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魔王們的斷章 第4話 王者游戲
草薙一族有所謂的‘在新年期間聚集舉辦宴會’這種每年的慣例。

本家和其旁系的親戚們齊聚一堂,大家一起大吃大喝。

不可思議的是草薙家族里酒量大的人非常多,很少會有不能喝的人。嗜酒如命的世世代代先祖們為一族遺傳下了可以比得上俄羅斯人的酒精分解酵素……如此,這是某個親戚說漏口所發表出的胡話。

但這個聚會是會讓護堂異常苦惱的活動。

單純只是宴會的話那還好。他覺得有很多親戚們平時都是很少能見到的,所以這也是一個可以敘敘舊的機會。然而——在宴會之上所舉行的二次集會,那才盡是讓人苦惱的內容。

花牌、骰子寶、雙陸棋、撲克以及麻將等等,會成為這種日式和西洋式合璧的瘋狂賭博大會。

而且,還賭得很大。那真的是完全不能等閑視之的金額。

這個集會本來是嚴禁小孩子參加的,但護堂卻在六歲的時候就開始攙和進去了。

五年前過世的親戚老爺爺——這位據聞于昔日有著全關東最強並且最後的‘賭徒’這種傳說的老人,非常的疼愛護堂。這位老爺爺在每次的集會里都會傳授護堂各種各樣的‘游戲’。

被得知了這件事的親戚們半開玩笑地也拉護堂加入這個新年聚會的游戲里。

……之後,大獲全勝了。

就像是滾石子一樣。Like a Rolling Stone。

那些想要一雪前恥的大人們都氣勢如虹的,每年一到新年時分就強制一樣地要求護堂必定要參加聚會。而且還不能故意放水輸掉。今年正是這個被不斷重複的狂宴迎來第十個年頭之時。

“都已經是高中生了,差不多不脫身可不行了呐。”

護堂嘀咕地向自己訓誡道。

現在是寒冬臘月的十二月下旬時分。很快就到年末、迎來新年了。今年自己必須得和那個忌諱游戲會切斷關系才行……

嘛,就算出席聚會只要不要做得太過的話或許也沒關系。但卻不行。在面對著勝負的時候自己會燃起‘不能服輸’的斗爭心。即便那完全可謂是賭場也是如此,護堂痛切地思索到。

差不多概要考慮一下對策才行——。

護堂在滿腦子苦惱著這些事情的時候,迎來了十二月二十五日。

這是舉行了一個簡單的派對之後,度過了聖誕節前夜之後的翌日。在這天,艾麗卡·祐理·莉莉婭娜·惠那四人也——‘一如往常’地聚集在草薙家里。

昨夜在草薙家里舉辦的到派對一直玩到很晚才結束。

然後到了翌日的早上,大家是為了把家里收拾整齊而再次聚集過來的。

全部人員將家里收拾清掃整潔完畢之後,現在正在起居室里稍作休息。

大家一起邊閑聊著邊談起年初年末的預定活動。護堂是在這時候才得知媛巫女們在年終所舉行的活動,並且也因為某個理由而決定自己也一同參加——

這就是在那之後所發生的一段小插曲。

“抱歉,稍微有點麻煩事。我到外面去聽一下電話。”

艾麗卡的手機突然間響起了來電鈴聲。簡單地瞄了一眼液晶屏幕上的對方名字之後,艾麗卡就站起了身。

“那家伙在這年終時分看來也挺忙的啊。”

目送著從起居室走了出去的艾麗卡背影,護堂如此嘟噥道。

聽說祐理和惠那這些媛巫女們在這年末年初也是‘繁忙期’。果然在這個時期里大家或多或少都是慢慢碌碌的吧。

“在歐洲里相對于年末年初來說,聖誕節——正好如今的這個時期是最為熱鬧,忙碌的時期了。等到過年之後就會回歸平靜了呢。”

出身于歐洲的莉莉婭娜如此發言道。

試著想想,按照太陰曆和印度曆來慶賀新年的國家也有不少。但有關于年末年初的諸多事情,就地域來說也有相當的差異。護堂覺得這挺有趣的。

“話說回來,王是要出席新年聚會來著?”

“確實,這可是難得的聖誕節後的第二次聚會不是麼?”

被惠那和祐理這麼問道,護堂對此點了點頭。

“實話實說,說是第二次聚會這種說法並不是太正確的表達。那是我家親戚的男人們全員聚集,以誇張的金額徹夜豪賭的瘋狂集會。而且為此甚至還特意將一個小飯館整個館包下來……”

“嘿。好像挺有趣的耶。”

“賭、賭博……你說是賭博嗎!?”


相對于兩眼放光的惠那,良識派的祐理則是驚訝不已。

“那,那個。為什麼還沒成年的護堂同學會參加那種聚會呢?有點不太明白理由。”

“啊……我在還是小孩子的時候一不小心大獲全勝,接下來每一年都被他們強制參加了。”

“嘛。”

“我也覺得自己差不多該是時候從賭博這種事情脫身了。”

“護、護堂同學請你不要以自己這種年齡說出這種話……”

祐理會覺得奇怪也是理所當然的。而另一邊,莉莉婭娜則說出了這些話。

“草薙護堂。方便的話,要不我也一起陪同?我既然身為擔任侍從長的身份,在那種場合里對你作出支援也是我的任務之一。”

“最好還是不要了啊。因為那種地方對于莉莉婭娜來說大概……並不是能夠適應的地方。”

“不能適應?”

“我就簡單地說好了。不是有薩爾瓦托雷·東尼那種家伙麼?那種能和那家伙知心的幾十個人聚集在一起,像個笨蛋一樣邊雙眼充血邊興奮不已地進行賭博。活像是電源壞掉了的制動器。”

““…………””

聽到那個腦殘的意大利青年的名字,祐理和莉莉婭娜同時沉默了下來。

她們都露出半是驚訝,半是贊同的表情。貌似是理解到了那種不講道理的笨蛋騷動的本質。

但是,第三個女生·惠那在這時候卻愉快地笑了起來。

“在小時候起就經常出入那種地方。王也是個相當地有本事的人耶。既然如此,要不要和惠那分個勝負呢?”

“和清秋院?”

“從常有往來的某些大叔啦,神主先生啦,劍術老師等等人們出所學來的,惠那所以也是略懂皮毛的,就試一下好嗎?”

“雖說沒有可以拒絕的理由,不過你的相識們好像都亂七八糟的啊……”

向認識的少女灌輸賭博知識的神職人員和劍術家。

聽聞到這些有著了不起的頭銜但竟然有著糟糕一面的人物形象,護堂不由得這麼嘀咕道。

“我家里面現在有些什麼呢?要找的話紙牌什麼的倒是很容易找到就是了。”

“紙牌啊。嗯,要是那個的話祐理也能一起玩,可以啦。”

““誒?””

因為惠那隨便脫口說出這些話,護堂和祐理都一同反問道。

“萬里谷其實是個會賭博的人什麼的……該不會是這樣吧?”

“啊,是。以前惠那同學來找我一起玩的時候教過我,偶爾有一起玩過……或許。”

“祐理的直覺很好,其實是個相當的勁敵。一起玩的話會很開心的喔。”

“果、果然那種賭博的事還是!?”

“不用太在意的啦。連一日元都不會賭的。”

“可、可是。說起來,我用那些紙幣贏了之後,惠那同學為什麼會帶我走赴各種各樣的宴會!?”

“嘛。多多少少有些緊張感的話會比較有趣嘛。”

“萬里谷還一無所知就被卷入奇怪的事情里了啊……”

得知到自己無意間做出的品端不正行為的祐理愕然起來,惠那則若無其事地笑著,護堂對此提出責備。

在一旁默默地聽著談話的莉莉婭娜咳咳地輕咳一聲。

“以各位作為對手來玩日本的游戲,這或許對我來說多少有點不利。請各位就關于這一點上手下留情。”

“那就簡單地用撲克啦,骰子啦之類的來玩好嗎?”

“莉莉婭娜小姐也要參加嗎?既然如此的話不認真對待可不行呢。”


惠那在考慮著的護堂面前摸索起口袋。拿出了幾枚硬幣。那並不是什麼玩具幣而是些一百日元和五百日元的硬幣。

“要、要賭錢嗎,惠那同學!?”

“就只有這麼些錢的話,一點意思都沒有吧?”

“午餐費左右的程度……嘛,這些錢之後就用作購買大家的午飯,這樣就沒什麼關系吧。”

因為看到差不多到中午時分了,所以護堂提議道。

或許會不太提得起勁的祐理和莉莉婭娜,這時卻一下子有了些興趣。

實際上是位相當不可輕視的大小姐,以及看上去貌似和賭博扯不上邊的女騎士,還有早就飄散出賭徒氛圍的自然兒,和她們一起所玩的游戲究竟會變成怎樣呢。

基于單純為公平游戲的原則所選擇的種類是投骰子。

但是‘一·二·三’和‘四·五·六’這種麻煩的規則卻全部舍棄。也不用碗。單單只是投三次骰子,以此來對比大小的游戲。

護堂·祐理·莉莉婭娜·惠那幾個人邊輪流著邊沉耽在游戲里。

然後,二十分鍾之後。

在草薙家起居室里所進行的比試結果,是所有成員份額的賭金都堆積在了護堂的面前。雖說如此,這也不過是每個人各一千日元的小金額罷了。

相對地勝負的流向卻非常理所當然。

不出所料果然是貌似還不習慣的莉莉婭娜最早輸光所有金額,在這之後剩下的三人則大致地較量了一番。但是之後祐理也堅持不住,而與護堂競爭到最後的惠那也用盡了全力。

就這樣,護堂成了唯一一個勝利者。

“嗚……王,再來比一次!”

“那,這些錢就還給大家吧。”

被惠那請求了的護堂將總共4000日元里面的100日元和500日元均等分配了回去。

接著進行二回戰,又是護堂贏了。

三回戰,又是護堂贏了。四回戰,還是護堂贏了。

“……難道說是有什麼必勝的秘訣嗎?”

在四度決出勝負之後,莉莉婭娜一臉不可思議地詢問道。

“在這種運氣要素占很大比率的游戲里,實在難以想象會有能夠持續穩操勝利的理由存在。”

“嘛。說有的話也可說是有吧。”

“要是方便的話,可否請你告訴我呢。還是說那是秘傳絕技什麼的嗎?”

“不是那種東西啊。不過嘛。我只是絲毫不去考慮自己會輸,抱著把自己的勝利當作理所當然一樣的想法去投骰子罷了。”

“就僅僅是這樣就能獲勝了嗎!?”

護堂對吃驚不已的莉莉婭娜點了點頭。

自己在小孩子的時候從遠方的親戚老爺爺那里所學到的‘勝利秘訣’重要的是運氣,自信,狀況的理解,滿懷敢于去決勝負的膽量,這就是老人所授予自己的最終秘訣。

這名老人是位背部背負著俱利伽羅龍之紋,單以一把長刀能與二十個流氓交鋒的,相當強大的人物。這些一個個的教導如同幼年期的精神創傷一般,時至今日還活躍在護堂的身體里。

實際上這在與神明的戰斗里面也起到了意想之外的作用。

“果然,連神明都能弑殺的人是不能以常識來理解的呢……”

“說起來在進行倫敦旅途的時候也從愛麗絲公主那里聽說過。亞曆山大·加斯科因大人也是非常擅長于賭博的……”

被祐理和惠那你一言我一語的,護堂因而慌張了起來。

“可、可別再將這個連特技都稱不上的事情和Campione扯上關系了啦。也別把加斯科因那家伙拿出來舉例了。”

自己又怎麼可能會和阿雷克有那種共同點。

護堂邊掩飾著自己內心的不安邊訴說道,但就連莉莉婭娜也進一步地說。

“不過,我對此也有所耳聞。以前薩爾瓦托雷卿在摩納哥第一次玩輪盤賭的時候,居然以初學者的水平贏到了巨額的金錢,至少就有著擁有遠超普通人的強運和勝負膽色魔王們來看,在這樣的領域地或許確實是比起普通人要有才能……”

對于她這一本正經地提出來的評論,護堂驚慌地反駁道。


“等、等一下啊。比起我來說賭博要強的人也並不罕見啊。喏,例如說艾麗卡啦。”

“——我怎麼了嗎?大家看起來好像很開心的樣子呢?”

非常及時地,金發的意大利少女這時候回到了起居室。

看她離席了那麼長時間,看來是件相當麻煩的事情吧。但這時艾麗卡卻帶著一如往常的華麗愉快地微笑起來。

看到她的這個笑容,護堂有了個想法。

“呐艾麗卡,要不久違地來賭一下吧。我和你,要是誰輸了的話誰就負責去買大家的午飯。”

“這種游戲還真是讓人懷念呢。可以喔。”

爽快地答應了的艾麗卡從錢包里面取出了一枚金幣。

那是帝政羅馬時期的古董物。會隨身攜帶這種東西這點還真像是她的風格。艾麗卡以大拇指將金幣彈到空中。

然後以左手手背接住落下的金幣,迅速地用右手遮蓋住。

“護堂來選吧。正面和背面,選哪邊?”

“背面吧。”

護堂立刻就回答了,艾麗卡揭開了右手。

顯露出來的金幣上面刻著貌似是不知第幾代的羅馬王帝頭像。那是正面的標志。

“……是我輸了麼。對面艾麗卡是相當難獲勝的啊。”

艾麗卡當初剛轉學過來,那時候還只有兩個人一起吃飯的。

兩人經常會以這種方式決定去買食物的人。自從祐理加入進來的時候開始就沒有再這麼做過了。護堂記得自己最初還是一直獲勝的。但是卻在不經不覺間變成總是輸的一方。

“就算是使用撲克這種卡片也是不太容易獲勝的。既然還有在這種感覺上比起我要強的人存在,你們就不要再胡思亂想了啊。好嗎?”

護堂向注視著剛才那一幕的祐理·莉莉婭娜·惠那三人搭話道。

然而三人卻不知為何都露出一臉尷尬的表情,護堂將剛才那些硬幣收集起來,站起了身。

從艾麗卡手上也收下午餐費之後,接著他就從家里出去了。

就這樣,四位女生留在草薙家的起居室里。

護堂離席之後過了一分鍾,莉莉婭娜緩緩開口說道。

“艾麗卡。剛才那個……你做了手腳對吧?”

“嗯。不這麼做的話,玩這種游戲怎麼都贏不了護堂呢。”

艾麗卡干脆地承認了,祐理呼地歎了口氣。

“果然是以魔術動了手腳啊。”

“真的是出千了!但是,王卻沒有發現到呢!”

“這種手法做得並不是太順利。偶然間也會失敗。而且因為護堂就是個如同開玩笑般在賭博里屢戰屢勝的人,所以並不太會懷疑我有做這種事。他只是覺得有‘也會有這種情況吧’的感覺。”

回答了一臉佩服的惠那之後,艾麗卡眼光注視著放在桌面上的骰子。

“看來你們和護堂他賭了一把呢,他很了不起對吧?當初發現到他那種才能的時候我也吃驚不少。果然成為了Campione的那種人是不能以常識來衡量的!”

“但是,以魔術來進行對抗也存在問題……”

身為正經騎士的莉莉婭娜似乎對此不太高興。但是,艾麗卡卻以飽含包容力的貴婦人臉容作出回答。

“對此我只是有點非自己本意而為之。不過,這也不錯喔。喏,護堂不是那種一直都深信著自己很‘普通’的人麼。覺得我在賭博方面相當‘強’的話,其實他是相當高興的。”

“這樣啊。因為他是那樣的人,才會對賭博有抵抗感呢。”

“護堂同學他就‘只有’思考方式上非常具有常識呢。”

“你們不覺得讓他稍微看到點幻想也是身為愛人的關懷麼?而且也不會有人為此而感到為難!”

對于點著頭的祐理和莉莉婭娜,艾麗卡遞出了一個表示這正合我意的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