VI 神山飛鳳 第6章 混戰的去向
1

幽世的馬廄,石猿正等待著複活之時.

現在,他的名字還是猿猴神君.位階是『弼馬溫』.

過去震動天地四海的真名,還沒有恢複.但是,神通力已經恢複了幾成.胸部以上已經變回了肉體.再一次,猿神將從石猿重生.

兩臂也已經是肉身.這樣的話——

左手移動,放到了右肩.看來能行.

隨便的拔下幾根金色的毫毛.然後撒向空中.

十幾根毫毛改變了形態,變化為十幾只小猴子.

就算這點程度的家伙,應該也能滿足捉迷藏里鬼的工作吧.立刻讓它們去追逃跑的巫女們了.將小猴全都解放到馬廄外面.

目標的巫女,被弑神者帶出了結界,逃到外面去了.

但他也不是無為地做著『弼馬溫』的.從城內出去的一兩條小路,自己還是知道的.

他自己利用這些小路的話,會因為『弼馬溫』的咒縛被抓住.

可作為神之使的小猴子完全沒有問題.就像抓大魚的網抓不住小魚一樣,封印神明的咒法也無法封住神獸?神使.

「……哦呀哦呀,誰正從遠方看著我.」

感覺到氣息,石猿說道.為了讓對方聽到,故意十分大聲.

「好久沒有人來偷窺了,但你們也妨礙不了我吧?你們就含著手指,乖乖地等著吧.什麼,我不會去找你們報仇的.只要你們不要做奇怪的事,我會把你們放在一邊的!」

快活地笑著.

向著過去被人們所利用,使用封印的咒法『弼馬溫』的那些人.

清秋院惠那唐突的訪問,是在這天的午後.

「喂,惠那.你明白自己的立場嗎?」

「當然,所以才過來了.馨,拜托了.能不能解除惠那的禁閉?」

東京都千代田區三番街,沙耶宮家別邸.

在那書齋的對話.

「……知道自己在關禁閉,還堂堂地走出來.」

沙耶宮馨的指責,惠那反駁地說道.

「我可沒有堂堂地走出來.是偷偷地從家里逃出來,到這里的路上一直小心著有沒有忍者跟蹤.」

由于天叢云劍那件事一來,就一直蝸居在家的媛巫女筆頭.漆黑的長發今天也十分柔順,明明連學校都沒去還穿著制服.大概是懶得選衣服吧.

而且,惠那的家清秋院本家,在琦玉縣的秩父.

「如果有事拜托,用電話就太失禮了吧?所以,來直接談判了.」

「這還真像是你的做為,理由只有這些?」

「還,有.就是為了散心吧?你看,關在家里可是十分無聊的.」

「會有這種被關起來的事情,全是惠那自己的責任吧.」

認為各種壞事都有趣的馨,說出來完全沒說服力的話.

破天荒的媛巫女筆頭,偶爾會非常莽撞.這樣場合,至少還是要作為組織之長認真地警告一下.

對于這個任務,馨也覺得十分不愉快.

「我應該告訴清秋院家,讓他們好好警備.」

「惠那有意的話,沒有甘粕或者帝都的師范代是抓不住的.不說這個,馨,回到剛剛的話題!」

「不.雖然對你完全的逃獄十分佩服,但駁回.」

馨冷淡地說著.

順便一提,帝都是媛巫女以及正史編纂委員會學習的武術簡稱.正確的應該是帝都古流.他的師范代也可是說是負責擊劍的.

「你想想辦法啊.惠那也差不多該去草薙那里露露臉了.我家的祖母也說,都已經這樣了就快點把王握在手里,將他攻下.」

「嗯.對孫女說這種話的豪快,看來依然健在呢.」

擔任清秋院當主的老女傑.就是有那個祖母才有這種孫女,馨深刻感受到.

「所以啦,我不是說這條線的接觸先保留嗎?考慮到草薙的個性,這樣做比較好.」

「誒,是這樣的嗎?但王不是很喜歡女孩子嘛.」

「只要不是同性戀者,大多數的青少年都是同樣程度的喜歡.不過由于家庭環境的原因裝著十分認真,有時候也會跟男的朋友出去玩.」

宣稱草薙護堂的『愛人』艾麗卡?布朗特里存在的是米蘭的魔術結社《赤銅黑十字》.這個情報在業中傳得很廣是因為這是從被他吸引的女人那兒來的.

當初,正史編纂委員會也是用這種眼神看著草薙護堂的,但改變這點的是馨和甘粕.因為他沒有傳言中那麼沒有廉恥.

「除了我以外的人,都輕易地會有這種錯誤的認識.所以我認為得更正一下……嘛,雖然本人的行動也是助長這種誤會的原因.」

最後的補充,惠那得意地點點頭.

「草薙很有男人味.嗯嗯,這才是惠那們的老公.」

「嘛,那種類型不要著急.慢慢地攻下比較好.從朋友進而關系更好,漸漸地是他放松警惕,然後一口氣超越那一線.」

「但這樣的話不是會先被艾麗卡領先了嗎?那個人,非常的積極.」

「你真是笨蛋呢,惠那.被超越就超越嘛.」

馨爽朗地笑著.

以同性對象為對手的花花公子.那燦爛的微笑.

「這可不是甘粕喜歡的那種戀愛游戲哦?不是用一兩個月就能從美好的戀愛劇誕生出永遠的愛和羈絆的世界.就算被超越了,只要之後把愛奪回了就行了.就算是結婚了,也能離婚的嘛.」

「哇.前半不是很明白,但後半真符合馨.真是黑啊!」

「哈哈哈,不要這樣表揚我嘛……那麼,差不多能夠談談逃出自己緊閉的懲罰了吧,」

「馨是魔鬼!惡魔!腹黑!」

惠那不甘心地叫喊著.

——但突然她的表情變了.

能聽到某些神韻飄渺之聲的她,非常認真的表情.看著書齋的天花板,靜心聆聽.以媛巫女筆頭的身份跟她交往很長的馨察覺到,大概發生了什麼事情.無言地看著她.

「……喂喂?怎麼了,你那邊打過來可真稀奇.」

惠那取出手機,放在耳邊.

對著一只處于關機狀態的手持品,她開始聊了起來.聽著會話——不,交信的內容,馨了解了大概的經過.這是敏銳知性的男裝媛巫女的長處.

聽完交信終了的惠那報告,對事情就更清晰了.

馨取出自己的手機,給剛剛提到過的心腹打電話.

「呀,甘粕先生,日光出差感覺如何?其實我預想著是不是有什麼很麻煩的狀況所以就給你打電話了?」

『那麼,請告訴我你那千里眼的秘密.』

承認了意外的狀況,甘粕的聲音回答著.

『正好想要打電話向你報告.這里可是非常混亂的.』

聽了大約十分鍾.沙耶宮馨得到了日光山發生異變的情報.聽完以後,歎氣說道.

「那麼,果然草薙先生的行蹤不明.」

『果然這個詞我可不會漏掉的,那是也是你千里眼的捏他?』

這次,甘粕聽了馨的說明『啊哈哈,這真是這真是』嬉皮笑臉地回應著.

「就是這樣,你是否安全這點暫時不用擔心.我在想這次騷動的主謀者是誰.甘粕先生,有何想法?」

『正好已經特定了某個嫌疑人,正在監視中.但是呢……』

「有什麼問題?」

「那位,如果我看過的照片是真實的,應該就是香港陸家的少爺.」

悠閑的口氣,部下回答著,馨也只能聳聳肩.

「這樣的話,中國的那位貴人應該是真的犯人吧.」

『嗯嗯.沒有證據的臆斷誰都會,但如果真是那位的就麻煩了.我繼續暗中進行調查.然後,想想蛇神的對策.』

「去找艾麗卡和莉莉婭娜小姐,讓她們去干嘛.這件事就全權交給你了.」

『明白了.我會盡我那微薄之力的.』

『不不.用你那條命全換來任務的成功哦,像忍者那樣.』

『不不.工傷的申請又麻煩,而且就算殉職也沒有補償.還是安全至上.』

馨打完電話,惠那開口道.

「喂,馨,惠那現在准備去日光哦.肯定會派上用處的.」

耳朵十分好的媛巫女筆頭,清楚地聽到了甘粕的聲音.

但馨果斷搖頭.

「不行,駁回.自家緊閉能中止,但你必須呆在我旁邊.」

「為什麼!?惠那也作為援軍的話,肯定能幫助王的!」

「惠那還是預備戰力.為了萬一,將你投入的時機我會決定的.」

即使失去了天叢云劍,惠那依然是神的使者.

比如叫來守護者須佐之男的力量,就能夠駕馭任何咒術師都不能控制的暴風暴雨,發揮凶猛無比的破壞力.雖然沒法與真正的神戰斗,但作為神明的下人那是足夠了.不能無意義地使用她.

「真的到了需要你召神力量的時候,我會把你送過去的.」

「那麼在現場待機也行啊!惠那前往那里,幫王加油!」

「當然我們會去日光的附近,但不會立刻去現場.『不從之神』顯現的場合,會發生什麼樣的災害依然不明.首先要冷靜地觀察狀況.」

馨冷靜地告誡.將人才派遣過去之後,說不定會發生大地震和洪水.

即使沒有發生如此毀滅性的現象,說不定也會失去聯絡.慎重是最重要的.

「相對的,如果這件事情解決了,你的蝸居生活就結束了.所以惠那,跟我一起看著事情的進展.」

沉著地發出指示.混沌的狀況中千萬不能焦急.但自己也沒能力將這帶刀的媛巫女當做牌來使用.那麼,這個狀況該怎麼反轉呢——

2

艾麗卡和莉莉婭娜所在的西天宮境內.

在利維坦開始流血的數分鍾後,甘粕冬馬不慌不忙的出現了.

「兩位,一會兒不見,依然如此美麗啊.」

「真不符合你的印像.難道說,有壞事相談?」

與平時一樣冷靜的青年,艾麗卡對他優雅地微笑著.擅長日本古來的隱秘術的特務,在這種時機出現.不可能期待會有有益的會談.

「怎麼能這麼說我.應該說我們是吳越同舟.」

「啊啦?我可從沒想過甘粕先生是我的敵人哦?」

「哈哈哈,是這樣啊——這先不提,我有報告要說.應該是陸鷹化的少年現在在東照宮的里神社待機中.好像在等什麼人.那麼,我認為你們也已經知道了吧.那個祠廟也就是你們所說的幽界之門.《鋼》的軍神就封印在那里.」

一口氣說完,艾麗卡只能苦笑.

依然說話說得很快.真是不能大意的男人,也可以說在這種非常時刻值得信賴吧.

「甘粕冬馬,這種重要情報跟我們說沒問題嗎?」

輕輕地忠告地莉莉婭娜,艾麗卡對她眨眨眼.

「盡可能跟我們之間沒有秘密,然後讓我們一起去干.」

「嘛,就是這樣.還有,從我的上司那里得來的草薙先生位置的傳言.有這條消息的話,我們共同戰斗的好處可是很多的哦.」

甘粕又把最重要情報也告知了.聽到這個內容,艾麗卡說道.

「分別了還沒經過兩小時,就飛到那種地方去了.我的愛人到底是讓人吃驚還是讓人值得信任呢……」

「就是說嘛.完全不知道為什麼會到那里去.」

莉莉婭娜微妙的表情.不僅僅是去了幽界,竟然還跑到了那里.草薙護堂所持有的預想外的生命力,艾麗卡再一次確實的體認到了.

「那,這次是我們這邊.那個蛇神之名為利維坦.使洛杉磯困苦不堪的魔女——不,神祖取回遠古的姿態成為了『不從之神』.在暗中操作她的應該是陸家少爺的師父.」

「哈哈.真的是跟想象中一樣的名字.」

「剛剛你說《鋼》之神格在這里沉睡?」

莉莉婭娜盯著蛇神灑下的鮮血的霧雨.

「那個利維坦,仿佛就是為了引出《鋼》的誘餌.暴露出那瀕死的身體,作為祭品的狀態.」

「祭品這個詞十分妙.實際上也確實如此.」

魔女的意見,甘粕點點頭.

「這個祠廟封印《鋼》的咒術名為『弼馬溫』.為了解除這個,必須得有龍蛇的神格在地上顯現.雖然預想過哪些敵人出現才能解封,但沒想到蛇神的祭品也同樣滿足條件.」


他的嘀咕突然中斷了.

祠廟的格子門突然打開,從內側吹來了強烈的風.

而且,還有一位絕世的佳人飛出.如天女般在空中飛舞.

纏著羽衣般薄布的天女,在祠廟的上空俯視在艾麗卡她們.就像看著蟲子一樣,一副無趣的表情.她的身上橫溢著凌駕于上位魔術師的咒力.

就在她飛走的瞬間,艾麗卡叫道.

「請等一下,羅濠教主!我的主人,草薙護堂怎麼了!?」

有效.

天女的飛翔中斷,浮游著問道.

「我就特別地回答你吧.黃金發的女孩,我跟你應該是今天第一次見面的.我羅濠的龍顏,你是在哪里知道的?」

美麗,而且深達肺腑般魄力的玉音.

對于這個,艾麗卡單膝跪地,用騎士之禮回答道.

「我名叫艾麗卡?布朗特里,《赤銅黑十字》的大騎士.沐浴到這拜謁的光榮,今天是第一次.我根據所有的狀況,推測出禦身的禦名除了羅濠教主以外不可能有第二人.」

作為祭品的蛇神.陸家的少爺.沒有歸來的草薙護堂.

然後是眼前出現的超常妖人.得出的答案不說自明.但得到這個答案的艾麗卡的思考也是一個原因.

實際上,莉莉婭娜和甘粕都驚訝地看著教主而已.

「草薙王的手下還真有個有眼力的臣子呢.看在你的機智我就回答你吧——那個王在幽世屈服在我的武威之下,逃到別的地方去了.但是,退卻也是兵家之道.而且,從我羅濠手中逃走的手法也十分漂亮.」

所以逃到那種地方去了.聽到那音樂般的聲音,艾麗卡欽佩道.已經跟魔教教主交手了,草薙護堂還真被麻煩事愛戴著.

「那麼教主……!」

「這之上就止住吧,大騎士!我現在正在征路的途中.沒時間顧及你!」

使人顫抖的一喝.

不,不僅僅是顫抖.艾麗卡和莉莉婭娜,還有甘粕.聽到教主斥責的所有人,都被暴風般吹飛了.

艾麗卡撞在了杉樹上.剛剛的是沖擊波?忍著疼痛站起來的時候,教主已經不見了.向著利維坦所在的東照宮上空飛去.

「哎呀,應該說很有沖擊吧,在各種方面.」

「沒想到羅濠教主是女性……能用術在空中飛,難道也是魔女……」

其余兩個也好像承受住了沖擊.

「接下來怎麼辦呢?是前去迎接草薙護堂和萬里谷姐妹,還是對付羅濠教主和利維坦?干脆兵分兩路吧.」

「對哦.可以的話,這樣做最好.」

莉莉婭娜的提案,艾麗卡正在思考.

確實兩者都想兼顧,但不能犯分散戰力的愚蠢.不管是和羅濠教主對峙,還是追尋三人進行探索,都應該准備最大限度的戰力.如果兩個都選的話,結果可能是兩個都失敗.

「我們去追教主吧.優先進行眼前的問題……而且進入幽界要做許多准備.現在沒有時間做這個.」

「嘛,這是最妥當的判斷.了解了.」

甘粕輕輕地回應,莉莉婭娜朝著祠廟內凝視.

「不過,也就是說,要把草薙護堂和萬里谷姐妹丟在一般不管哦.」

沒有責備的聲音.這確實是合理的判斷.但理性和感情是不同的.也沒辦法.對艾麗卡來說也是斷腸般的決斷.

「至少已經確認過他們現在沒事.就降低優先順序吧.沒關系,護堂不是那麼輕易就會掛掉的人.祐理她們的話,他也會全力保護的.」

這里應該重視的不是感情的嚎叫而是戰術的判斷.

艾麗卡冰冷地判斷之時,突然有個聲音叫著她.

「——這樣的話,就讓我去幽界吧?」

年輕女性的聲音.但沒有任何氣息.

艾麗卡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莉莉婭娜和甘粕也同時看過去.能不讓這三人注意到而接近的人,非常少.全員都震驚了.

「我對打斗之類的事非常不擅長.所以,一直在想怎麼才能幫大家的忙……但幸好,在這方面我可是說是專家.就全交給我吧?」

從境內的杉樹林走出來的金發美女.

年齡二十幾歲.上品的白色外套,配合著黑色的長靴.

外套下面是短短的針織連衣裙和套褲.而且有種『忍者公主』的優雅的氛圍……那是當然的,她就是真正的,真的貴婦人,『公主』.

溫柔的美貌進入眼簾,艾麗卡從心底驚愕著.

跟叔父保羅去倫敦謁見以來的再會.在這里看到她當然會吃驚.她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將食指放在嘴唇上.

真的就跟忍者一樣.

艾麗卡所知道的,最聰明最優美的女性登場.對抗心油然而生.不讓『公主』看看自己那不輸給貴婦人的樣子就不是艾麗卡?布朗特里.

「——Lady,你如果想要這樣做的話,我們真是太幸運了.」

勉強稱呼著公主,艾麗卡表示禮儀.

就像這里是宮廷里的一室那樣的恭謹,充滿自豪和尊大.

「我主和我的盟友,巫女們留在里面.可以的話,請您幫助他們.」

何時,以及為什麼來日本?這種不知趣的問題就不問了.到該說的時候,對方大概會來說明的吧.從剛剛的話來看,可以推測出她已經大致了解的情況.所以艾麗卡簡短的說著要求.

「我知道了.100%交給我也沒關系……雖然想這麼說,但只有65%的成功率.不過這種程度也足夠讓你們安心了.」

兩個人的對話,莉莉婭娜僵硬地表情看著.『公主』的照片是看到過.但突然的到訪還是使自己的動搖了.

一方,甘粕搖著頭,聳著肩.

「原來如此.這位跟艾麗卡小姐是認識的……這個設定行不行?」

「如果能這樣想真是幫大忙了.周圍啰嗦的家伙很多,如果故意逃出來的話他們會生氣的.」

『公主』點點頭.然後,輕松地口氣補充道.

「對了對了,這是我的想法.那個利維坦,是解放在這里沉睡的『鋼』的重要因素.反過來說,只要除掉那個就能避免複活.雖然很困難,但請考慮一下.」

她是與萬里谷祐理相近的靈視術師.而且,對于神的知識有很深的造詣.

這是因她的睿智而提出來的助言.正派魔術師,騎士都崇敬的貴人之言,艾麗卡深深地表示感謝.

3

在被激烈的風雨打擊的山小屋內,護堂向著老人看去.

訪問這里是第二次.在幽世『隱居』的老神須佐之男的住處.

在盤著腿的護堂對面,面孔莊嚴的家主單膝盤腿坐著.

在他之後還有舊知的人物兩名.

端然正坐的亞麻色頭發的公主,結跏跌坐姿勢,腳交叉,即神佛的僧侶.

「到什麼地方不好,怎麼偏偏來這里啊?」

「那當然是我的劍把你帶到這里的.你看,天叢云.」

護堂嘟噥著,須佐之男用輕浮地口氣說道.

「那把劍,果然成為了我的所有物啊.」

回想起轉移前感受到的疼痛,護堂看著自己的右手.

被羅濠教主追的走投無路,注意到的時候已經到了這里.那時將我們轉移到這里,應該是天叢云劍的意志.而且還將關閉的結界之壁斬斷,逃到了外面.

真不愧是從前斬開大地與幽世之間的神刀.

「喔唷,看來還沒有掌握呢.總有一天,你會運用自如吧?它是跟我長年在一起的伙伴.嘛,好好珍惜吧.」

「我可沒准備違反槍刀法……」

護堂歎了一口氣.雖然這樣說,但如果沒有這家伙救自己的話,自己已經死在那里了吧.

沒有興趣拿劍,但不感謝一下會受到報應的.然後疑問解開了.幽界是神刀最熟悉的場所,是原所有者居住之地.所以逃跑的地點選在了這里.

「這先不提,能不能把萬里谷她們恢複成原來的樣子?」

「不行啊.雖說我很直率,但也是一個神.就算是天皇和公主,也不會輕易出現在人類面前的立場吧.又不是魔王的人類來到我們這里,我們可不會認同的.嘛,稍微忍耐一下.」

聽著須佐之男的回答,護堂看向了自己手上的梳子.

竹制的梳子大小兩個.這是萬里谷姐妹變化身姿的東西.轉移到這間小屋的時候,祐理和小光已經昏過去了.看到這個的老神不知道嘴里在嘀咕什麼,就將姐妹變成了大小一組的竹梳.

只有自己沒事的護堂當然很生氣.

但須佐之男說過出了這間小屋就會恢複的.作為抱歉將他們三個人的事情向巫女的清秋院惠那轉達後,護堂暫時收住了怒氣.

「但竟然能把兩個女孩子變成這樣啊……」

「幽世是一個跟虛構和現實區別十分曖昧的領域.所以只要心里想就能旅行.像我們這樣的神甚至能夠改變這個世界.所以這種變化只是小事.」

看上去那麼粗暴,須佐之男說的話還意外地複雜.如果姐妹恢複不過來的話,你准備怎麼辦啊?護堂偷偷地考慮著這些時,黑衣的和尚發出了聲音.

「說起來,是不是又發生什麼有趣的事了啊.」

「不是發生,而是被卷進去!」

沒有繃帶的木乃伊,干枯的即神佛.護堂對著有這樣外表的僧侶努力反駁著.

「你看看吧,羅刹之軍.那個猿王現已變成了這個樣子.」

穿著十二單衣的公主遞出手中的水缽.

水面映出了那個馬廄.有只變成石頭的猴子.但胸部朝上是肉體,眼球紅色,瞳孔金色.非常奇妙的樣子.

「說實話,將猿王關在『弼馬溫』之城內的就是我們.而且將最中心的問題解決的就是——」

「正是.在地上的時候做了這件事.」

「你們啊?為什麼要做這種事……那個猴子,是鋼的神明哦?」

護堂吃驚地說著.這不是自己制造爭端的種子嘛.

「那位猿王殿下,既是猴子又擁有著鋼的神性,讓被火焰圍繞的龍蛇遵從的大英雄.只有極為強力的《鋼》,才能作為屠龍者?屠蛇者.」

「殺龍和蛇?」

「其實,我國有個麻煩的『禦子』正沉睡著.外之國流來的蕃神,為最強之《鋼》的禦子.為了不讓這個神蘇醒,所以招來猿王殿下來除龍滅蛇.」

最強之《鋼》.好像在哪里聽說過.

不知為何護堂有著既視感.但現在最重要的猴子的話題.

「為什麼龍和蛇很麻煩?」

「禦身應該已經知道了.龍蛇的神格能使《鋼》更威猛,也可以把他們叫醒.」

護堂想起來英雄柏修斯的事件.

促使他顯現的就是龍的出現,後來這樣被告知的.

「這麼說,禦身過去也和南蠻的蛇神戰斗過.如果那時禦身失敗的話,我們肯定會進行『弼馬溫』的猿王殿下的解放儀式.」

「一直聽到弼馬溫這個詞,那時猴子神的名字嗎?」

「不,這是位的名稱.在天界的職位……簡單說就是看守馬廄的.在天宮之廄管理馬匹.這就是弼馬溫的工作.」

「你說天界?」

「以玉皇大帝為首,神明與神仙的世界.」

護堂腦內浮現出來的名字.那個輕薄的猴子的本名.作為神的名字.

嘗試著從口中說出.突然須佐之男「嘿」地驚訝著,公主也瞪大了眼睛,黑衣的和尚嘻嘻地露出壞人的笑容.

「你,注意到猿公的正體了?」

「正好想到而已.可惡,說不定他比雅典娜還要有名啊!」

護堂咋舌了.現在不是說德川家康的時候.

如果那樣的家伙在地上暴動,究竟會出現多麼嚴重的災厄.

「要把那只猴子再一次封印應該怎麼做?」

「將『弼馬溫』的咒縛解開的是唐國之君.如果那位由你的手擊敗,猿王就將再度沉睡……」

公主擔心地說道.也就是說又要跟羅濠教主戰斗了.

護堂嘟囔道.這正是前門有虎,後門有狼.不管選哪個都沒有好的未來.但比起跟虎和狼雙方一起戰斗,只有虎一方還是比較好的.

最重要的是擔心留在地上的友人們.應該盡早回到地上.

「我會盡量干的……所以有事相談,能不能把我送回地上?」

與決意一起的請求,須佐之男和黑衣和尚對看著.

「怎麼辦呢?我們既不是這家伙的敵人,也不是這家伙的同伴.」

回想起上次的事情,確實就是老神說的那樣.而且,黑衣和尚有點故意地說道.

「不不,禦老公,他這是窮鳥入懷.又不是不認識,也不是非常親近,我們也不能因為人之道而違背神之道.雖然這麼說,但讓羅刹之君回到現世我們也做不到……真是困難哦.」

「但之前不是故意把我拉過來了嗎?」

對這有點演戲般的違和感,護堂說道.


「那個啊,是惠那那笨蛋在地上動了手腳.我們自己是沒法把你送來送去的.」

回想起清秋院惠那在學校施展的咒術.那我只能在幽界徘徊了!?護堂愕然.

這是插嘴進來的是玻璃瞳的公主.

「和尚,禦老公.玩笑適可而止吧.羅刹之君,拿好這個.」

這樣說著,她遞出了一個勾玉.

材質是翡翠,不明公主的意圖,護堂歪著腦袋.

「只是一般的玉而已.但因為長年佩戴,里面蘊含著我強烈的念力.作為跟我們蛇之血相連的女性,這是不錯的記號.」

「蛇血?」

「如果有興趣的話,你就去調查一下名為神祖的女性吧.比如說,那里的巫女們是我很遠很遠的後裔.」

嫻靜的微笑著,公主說道.

「到幽世來找尋你的巫女……這個女孩的祖先偶然也是有蛇的血緣.只要有這個的話,應該很容易就能到達你的身邊.」

「來迎接我……啊啊!大概是艾麗卡她們吧!」

跟地上的惠那取得聯絡,意外地非常有效.須佐之男和黑衣和尚,大概是知道這個而在裝傻吧.真是性格惡劣的老人.

「為了讓來接你的人能夠更方便的找到你,就由我來帶路吧……剩下的就看你的器量了.祝你好運.」

「非常感謝.有機會的話必當報答.」

護堂立刻低頭.

對公主的用語自然地變成了敬語.這就是人德嗎?

那個水缽,映出了一個沒看到過的風景.不用說都知道.在這個謎世界旅行的方法,就是她教的.

護堂看著水中映著的風景,集中精神,一口氣轉移過去.

當注意到的時候,自己已經在湖邊了.

風光明媚的高原湖畔.護堂就站在這種感覺的土地上.

水清澈無比,吹來的風也十分舒心.岸邊整齊地排著杉樹.

「——對了,萬里谷她們!」

想起了變成竹梳的姐妹.

手上的兩個梳子都已經不見了.護堂慌張地朝周圍看去,松了一口氣.巫女裝束的祐理和小光,都倒在了湖邊.

搖了搖兩個人的肩膀.不久姐妹就醒過來了.

「這里是……還在幽世里嗎……?」

「嗯……頭好痛,全身無力,哥哥……」

跟羅濠教主對決時那明顯很奇怪的小光,看來已經恢複了.

護堂將轉移的經緯簡單地做了說明.

「就是這樣,兩個人都變了姿態……身體沒關系吧?」

「嗯,嗯.好像沒什麼事.變化時候的事情一點不記得.」

「我非常得累.就像用盡力氣一樣.」

妹妹軟軟地走著.

「嘛,沒事已經算你運氣好了……對了,剛剛說有人會來接我們吧,什麼時候能到呢?」

「果然應該是莉莉婭娜會來吧?」

祐理的詢問,護堂搖搖頭.誰知道呢?

在這個幽界里旅行的魔術,艾麗卡好像不會用.那也就是說莉莉婭娜會來,但公主的話聽起來不像是這樣.

「已經來了.終于找到你了,草薙護堂大人.」

「嗚哇!」

突然被叫住了,護堂嚇了一跳.祐理和小光也瞪大了眼睛.

不知何時,眼前站著一位美女.

「對不起嚇到你們了.別看我這樣,我也是你們的同伴.其實我跟艾麗卡?布朗特里以前就認識了.」

金發閃耀著光輝,優美的白人女性.

沉穩的語調,上品的服裝,香水般的氣質.原來如此,跟艾麗卡的感覺很像.祐理不可思議地看著這樣的她.

「……幽體?是使用了幽體分離的咒術嗎?」

「啊啦,一眼就被看出來是幾年以前的事了.真是不錯.」

甯靜地微笑以及表揚的話語,媛巫女非常害羞.幽體分離?

怪訝的護堂,金發的美女指教道.

「在魔術的世界稱之為等離子體,幽體.如果很粗略的說明話,就是操縱精神感應力制造出來的靈魂分身.真正的我正在倫敦的床上睡著……這件事請保密.」

「真,真是抱歉.用靈視之力看到的,不經意從嘴中漏出來了.」

將食指放在嘴唇上的請求.祐理慌張地道歉.

「沒關系.雖然是機密事項,但也不會把知道的人的嘴用線縫起來.我看上去跟羅濠教主一樣胡來嗎?」

鬼頭鬼腦眨著眼睛的美女,看來她知道這個騷動的主謀者是誰.

「保密這件事我明白了.比起這個,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

「這次出差,一直想以『希望匿名的謎之美女』自稱的……但王的要求不能裝傻.沒辦法,我就回答吧.」

幽默的自我介紹.

金發美女優雅地微笑著,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名為愛麗絲.有時候別人也叫我公主,但從自己口中說出來太難為情了.」

「那個賢人議會的——!」

「超,超重要人物啊!太厲害了!」

不報姓的自我介紹.而且還說出了自己的綽號.

就像是王族一樣,護堂苦笑著,祐理和小光十分驚訝.說不定是非常有名的人.那動作,表情,視線都能看出她是上流階級出生的.

但懶得吐槽,護堂無視掉了.

這數個月護堂奇怪的友人知己不斷增加,多少有點奇怪的人是不會吃驚的.

「愛麗絲小姐,是艾麗卡拜托你來接我們的?」

「對.我既是巫女,也是魔女術的使用者——」

愛麗絲公主拍著自己的胸脯說道.

「執行世界移動的魔術儀式,從地上來到了幽界.到了這里後用靈視術找尋著草薙大人,找得很辛苦呢.」

但是剛剛唐突地用靈視發現了護堂的所在.護堂想起了收在口袋里的勾玉.

「其實我是為了找某個魔女的足跡而從發過追到亞洲的.這回,羅濠教主作為祭品的蛇神利維坦.讓她活到現在就是那個魔女干的.所以我將追跡的對象改為了蛇神和教主,來到了日本.然後正好遇到因為草薙大人不在而非常困擾的艾麗卡,就決定協助她.」

「煩擾旁人的家伙正在世界性地暗中活躍啊……」

聽了簡單的說明,護堂渾身無力.但正因為跨海制造麻煩的家伙,公主一樣的救援者才來了.應該再認真想想.

——祐理靠近的正是這個時候.

「護堂同學,我有不詳的感覺.馬上追兵就要來了!」

充滿緊張感的聲音輕聲說道.追兵?

護堂,祐理,小光,愛麗絲公主四人站在湖邊.在周圍,近似茶色的金色毛皮的小猴子突然出現.這個移動方式是轉移!?

小猴子的數量將近二十只.每個都神似猿猴神君.

「『弼馬溫』之城市為了封住神君的結界.但他召喚的神使無法關住……護堂同學,怎麼辦?」

這麼說來,小光對那個猿神有用.

做了包圍網,慢慢地減小距離的小猴子們緊緊盯著護堂他們.

拜托祐理使用轉移逃走?但從它們的出現來看,它們也用同樣的方法.沒法根本性地解決.而且上次,惠那在幽世被神附身而暴走.祐理說不定也會遭遇到同樣的事——

「從戰斗中逃脫……看來是不簡單的.」

能漠然地看出敵人力量的campione的感覺告訴自己.

這些猴子,很強.如果艾麗卡和莉莉婭娜是十,那麼它們就是四五左右.

也就是跟弑神者的本領比起來,弱的不得了.但必須拿出護堂所擁有的韋勒斯拉納十個化身——

不行.自己使用化身時的要求,一個都沒滿足.

「麻煩了呢.草薙大人,能不能用權能把這些猴子們驅散?」

「如果可以的話我早就做了.我的力量有限制沒法自由地使用.這種中等的對手,說實話沒辦法啊.」

老實回答愛麗絲的問題,護堂開始思考.

雖說是猴子但也算是野獸,比人類要強數段.而且還是神的仆人.

雖然很累,但努力奮斗一下吧.還是說讓祐理使用轉移,盡可能地逃?讓猶豫結束的是愛麗絲公主的話.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那麼,這里就有我來解決吧.之後可能有很多麻煩事,但也只能這樣了.」

她美麗的頭發寄宿著光輝.

同時小猴子一起飛了過來.輕捷猙獰的身姿.護堂瞪大眼睛,祐理保護著妹妹,小光抓住姐姐的瞬間,愛麗絲公主叫道.

「CanIseeanother'swoe.Andnotbeinsorrowtoo!CanIseeanother'sgrief.Andnotseekforkindrelief!」

言靈之詩.

白金之光散發出來,將猴子軍團和護堂他們都吞噬了.

「呀!」「姐姐!」

祐理和小光的短叫.但是不是痛苦的樣子.但相對的猴子們十分悲慘.唧唧地叫著並且遮住眼睛,護住耳朵,在地面上打滾.

「……做什麼了?」

「使用了精神感應,將苦悶和毀滅的印象傳入了猴子們的腦袋里.經受不了精神上的苦痛,都被打倒了.」

若無其事的愛麗絲說道.在想著這個人原來不是文靜的小姐的護堂身邊,巫女們吃驚地看著猴子們的慘狀.

「她們的心稍微有點動搖,但沒什麼大問題.當然作為campione的草薙大人不會有任何影響.但是……」

弑神者有著對魔術的絕對耐性,愛麗絲露出了憂郁的表情.

護堂有種不祥的預感.

「為了將它們無力化,消耗了大量幽體的咒力.這樣的話沒法進行回到地上的儀式.雖然能跟對面取得聯系的程度還是有的……但那邊正在對付著利維坦.沒余力來接你們.」

《鋼》之軍神解放出來的神使之群.真是預料之外的強敵——

聽到愛麗絲的話,護堂絕對前途暗淡.為了打倒追兵,失去了歸還的手段.當然全員安全是最優先事項,自稱公主的判斷也十分正確.

但被困在另一條死路也是事實.

擺脫這個困境的辦法有嗎?護堂必死地開動腦筋.

4

日光山的上空,魔女安謝拉變化的蛇神利維坦在飄浮著.在空中盤起,從全身的傷口中,血的霧雨降臨下來.看到這個光景的東照宮,二荒山神社,輪王寺的游客進入了恐慌狀態.

十月連休初日,黃昏.

日光山周邊,隨著太陽落山觀光客的數量也會不斷減少.

但還是有百人以上在.夕陽燃燒的天空描繪著非現實的情景,他們的理性都被奪去了.

快步逃走.連跑帶滾.與同伴走散.

被別人推倒的.從他身上踏過去的.無視他的.哭泣的.

不知道往哪里打電話的.悠閑地用數碼相機拍著蛇神的.

怒號,哭泣,哀怨.

呆然,困惑,興奮,焦躁.

失去平靜的,慌張的,迷失的.

可以說是恐慌的慘狀.但是,他們不久便不動了.就像玩累了的孩子一樣,像跑累了的逃亡者一樣停下來腳步,跪著,倒下,橫過身,一動不動.

「那個凶暴女在吸收精氣嗎?」

登上東照宮奧社的陸鷹化嘟噥一聲.

這里是德川家康的墓地,東照宮的最上層.說到日光山,最終還是山.通過從山腳開始的表參道石階登上後,是拜殿和本殿.然後再從那里燈207個石階就到了奧社.

上空是凶暴女——過去名為安謝拉的蛇神.

那個蛇神之血所做成的命之經脈.人的氣都隨著這個流入自身.死應該不會的,長期那種狀態說不定也會有危險.

「別給那些將死之人帶來麻煩.嘛,這樣能安靜一點也不錯.」

這時周圍的人影已經沒了.


下面的陽明門和本殿,神廄舍相比,登上奧社的觀光客確實少很多.然後蛇神出現,本來就少的人都一齊逃走了.

對陸鷹化來說,這十分幸運.

因為,將要來這里的人物最討厭喧鬧.讓她生氣的要素越少越好.這時,他注意到了飛來的女人.

是師父!馬上改為『小心』的姿勢.

美麗的師父著地,左掌包覆著右拳.

這是抱拳禮.是防止『你難道不應該好好尊重師父嗎!?』這樣的大聲呵斥而做的措施.為了以防萬一,也得說作為《五獄聖教》隨從的口號.

「智勇雙全的聖教主之名與天地同在,永劫不滅.禦身之武威無限,睿智和慈悲照遍天下.弟子陸鷹化,祝師父千秋萬載.」

羅濠聖教主.只有極少部分才知道羅翠蓮之名的少女.

她是沒有自覺的暴君.服侍她的人,需要各種各樣的注意.

而且陸鷹化還是她的直傳弟子.師父心情的好壞,是對生命危急的重要事項.

「——鷹兒.在戰場上阿諛奉承是佞臣,宦官所為!」

但是,美麗的師父叫著弟子的愛稱皺著眉頭.

「以英雄為志向的武林俠客.你不覺得你先達的大俠女俠會以之為恥嗎!」

這次失敗了.她的一喝,將自己吹飛了.

用力地撞向了背後的寶塔.頭暈暈的.這是『龍吟虎嘯大法』產生的沖擊波.不僅僅能帶來大破壞,抑制住力量的話還能代替拳頭使用的權能.

可惡,說過頭了這話會變成毒,陸鷹化站了起來.

平時都因為最初沒有認真地打招呼而責備自己.

『雖然說師徒關系猶如母子,但我是站在聖教頂點的地位.你只是一個年少的信徒.必須得分清自己的身份.給我注意點!』

雖然這樣,但羅翠蓮不是喜歡阿諛奉承的人.也就是說,必要的聖教主當天的心情.真是又難又無理的要求.

「草薙王向我挑戰的時候,我覺得你還是有一點見識的……但精進還不夠!」

「師父的教誨,弟子銘記在心.非常感謝.」

總而言之,對師傅的話平身低頭.

數小時前見過面,但如果將自己所做的事情說出來,估計也受到三次教育性的指導.但沒必要故意去踩老虎尾巴.

——為師父的來日做好准備.這就是陸鷹化的任務.

為了這個而從香港到日本來旅游,數次在東京和日光往複.沖進守護西天宮的九法塚家,將總領的兒子用魔女之術籠絡,讓他道出『弼馬溫』的封印.有需要什麼媛巫女而把她弄來日光,同時為解除封印做准備.

關于今天這件事,最忙最辛苦的其實是陸鷹化.

「師父.有妨礙者朝這里來.您意下如何?」

「交給你了.幫我解決掉.」

注意到有什麼人在靠近而問她,果然得到了預料中的回答.

能讓美麗的師父動真格的,只有神或者是campione.

陸鷹化聳聳肩,朝下界看去.二百米遠的東照宮本殿和拜殿,有睡貓的坂下門,從被杉樹遮擋的奧社看過去應該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超人般的聽力正聽著腳步聲.

用輕功輕巧地跑著,在天上飛得到兩個達人的腳步聲.大概是艾麗卡?布朗特里和莉莉婭娜?克蘭尼查爾.

「……反正都同意了,我就稍微調查一下吧.」

眼前的鶴的石像,陸鷹化一掌打上去.

古石鶴立刻粉碎,變成了無數的石片.將殘骸放進口袋,像長翅膀的貓一樣跳躍.作為支撐的只是隨機的幾根杉樹枝.

使用輕功前往東照宮的少女們.意大利的大騎士兩名.

兩人從五重塔走過,越過表門.到達了三神庫和神廄舍之間.

這時,陸鷹化的射擊開始了.

使用的只是右手的食指.彈射的是左掌上的石子.手指的打擲——也就是彈指,石頭一個個地彈出.以猛速飛出去的石頭,立刻變成了子彈.

目標當然是趕上來的兩人!

這就是彈指神通功,師父傳授的武藝之一.

面對石彈的連射(一口氣十發),少女們立刻散開.代替她們經受射擊的陽明門,被開了一個洞.

沒打中啊?那麼就繼續打.

陸鷹化期待露出微笑,再一次用指尖連射石彈.

兩個少女敏捷地左右回避,躲開彈幕.即使這樣,煩人的彈幕還是繼續降臨.在這刹那,變化發生了.

擊出的石彈,在到達女騎士身體之前就被彈開了.

就像被看不見的牆壁擋住一樣.鷹化嘟囔道.

「箭矢不透之術.飛行道具已經不行了呢.」」

跟刀槍不入相同,清朝末期的義和團使用的咒術.

將弓矢,火器的射擊彈開的方術(歐洲稱之為魔術).如果使用那個的話,除了寄宿靈力的武具,一般人放出的一箭都會被輕易彈開.

陸鷹化雖然是武林的麒麟兒,但不是神射手.

那麼就用接近戰解決——這次跳上了東照宮拜殿的屋頂上.

師父所教的輕功之技,是接下來要戰斗的兩名歐洲大騎士所不能比的.

從幽界得到聯絡是在稍早之前.

能超越地上和異界的縫隙的公主愛麗絲的思念波.精神感應的靈力成熟到這種程度的公主姬,這種神技都能做得到.

但是,對于無法歸還的消息艾麗卡和莉莉婭娜歎了一口氣.

「怎麼辦?計劃中止,去迎接草薙護堂?」

莉莉婭娜說道.現在能過去的只有她了.

但青色騎士一走,自己對付利維坦和羅濠教主的危險太大了.

艾麗卡思考了一會兒,將計劃的修正案提了出來.這個過程在幽界的公主應該也能用精神感應得知.定案後,思念波傳到了.

——是.就用這個計劃,我們這邊也會准備.祝你們好運.

「就是這樣了,莉莉,開始吧.」

「真是勉強的計劃,但也只能這樣了.不管怎樣,不勉強是不可能妨礙到campione的.」

就這樣新計劃在心中,艾麗卡和莉莉婭娜朝東照宮沖去.

順便一提,甘粕和意識不明的九法塚青年一起脫離了.即使精通隱秘行動,陰陽道以及白魔法,但忍者的戰斗能力還是不高.所以沒有必要與她們同行.

「先遣隊來了哦,莉莉.」

「哼.從空中登場,真是個誇張的少年.」

回避上空的攻擊突入.

終于從天而降的陸鷹化,將視線朝向了兩名大騎士.

「久等了,姐姐們.要找師父的話,現在她正好有事.如果一定要闖進去的話,就由我來做你們的對手.」

悠然地從東照宮拜殿看下來,陸鷹化說道.

那個姿態,猶如休息的鳳凰一樣——年齡十四歲.說他年輕不如說他年幼.但威風堂堂的氣質,正符合魔王的弟子.

「啊啦.平時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今天可真有熱情呢.」

「在師父的眼前,沒余裕得過且過.全力來擊潰你們.」

艾麗卡的捉弄,年輕武俠用嗤笑回應.

產生出某種歪曲的心情,非常奇怪的笑容.但,那里寄宿著的自信是真的.難道真認為以兩個大騎士為敵會贏?

艾麗卡感到疑慮的,是陸鷹化的笑容帶有一點自虐的感覺.

「啊啊,就算是我,以兩位姐姐為對手還是有點危險的.大概,十次勝負有會輸三次吧?」

「也就是說贏七次?真會講大話呢.」

靜靜回答的是莉莉婭娜.

豪言壯語,傲慢.這有時會成為力量的源泉.能讓才能和伎倆發光的是自信和霸氣.在勝負的世界,比起謙遜的天才,傲岸不遜的天才更為優秀的結果數不勝數.

「跟你比賽,確實很吸引人.」

「可惜的是,我們的目標不是你.我們拒絕你的邀請.」

艾麗卡是紅與黑,莉莉婭娜是青與黑的披風圍在身上.被稱為旗頭的大騎士才能允許的戰斗裝束.

「嘿.難道說你們要向我的師父挑戰?這個說是勇氣不如說是無謀.我勸你們還是放棄吧.」

「不,也不是那邊……開始吧,莉莉.」

「啊啊,雖然不是很本分的勝負.但無視這個會有損騎士之名.」

艾麗卡手中的是魔劍CuorediLeone.

莉莉婭娜手中的是魔劍ILMaestro.

這兩把,本來是作為一對魔劍而打造的.素材是大馬士革之地煉成的烏茲鋼.混凝土石塊也能一刀兩斷的鋒利,能使所持者的魔力提高.而且各自蘊含著『不滅』和『魔曲』的屬性.

兩人已經進入了完全的戰斗態勢.

「eli,eli,lemasabachthani!主啊,你為何舍我而去!」

「聽大衛的哀悼吧,民眾們!那樣的勇士會被打倒嗎?那樣的兵器會粉碎嗎?」

然後,同時開始吟唱言靈.

「成為吾力量的人啊,賜予我幫助吧,盡快賜予我吧!拯救我的靈魂于劍下,拯救我于獅子之牙下,拯救我于野牛之角前!」

憎惡與絕望的言靈.艾麗卡的『主啊,你為何舍我而去』

「不茹敵之血,喬納森之弓絕不退縮!不啃噬勇士之肉,爾之劍絕不歸鞘!那樣的勇士會被打倒嗎?」

古代英靈之死的哀悼.莉莉婭娜的『弓之歌』.

「讓我告訴你主之名吧,在世界的中心贊美他,皈依與奉獻他!」

「喬納森之弓啊,如鷲強如獅子的勇者武器啊.現在立刻來我手中.」

哪個都是讓神明痛苦的最高位戰斗魔術.

對歐洲的魔術不是很熟悉的陸鷹化繃緊表情.注意到艾麗卡和莉莉婭娜周圍正在聚集地非常不詳的言靈之禍.

在決定發出這兩個秘儀的時候,兩個人就放棄隱秘行動了.這麼強大的魔術氣息,陸鷹化和羅濠教主立刻就會察覺.根本沒時間藏起來.

「快退下,陸鷹化!失去光芒,停止呼吸吧!」

艾麗卡叫道.

遵從憎惡與絕望言靈的現在,能在這世界上發揮強制力.被她命令的人真的會失明,停止心髒的鼓動.

「擋我者將有災難降臨!塵歸塵,土歸土!」

跟著莉莉婭娜也叫喊道.

遵從英靈悼哀的現狀,一些有形態的東西都將顯示其諸行無常.被她手指的物體,都將變成沙子而去.

但沒有遵從這個詛咒,真不愧是武俠?陸鷹化.

「呃——!真是麻煩的咒術!」

一邊怒吼,一邊在心髒的正上方用左拳怒打.

刺激膻中穴,加強體內真氣.這里是中丹田,以及臍下丹田——是歐洲魔術中負責咒力流動的重要穴位.

加強體內咒力的流動,就能不受外部的魔術影響.

Campione對于魔術有著絕對的耐性,單純是因為有凌駕于上位魔術師的咒力寄宿在體內.

由于師父那淒絕的鍛煉的陸鷹化,在氣功方面可以說是天才.

瞬間提高咒力,忍耐住艾麗卡和莉莉婭娜的詛咒.正可謂神技.但她們的目的不是為了讓魔王的徒弟無力化.

只是在短時間內,阻止他的先制攻擊.

這次是她們的目的.而且,看來時成功了.陸鷹化操縱著肉體,只注意內面的瞬間,兩名大騎士開始了下一步行動.

艾麗卡瞬間在CuorediLeone上施展了魔術.

煉鐵術?變成.細身的愛劍變成了標槍.羅馬帝國軍團兵專用的投擲型長槍.憎惡和絕望的言靈寄宿在上面.

莉莉婭娜將魔劍ILMaestro刺在地面上.

代替的是手上拿青色的光之弓和箭矢.古代英靈之哀悼為形的喬納森之弓.過去射向英雄柏修斯的武器.

大騎士們同時將飛行道具放向天空.

目標是日光山上空的白銀大蛇,她的喉嚨附近——

它在空中,而且身體下側的大地十分平坦.沒有遮蔽物.問題只有射擊距離和射手的命中精度.

她們一開始就准備攻擊利維坦.

沖向天空的槍和矢.

魔術誕生的武器,完美地刺中了蛇神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