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V 英雄與王 終章
那不勒斯的夜晚還沒有結束.當壓制住柏修斯的主角『野豬』消失之後,意識不明的草薙護堂被送到了醫院去.

當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的護堂大吃一驚.

本應該是被刀刃貫穿了的腹部被繃帶覆蓋著,不思議地沒感到疼痛.估計是傷口基本上都縫合了吧.而且好像聽到在雅典娜離去之際還留下了麻煩的事情給自己.

所以,想要讓莉莉婭娜幫自己辦出院手續,不過——

「你被刺傷的很深啊!即使雅典娜再怎麼給你治愈了,都應該好好地安靜休息才對!請好好地睡覺吧!」

說不上是憤然,不過卻是毫無理由地就讓護堂繼續睡覺.以前基本不受傷不生病的護堂都是過著與醫院絕緣的生活,所以他在病房內來回看著,安心不下來.因為是單人房,所以只有自己和莉莉婭娜兩個人.

——這麼說來,柏修斯現在到底怎麼了?

護堂忽然想到了這個問題.

既然他的權能沒有轉移到這邊來,那他應該在那只『野豬』的一擊下生存下來了才對.不愧是神,生命力不是一般的旺盛啊.

嘛,既然他沒有出現那就讓自己好好地靜養一會吧.

護堂放下在意的事情,看向坐在床邊的莉莉婭娜.

她正在小心地用小刀削著雪梨的皮.如果是艾麗卡的話肯定會叫女仆兼助手的艾麗安娜去做的吧.

「難道說,莉莉婭娜連普通的家務事也能做嗎?」

「那是理所當然的.雖然我知道你在拿我跟誰在比較,不過請不要把我跟那只雌狐狸相提並論.先不論是不是騎士,作為一個女性做得到這種程度的事情可是十分普通的.我可是連料理也能好好地做出來,家務活也比一般人做得好的.」

莉莉婭娜回答了護堂失禮的提問.

護堂苦笑著點頭.因為看到她也帶著女仆在身邊,所以就以為她跟艾麗卡應該是同類.

「可,可以的話,近期就去我家讓我親手做料理款待你吧.」

「誒誒.這還真讓人期待呢.那到時就拜托了喔.」

「那樣的話,就順便讓我也幫你打,打掃一下房間衛生和洗洗衣服之類的吧.反正是順便的,所以請全都交給我吧!」

「咦?不不,其實不用做到這樣也行的說……」

「不.這也是騎士的義務!因為你是『王』,所以瑣屑的事情就不用這麼在意了!」

「這,這好像有點不對吧!?」

正當對話朝著奇妙的方向發展的時候.

病房的門咔嚓一下打開了,隨後進來了兩位少女.

是艾麗卡布朗德里和萬里谷祐理.相隔一天之後再會的從日本而來的同行者們.

「啊啊,怎麼了.特意趕來這里了嗎?其實就這樣乖乖地在撒丁島等著也沒問題的說.」

並沒有考慮什麼,護堂就出聲說道.

馬上,空氣變得冰冷奪人.首先是祐理那端莊澄清的雙眸向上吊起,瞪向護堂.然後艾麗卡忽然就微笑起來.

「護堂同學,你讓人為你那麼擔心,卻好像還是不知反省呢.擔心消息不明的你是否安全,你有想過我們有多麼不安嗎?——請你稍微體諒一下.」

突然就開始說教.

護堂被祐理放出的夜叉一樣的眼光射穿.好恐怖.

「而且還真應驗了艾麗卡同學的推測,變成這樣了……」

「十,十分對不起,萬里谷.我也試圖聯絡你們的,不過完全不行.話,話說變成這樣是怎樣?」

趕緊道歉的護堂想要轉個話題而問道.

祐理的眼神變成了在永久凍土上吹拂的雪夾冰一樣,看向床上的護堂和床邊的莉莉婭娜.她到底是在擔心些什麼啊?

然後就是艾麗卡.從進來的時候開始就一直露出美麗的微笑.

優雅的,惡魔一般的,刺激著本能的恐怖笑容.

——是危險.這是大危機的征兆,Campione的本能告訴他.

「祐理,不要太責備護堂了啊.這人可是王呢,稍微調皮一些還是可以原諒的喔.就結果而言也算是平安無事了,而且也打贏了『不從之神』了呢.」

就像是明白事理的貴婦人所說的話一樣.

不能被她騙了.這是假象.這只不過是為了隱藏真正的攻擊所作的牽制而已.

「我們已經從一位叫做狄安娜的魔女那里知道了護堂的英勇奮戰事跡了.真不愧是你呢,即使我們不在的時候也能和神的正體戰斗,就連『戰士』的化身都沒使用.」

護堂繃緊神經聽著艾麗卡悅耳的稱贊.

什麼時候?到底什麼時候她會攻擊過來?這個病房應該只有兩層樓沒錯,必要時候只要打破窗口跳下去就行.應該死不了,吧……

「也要跟莉莉道謝呢.好像有好好地照顧護堂呢……」

這次則是把微笑送給銀發的老朋友.

在這瞬間終于來了.

——閃過了鋼鐵的影子.艾麗卡的右手突然出現一把短刀,她很自然地動起來跳到護堂那里.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本來就感覺到艾麗卡肯定要做點什麼,可是沒想到會這麼激動.

護堂高聲喊出聲來,然後跌跌撞撞地從床上滾了下來了.

短刀的軌道分明是朝著自己的胸部——恐怕是心髒狙擊而來!?

「你瘋了嗎,艾麗卡!對主人太不尊重了吧!」

莉莉婭娜一聲吼道,用手中的小刀接住了艾麗卡的短刀.

鋼鐵碰撞的悲鳴聲.

嚓,嚓,嚓,嚓的尖銳聲音不斷響起,小刀和短刀相撞了好幾次.雙方用巧妙的劍技展開了激烈的攻防戰.

不久,艾麗卡終于呼地一聲,放下了短刀.

「果然在庇護護堂呢,莉莉.而且也沒有打算隱藏起來?」

「沒有理由讓你來擔心,艾麗卡.理解了的話以後就謹慎點別那麼粗魯.無論你發多少次瘋,我都會保護他的.」

兩位女騎士相互用銳利的眼神等著對方說道.

「艾,艾麗卡,這個玩笑開得有點嚴重喔.放過我吧……」

被突然就刺過來的恐怖感給震懾到的護堂說道.

「因為,不來點恐怖的話就算不上懲罰了吧?反正有莉莉護著,不做到這種程度可不行呢.」

「懲,懲罰!?」

艾麗卡用純真的笑臉看著吃驚的護堂.

就像小女孩一樣可愛,就像盛夏之中的向日葵一樣的笑容.好像在哪里看到過.

「我雖然寬容,可是卻忍耐不了,之前也說過的吧?稍微對護堂有點憎恨的感情的話就給你懲罰.沒問題,就算乘機刺過去,反正是護堂的話就死不了的吧.而且反而還能變成一服良藥呢.」

「別亂說啊!為什麼這樣對我啊!?」

「啊拉,不說明白就不不知道嗎?……你用了『劍』吧?」

——!?護堂吞了一口氣.

本來以為只要自己不說隱藏這個事實,肯定就能過關的,護堂懷著如此姑息的算盤,不過太天真了嗎?不能小看她的情報收集能力.

(實際上是迎接到達那不勒斯的艾麗卡她們的魔女二人組「啊拉,艾麗卡小姐,讓你特意來到這里還真不好意思呢——放心吧,因為草薙大人的支援都交給我們了!」「斬殺柏修斯神的言靈都已經做好了充分的准備了.即使艾麗卡大人不在草薙大人也不會覺得不自由呢!」的評論成為了她們的情報源,沒想到護堂會做到那種程度.)

「授予言靈的是莉莉你吧?」

「正如所言.因為我本來就是最合適做這件事的人.」

艾麗卡毫無興趣地看著展現著自己的余裕的莉莉婭娜.

那是與有了極大成長的對手再會而刺激著警戒心的表情.

「劍術比你厲害,魔術也略有所長,而且有靈視能力的我跟吾主的相會,可以算得上是命中注定.有我在的話,無論是什麼局面都可以輔助主人呢.」

「你說吾主……!?」

「啊啊.以這件事請為誘因,我決定成為草薙護堂的個人騎士.而且已經結束了主從誓約了.艾麗卡,雖說你是前輩,不過我並不打算對你心懷敬意.恐怕跟你相比起來我才是更加有用的人才呢.」

莉莉婭娜如此宣言到——

隨即艾麗卡呼呼地笑了,護堂的背脊馬上滲出冷汗.

這個可愛的背後隱藏著恐怖.就像平常一樣帶著惡魔一般的微笑作弄著別人,很久之前護堂就深感痛苦.

「真讓人沒辦法呢……不是說過除了正妻以外的愛人只能有一個嗎?而且,還是對沒經過我的批准就出手呢.果然應該刺下去給你一點教訓啊?」

「別用可愛的表情開這種玩笑啊,別真的來啊!」

「才不要.我呢,在開玩笑的時候會更加打趣的喔.現在只不過是把腦海里想到的事情說出口而已.」

「冷靜下來聽我說啊!莉莉婭娜可沒有說作為愛人而是說『作為騎士』啊!」

「那兩句話是一個意思喔,護堂,你應該多學一些修辭學和辯論術呢.那種毫無裝飾的見異思遷的言辭,可是沒什麼意思啊.」

跟艾麗卡辯論是沒可能贏的.

雖然注意到的時候有點晚了,可是護堂把話語轉向另一位少女.就算再怎麼生氣,也富有正義感和考慮周到的祐理應該會幫自己把……!

「是的呢.正如艾麗卡同學所說,也許讓你被刺一次的話護堂同學應該也能後悔自己的所犯的罪過呢.用為了跟『不從之神』戰斗這種理由來奪取女性的嘴唇什麼的太惡劣了,就像是色魔一樣的行為.是鬼畜,旁門左道.」

沒能獲得保護.

就像賜予罪人死罪的公主一樣,祐理的話十分冰冷.

沒想到巫女小姐會用像是佛教用語一樣的話來罵人的護堂打算堅持到底.

「可,可是你想,這樣說的話不就像是萬里谷跟我那個……就是做那個的時候,不就跟現在一樣了嗎?用不著那麼說也可以的吧?」

「不對.跟我做的時候完全是別的情況.」

「誒?才不是的啊.」

「絕對是.總之,這次的行為和我那次的是天差地別.說出那樣的狂妄言語也只是為了姑息自己的的罪過而已.」

連祐理都這樣說,護堂混亂了.

明明是想要在柏修斯的戰斗中殺出重圍的,現在弄得就好像是跟那時候比起來,如今的事情就不是危機似的?為什麼這樣!?

「你真是的……而且還真欠缺對王和主人的敬意呢.不過,草薙護堂,請安心.只有我是你永遠的忠實的騎士,作為你的劍與盾,與你生死與共.」

只有莉莉婭娜做出了這樣的誓約.

不過雖然她成為了同伴,反而艾麗卡和祐理那邊卻傳來了很不好受的氣息.

——護堂認識到了現狀的危險,自覺到自己恐怕就是卷入了纖細的權利游戲戰爭中的玩家一樣,而且還是沒什麼經驗的玩家.

現在的他只能在三位少女面前坐立不安.

炎熱的那不勒斯的夜晚,一時之間看來還結束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