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I 物語的開始 第三章 薩丁島的魔女
1

「那個男孩和你只是偶熱認識的,與你完全沒有關系.那塊石板也是偶然到你手中的,而你為了把它歸還給原來的持有者才特意來到了這里……」

坐在同一張椅子上的艾麗卡,用音樂般的聲音數落著護堂.

順便一提,護堂坐在椅子的左邊,艾麗卡坐在右邊,兩個人之間隔著很大的距離.

「這種謊話,你認為我會相信嗎?要編也要編得更真實一些吧.」

「這不是謊話,全部都是真的,全部都是偶然.你相不相信關我屁事!」

面對這個一直諷刺自己的少女,護堂用厭煩的表情回答道.

要帶著這種女人一起旅行,開什麼玩笑啊!總而言之得想辦法把她趕走.

「再說了,你又算什麼啊,又是魔術師又是騎士什麼的.單是其中一個就已經非常奇怪了,你還同時擁有這兩個稱號,像傻瓜一樣!就連網絡游戲中都沒有你這種設定.」

偶爾玩玩象棋和圍棋的護堂沒怎麼玩過電子游戲.即使這樣,對onlineRPG的內容還是知道一些的.

因此魔術師呀,騎士呀,神呀,這種奇怪的詞,自然而然的回想了起來.

「竟然把聖殿騎士團的末裔的我,與那些做出來的游戲相提並論?看來你不僅不是紳士,就連教養也沒有.真是可悲!」

「那種教養,我才不想要呢!」

一邊跟艾麗卡閑扯,護堂一邊抬頭看著意大利語的時刻表.

——現在兩人所在的是卡利亞里車站的候車室.

護堂的目的地奧列納在島東部的努奧羅省.從卡利亞里通過鐵路或者是汽車大概只要兩三個小時,所以護堂想坐火車過去.

在候車室已經等了快一個小時了,火車的影子還沒見到.

意大利的火車絕對會遲到.真的跟傳聞中的一樣.

「看吧!我不是都已經告誡過你火車不會按照時刻表來的嗎?照我說的,利用汽車過去的話根本不用那麼辛苦.」

「煩死了!如果討厭跟我在一起的話,你就快點滾回家去!」

現在候車室里只有護堂和艾麗卡兩個人.所以能不用客氣地吵架.

順便一提卡利亞里車站是個麻雀雖小五髒俱全的設施,和日本當地的車站十分相似,因而不由自主地產生了既視感.

「嘛……就像你說的,我們其實也可以坐長途汽車.」

即使關系不好,但是對方說的有理就改承認.

這大概是因為草薙護堂比較老實,但是艾麗卡輕易地就把這個讓步給舍棄了.

「你在說什麼啊!公共汽車,鐵路什麼的,我怎麼可能去使用啊!」

「怎麼回事啊?」

面對著護堂,艾麗卡拍著胸膛自豪地說道.

「聽好了!我,艾麗卡·布朗特里,從出生至今,一次都沒有坐過火車或是公車!因為那不是很麻煩嗎?還要特意坐在這里等.」

「誒……」

「我可是有自己的車和司機的哦!先不說坐飛機,只要是在地上,根本就沒必要做現在這種麻煩事.」

「呃……」

「啊……但是騎馬我倒是很喜歡.尤其是那個乘風的感覺在別的地方時感受不到的.如果你也有馬那樣可愛就好了.」

「要你管,總而言之,我是明白了.」

護堂好像悟出了什麼真理一樣.

「我的偉大?如果是這樣的話,你也太遲鈍了.觀察力太差了.」

「煩,不是這個!你是真真正正的,我從來沒有想到過的大小姐.我們之間有著非常大的代溝這件事!」

這個女人是完全屬于異文化的存在.自稱魔術師,而且還是難以伺候的大小姐.

即使沒有語言的障礙估計也無法相互理解.

「啊啦,我不是那種深閨里長大的啦.雖然有受過貴婦人的教育,但也只是一般的程度而已.」

「普通的庶民與貴婦人這個詞完全無緣啊!」

對著艾麗卡,護堂毫不客氣地吐槽.

「這樣你應該明白了吧?我跟你之間有著很深的文化代溝.一起旅行是不可能的,能在坐上火車之前明白真是太幸運了——就這樣告別吧,真是很短的交往!」

「你也真是個理解能力貧乏的人誒!跟你同行完完全全是我自己的事情!無論你怎麼說我都不會放棄的!」

艾麗卡堅定地說道.

「而且作為騎士之人,為了完成使命必須忍耐再忍耐,跨越千辛萬苦,這是自古以來的習俗.根本不用你擔心.」

「我關心的是我自己的事,你的辛勞關我屁事……」

護堂從心底里抵制著與艾麗卡同行這件事.

今早再會的時候.

對于將自己的目的地說出來的護堂,艾麗卡宣言道.

「那麼,我也跟你一起到露庫拉齊亞·佐拉那里去.我既不知道你跟有名的薩丁島魔女會面准備干嘛,也對這個石板所蘊含的力量也很感興趣.而且那個男孩說不定也會跟你取得聯絡,所以這是最好的選擇.」

非常澄清的表情.

護堂激烈地拒絕,但是她馬上就說道.

「啊啦,如果我用劍,現在馬上就能從你手中把石板奪過來哦?我不這樣做是因為我很溫柔,又是一個擁有騎士道精神的人.你理解了嗎?」

暗里地在威脅著.這樣不得不默認艾麗卡與自己同行了.

所以,兩個人一邊理論著,一邊來到了卡利亞里車站.

「你啊,為什麼要追那個家伙呢?確實,那是個怪人,但不是一個壞家伙.昨天也是,他在救碼頭上的人吧?」

今早,護堂與她對話的時候——

艾麗卡把昨天發生的事情的經過調查完畢了.

在她的跟蹤失敗後,少年和護堂所去的場所.在被火焰和廢墟包圍的絕望的碼頭的年輕人們被知道被哪里來的少年安全救了出來.

他在這之後,像風一樣失去了蹤影.

護堂擔心那群年輕人,因此怕會遲些出發,但是艾麗卡把他們的情報全都告訴了他.好像是因為早上到碼頭尋訪調查,從被解救的年輕人那里探尋少年的去向,最後,就來到了護堂這里.

所以為了不浪費時間,艾麗卡催促著他快點向目的地進發.

「昨天的神獸看到了吧?那男孩有召喚出它的嫌疑.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也只是在收拾自己造成的麻煩,沒什麼值得表揚的.」

「神獸啊,神什麼的,就算你跟我說……」

自己的眼睛從始至終看著事情的發展,但護堂至今仍無法承認這是現實.

「在卡利亞里出現的是『豬』,而且在這三天中還有三只也顯現在薩丁島上哦!博薩出現的是『駱駝』,奧爾戈索洛出現的是『羊』,巴爾米尼出現的是『牛』.」

「……那麼昨天出來的已經是第四只啦!」

「誒.幸好,神獸出現之後,馬上顯現的『風』之神將其打倒了,所以沒有出現特別大的破壞.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回想起昨天騷動的護堂,不禁流了冷汗.

怪獸那樣的暴動也只是『不算特別大的破壞』,真是恐怖的話題.

「在這些現場,而且是在神獸的旁邊,都能目擊到那個男孩的身影.即使他不是幕後黑手,也可能是重要參考人.怎麼,你還有什麼要反駁的?」

看著自信滿滿的艾麗卡,護堂只能投降了.

辯護的材料太少了,雖然不甘心,但現在只能認同對方所說的.

「那麼換一個話題,神是什麼樣的家伙呢?我現在還是無法想象啊.」

那個少年的話題放一邊,先談談別的話題.

「對哦……說實話,他們是不是真的宗教意義上的『神』,我們也無法斷言.」

艾麗卡朝著天空看去,護堂也跟著抬起了頭.

薩丁島的天空既湛藍又深遠,十分澄澈.

在天空的彼端,真的有住著神明的天界嗎?

「因為人類從古至今傳承的『神話』,他們才誕生出來了.天與地與星星的精氣,地風水火,金木水火土等自然界的構成要素.他們就是以這些超自然力為『神話』的核心,然後顯現出來的存在.這就是『神』,這就是我們魔術師所建立的假設.」

艾麗卡的話只有一半能夠理解,但對于超自然這個詞,護堂點了點頭.

確實,那個是超越自然真理的存在.

「但是,顯現的『神』中有一部分反抗作為核心的『神話』.所以這些反抗『神話』的神,我們稱之為『不從之神』.他們在與他們的神話無緣的土地上自說自話地顯現,並且帶來了災厄.神的力量,一般只要站在那里就會對人世產生惡劣的影響哦!」

「……災難的神明啊!看到那頭黑色的豬,我對這點十分認同.」

「說不定,那還算是個溫柔的神的化身.本來的善神變成了『不從之神』而顯現的場合,通常也會變成騷亂的火種.」

「那麼,那個龍卷風呢?那個也是神明嗎?」

「大概吧,擁有風的神格的神有很多,所以正體至今不明.但那應該是與『豬』敵對的神吧.不管互相的屬性如何,結果倒黴的還是人類.」

「真是過分.那麼他們出現的時候,人類該怎麼辦呢?」

「首先,第一個選項是把它當做暴風雨,地震之類的災害,忍氣吞聲的做法.不發生任何騷動,只是祈禱神明的慈悲或者任性而離開.」

「供奉祭品,祈禱上蒼,這完全就是依賴神嘛.」

「但是這比無意義的掙紮要有效果.你看,卡利亞里的人們也沒有因為昨天的事而騷動吧?就是像那個一樣.」

「啊啊,那個啊!那麼大家都知道神這件事咯?」

護堂想到了今早報紙和旅館客人的反應.

大家都像是在道歉一樣,非常不自然的言行,原來那也是有正當理由的.

「當然,明確知道神的存在的人類不多,但是,歐洲的古街大抵都是魔術師的隱蔽住所,所以教會了人們遇到這種時候的對策.還有就應該是曆史傳承吧.神出現的時候該怎麼做,先祖代代傳承下來的心得應該會告訴他們吧.」

「原來如此.那麼你說第一的話,那麼還有第二選項咯?」

「嗯嗯,第二個選項是最簡單的,也就是說,將神打倒.」

艾麗卡說出的這句預想外的回答讓護堂嚇了一跳.

「做的到嗎?這種事情.」

「當然做不到咯!」

在驚訝的同時被這麼過分的回答回應了.這是什麼啊!把我當成傻瓜嗎?

「普通人做不到,甚至連最高級的上位魔術師也做不到.但是,非常非常偶爾的——受到了三次或者四次奇跡的疊加般幸運的恩寵,這也是有可能的.嘛,這不是真值得研究的選擇啦.」

「也就是說,瞎貓碰上死耗子吧.」

「這樣還是不行的哦!不是養馬人的兒子變成了救世主這樣的奇跡是不可能的.所以第三選擇還是比較現實的,如果對方是比較弱的神格,就將它封印.」

將神封印,這句話使護堂回憶起以前祖父說過的話.

在有神的報應出現的村莊奉納石板,連續怪死事件就結束了.

「那個大概是神代的魔導書哦!雖然不知道里面藏著什麼力量.」

艾麗卡朝著護堂背著的那個藏有石板的包看去.

「魔導書不是紙做的嗎?」

「無紙的時代——神代的古老產物.那是神能任意在世界上闊步的時代哦!當時,神為了將自己的睿智和神力留下來而制成的魔導書就是這種形式的.」

突然,咔嚓咔嚓的噪音將艾麗卡的聲音完全遮住了.

刺耳的刹車聲響起,列車緩緩地開進了站.

護堂從坐了數十分鍾的椅子上站起來,然後說道.

「嘛.總之是我這種普通人完全不明白的話題……順便說一下,我的名字叫草薙護堂.」

「誒,什麼?」

「我的名字啊.你,是不是完全不在意我的名字?你一次都沒問過我所以我先告訴你了.我不說第二次哦!」


即便是討厭對方,一起旅行總得知道對方的名字吧.

所以護堂就這樣報出了自己的名字,但是艾麗卡的反應比預料中的還要失禮.

「呵呵,戈多啊(注:護堂與戈多發音一樣).永遠等待著的人的名字誒.真奇怪.」

塞繆爾·貝克特的戲曲《等待戈多》.

兩個流浪者等待著永遠不會來的名叫戈多的人物,這樣的一個故事.那麼所描繪的舞台劇,因為護堂不知道其內容,所以也不明白為什麼艾麗卡會這麼說的理由.

但是可以確信那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注:①《等待戈多》(EnattendantGodot),又譯做等待果陀,是愛爾蘭劇作家塞繆爾·貝克特的兩幕悲喜劇,1952年用法文發表,1953年首演.《等待戈多》是戲劇史上真正的革新,也是第一部演出成功的荒誕派戲劇.②有人說,戈多(Godort)就是上帝(God),《等待戈多》(EnAttendantGodot)這個法文劇名,看來是暗指西蒙娜·韋爾的《等待上帝》(AttentdeDieu)一書;有人說,戈多象征「死亡」;有人說,劇中人波卓就是戈多;有人說,戈多是巴爾紮克劇作《自命不凡的人》里一個在劇中從不出現的人物「戈杜」(Godeau),有人甚至說,戈多就是一位著名的摩托車運動員……于是有人問作者,貝克特兩手一攤,苦笑一聲:「我要是知道,早在戲里說出來了.」無論貝克特是在故弄玄虛,還是他真不知道,這一回答正好道出了該劇的真實含義,即人對生存在其中的世界,對自己的命運一無所知.無論戈多將會是誰,從作品中可以明顯看出,他的到來,將會給劇中人帶來希望,戈多是不幸的人對于未來生活的呼喚和向往.是當今社會人們對明天某種指望的代表,象征著「希望」,「憧憬」.)

2

從列車向外看到的風景,大都是一望無際的草原.

還有就是無邊的荒野.一路上看到了好幾次在這麼大的土地上放牧的羊群,以及牧羊人.牧羊是薩丁島的主要產業之一.

在這些風景中,好像能看到用石頭堆築起來的古代的塔——努拉蓋.(注:努拉蓋(Nuraghe)是一種防禦性的圓錐塔,用巨大的含鹽干石頭建成,它們是史前時代當地的早期居民努拉蓋人所建.有些努拉蓋帶有圍牆,巨大的牆壁連接著較小的塔.撒丁島上的卡利亞里省(Cagliari)的巴魯米尼(Barumini)努拉蓋建築群是保存最完好的努拉蓋建築樣本,1997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委員會決定將整個努拉蓋村認定為世界遺產.因為這個區域的努拉蓋建築代表以新穎的,令人驚歎的方式使用史前島上材料和技術的能力,也代表了人類當時適應經濟和環境條件的非凡能力.這里的努拉蓋石頭建築群也是撒丁島規模最大的.它的起源還有許多謎團,就像它的建造者一樣,是曆史上最神秘的文明之一.)

這是在腓尼基人到達之前,史前時期的當地人所建造的城塞的遺跡.現在是重要的觀光資源.

在途中換了去努奧羅市的列車.

這里是努奧羅縣的縣都,奧列納是它近郊的一個小鎮.

從卡利亞里站出發是在中午剛過的時候.到達努奧羅市是在三小時以後.然後經過了數十分鍾的公交車的晃動,終于到達了奧列納.

下午六點左右,如果說是黃昏也稍微有點遲了.

護堂決定明天去拜訪露庫拉齊亞·佐拉的家.因為不一定能馬上找到她的家.所以決定在夜更深之前找家旅館住宿.

「……如果有哪兒的宿屋是空的就好了.」

環顧著周圍,護堂嘀咕道.

沒有特別醒目的觀光景點,是一個非常平凡的鄉下小鎮.

因為離山和丘陵比較近,充滿自然的小鎮.從列車上看到的景色,這應該是薩丁島的標准小鎮吧.

「這座島,確實還是用車移動比較省力.這麼說起來,肚子好餓……」

途中,只吃過了代替便當的面包,所以護堂現在特別餓.

聽到這個泄氣的聲音,旁邊的艾麗卡笑了.

「真是個沒用的人.你看看我,第一次的鐵道旅行,第一次的公車移動,表現地跟平時一樣毅然吧?這就是經驗的差異.」

看著這個自誇的人,護堂無語了.

確實,看上去那麼奢華的艾麗卡是很堅強.她的美麗和華麗,確實一點都看不出陰影.但是,產生這個差距的原因在其他的方面.

「你當然是不會餓咯.別人在無聊地看著景色,無聊地肚子餓極了的時候,你一個人在旁邊高興的自言自語,而且食物一點也不分給我.」

護堂回想起了嚴酷的長途旅行.

當他坐進了一個包廂的座位上時,艾麗卡非常自然地走向一個遠離自己的座位.

嘛.跟她面對面坐著談話會非常困擾,所以護堂也沒特別在意.

……看著窗外風景覺得有趣的只有開始的一個小時.閑的沒事做看看四周時,艾麗卡竟然在非常近的一個座位上跟一個婦人在談笑著.

因為是用意大利語交流的,內容完全聽不懂.

但是艾麗卡用著跟護堂談話時完全相反的爽朗的語氣.即使說什麼不明白,但是她那瀟灑的口才很容易就能看出來.

接著,作為艾麗卡談話對象的那個老婦人,慢慢地打開了籃子,像魔法一樣拿出了各種各樣的食物.三明治和橄欖的果實,還有各種奶酪和水果……然後,當然就這樣分給了艾麗卡.

稍微有點空腹感的護堂,覺得有點羨慕.

那麼多食物,艾麗卡全部一個人獨吞了.

「我作為騎士,有使自己的身體維持最佳狀態的義務.食物的攝取當然是不能怠慢的.再說,本來就沒有跟你平分食物的義理.」

艾麗卡說的話還是那樣唯我獨尊.

這次護堂也用舌戰迎擊.食物的怨恨是很恐怖的.

「雖然是這樣,但是作為騎士的大小姐那麼自慢卻意外地是個非常小氣的家伙嘛.還,還有,你還真會討好.為了食物給人就給人好臉色看,真是個陰險的人.」

「我,我很小氣和陰險?真是太侮辱人了!」

對于充滿惡意的反擊,艾麗卡顯露出了怒氣.

看著生氣的她,護堂想到,這點能使這家伙生氣,說不定什麼時候能夠利用,先記住它吧.

這是護堂打棒球時形成的習慣.

作為捕手和四棒打者,為了攻略敵方的王牌,把對手的性格,嗜好逐一分析,為比賽時做好准備.

對于沒有作為選手的才能的凡人來說,這點努力是必須的.

「聽好了,我對于大多數人都會以笑臉相迎,既不想無謂地增加敵人,說不定以後還有事得麻煩他們!」

「真是個有心計的家伙,你沒有幾個能說真心話的朋友吧.」

「請稱之為優雅的外交術,這應該是為了構建圓滑的友好關系而不可或缺的吧.連這種事都不知道,你還是個孩子嘛.」

「我才不准備理解這種事呢!」

「呵呵,就是因為這樣才說你是個孩子.這點事都不明白,還說我小氣,陰險,真是不可原諒!」

艾麗卡憤然地說道.

她從正面盯著護堂,用手指指著他.

「好吧!為了證明我,艾麗卡·布朗特里不是那沒小氣的人,雖然沒有跟你一起吃飯的理由,但是今晚就一起吃晚飯吧.就算是補償中午沒有請你吃東西.」

就這樣護堂與艾麗卡一同跨過了ristorante的大門.

在意大利,不僅僅有大眾食堂trattoria,也有高級的餐廳ristorante.(注:①ristorante:意大利語,餐廳.②trattoria:意大利語,飲食店.)這點程度的知識,護堂還是知道的.

艾麗卡選的店毫無疑問是ristorante那邊.

內部裝飾十分的雅致,照明非常昏暗.這麼上品的氛圍的店,讓兩個未成年人入內好像有點對不起別人.

兩人被帶到了餐桌前,艾麗卡開始點菜了.

當然不懂意大利語的護堂完全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

「等一下,你還點酒啊!」

看著端來的玻璃杯,護堂無語了.

酒精的香味傳入了鼻中,明顯是餐前酒——發泡酒那類的.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啊拉?難道說你不會喝酒?」

「這怎麼可能嘛!店里的人還真接受你點的東西.」

面對挑釁般笑容的艾麗卡,護堂回應道.

「說起來,在意大利和西班牙要十六歲以上才能喝酒吧.」

「嗯,對哦,我來月就十六歲了,當然沒問題咯……真是的,這種程度的事情就慌慌張張了,你的器量還真小呢.」

「等一下,四月生的話也就是說你現在才十五歲,跟我同年.這不是違法的嘛!」

「不暴露就行了.你認為我會露出馬腳嗎?」

就在兩人爭論的時候,料理被端上來了.

生火腿以及豐富的時令蔬菜作為前菜,護堂第一次見到的炸羊腦(!),自家制香腸,薩丁島獨特的薄烤面包,十分的豐盛.

主菜是肉料理.特產的烤乳豬切片,沾血的馬肉排,兩種肉類被端了上來.

無論哪樣都非常美味,忍耐這麼長距離的旅行還是值得的.

但是,問題是艾麗卡所點的那瓶紅酒.

因為昏暗的照明,真紅的液體就像寄宿著妖豔的光輝一樣,看到餐前酒的香檳時,聽到主菜是肉食時,就應該預想到會這樣了.

「不會喝酒的話就別勉強了,這種程度,我一個人就能解決.」

從澄澈的艾麗卡的話中,感覺好像在嘲笑自己.

如果再抵制下去不就跟傻瓜一樣了嘛,明白這點之後,護堂拿起了自己的酒杯.不管怎樣,自己還是討厭輸掉的.

慢慢地含在嘴里,品味味道.

有好紅酒所特有的複雜的味道,甜,苦,酸混合在了一起.葡萄和樹上果實的芳香撲鼻而來.

「好喝啊,這個.雖然我不是那麼喜歡酒,但是這個不錯.」

「啊啦,稍微懂一些酒嘛,那麼你不會再抱怨了吧.」

對著抱怨的艾麗卡,護堂用不敵的微笑對著她.

別看我這樣,我看可是經常被祖父晚酌的.十五歲就對酒有一定了解了……不對,教導中學生的孫子喝便宜酒和特技的逸品之間不同的那個人,真不知道他是怎麼當祖父的.

母親也是,讓兒子用調酒瓶為她調雞尾酒.有時候還直接為她准備威士忌之類的.有時甚至會讓兒子嘗嘗.

為了配合自己的口味而無理地要求兒子,也可以說是英才教育的每天.

「其實,即使陪大人喝酒,我的酒量也沒輸過.真是殘念.」

「啊啦,太偶然了,我也是哦.至今為止,酒量一次都沒落在別人的後面哦.」

然後兩個人開始大吃大喝.

只要哪個人的酒杯空了,侍酒就的就會悄悄地滿上.

將最後一杯喝完的是護堂.

由于習慣喝紅酒,就這樣喝完一瓶後,護堂安心了,這樣就不用擔心中途喝醉了.

但是看到這種光景的艾麗卡皺起了眉頭.

「護堂……你比我多喝了一杯,就像是小偷一樣.」

「你還數了啊?這樣看上去太小氣了,還是別做了吧.」

「又,又這樣侮辱我.請你不要誤會了,我再重複一遍,我一點都不吝嗇.問題是,現在你攝取的酒精量比我多這個事實.」

這麼說來,好像是自己說要比酒量的吧.

一點都不吝嗇,意外地像個孩子.護堂對艾麗卡放言道.

「看來,有必要進行第二round,得比比哪邊比較厲害!」

————唧,唧.

屋外小鳥在啼叫著.

在床上醒來的護堂模糊地回想著昨天的事.

在ristorante吃完飯後,最然沒有預約但是幸好在大路旁的B&B中找到了一間房間.(注:B&B,英文(BedandBreakfast)簡寫,意思是向客人提供早餐和床,其實是家庭式的客棧.)

然後就跟著艾麗卡買了大量的酒和下酒菜.

兩個年輕人在酒吧里喝酒也太難看了,所以就變成這樣了.

在幾近崩潰的比賽中,兩人為了爭個雌雄,不知不覺地因競爭心作祟,酒一杯接著一杯.

那之後,發生什麼事了?

那段記憶完全是空白.嘛,就這樣放棄了追憶.

然後,在違和感的同時感受到的溫暖,著軟軟的觸感是什麼?適度的柔軟,而且摸上去暖暖的東西就在自己的旁邊.

護堂邊和睡意作斗爭,邊睜開了眼睛,然後看著身旁.

……一瞬,腦袋里空白了.

艾麗卡·布朗特里就在旁邊安穩地睡著.

這家伙到底為什麼會在這里呢?

一夜的失誤?

不,不,沒有這種可能.我想是沒的.沒有就好了.就期待自己的理性和艾麗卡的矜持吧.但是如果發生了萬一的事態……


在抑制著慌亂的同時,護堂認真地看著艾麗卡.

至今還未習慣的絕世美貌,現在卻成安穩的睡臉.這樣看上去猶如天使一樣的美少女,這樣的她,現在只穿著內衣,顏色是青色,上品的設計的上下一套,別的衣物都沒穿在身上.

果然身材不錯,不,這根本就不是這種等級的東西.

作為歐洲的女性,她個子不大卻擁有非常華美的體格,怎麼會中這種凹凸的線條?手腳細小,臉也小小的,像模特一樣八頭身的身材.雖然這樣,但是猶如要從胸罩里溢出來一樣豐滿的乳房,宛如蘋果和桃子的果實一樣.

從腰部到臀部的曲線也非常的完美.

擁有著藝術性的美,正視會覺得特別的煽情.

泳裝寫真集中也很少擁有的這麼好身材的少女,現在正被護堂盯著,睡在一旁.護堂的胸口,現在正無意識地押在那豐滿的乳房上.

(——————!)

護堂狼狽了.

人生第一次嘗到的柔軟,就在身旁.糟糕了,總而言之糟糕了,絕對糟糕了.

將腦髓都要麻痹的充足感,更加加速了背得感的增加.

得快點離開!就在決意的瞬間,艾麗卡突然醒了過來.

「……誰?艾麗安娜?討厭,我怎麼會把床搞錯了……」

「……那個,這個……是我啦.」

互相無言地看著對方.

最初呆滯的艾麗卡的視線,突然取回了理性的光芒.

眯著眼睛起身,從床上爬了起來,隨便拿了一件襯衫,圍在了只穿內衣的自己身上.然後,張開了手,在那里,兩天前看到的劍突然出現了.

艾麗卡的劍,毫不猶豫地指向了護堂的頭.

「竟敢玷汙了我的純潔.現在就給我死在這里!」

「哇,等會兒!我可沒做什麼奇怪的事!大概……」

當劍刺過來的時候,護堂慌了.

僅僅面對她氣勢就被壓了下來.淒絕的威壓感從艾麗卡的身體,寄宿著冷酷感的雙眼中發散出來.這就是所謂殺氣的東西嗎……?

「對哦,下流的事情好像是沒做.你是一個人畜無害的家伙真是太好了.」

「是啊,不,真的……」

「誒誒.這可是對你說的.如果做了奇怪的事情,即使是在熟睡,我也會把你的頭擰下來.你的運氣真好誒!」

「……是這樣啊.」

艾麗卡那淡淡的話應該不是謊話,護堂的心里松了一口氣.

「但是,你將艾麗卡·布朗特里的不能被人看到的身姿都印在腦袋里了,甚至還碰到了我的肌膚——果然值得萬死以謝罪.」

值得什麼啊!但是現在害怕得連反駁的聲音都發不出.

而且與她的肌膚密切接觸這件事是事實,完全無法反駁.

「總而言之,先冷靜一下,等你冷靜了我們再聊.」

「啊啦,你的認識也太天真了.我現在正沉著冷靜地思考著是先把你的眼球挖出來,還是先讓你的頭掉下來哦?你不要把我當成傻瓜.」

「這能叫冷靜嘛!大家先平和地談話吧.」

就這樣經過了十分鍾.

用盡話語讓對方的行動停止的護堂和冷酷無比的眼神,身上只圍著一件衣服的艾麗卡.再一次正面相對.

「首先,先明確變成這樣的原因和責任所在.不管怎麼想,錯都在昨天晚上我們喝多了.對于這點先要反省.」

不僅胃里難受,口還相當渴.

這就是喝多了,第二天早上所特有的症狀,護堂現在特別不舒服.

即使這樣,還沒有宿醉的自己真是太厲害了.祖父和母親也是這樣,這大概就是草薙家的血統吧,都是一群肝髒功能極強的家伙,全都是酒豪.

仔細一看,艾麗卡也沒有宿醉的感覺.

大概,其中一個人酒量不行的話,也不會喝到這種程度.

比起一人獨酌和大堆的人聚集起來開酒會,只有兩個喝酒同士一起喝酒,酒量才會變大.對著這個技巧,護堂非常地理解.

超越尺度的喝酒也是很少能體驗到的活動.

「真沒想到,竟然在同年代中有跟我酒量相同的人,如果是莉莉的話,一會兒就醉了,然後被我耍著玩……」

大概是對自己的酒量非常有自信,艾麗卡小聲地嘀咕著.

「嘛,總而言之,喝過頭這點我們兩個人都有錯,沒讓你早點回去是我的責任.挖眼球和砍頭就饒了我吧,有沒有平和一點的方法能讓你消氣呢?」

護堂用日本的方式低下了頭.

在夜更深之前把艾麗卡趕回去的選項也是有的,這間房間是護堂借的.所以正在反省對于自己沒有做這件事.

「這種謝罪,就想把我受到的屈辱瞞混過去?」

艾麗卡冰冷的視線瞪著護堂.

那里寄宿著的不可饒恕的殺氣讓護堂渾身冒冷汗,但是,該說的話還是得說.然後吸了口氣反駁道.

「不,但是,你只要把這件事當做跟寵物睡在一起不就行了嗎?有必要這麼介意嗎?」

「當然要介意!跟自己結婚的男性以外的人睡著同一張床上,真是太失態了!」

果然成長的方式不同.護堂深刻感覺到了這點.

對于艾麗卡的抱怨,護堂想了又想.

但是,什麼都想不出來——沒辦法.這時候,問題只能保留了.

「好,我知道了.為了這件事在這里爭吵也是沒辦法的,先從這里出去吧.今天不得不去尋找露庫拉齊亞小姐的家吧.是這樣吧?」

護堂也不敢多話,等待著艾麗卡的反應.

雖然說非常的生氣,但是她腦筋轉的特別快.應該馬上就能回想起原來的目的吧,護堂期待著.

「……對哦.我作為騎士,首先還是得把自己的任務先完成掉.」

艾麗卡低聲說道.

看來已經恢複冷靜了.像能面一樣無表情地點了點頭.但是這卻更加恐怖.比起對著自己發火,這樣的意思更加恐怖.

「那麼,快點去薩丁島的魔女那里吧——在這之後,再讓你對自己的罪行好好後悔.我會考慮適合像你這樣的色情狂施以嚴刑的.」

這次被稱為色情狂啊!護堂開始望著天空.

就這樣,兩人的旅行迎來了動亂的第二天.

3

萬里無云的天空下的奧列納,是一個風光明媚的美麗的小鎮.

附近有清爽的綠色森林,也有美麗的泉水.人口大約一萬人都沒到的小鎮,是一個小而五髒俱全的小鎮.

「這麼小的鎮子的話,露庫拉齊亞小姐的家也不用很辛苦的尋找了吧……只是沒預約這點有點不安——」

護堂把小鎮的地圖攤開,開始尋找靠近祖父所說的那個住所的地方.

在住宿過一晚的旅店附近的酒吧.

在那里一邊吃著早餐,一邊自言自語.雖然旁邊有艾麗卡在,但是從早上的事件開始一句都沒說.早餐以後,終于要開始尋找目的地了.

護堂向路上的行人問話.

用笨拙的英語告訴對方去處,然後拿出地圖,向對方詢問如何達到那里.

由于有語言障礙,所以沒法傳達詳細的意思.

即使這樣,大抵的方向還是掌握了,然後他們就像那里進發.如果不知道路,再用相同的方法向行人問路就行了.

重複了四次這樣的事,現在正是第五次的時候——

「啊啊,真是的.真是急死人了!那張地圖給我.我來帶路.」

至今一直沉默著的艾麗卡,突然這樣說道.

「干嘛啊,到現在才這樣.又不是一定要你的幫助.」

護堂冷冷地說道.

因為對從早上都現在一直沉默的艾麗卡非常生氣.確實這邊也有不對,但是有必要這麼介意嗎!

「我才沒有准備要幫你呢.只是我想快點與露庫拉齊亞·佐拉見面而已!什麼啊,都聽了這麼多次的提示了,完全沒有理解嘛!」

「這也沒辦法啊!我完全不懂意大利語啊!」

護堂詢問的那些人,都特別仔細地告訴他.

但是,意大利語完全不懂,進行真正的英語對話也沒有那麼好的語言能力,所以細節的地方完全不明白.因此,才會有這麼沒效率的前進速度.

艾麗卡搶過了地圖,先往前走去.

看來,她好像還記得到現在為止問到的路線.完全沒有迷惑地向目的地走去.即使非常生氣,護堂也只能跟著她.

從這里開始一切順利,二十分鍾以後便到達了目的地.

露庫拉齊亞·佐拉的家在小鎮旁邊的森林附近.

有著小庭院的石造的屋子.非常古老的氣息,從屋子的整體流露出來.而且附近沒有別的屋子,給人非常淒涼的感覺.

魔女之館.雖然是間小屋,但是與這個詞特別的相像.

往庭院里一看,雜草叢生.不知道是沒有園藝的興趣,還是懶得去整理.

總而言之,就是為了到這里才從遠方來到薩丁島的.

護堂將走上前去的艾麗卡擋了下來,自己走上前去.向著玄關,按下了門鈴的按鈕.

——稍微等一會.但是,一點反應都沒.

「不在嗎……這樣的話,就等到她回來吧——嗯?」

護堂突然瞪大了眼睛.

一股沉重的聲音,門自動打開了.

認真,仔細地凝視著周圍,但是打開的門前後沒有人.怎麼看都不像是自動門,只是古老的木質門.為什麼?

「說讓你進去啊.准備訪問魔女之家,不要被這種程度就嚇到了.」

「可惡,這也是叫魔法的東西啊.真是可疑的房子……」

後面艾麗卡說著,護堂在前面嘀咕.

稍微有些疑慮地踏出了步伐,進入了屋中.然後,玄關口有一只黑貓等待著.

喵~~~~~~~~~不想理睬別人地啼叫著.

明明有美麗的毛,細長身體的貓卻看上去一點都不可愛.

黑貓突然向屋子的深處走去.途中停下來把爪子伸出來搖了搖,就好像在叫喚著人類一樣,然後又往前走了.

「果然是叫我們跟上去吧,那個?」

「當然.貓的使魔——即使是你,這麼古典的東西還是能理解的吧?」

當然,這點早就看出來了,只是不想承認罷了.

護堂搖了搖頭,將文化沖擊擺到了一邊.在這種地方停止腳步只是浪費時間.還是快點追上那只貓吧.

他們被帶到的是一間類似寢室的房間.

藥品——不,充滿著藥草的味道,室內非常的凌亂.在里面的一張床上,有一位只有上半身坐起來的女性在那里.

剛剛的那只貓在屋子的角落里團成了一團,無聊地打著哈欠.

「歡迎來到我家,我老朋友的血親.你是誰的血緣,一眼就明白了.你應該是草薙一朗的孫子吧.我就是露庫拉齊亞·佐拉.」

突然,床上的女性用完美的日語跟自己說話.

護堂下了一跳.


在眼前的是一個穿著內衣,而且用躺在床上的姿勢迎客的美女.那茫洋的眼神透露著不可思議的魅力.亞麻色的長發也非常的美麗.

而且正是妙齡.年紀大概二十多一點吧.

即使是故意把自己打扮成年輕人,最多也就三十歲,完全不符合計算.如果是跟祖父發生過很多事的世代,應該已經是一個年紀大的婆婆了吧.

「哦呀,少年.被我迷住了嗎?呵呵呵,這種樣子對年輕人來說好像刺激太強了.最近發生了一些麻煩事,所以身體無法從床上起來……而且你內心很高興吧?男人大抵都是這樣的.」

「抱歉在你說話的途中打擾你.你就是露庫拉齊亞·佐拉小姐嗎?」

對于護堂的確認,她點了點頭.

「啊啊,對啊.你就是草薙護堂吧?一朗已經在寄來的郵件里把事情的緣由以及讓孫子來這件事都告訴我,我所以我一直在等你.」

——!?

護堂突然發出了悲鳴.

神啊,魔術師啊,在這三天里使草薙護堂的常識完全崩潰了.這時受到的最後一擊,使他的思考停止了.

「都到現在了你還有什麼好吃驚的.保持年輕的肉體,是只有咒力到達至純境界的魔女才擁有的特權哦!比起這個,我覺得『不從之神』還更有沖擊力.」

「喲,與這個島上顯現的神明相遇了嘛.真是個運氣不好的少年.對了,少女喲,你又是誰?看起來不像是日本人嘛.」

「艾麗卡·布朗特里,《赤銅黑十字》的大騎士.有緣而與他同行.」

「保羅卿的侄女殿下啊.聽到過幾次傳聞,這樣看來,你來到這種鄉下地方的理由應該是為了那個『不從之神』吧.看上去你的身手不錯.」

注意到的時候,艾麗卡和露庫拉齊亞已經開始進行女性間的對話了.

終于恢複平靜的護堂,從包里拿出了那塊石板.

「總而言之,先把這個……本來是我的祖父預定送過來的——露庫拉齊亞落在日本的物品.請收下.」

幼稚地刻著被鎖鏈捆住的男人的石板.

瞥了一眼後,露庫拉齊亞說道.

「……『普羅米修斯秘笈』.果然是這個啊.很久以前,我從高加索山的深處發現的東西.還真是值得懷念的東西啊.」

「Signora,能不能讓我問幾個問題?」

意大利語中『Signora』相當于Madam這個稱呼.

對于慎重地想要說出本來目的的艾麗卡,露庫拉齊亞笑了笑.

「用名字稱呼我也沒關系.就像你看到的,把我這樣年輕的美女當成老人不是很不適當嘛.那麼艾麗卡卿,為什麼跟著這個日本的少年呢?」

兩個魔術師相對.

在她們旁邊,一般人的護堂覺得特別不舒服.

「那麼露庫拉齊亞叫我艾麗卡就行了.其實這次的『不從之神』似乎有關系的人物,跟護堂接觸過.而且他還拿著神代的魔導書.所以他也可能是事件的關系者,懷疑他去見你會不會有什麼不好的企圖.」

艾麗卡就像看著什麼無聊的東西一樣瞥了護堂一樣.

「跟他一起呆了一段時間,很明顯就知道他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家伙.而且沒有教養,理解力也不行,還有就是非常下流.」

「喲,從外表看不出是這樣一個人嘛.外面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個人畜無害的少年嘛.」

對于充滿惡意的人物描寫,露庫拉齊亞點了點頭.

護堂在一邊「不要說這種沒根據的話」,這樣抱怨著,但是艾麗卡完全無視,繼續說道.

「那麼,他是你的友人的孫子這件事是真的——也就是說護堂真的是偶然來到薩丁島,也是偶然拿著那本魔導書的?」

「嘛,就是這樣吧.他的祖父是學者,與魔術啊,神啊,完全無緣的一般人.」

聽到了露庫拉齊亞的話,艾麗卡失望地沉下了肩.

「怎麼會這樣.為了這種無所謂的一般人浪費了這麼貴重的時間,真是太失態了.我竟然會做出這種事!」

「……我先聲明,我從來沒對你說過謊話啊!」

在被認為是自己的錯之前,護堂先對艾麗卡聲明道.

但是,露庫拉齊亞卻在一旁笑著,開口說道.

「嘛,別那麼泄氣.艾麗卡小姐,你尋求『不從之神』的情報的話,來我這里算是來對了.作為補償我就告訴你吧.」

「——那道說,露庫拉齊亞,你知道這次的神是誰嗎?」

「正解我是不知道.我抓住的情報只能說他是某個軍神這種程度.一開始我以為是梅卡爾之類的神格,但好像不僅僅是這樣.」(注:梅卡爾,迦南神話的英雄神,在腓尼基人的海港都市泰爾被信奉為都市神.相當于赫拉克勒斯以及航海者的守護神墨利克爾忒斯.)

床上的露庫拉齊亞淡淡地微笑著.

梅卡爾.第一次聽到的神的名字.護堂的腦袋里產生了問號.

「哦哦,少年你不知道啊.這也沒辦法.雖然是在曆史上擁有重要意義的神格,但是現在已經沒有那麼有名了.不,正確的說這個才是真名吧.」

露庫拉齊亞用看不起護堂的口氣說道.

「迦南人,腓尼基人這樣的閃米特語族所崇拜的神王……這就是巴爾.本來是暴風,閃電,天空之神,但是他的權威不斷地強大化,到最後他擁有了很多權能.跟他相像的神有印歐語族系中的宙斯和奧丁.這兩個你知道吧.」(注:巴爾是古代西亞西北閃米特語通行的地區的一個封號,表示「主人」的意思,一般用于神祗.巴爾這個封號曾被用于不同的神或人,所以亦有說巴爾被認為是閃的子嗣,在閃族中是最高階的神,早在前15世紀,便有閃族的崇拜記錄.迦南神話中,最重要的是巴爾的死與複活,並且與自然界的死和複活循環相配.迦南人認為,當在儀式中重演神話,自然界的力量也能夠重新恢複,使他們獲得肥沃的土壤,牲口與人丁等.許多當時如神廟妓女制度及各種狂歡儀式等的風俗,都源出于此.另外,中世紀著作所羅門之鑰中的七十二柱魔神,也有巴爾.)

「這個我還是知道的.」

希臘神話的主神宙斯.在戲劇中已經聽到的北歐主神奧丁.

即使是像護堂這樣的日本人,也沒有人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這類的天空神,基本上都擁有很多的性質.最高神,王,智慧之神,生命之神,戰神,冥府神之類的.巴爾也是其中的典型.多面神因而擁有別名,這是很自然的吧?……梅卡爾就是守護泰爾這個城池時而被人們冠于的尊稱.」

好像是一個聽到過的名字.

對于自認為認真學習曆史的護堂,露庫拉齊亞微笑著說道.

「泰爾是腓尼基人建造的城池.亞曆山大攻陷它需要一年這樣程度的難攻不落.這也是古代地中海的霸者腓尼基人的母港.他們也到達了這座薩丁島,成為了這座島的支配者.」

所以,梅卡爾是與薩丁島的緣分很深的神格.

這樣說著的露庫拉齊亞,又加上了幾句.

「在希臘周邊,梅卡爾被表現為一個拿著棍棒的大男人的姿態——幾天前,我目擊到了以這個身姿顯現的梅卡爾神.」

「但是露庫拉齊亞,你一開始不是說與梅卡爾沒關系嗎?」

對著閉著嘴的艾麗卡,年長的魔女一點都不著急地微笑著對她說道.

「啊啊.薩薩里不是有柱狀列石嗎?在那附近,五天前,我靈視到有異樣的神力在那里集中.為了觀察情況就去了那里.」

靈視——是不是千里眼之類的東西啊.

聽著這些話,護堂不得不相信這是個魔女.

「在那里我見到的是兩柱神戰斗的光景.一柱是梅卡爾,另一柱是戰士的身姿,手持黃金劍的神明.這兩個神的激烈戰斗,最後是兩敗俱傷.」

這時露庫拉齊亞歎了一口氣.

就像是累了.護堂擔心她的身體情況而向床的方向靠近.

「不用擔心,少年.馬上話就講完了——梅卡爾用棍棒,另一柱神用黃金之劍,給對來上最後一擊.雙方都受了重傷,梅卡爾化作了閃電飛走了,黃金之劍之神被打碎了.」

「碎了?那麼失去實體了?」

「不是.劍之神的肉體分成了一塊一塊,各自都變成了新的形態.一個是豬,另一個是鷲,還有馬和山羊等其他的吧.這些分身馬上就向海上,天空飛走了.」

也就是說,島上各地出現的巨大野獸們,都是黃金之劍的神所誕生出來的分身.

護堂越來越覺得這個太荒唐了.

「那麼先前將那頭野獸打倒的『風』之神,就是梅卡爾的化身咯?」

「誰知道呢.無論是梅卡爾還是劍之神,都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恢複.如果恢複的話,我的靈視術應該能得到某些預兆的,但是卻沒有.他們從薩丁島離開也不是不可能.」

對于艾麗卡的問題,露庫拉齊亞只回答「誰知道呢」,並聳了聳肩.

雖然護堂什麼都不知道,但看得出現在是個異常的狀況.

「難道說你是因為被卷入了神之間的戰斗而將咒力用盡了?」

「啊啊.為了在那個戰場保住自身,有必要使用超越自己界限的魔術.拜它所賜,現在咒力是空的狀態.完全恢複大概需要三個月.暫時不能使用大型的咒術,甚至連移動身體都不行.真是困擾啊.」

明明是說著困擾,但口氣卻非常悠閑.

護堂突然想到一直拿在手上的那塊石板.

「那麼再一次,我將這個交給你.請收下.露庫拉齊亞小姐以前不是用這個鎮住了神明嗎?說不定也能對這次的事件有用.」

「……等一下護堂.這麼重要的情報,你怎麼一個字都沒跟我提過?」

「這個是露庫拉齊亞小姐的東西.有什麼必要跟你全盤托出啊!」

無視皺著眉的艾麗卡,護堂將石板遞了出來.

然後露庫拉齊亞看了少年與少女,「嗯」的思考著.到底在想什麼呢?

「少年,我用『普羅米修斯秘笈』做了什麼事,已經從一朗那里聽說了吧?」

「誒誒,嘛……雖然不太相信.」

「艾麗卡小姐,難道你是為了封印『不從之神』才來到這里的?」

「誒誒.我要闖過這個難關,證明我是作為《赤銅黑十字》筆頭的人才.為了這個,我才接下了這個困難的使命.」

「所以才對神的行蹤有興趣啊.真是麻煩啊!」

露庫拉齊亞用著一點都不正經的語氣說著,而且——

「我知道了.那麼少年,我就把這個給你吧.好好地使用它哦.」

就這樣宣言道.

護堂「誒!」地吃了一驚,艾麗卡也是.

「露庫拉齊亞·佐拉!你在想什麼啊!竟然把這麼貴重的神代的魔導書給這種人,也太愚蠢了吧!」

「雖然這樣說,但是現在才把這種東西拿過來,說真的好麻煩——不不,對我來說沒用.你看我身體都成這樣子了.沒想到在這個時候竟然會回到我身邊.天的安排還真是諷刺啊,嗯嗯.」

「那麼,應該把這本魔導書給我啊!這就叫適才適所!」

「但是,這樣就像當然的一樣,不好玩啊.我喜歡有趣的方向.」

「別用那麼沉重的語氣,說著這麼胡鬧的話!」

預想外的發展護堂呆住了,然後吐槽了.

順便看了看她躺著的那張床上——然後注意到了.枕頭邊有一個古老的游戲機,以及一盤游戲卡插在上面.

■■■■QUEST?(注:dragonquest勇者斗惡龍)那個是RPG吧.應該是很久以前的動作RPG吧?

「等一下,我先聲明啊,我不是受到現在玩的那個游戲的影響才有這種提案的.雖然這樣說,但是LV1的少年為了完成使命而踏上了旅途,果然是冒險的定式.這不是很燃的情況嗎?」

「一點都不燃.完全燃不起來了.」

將護堂的反駁無視,露庫拉齊亞繼續說道.

「對對,當然身為《赤銅黑十字》的大騎士——保羅·布朗特里的弟子兼侄女,是不會從凡庸的少年那里硬把這個搶過去的吧.」

「怎麼可能會做啊!不要小看我!」

「那樣就好.艾麗卡小姐,只有跨越千辛萬苦才能稱為騎士.如果要讓別人見識你的器量的話,就不要對這種程度的腳鏈抱怨——然後,少年啊!」

「嗯?」

「就像你聽到的,好好干哦.這本魔導書應該怎麼使用全都交給你了.協助少女也行,逃跑也行.盡量用我想象不到的方法使用,讓我多一點樂趣哦?」

露庫拉齊亞說完,順便加了一句.

「還有,這個女孩就拜托你了.盡量看好她.」

「看好我?開什麼玩笑!讓這種人來看著我,別把我當成傻瓜!」

艾麗卡既優雅又粗魯地向門口走去.

看上去非常生氣的樣子.就這樣快步走了出去.

那麼自己應該怎麼做呢?

護堂迷惑的時候,露庫拉齊亞揮著手催促著護堂快點出去.

看來,到此會面終了.護堂煩惱地搖了搖頭,追著先走的金發美少女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