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英雄之名 第四章 流浪的劍神
1

「真是遺憾。到頭來沒趕上重頭戲……」

愛麗絲公主歎了一口氣,說出了心中的感想。

現在她身處日本的關東地區。這是自從齊天大聖·孫悟空那次以來,相隔數月的再次到訪。和當時一樣,只是靈體前來的造訪。

愛麗絲公主能純熟運用精神感應的靈力。

這是只有一小部分巫女能學會的,極為稀少的特殊能力。通過這種靈能力,可以將靈體跟肉體分離並送到遠方。

這樣當然沒法吃飯,旅行的樂趣也減少了一半以上。

不過,相應地也獲得了其他樂趣。愛麗絲就像現在這樣,活用靈體能輕飄飄地在空中移動的優勢,享受著天空之旅。

她一邊飛在千葉縣·南房總市上空,一邊俯瞰著海拔較低的群山。

視野所及之處都是山。只有零零落落的人家。這一帶人口應該不多。

「至少也想確定一下傳聞中的勇者大人在哪里啊。」

能親身在五百米上空品味風景的人非常少。

享受這一特權的愛麗絲迎來了朝霞。

自從終于複活的『最後之王』和草薙護堂、羅翠蓮兩名弑神者交戰以來,又過了幾個小時,現在是早上了。

昨晚她還追蹤著帕拉斯·雅典娜的消息而到了菲律賓境內。

而神祖要在日本登陸以及『最後之王』降臨的情報,她已經從賢人議會駐守東京的人員那里接到了報告。

得知這等大事,她連忙趕往日本,但戰斗已經結束了。

沒辦法,她想,至少這趟空中之旅順便進行一下偵察吧。

「必須跟草薙大人盡早見面。等太陽完全升起之後聯絡艾麗卡吧。羅濠教主嘛……沒辦法,就硬著頭皮賭一把好了。」

她從未和中國江南的弑神者見過面。

對方恐怕也不認得愛麗絲吧。賢人議會的議長級別,對于天下無雙的羅翠蓮而言也只有這種程度而已。

必須借此機會加深關系——正當她想到這里時。

突然愛麗絲感到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氣。她本該是感受不到冷暖的靈體,這突然是怎麼回事。

身體搖晃了一下,開始朝著南方總的大地下落。

這並不是她有意降低高度,而是突然無法保持穩定的飛行了。

「力量被——抽走了……?」

愛麗絲察覺到,咒力正不斷被從自己的靈體里抽走。

這樣下去別說飛行了,連幽體離脫的狀態都難以維持。必須盡快返回本體——睡在格林尼治宅邸的愛麗絲自己的肉體才行!

「告知不祥的……風?」

感受到靈感的刺激,歐洲最厲害的巫女姬低語著。

今天早上風勢特別強。愛麗絲就是在咻咻強風之中享受飄浮在空中散步的感覺。

但是意識有點開始模糊。差不多到極限了。

「現、現在必須先回去一趟。這麼有趣——不對這麼重大的事件,我才絕對不要置身其外……」

作為擁有高貴血統的公主,卻也是一個相當喜歡圍觀八卦的人。

愛麗絲公主一邊低語著這悲愴的決意,一邊開始集中精神讓靈體緊急返回英國本土。

2

昨晚『最後之王』的複活,給日本帶來了好幾則新聞。

首先是墜落在房總半島南部的隕石。有很多人目睹了——謎之飛行物體從衛星軌道落下的軌跡。

這似乎在東京灣周邊的千葉、東京、神奈川地區引發了一陣騷動。

而且接著馬上就發現並報道了南房總深山留下的隕石坑,這也給日本國民帶來了較大的不安。

不過這只是序幕而已。

浮島墜落之後,『最後之王』覺醒之前,在夜空閃耀出黃金色的極光。

這不僅僅在護堂一行頭上出現。規模大得幾乎覆蓋了整個關東平原上空。包括神奈川縣、東京都、埼玉縣、千葉縣、茨城縣全境,乃至櫪木縣、群馬縣的一部分——

而且今天一大早風就很大。

特別是東京都中心部的高樓風,一個不留神就會被刮倒。

「到這個份上,平常的情報控制也沒法順利完成了呢。」

護堂感歎道。

發生幾次異常現象的第二天並沒有停課。跟從早上開始就靜不下心來的同學、老師們一起,結束一天的課程之後。

身旁的莉莉婭娜也點了點頭。

「畢竟超自然現象在相當大范圍內被目擊了呢。」

「昨晚發生的事,在日本國外也成了大新聞喔。」

艾麗卡告訴了他們。放學後大家都穿著校服。

而且,他們一起來到了墨田區的東京天空樹。現在正坐著高速升降機前往觀景連廊途中。

「不過嘛,完全關閉天空樹也沒有造成騷動,也是多虧了這種情勢……」

說完升降機就停下,門打開了。

護堂跟兩名騎士一起踏入了觀景連廊。

這里離地面三百五十米。代替牆壁的是三百六十度環繞的玻璃窗,可以將大都會·東京的摩天樓盡收眼底。護堂之前也來過這里。

不過,今天的觀景連廊和以前截然不同。

鋪在地板上的紅毛毯軟綿綿的,一踩下去幾乎會埋掉腳跟。櫃台,正式商店,咖啡廳,餐館的餐桌等等的家具都被撤走了,又或者巧妙地偽裝得不引人注意。

取而代之的是搬入了設計雅致的書桌、沙發等最低限度的家具。

裝修上高雅而溫和,類似于隱寓風格的旅館大堂。要是不考慮到這里是高達三百五十米的視野開闊的位置的話。

在厚五米的特殊玻璃的窗側。

魔教教主·羅翠蓮正在那里結跏趺坐。背景是東京的藍天。

現在,天空樹的觀景連廊,以及上層的觀景回廊都被用作她的住宿設施了。

昨晚,正史編纂委員會進行了強制征用,並實施了緊急裝修。

『她應該不會老實住進旅館套間或者迎賓賓館。就算將國會議事堂和東京都廳整個交出來,也恐怕不能滿足教主大人……』

昨晚甘粕說了這番評論。

而且,將羅翠蓮帶來這里之後,雖然她無聊地皺著眉頭,不過『來自日本最高的建築物的風景』似乎還算能滿足她的自尊心,她並沒有冷淡地表示過拒絕。

現在東京天空樹完全封鎖了。只有相關人士可以出入。

「身體如何了,姐姐?」

「不太好。到今天早上通宵都在修煉內功,努力恢複失去的精氣……不過進展甚微。」

義姐沉重地回答了護堂的提問。

類似坐禪的結跏趺坐姿勢似乎是為了修煉內功。而且,離羅翠蓮稍遠處有十幾名男女站成一列,像宮廷的仆人一樣等候命令。

有穿西裝的,也有穿開襟襯衫和工作服的。

應該是正史編纂委員會的工作人員,還有香港陸家的舍弟們吧。所有人都保持『立正』的站姿一動不動。緊張得身體都僵硬了。他們知道要是在教主面前犯下一點小錯,就會被嚴懲吧。

不過也有人不在此列。

清秋院惠那和萬里谷祐理,還有甘粕東馬。這三人可以稱為羅濠教主的知己。她們為了讓鄰國客人享受到『賓至如歸』的待遇,一大早就在天空樹待機了。

而且媛巫女都穿著正裝,也就是巫女裝。

「抱歉啊,都讓你們特意為了姐姐請假了。」

當然對惠那來說『在東京=翹課中』,不過這就不提了。

可是跟她們說話時,護堂察覺到,平常性格開朗的惠那罕見地怒視著另一位巫女同伴。

而祐理則臉色蒼白得讓人吃驚,看上去很難受。

「你們沒事吧?」

「聽我說,王,祐理一直隱瞞自己發高燒的事實。說是如果自己坦白了今天就會被要求休息了。」

「才、才不算高燒……現在也能這樣行動嘛。」

面對朋友怒氣沖沖的語氣,祐理畏縮地說。

確實身體有點晃悠悠的。護堂走到她身邊伸出了手。

「真的,燒得相當高呢。」

「護、護堂同學!?」

護堂一邊端詳她的臉一邊摸著她的額頭,使祐理嚇了一跳。

本來就說不上健壯的少女,最近身體也弄壞了。作為責任感強的大和撫子,這種時候不會過度勉強自己了嗎?

擔心著這一點的護堂,手上感覺到了和便攜懷爐差不多的熱量。

「姐姐,抱歉了,我想讓萬里谷休息一下,您不介意吧?」

「她是侍奉于你的巫女,就按你的想法去辦吧。」

雖然即使被拒絕,護堂也打算堅持讓祐理休息的,不過義姐大方地點頭了。而祐理則難為情地低著頭。

「那、那個……差不多該把手……大家都看著呢。」

她結結巴巴地開口後,護堂才察覺到。自己的手一直摸著媛巫女的額頭。

他慌忙松開了手。雖然他擔心自己突然的無禮表現會惹惱祐理,不過祐理卻由于發燒之外的理由滿臉通紅,而且還有點高興。

「人真是說變就變呢,護堂。之前就連握著我的手都還會慌慌張張的。」

「到頭來,女性關系也順利地將錯就錯成長起來了呢……」

「雖然這樣說不太妥當,有點羨慕祐理啊!」

艾麗卡不高興地說著,連莉莉婭娜和惠那都同意了。

面對同伴的反應,護堂畏縮地領著害羞的祐理走到沙發旁硬要她坐下。

「……說起來,鷹化去哪里了?」

「去偵察了。我命令他『用你的雙腳和雙眼,找出最後之王藏匿的地點,然後向為師報告』。然後鷹兒便說『即使拼上這條性命,也會全力完成』,接著就沖出去了。」

護堂為了轉移話題而提問,過度嚴格的女師父馬上回答。

陸鷹化現時應該在廣闊的房總半島上四處奔波吧。又或者這位很會掌握分寸的義甥,正在哪里找機會偷懶吧。

護堂正想像著這一幕,這位完全沒有注意到弟子辛勞的義姐開口說道。

「說起來,你也很體貼呢。」

「我?姐姐,此話何解?」

「你是為了代替鷹兒,才帶她來侍奉我的吧?」

這是確信自己是世界中心的,羅翠蓮的發言。

能將一切都按對自己有利的方向去理解。護堂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魔教教主所說的『她』——是金發的意大利少女,艾麗卡·布朗特里。

「上次和你見面時我就覺得。倭國之王·草薙護堂擁有一位非常貼心的家臣。她在我所見過的人當中,也算是特別聰明的卓越人才。非常適合成為羅濠我的侍從。」

「侍、侍從?」

「教主,能獲得您的贊譽,實在不勝惶恐。」

正當護堂聽見意料之外的指名而大吃一驚時,艾麗卡馬上低頭示意。

「恕余不才,若能得到您的恩許,我願意在您的左右候命。」

「沒問題。女孩噢,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叫艾麗卡吧。」

「您能記住艾麗卡·布朗特里這個名字,榮幸之至。之前曾經向您作出諸多無禮言行,實在有失禮節。」

「這都是情勢所至。我並未介意。」

艾麗卡並不畏懼這位毫無自覺的暴君·羅濠教主,與其說畢恭畢敬,不如說是堂堂正正而又溫文爾雅地與教主對峙。

明明對手是一位只要對上眼神,就可能會說著『無禮!』而將對方眼珠挖出來的家伙。

注視著她們的一來一往,護堂「原來如此」地感歎道。

鷹化一直在說,『師父要是覺得我們的發言有失禮節,馬上就會生氣。不過要是最大限度表現出謙卑態度殷勤對待,又會因為我們太卑躬屈膝而發火……真是讓人頭疼呢』。

不過,斟酌好分寸正是艾麗卡的特長之一。

現在她接待貴人的方式也完美地體現出了中華思想。恐怕上次在日光見面時,義姐就對艾麗卡的聰慧留下了深刻印象吧。

「莉莉,可以請你泡一杯紅茶嗎?」

「我、我來泡?」

「這位在弑神者的魔王中也算是相當強大的,而且也是草薙護堂的義姐。即使是一杯粗茶,也希望能讓她品味到最上等的口味。」

「你也說得在理啦……」

艾麗卡像宮廷的女主人一般優雅地吩咐對方。

莉莉婭娜雖然念叨個不停,還是走向准備好的全套茶具。

于是,在連廊一角排成一列一動不動的工作人員們,明顯地松了一口氣。他們為不需要視死如歸地侍奉魔教教主而松了口氣。

……而且,這個觀景連廊當然也沒有建造住宿設施。

讓貴人住在這里也會有很多不便。而在這里待機的工作人員們,都拼盡全力盡可能地提供便利。

唯一幸運的是,羅翠蓮本來就是住在深山草庵的人。

她對住處並不追求居住性和舒適性。相對地則極為在意『與自己身份相符的格式和位置』。日本最高建築物這一優勢,作為回應她的要求的手段相當有效。

十來分鍾後。

護堂他們開始喝起了紅茶。

一個人悠然自得地坐在上座沙發的,自然是羅翠蓮。

右側沙發上的是義弟護堂,還有祐理。左側沙發是教主直接指名的艾麗卡。

莉莉婭娜、惠那、甘粕繼續站在一旁。

這里是距離地面三百五十米的觀景連廊,而且今天風還挺大。別說地板了,連天空樹都在嘎吱作響。不過沒有一個人在乎。

遠比這危險的存在現正在日本的某處飄泊游蕩。

「其實,之前露庫拉齊亞小姐也說過。要是能夠得悉『最後之王』的真實身份,我的——韋勒斯拉納的劍的威力就能比平常更強。」

護堂徐徐道來。

還將從露庫拉齊亞·佐拉那里得到的『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地方——』的啟示也說了出來。

「這是日本傳說的標准開場白。不過民間傳說實在太多了……要是能知道是哪一個傳說就好了。」

得知這充滿不確定性的情報後,甘粕自言自語道。

「核心部分與鋼之英雄相關的傳說,主要包括桃太郎、金太郎、酒吞童子等等退治惡鬼的傳說。要是連其他妖怪也考慮上,還有火男、獨眼小僧、山姥、天狗……」

即使這樣也能舉出一系列候補,不愧是博聞強識的特務。

按照他的說明,鬼、山、火、獨眼、獨腳,擁有這些要素的傳說,其根源不僅來自城鎮,還有在深山里生活的制鐵民眾,還有和礦脈相關的人們的口耳相傳。

「鋼之英雄是『鐵劍』擬人化的存在。這一傳承估計還是來自于擁有與鐵相關的知識技術的一群人吧。」

聽甘粕說完,莉莉婭娜也陷入了思考。

「至今還是謎團重重的『最後之王』,特征就是——使用弓箭,久經流浪。同系統的神話在歐亞大陸東西都廣為傳播,發源地似乎比起歐洲,更可能是亞洲。而且考慮到與日本民間傳說的關系……越來越搞不懂啊。」

「還有祐理得到的啟示。」

海有邪龍。龍呼風云以蔽天日,電光耀海。王即放箭,正破龍之胸——

惠那吟唱出這一節文句後,就瞟了牢騷大師忍者一眼。

「吶,甘粕先生。你能想起剛才那一段是在哪本書讀過的嗎?」

「不,很遺憾。說不定是我記錯了。」

這時手機短信聲響起——是惠那的手機。

平常清秋院惠那對這種文明利器毫不在乎,經常弄得沒電也不奇怪。

「啊。是鐮倉志保子發來的。太好了,她很快就到東京車站了。」

「特意將相模的媛巫女也叫過來了?雖然這話也不好聽,不過現在這種情況下,她也幫不上什麼忙吧……」

甘粕向正在檢查手機郵件的惠那提出了自己的意見。不過太刀的媛巫女只是莞爾一笑。

「沒問題的。志保子是打算——在甘粕先生身上使用『匿名』的靈力。」

突然被提到名字的甘粕「!?」地嚇得後仰了一下。

這不像是這位不頂事的代理人會作出的反應,護堂有點不解。

「這是怎樣的能力?」

「現在唯獨志保子一位媛巫女能使用就是了。是一種能夠操作並改寫人的記憶的特別靈力。除了改寫還可以調查人的腦袋,將本人已經忘記的過去的記憶找出來——」

「稍、稍等一下!」

甘粕罕見慌張地插嘴了。

「使用匿名進行記憶檢索,我記得成功例子是很少的!而且將腦子弄來弄去的,還有可能會引起對象的記憶障礙啊!」

「甘粕先生很了解呢。不過,概率上每二三十人可能只會有一個人出現記憶障礙……應該沒問題吧,大概沒問題。」

「請不要期待我對有概率發生的事情抱有樂觀的想法!」

「不過,馨小姐已經同意了。」

「這應該優先考慮被檢驗對象的意願吧。對于這種無理的業務命令,我只能遞交辭職信或者無故缺勤以示抗議——」

「六度集經。」

就在他們的爭論白熱化之際,艾麗卡突然低聲念叨了幾句。

「古代的佛典……『六度集經』。這是收錄在其中的一個故事。以前有邪龍在某個王國出現時,『王即放箭,正破龍之胸』——另外也有一種說法,王是擁有高尚美德的菩薩的化身……」

在眾人驚訝的視線中,金發美少女淡然地說。

艾麗卡·布朗特里是作為名門魔術師,接受了英才教育的天才。

不過她在米蘭出生長大。應該也不至于對東洋佛典諳熟于心吧。就在艾麗卡開口之前,旁邊沙發那位一笑千金的佳人似乎毫不在意地招手示意,然後對艾麗卡說了幾句悄悄話。

現在艾麗卡低聲說出的內容,正是智勇雙全的羅壕教主所傳授的知識。

3

虛空藏求聞持法。

這是羅翠蓮習得的秘法之一。可以讓修得者對佛典的內容完完整整,一字一句都過目不忘。

這是通過一心一意地吟誦虛空藏菩薩的咒文,獲得超人記憶力的術法。

「記載著與這段弑龍故事一模一樣的文章的書籍……就我所知范圍內只有『六度集經』。不會錯的。」

「據聞弘法大師空海也會的那種術法嗎?不愧是教主大人……」

聽完羅翠蓮的斷言,惠那不由咋舌。

護堂也有著同樣的想法。即使耗盡了氣而不在最佳狀態,她仍然展現出多種卓越的才能。讓人只能心悅誠服。

而且,護堂對這個傳說來源于佛典——佛教經典這件事也感到很意外。

「我還以為這類典籍只會記載佛教教義或者箴言之類的。原來也有傳說和神話啊。」

「從文化傳播的觀點來看,佛教也許是一種影響力強大的工具。」

在這個時機展現出淵博知識的仍然是甘粕。

「通過『以前有這樣一個故事——』的口吻,找機會將亞洲各地的神話變為佛陀的箴言進行收錄。實際上許多佛典都是這樣寫的。」

「有這麼多嗎。」

「是的。而且別忘記古代世界里,佛教的地位和現在差異很大。大家都非常熱衷于鑽研的。」

他有點高興地披露出自己的知識。一如既往的甘粕時間又開始了。

「比如說中國的魏蜀吳三國時代和晉朝的治世之後,就輪到五胡十六國——騎馬民族諸國的崛起了。遠超于三國志所描述的戰亂時代到來後,就產生了追求內心平穩的風潮。當時粗暴的軍事國家諸王尊崇屬于外來宗教的佛教,佛教的布教在各地就一下子推廣開來。」

「那日本呢?」

「以日本的情況而言,佛教隨大陸的先進技術一起東渡而來,也被視為先進的宗教思想及學問。為了引入佛教費盡苦心的知識分子和特權階級也沒有很快消失。擁有漢文素養的日本人,也能讀解從中國傳來的漢譯版佛典。」

甘粕用較快的語速繼續說。

「『最後之王』應該也起源于亞洲的某個地方吧。他的神話首先作為泛歐亞的英雄傳說,隨著民族遷移和交易,改變形態向著大陸東西方傳播。然後進一步通過佛教箴言的形式被亞洲各國的有教養的人所獲知,並在他的神話的基礎要素上進行細微的修正,進一步流傳開去。說不定他的故事比我們所想象的,更深刻地紮根在亞洲各地……」

甘粕逐漸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了。不過沒有人阻止他。

一旦沒法像平常哪有通過靈視看穿真相,那就只能通過智力和知識找到正確答案了。而且說不定,

說不定現在,甘粕是最接近答案的人——

「我們整理一下要素吧。他是征討了龍或者魔王的人。討伐對象也可以換成魔物或者惡鬼。還有流浪——他是一位旅人。沒有久居之地……又或者是身處于前往目的地的旅途之中……」

聽著他的獨白時,護堂突然注意到。

不知何時,羅翠蓮開始凝視起博識的特務那副總在裝糊塗的臉。

「女神喀耳刻說過他跟阿爾戈號系譜有關。那艘船上乘著一群為了得到金羊皮而出海的勇者們。他們是渡海的冒險者。是在海上旅行的英雄。海有邪龍。佛典。漢書。傳入日本。退治惡鬼。鬼之島。也就是說這樣那樣的話……」

然後,經過了幾分鍾的深入思考後。

甘粕冬馬小聲地念出了一個名字。

護堂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艾麗卡、莉莉婭娜,還有祐理和惠那似乎也沒什麼頭緒。也許不算是很有名的人物。

不過有人卻重重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確實你這樣一說,我完全同意。」

同時居于智慧與武力頂峰的羅濠教主贊同道。

「沒能想到這位英雄的名字,是我羅濠所不該有的大失態。不過,你也確實擁有一雙出類拔萃的慧眼。——艾麗卡,」

「教主有何吩咐。」

「以我的名義給予他獎勵吧。他的功勞值得嘉獎。」

「我明白了。謹遵此意。」

艾麗卡圓滑地回答後,微笑著向甘粕使了個眼色。

「是時候向甘粕先生奉上最高水平的贊語了呢。能獲得教主親自寄語,說不定是百年一遇的壯舉哦?」

「不,這,還真是不勝恭喜之事。」

被稱贊的甘粕反而一臉苦澀。

「雖然都獲得教主大人的認同了,由我自己來說也有點奇怪,到頭來還是缺乏確證呢。這又不同于祐理小姐的靈視。」

「確實。而且不限于沒法確認名字這一點。」

這次輪到莉莉婭娜愁眉苦臉地念叨。

「關于『最後之王』難以理解的地方還很多。盟約大法那強悍無比的威力。殲滅所出現時代的所有弑神者的職責。這都是其他眾神所沒有的特征。我覺得……只是弄清他的名字,還不足以看清他的真相。」

也許這是靈視的啟示吧。

聽完大家的討論後,護堂下定了決心。

「到頭來,最好的方法還是去確認一下。」

「王,要去哪里確認?」

惠那目瞪口呆地發問,護堂回答道。

「你忘了嗎。你的爺爺——幽世的須佐之男一行應該是知道『最後之王』的真實身份的。」

「啊,對喔。但他們肯定不會說的。」

談到與神明相處的距離,這位媛巫女比其他人都要更近,她立刻斷言道。

「『最後之王』的真名,肯定是絕對不能透露給人類的,屬于神界的最高機密。雖然爺爺看起來很隨便,但也是一位像樣的神明。在這方面是掐得很緊的。」

「也對。要是能說的話雅典娜早就說了。」

護堂同意了惠那的指正,但又話鋒一轉。

「不過,其實在須佐之男身處的地方,我還遇到過某位神明之外的人物好幾次。我覺得那個人……也許會告訴我。當然這點才是最沒法證明的。」

在奇妙的緣分引導之下,好幾次遇到的幽世之媛——

與她的美貌一起浮現在護堂腦海中的,不知為何是月色下的草原。

他似乎曾在那里與擁有玻璃瞳的公主相遇,還傾聽過充滿異國風情的樂器聲。明明完全想不出究竟是什麼時候遭遇過的場景。

不過現在,護堂充滿了信心。

玻璃之媛當時曾給過關于『最後之王』真實身份的提示。

而現在英雄已經蘇醒,自己也已經准備好面對這次大事件,要是再次向她詢問的話,也許——

護堂跟眼前的伙伴們說。

「要去那里就必須借助大家的力量。也許還要給萬里谷增加更多的麻煩,可以拜托你嗎?」

「好、好的。當然沒問題。只要我力所能及什麼都願意做!」

至今保持沉默的萬里谷祐理。

一方面是她沉穩的性格,另一方面是由于發著高燒。不過,看來她一直認真聽著大家的討論。也馬上理解到護堂的邀請,嗖地站了起來。

就在下一瞬間。

「啊……」

祐理腳步馬上搖晃起來,然後又倒了下去。

4

醒來一看,眼前燦爛盛開著黃色的花朵。

現在應該還是冬天,春天卻提前踏足了這座野山。明白到這一點,蒼發的貴公子——被稱為『最後之王』的他露出了微笑。

昨晚,他跟草薙護堂及其義姐開戰,甚至使用了盟約之大法。

之後,他離開了被破壞得滿目蒼痍的隕坑一帶,走到了這里。

他為了等待全身的熱氣消退,就隨便靠在一棵大樹上,抱著入鞘的救世之神刀陷入了夢鄉。

他一生不斷流浪,留在渺無人煙的地方也很久。

像這樣睡在荒野他也毫不在乎。而現在一睜眼就能看見競相綻放的可愛花海。這也是在奢華宮殿的柔軟睡床上無法體味的野趣。

溫暖的南房總山的深處,在十二月中下旬就能觀賞到提早盛開的菜花——

這種情報他當然不可能知道。

他只是欣賞著這份悄悄在野山中綻放的,生命的可愛之處而已。

「……熱度已經退得差不多了。」

從昨晚睡到現在,熱氣已經差不多消退了。

『最後之王』點了點頭站了起來,邁進黃色的花叢之間。他正打算再靠近一點觀賞野花的可愛之處時——

「嗚呼」

他悲歎了一聲。

刹那之間,黃色的菜花就枯萎了。

突如其來的熾烈熱浪將它們炙燒殆盡,生命與水分都在轉眼之間就被吸光。

——已經無法回頭了。他搖了搖頭再次邁出了腳步。

地上的草叢僅僅被他踩過就枯萎。他只是從旁路過,樹木就失去了潤澤,變為了干瘦的枯木。

「必須快點了……」

現在,『最後之王』的力量和熱度已經抵達了臨界點。

這樣下去就糟了。就跟遠古時期好幾次發生過的一樣,眾多災厄很快就會對這個世界帶來危害……

他的名字,正確而言是『世間最後顯現之王』。

在諸多弑神的羅刹王爭霸的末世降臨,平定世界的人。

雖然這名字帶有這種意思——但他很清楚。他的存在也很可能正是『世界的終焉』的導火索。

為了避免這一結局,只有唯一的手段。

就是造訪當代的弑神者們,重複賭上性命的決斗。僅此而已。

「護堂先生,今天天氣暖了很多吧?」

「確實。才二月就已經有入春的感覺了。」

就在他和東京天空樹的義姐見面的當晚。

護堂和伙伴們一起來到了沙耶宮家的別墅。他們並不是在平常的書齋而是客房碰面,是為了讓發燒倒下的祐理好好睡一覺。

莉莉婭娜和惠那陪在睡在床上的媛巫女身邊。

護堂和艾麗卡站在幾步外的客房中央,和沙耶宮馨面對面。

「其實受到西伯利亞的寒流影響,考慮到氣壓分布的話,今天關東地區應該會迎來今年冬天最冷的日子才對的。」

「…………」

「盡管如此,實際上天氣卻如此暖和。也收到了東京灣的水溫持續上升的報告。同一天祐理也發燒了。」

「這個嘛,祐理應該是身體垮了而已。」

艾麗卡代替馨開口了。

「如果只是偶然就好了。不過一小時前,格林尼治的賢人議會——愛麗絲公主也發來了聯絡。」

「愛麗絲小姐的?」

「公主不久之前追蹤著神祖帕拉斯·雅典娜,從歐洲來到了亞洲。而今晚本來預定到訪我們這里的……但不得不中止了。」

艾麗卡的表情明顯增添了幾分憂慮。

「吶,護堂,你記得她的秘密吧?」

「就是那個吧。外出時愛麗絲小姐總是使用幽體離脫的術法。」

「對。這次遠征亞洲也是這樣。肉體睡在格林尼治的宅邸里,只有靈體飛到這邊。不過,身體突然發起了高燒……」

「跟萬里谷一樣嗎!」

「為了以防萬一,靈體暫時回到了身體上觀察情況。不過,公主給了你一份留言。」

艾麗卡將手機的液晶屏對著吃驚的護堂。

上面顯示著郵件。用日語寫的那份應該是發給護堂的吧。不愧是語言學造詣精深的公爵家大小姐。

『火與風是凶事的先驅。請留心海洋與大地的異變。』

「……」

這是擁有預見靈視能力的巫女姬的警告。馨對驚訝的護堂說。

「用甘粕先生的說法,就是風生火,火熔化鐵礦石。熔化的鐵化為鋼之鐵劍,征服海洋與大地——突然的溫暖化和強風,看來是『最後之王』覺醒的副產物。」

床邊的莉莉婭娜和惠那一邊照料著發燒倒下的媛巫女,一邊傾聽著這邊的討論。

銀發騎士徐徐開口。

「公主和萬里谷祐理都是繼承了神祖血脈的巫女。而且還擁有返祖級別的高水准靈力。兩人的身體變差也是受此影響。然後神祖是大地母神的轉生。也就是『大地的女兒』。」

「越靠近祖先,就越容易受到大地異變的影響吧……」

惠那沉重地說。

護堂也點頭認同,注視著睡在床上的祐理。

「今晚就別勉強她起來了,讓她就這樣休息一下吧。之後給小光打電話吧。」

「明白了。這方面交給我吧。說起來護堂先生。」

馨突然改變了話題。

「你還記得嗎?昨晚戰斗中途發生了地震。」

「是的。『最後之王』使用弓的時候吧。很快就停下來了。」

只是召喚出最強的武器就能天搖地動。

雖然有點太誇張了,但這演出絲毫沒有讓救世之英雄這一大招牌蒙羞。

「昨晚那場大地震幾乎同時,我們確認到一個讓人在意的現象。也許只是單純的偶然,不過我已經讓甘粕先生去調查了。」

說起來甘粕冬馬沒有來這里。

他並沒過來沙耶宮家別墅,而是直接從天空樹去現場調查了吧。

「然後呢,哪里發生了什麼事?」

護堂發問時,床上的祐理「嗯……」地發出了呻吟。

護堂和馨中斷了對話看向媛巫女。其他人也一樣。在眾人的注視下,祐理猛地坐起了上身。

她一邊喘著大氣,一邊茫然地環視著四周。

「剛、剛才是夢……?」

「難道你看見了什麼嗎?是托夢的啟示嗎?」

枕邊的惠那已經習慣了這種狀況,向祐理詢問。

走到護堂身旁的馨耳語了一句,「惠那是在問,是不是在夢中獲得靈視的啟示了。」

而明顯剛從噩夢中醒來的祐理用微弱的聲線低吟。

「我、我覺得是的。不過這是一個很可怕的夢……」

看來她不想隨便地提起來。

祐理沉默了片刻,讓呼吸平靜下來。然後她下定決心抬起頭來,再次環視起客房的眾人,然後慢慢開口。

「首先,我要讓大家看看剛才我所看見的情景。」

床上的媛巫女雙手盤在胸前,閉上雙眼。

被巫女服包裹的全身散發出白色的光芒。這是祐理從愛麗絲公主那里學會的,她所得意的靈能力·精神感應發動的證明。

「我將心中看見的夢境在這里再現出來。」

精神感應的白光逐漸占據了整個客房。

下一瞬間,房間里的景色改變了。不知不覺護堂他們從上空高處俯瞰著日本引以為豪的靈峰·富士山的偉容。

不過這座日本人都見過的日本第一名山——爆發了。

靈峰·富士的火山口接連不斷地噴發出火焰、煙霧、熔岩和火山彈。它們紛紛落到了地面。

流淌的熔岩灼燒著山的表面,化為了灼熱的大河流往山腳。

——此時,眼前的景色改變了。

與富有特色的富士山不同,從外觀上無法判斷位置的某座山系。

這里似乎也是火山帶,各處山頂都噴出了火柱。整個山系全體都開始爆發。

——景色又改變了。

這次是一座島。島中心的火山噴發出煙霧和熔岩。

——接著是從高處俯瞰東京的摩天大樓。這附近跟白天時觀賞過的天空樹觀景回廊的風景相似。但是截然不同的是,天上落下的火山灰導致周圍一片陰沉。東京到處積滿了黑色的火山灰。

——景色不斷轉變。

被低處湧出的熔岩灼烤的街道。被火碎流摧毀的城鎮。如同豪雨的雨點一般落到地上的火山彈的洗禮。被漆黑與灰色所占據的天空。

——最後的景色,是從超高高度俯瞰的整個日本列島。

關東地區上空被黑色的暗云徹底覆蓋,無法清晰看見地面的情況。恐怕是火山灰所形成的云層吧。

而且這團暗云最終擴展到列島全體。

然後東亞全境、中亞、中東、歐洲也染上了黑色——

「…………」

在大家啞口無言之際,景色終于回到了沙耶宮家別墅的客房。

正如祐理所言,她所看見的噩夢極其可怕。

「說起來,」

先是莉莉婭娜煩惱地打開了話匣子。

「鋼之英雄是火山之子。英雄帕修斯也降臨在那不勒斯的維蘇威火山,齊天大聖也在日光的男體山舉行魔術儀式。『最後之王』若是提升了火與風的靈氣,使海洋和大地熱度上升的話……其影響會波及火山帶也不足為奇。」

「護堂先生。」

馨也開口了。而且明顯沒有平常的灑脫氣質。

「剛才所提及的『讓人在意的現象』也是實際上和火山有關的。伊豆諸島好幾座火山——確認開始了冒煙。那一帶本來火山活動就很頻繁,一開始還以為只是單純的偶然而已。」

馨還說之後以防萬一讓甘粕過去調查了。

「總之先將調查員送往關東附近的火山地帶。伊豆諸島、小笠原諸島、箱根富士山……不過長野、山梨、群馬、櫪木、福島一帶的山系基本上也是和火山相交織的……」

目睹不祥的未來預知後,護堂歎了一口氣。看來與『最後之王』相關的騷動,正朝著『與每次相同的世界危機』的方向發展。

「不過,這次的敵人比起以前要強悍無比得多。」

不管怎樣,與殲滅魔王的勇者的決戰正逐漸逼近。

護堂朝伙伴們點了點頭。不管如何,首先要前往幽世一趟。現在要為此做好准備。

然後過了幾個小時。

草薙護堂久違地再次踏足幽世的領域。

這是一個每次都能讓人看見不可思議的景色的妖異領域。莉莉婭娜像上次一樣用魔女術打開了『門』,護堂鑽過門後,這次也看見了一片不可能在地上世界出現的景象。

他身處大海的正中。

不過海是紅色的。就跟整片海域都爆發了紅潮一樣。

能稱得上陸地的,只有護堂腳下的小島而已。要是用庸俗的地上世界的感性來表現,面積也只有便利店大小罷了。

遠眺海面,可以看見波浪中偶爾會飄浮著某些粘稠的流體。

兩名同行人之一的清秋院惠那小聲說。

「就跟誕生出日本列島和蛭子的原初之海的感覺一樣呢。」

「我記得那是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攪拌海洋,創造島嶼的神話吧。」

朦朧回想起來的護堂回話道。

不過嘛,這里是哪里都不重要。只要好好想象出幽世的目的地,就能一瞬間轉移到那里去。

然而,護堂缺乏關鍵的想象方面的素質。

所以才會讓習慣幽世的惠那,還有另一位熟練的人同行。

「萬里谷,身體怎樣了?」

「沒事的。還沒那麼難受——不。」

在幽世里,精神和靈體的力量比肉體更重要。

那麼通曉靈視能力和精神感應能力的祐理才是最可靠的。盡管她由于高燒和身體不適而閉著眼睛,護堂還是希望她這樣的人才能夠同行。

還有一個原因,在未曾有過的緊急事態面前,祐理自己是最希望同行的。

「來到幽世後倒不如說變得輕松了。請不用擔心。」

確實她的臉色變好了。

沒有勉強自己的感覺。果然這是一個比起肉體,對靈體和精神負擔更重的世界。身體不適很輕易就被強大的靈力彌補了。

順帶一提,兩位媛巫女都穿著巫女服。

遠征幽世時還披上了上衣,跟名為千早的羽織很相似。就跟冬天外出時多穿了一件一樣。

既然祐理沒什麼問題,護堂就提議道。

「那就出發吧。先嘗試去找須佐之男吧。」

「那就由惠那和天叢云劍帶路好了……不過可以先問一個問題嗎?」

突然的提問使護堂愣了一下。

惠那罕見地畏畏縮縮地窺看著護堂的表情。一點都不像明朗快活的太刀媛巫女的表現——不對。

要是問及不擅長的『男女問題』時,她就會特別溫順謹慎。

「會告知『最後之王』的真實身份的……果然是女人嗎?」

「!?」

「啊,果然是呢。」

「我、我什麼都沒說啊!」

「就算不說出口,表情都寫在臉上了。看來是說中了。」

惠那有點傷心地小聲說完,偷偷地歎了一口氣。

「不愧是王。明明一直跟好幾個女孩子在一起,不知不覺還能跟連惠那和大家都不認識的人好上……」

撇下被突然追問而變得畏縮的護堂,另一位媛巫女也歎了一口氣。

當然就是直到剛才還受到高燒之苦的祐理了。

「就如惠那同學所言。其實我內心也懷疑過,接下來是不是要去拜訪那位女性什麼的。」

「你、你們別把這件事說得跟什麼問題行為一樣啊!?」

就在他莫名地困擾的時候,聽見了一陣琴音。

悠然的曲調。演奏者不在附近。這個音色是從遙遠的大海彼方傳來的。

聽見這道琴音的一刹那,護堂全部想起來了。

上弦月色之夜。當時玻璃之瞳的公主也演奏著同一首曲子。

「萬里谷!能飛到琴聲傳來的地方嗎?」

「啊,好的!」

祐理感受到了護堂的認真態度,馬上擱置了剛才的話題,閉上雙眼集中精神。

頃刻之後,兩名媛巫女跟護堂就身處于不知何處的原野之上。

是夜晚。除了上弦月之外,沒有任何引人注意的東西。到處叢生著人背高的芒草。

遠方傳來了琴音和女性嫋嫋的歌聲。

海有邪龍。王即放箭,正破龍之胸——

護堂一行互相點了點頭,走向歌聲傳來的方向。

撥開芒草走了二三十米,就來到了一片空地。一位穿著十二單的美媛背靠一棵橫臥在地的樹干坐在那里。

亞麻色的漂亮長發,澄澈的瞳孔是玻璃色的。

她膝上放著台形的古琴。樂器和演奏者都明顯不是來自日本的。

「終于憑借自己的意志來到這里了呢,羅刹王喲。還有繼承了我的血脈的日本巫女們。」

護堂詢問這位微笑相應的玻璃之媛。

「既然你這麼一說,那我們前來的理由——」

「大概已經知道了。」

不愧是隱居在形似于大靈界的異空間的公主。

那樣就好說了,護堂說出了甘粕告訴大家的那個名字。

「我的同伴猜測這也許就是『最後之王』的本名。實際上又是怎樣呢?」

「…………」

玻璃之媛收起了古琴,輕輕地站了起來。

她身上裹著華美而又厚重的十二單。不過婀娜的玻璃之媛像是感覺不到衣服的重量一般,來到了護堂的身邊。

這也是精神力量超越物理法則的,幽世的神秘之處吧。

現在,美麗的玻璃之媛走到護堂面前。

「草薙大人。作為回答的代價,能和我作出一個約定嗎?」

「約定?」

「對。即使知道太子閣下的真面目和命運,也要跟他生死相搏,並消滅他,一定要為我們先祖的女神們報仇。」

正當護堂為這一過激的請求而驚訝的瞬間,玻璃之媛出乎意料地湊近護堂的臉,並吻上了護堂的嘴唇。

「王!?」「護堂同學!?」

一直靜觀至這一幕的惠那和祐理也愕然了。

這當然是為了向魔王弑神者施加法術的親吻。護堂的意識急速地遠去了……

5

過去,世界上曾經誕生過多少位弑神者呢。

護堂並不知道答案。有時連續兩三個世紀一個弑神者都沒有,也有是同一個時期突然有五六人誕生。

而現在,玻璃之媛通過『幻視之術』讓他看見的時代里——

這一時代,也是屬于有好幾個弑神者在世界上闊步而行的『糟糕的時代』。

現在,其中一個弑神者的生涯曆程,就跟做夢或者曆史電影一樣在護堂的意識中播放著。

他是打倒了『擁有十次生命的魔神』而奪取了對方權能的弑神者。

他所常用的劍與盔甲不是鐵制而是青銅制的,看來是古代世界的人。他所生活的時代比烏爾丁還要更早。

跟其他弑神者一樣,『擁有十次生命的弑神者』也是強大的王者。

不僅與不從之神戰斗,還征服統一了好幾個都市國家,是作為大王君臨諸國的權力者。

周邊諸國的住民畏懼並稱呼他為『連神也能誅殺的魔王』。

不過他也有宿敵。那是一位在敵國出現的勇者。傳聞是『殲滅世上一切魔王的命運之主』。勇者降臨地上時,不僅被民眾崇拜為軍神,還將他捧上了大將軍的職位。

這位勇者相當棘手,不過是個值得挑戰的敵人。

不僅擁有足以威脅『擁有十次生命的弑神者』的勇猛,而且不管打倒他多少次都會複活,並再次挑戰魔王。

如果弑神者不是擁有近乎于不死身的『十次生命』的話,肯定也會戰死吧。

總之戰況相持不下,不過總體而言魔王方更有優勢,于是支持勇者一方的人類神官們舉行了一個儀式。

這是招募侍奉于殲滅魔王的勇者的『大地女神』的儀式。

「盡管我與她無仇無怨恨,但我可不能將她侍奉的對象置諸不理。為免夜長夢多,還是殺掉她吧。」

魔王聽說了招來女神的儀式後,就闖進了儀式的祭祀場。

一切都結束了。美麗的女神順利降臨,執行儀式的教團神官們都歡呼雀躍。

他首先發揮魔王的本領,將神官全部殺掉。

然後,將劍舉向本該輔助勇者而顯現在地上的女神。

「羅刹喲,要是你想殺我,那也是沒辦法的。請隨便處置我的性命吧。」

女神干脆地回答。

「什麼?」

「就如你所見,我不會還手的。」

她擁有亞麻色的長發和玻璃色的眼瞳,盡管以如此美少女的外形顯現,卻一動不動地垂下頭,向魔王露出自己纖細的脖子。

沒想到對方會如此順從,魔王覺得很掃興,而此時擁有玻璃眼瞳的女神平靜地說。

「老實說,我是為了將生命奉獻給那一位——太子閣下才被召喚出來的。即使你不下手,也會有人動手殺我的吧。」

太子閣下。是指殲滅魔王的勇者。

侍奉于那個男人的人們好幾次都這樣稱呼他。

「真是無法理解。特意召喚出女神來,作為家臣來使喚不就好了。殺死你有什麼好處,我完全搞不懂。」

「要提高太子閣下的神力就必須借助大地的精華……也就是說,大地女神的性命。」

女神垂頭時的微笑,使她的美貌更錦上添花。

以笑容隱藏壓抑自己的悲哀。她的微笑屬于這一種。

「因此那一位是女神的——女性的敵人。他比其他人更強烈地體現了『征服大地之人』這種劍神的特性,是一位偉大的英雄。」

「唔。」

他陷入了沉思。這句話的真偽確實有必要斟酌。

不過如果這是真的話,殺掉她就變成親手助勇者一臂之力。他想回避這一點。而且更重要的是——即使女神說的是謊言,這也是他所聽過最有趣的求饒。

「好。那你就跟我來吧。你作為我的俘虜,你的性命就交給我。要是有必要,我就從他們的刀下守護你。」

「啊」

玻璃眼瞳的女神似乎聽見了有趣的話而笑了出來。

「有什麼好笑的?」

「沒事。擁有十次生命的羅刹俘虜了大地女神,和太子閣下對決……簡直就像回到了神話時代一樣。」

然後過了幾年——

勇者率軍攻入了擁有十次生命的魔王的居城。

勇者軍和魔王軍展開了激戰,在混戰之中,大將之間的單挑也開始了。

弑神的魔王,與殲滅魔王的勇者各自拔劍開始對決。

勇者利用名為救世之神刀的武器操縱萬千雷電。在與強敵單挑時,強大的魔王也必須傾注自身的全部力量與之對抗。

于是他並沒有防禦的余力。沒能防住一支射向魔王居城的箭。

這支箭是在混戰之中,侍奉于勇者的弟弟等待時機射出來的。弟弟是勇者的從屬神,外形和勇者一模一樣,擁有褐色的肌膚。

被箭射中後,魔王的居城就如同火山爆發一般爆炸了。

城內的兵士和家臣,還有住在居城一個角落里的玻璃之瞳的女神,也在爆炎之中被灼燒殆盡,白白枉死。

「什麼!?」

比起魔王,反而是勇者更吃驚。

恐怕這是弟弟的獨斷行動吧。而且為了保證殺死女神,還使用了威力巨大的箭矢。並且成功實現了目標。

擁有玻璃眼瞳的女神和魔王城一起徹底被摧毀,下一瞬間,雷光閃耀。

這是在附近逝去的大地母神的精氣。精氣自行被勇者的肉體所吸引,使他作為『世間最後顯現之王』的力量提升到臨界狀態。

此時魔王揮下了利劍。

臨界狀態的『最後之王』並沒有避開。劍狠狠地砍了下去。

然而,傷口所流出的並不是血,而是威力極其龐大的雷光。

救世之雷。後來好幾次讓草薙護堂陷入苦戰的,這道白金色的光芒發生了爆炸,附近直徑十多公里的區域都遭到牽連,上面的一切都被一掃而空——

「嗚呼」

『最後之王』將其悔恨的念頭都濃縮在這一聲短歎之中。

他的神力將一切都消滅了。不管是魔王城和魔王軍,還是自己以勇者身份所率領的軍隊。

他並不希望引致這一暴行吧。

然而這一慘劇,毫無疑問是他這位勇者導致的。

由于巨大威力的雷光爆炸,魔王城周邊一切的生命都灰飛煙滅,化為了寸草不生的荒野。

勇者——『最後之王』只是呆站在荒野之中。

他顯然因自己犯下的罪孽而煩惱和疲憊,厭倦于迫使自己作出這種事情的命運,端正的美貌也失去了光彩。

「真是無聊啊。」

唯一活下來的魔王傲然地向勇者搭話。

勇者猛地回過頭來,在驚訝的同時,內心深處也接受了這一事實而點了點頭。

「不愧是你……在我所認識的弑神之人當中,你也是最接近于不死之身的豪傑。被在盟約大法之下提升到最大限度的我所釋放的雷電擊中,竟然還能活下來。」

「不過也挺不容易就是了。」

擁有十次生命的弑神者生命力極其頑強,魔王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勇者看著魔王,冷笑了一聲。這一笑,是對眼前人類扯談般的頑強,感到驚訝而又心悅誠服的笑聲。

「我還以為那位女神——曾經是我的妻子的女神,在你的庇護之下就會安全的……這可真是無奈啊。」

「別在死掉就會帶來麻煩的家伙附近挑起戰爭啊。我也是很頭疼的。」

在勇者慨歎之時,魔王只是冷淡地說。

「我對你有點不爽。雖然對你這個男人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怨恨,但對孕育出你這種存在的『命運』,我可是有很多抱怨想說。『吞噬女人生命的英雄什麼的去死啦!』之類的。」

「……我該說深有同感嗎。」

「你也是的。要是覺得命運礙事,就拋開不顧,一身輕松就好了。沒必要一直老實地背負下去。真是讓人窩心。」

「果然會這樣說嗎。」

面對眼前自說自話地發泄著的魔王,『最後之王』佩服地露出了微笑。

「命運、宿命、血緣、神明的加護、義務、信仰、人類肉身的極限、無力,本來根本無法抗衡的實力差距……你們弑神之人總是輕易而舉地突破了這一切障礙,擋在我的面前,還將我好幾次打敗。」

『最後之王』微笑著說出對魔王的贊辭之後,把手伸向了救世之神刀。

他朝著擁有十次生命的弑神者擺出了上段的架勢。

「所以啊,我和你們戰斗時,都一直心懷敬意。」

「被敵人尊敬只會讓我覺得不自在而已。差不多該開始了。」

魔王滿不在乎地留下這句話後,就變形了。

他的權能並不止擁有十次生命這一個。變化為擁有翅膀的巨大邪龍,也是他的權能之一。

而『最後之王』也從救世之神刀中召喚出了坐騎。

這是一輛由兩匹能翱翔天際的駿馬所牽引的空中戰車。他乘上戰車,與化為邪龍的魔王展開了空中的決戰。

吸取了大地母神的生命,而達到了臨界狀態的『最後之王』——

如果單純從戰斗能力、咒力、神力、武器數量來比較的話,實際上他遠遠凌駕在魔王之上。兩者的規格差距本來連決一勝負都談不上。

然而,他們卻展開了激烈的生死決戰。

無論面對多麼強大的敵人,都能找到勝機而竭盡全力。

這是所有弑神者的共通能力——不,求生本能在這種時候也會最大限度地得以發揮。而且,由于某個因素,魔王意外地獲得了優勢。

魔王與勇者在空中戰斗,在海上戰斗,然後再次在陸地上展開戰斗。

然而他們仍然無法分出勝負,于是再次飛上天空,最後突破了大氣層,在宇宙中繼續戰斗。

「唔喔喔喔喔喔!」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最終,兩人同時墜落到地上。

彼此都受了重傷,無法再次飛起來。

他們墜落在一個南洋的小島上。這里生長著茂密的叢林,還擁有美麗的白色沙灘。在這里,擁有十次生命的魔王終于力盡而亡。

他以邪龍的形態耗盡了自己的全部生命,躺在沙灘上面。

頃刻之間,巨大的軀體就化為了白骨,變為無言的尸骸。

另一方面,『最後之王』也失去了性命。他死後就變回了神刀的形態。白金色的刀身幾乎完全卷刃,而且還折彎了。

神刀也淒慘地躺在了沙灘上。

並被湧上沙灘的海浪所吞噬,就這樣流入了大海。

然而兩年之後,救世之神刀再一次以『最後之王』的身份複活。將除了『擁有十次性命的魔王』之外同一時代的所有弑神者殲滅,這便是托付給蒼發英雄的使命。

6

在過去發生的勇者對魔王的大戰。

護堂以夢境般的形式持續看著其戰斗過程的幻視。當兩者以兩敗俱傷的形式決出勝負的時候,護堂突然驚醒了過來。

“這里好像是……”

護堂環視周圍的景色,大感驚訝。

開始看到幻視前身在月下的荒野上。可是,如今所身處的位置似乎在小島的沙灘上。稍微往前走了幾步,便進入了樹木生長茂盛的原始森林。

這里是古代的Campione與‘最後之王’同歸于盡的地方。

而且,玻璃瞳的公主正站立在前方的位置。此外在現世中與護堂同行的兩位媛巫女——祐理和惠那都以擔心的表情望著護堂。

對兩名同伴少女點了點頭之後,護堂再次面向玻璃瞳的公主。

“您……是那時候被殺害的女神轉生而成的神祖。是這樣沒錯吧?”

“是的。我的性命作為太子大人的食糧而被奪去了。”

擁有亞麻色頭發和玻璃瞳孔的美麗公主悄聲說道。

“成為神祖而新生之後,我經曆流浪之旅而來到了日本國。並留下了成為那些巫女們先祖的血脈……然而最後厭倦了現世的生活,便選擇在幽世隱居。”

玻璃之瞳的公主才是媛巫女們的遠祖。

因為這件事已經預料到了,所以護堂對此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實際上,發生返祖現象的祐理,頭發經常都會變成亞麻色。

“本來,神祖不會擁有身為女神時候的記憶。不過,由于來到幽世而讓被封閉的過去之門開啟,于是我便想起了前世發生過的事情。”

“原來是這樣啊。”

帕拉斯·雅典娜也恢複了身為雅典娜時候的記憶。

玻璃之瞳的公主身上也發生過同樣的現象。公主對點著頭的護堂問道。

“那麼草薙大人。先前的約定,您打算如何?”

“您指的是消滅‘最後之王’對吧?那個約定——當然是辦不到的。”

護堂簡單地說道。

“那家伙比我強太多了。既然是那樣的對手,可就無法保證絕對可以取勝。而且,我也是個和平主義者。”

“…………”

“那些神明都非常強大,隨著戰斗的激烈化,也許會造成相當淒慘的結果。而且從最初就打算‘殺掉’或是‘消滅’可不行啊。”

“那麼,就是說不需要知道太子大人的真名嗎?”

“關于這個嘛。無論我作出怎樣的回答,您也是打算給予幫助的吧?不然的話,您就不可能會告訴我這麼多事情。”

護堂故意以斷定的語氣說道。

總覺得——有種想要嘗試一下的想法。于是,玻璃之瞳的公主那形狀姣好的嘴唇上浮現出微笑,然後點了點頭。

“即便直面太子大人的力量,以及與這位大人戰斗的痛苦,也絲毫沒有動搖自身的信念。實在相當了不起。實話相告——”

說到這里公主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她經常都會展現出很像活著的女性似的動作和表情。

“我昔日曾經多次向禦老公須佐之男和僧正大人訴說過這番話。說草薙大人與最能讓太子大人痛苦的弑神之人——持有十命的弑神殿相當相似。故而,到了萬一之時應當要將命運托付于草薙大人。”

“誒?我覺得那家伙和我完全不像啊?”

由于剛才才幻視到他的生涯情景,所以護堂立刻提出反駁。

“不。對女性相當關懷,對身為敵人的女神也能給予同情,並因此而背負無謂的苦勞,就是這方面非常相似。”

“哈啊。”

被對方婉轉地斷定了。公主繼續說道。

“不過,那種關懷亦能換來許多收獲。我便是因此才認為草薙大人擁有能讓太子大人受到痛苦的器量……還請草薙大人確認清楚‘最後之王’的真名。”

突然的推舉。護堂“誒?”地重新注視公主的美貌。

“這個領域是被封印在普魯塔克之館主殿內的,關于‘最後之王’紀錄的保管場所。既然身在此地,那就應該可以看到那位大人的真名和來曆。”

遙遠的往昔,勇者與魔王同歸于盡的沙灘。

這里是被構造成與那個地方完全相同的幽世領域。神祖格尼維亞,亞曆山大·加斯科因等人所探尋的謎題答案就是沉眠在這個地方——

己方的幾人在不覺間被引導至這塊寶島上。

對驚訝的護堂,還有祐理和惠那低頭施禮之後,玻璃公主身穿十二單的華美身姿便突然消失,從這里離開了。

“保管著作為一切靈視之源《虛空記憶》的普魯塔克之館……這里確實與那個聖域有相同的感覺。”

祐理以巫女在神前叩拜的虔誠語氣低聲說道。

她把手貼放在從巫女裝束上鼓起的美麗胸部上,閉起了眼睛。集中起精神。接著,護堂等人身處的白色沙灘——各個地方都冒出了石板。

邊長大約四、五十公分的正方形石板。

石板的表面上以古老的拉丁文字書寫著長長的文章。

從沙子中彷如草木發芽一樣冒出的石板數量,恐怕有五百塊以上。

“這些石板上全都都寫著‘最後之王’的信息嗎……”

“是的。只要可以從這里得到知識,那就必定可以鍛造出‘劍之言靈’……”

為了將充滿謎團的英雄斬裂的武器。

能夠獲得這個武器的機會終于來到草薙護堂身邊。可是,要將以未知的語言來書寫的文書全部解讀,記憶下來是不可能做到的。

必需要依靠萬里谷祐理的靈視力和術式,以此進行傳授才行——

當護堂打算要走到由于害羞而忸怩起來的祐理身旁的時候。

“要、要開始了嗎,王?”

被惠那問道。

“就是那個。要這樣子作出請求,惠那也覺得相當下流,可是……”

“怎麼了,清秋院?”

表現出很不像平時那個自由豁達的自然兒性格的躊躇態度,說話吞吞吐吐的惠那。

對這樣子的她感到奇怪,于是護堂這麼問道。

“惠那也……想要一起進行儀式。將各種知識傳授給王的儀式——”

“!?”

“惠、惠那同學,您在說什麼!?”

也就是說要三人一起做——對這個提議感到驚訝的不只是惠那,當然祐理也愕然不已。可是,太刀媛巫女還是害羞地繼續說下去。

“對、對不起。這樣下去就只有惠那被排除在外,就只能在遠處看著……想到這里惠那就覺得很悲傷……”

抽出虛空記憶的能力,確實只有卓越的靈視力者才會擁有。

當然,這個場合就會是讓祐理來獨占。可是,這樣子的確就只有惠那會被排除在外。

可以的話還是想要盡量對共渡難關的同伴平等對待——

護堂由衷地如此想到。正因為如此吧。在作了各種考慮之後打算以常識論來拒絕這個很有問題的請求之前,內心就出現若干的動搖。

(這樣啊,清秋院也——)

自然而然地朝另一名媛巫女看了一眼。

祐理對自己兒時玩伴提出的請求表現得驚慌失措,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再、再怎麼說居然要三個人一起做這種事,這樣太過不知羞恥了。我、我們應該要更有節制——”

滿臉通紅地提出抗議。不過,祐理說道中途就停了下來。

是因為想起以前‘這種行為’早就做過許多次了吧。惠那也因為羞恥而滿臉通紅,然後將‘那件事’說了出來。

“嗯、嗯。惠那就覺得祐理是會這麼說的。可、可是,在日光和高盧的時候,都有好幾次做過那樣的事情了,這次也——想要像以前那樣……”

“那、那應該不是可以這樣子下結論的問題才對。”

“說得也是……真的很對不起,說這麼任性的話。惠那是沒打算讓祐理困擾的,可是無論如何都想要請求一下……”

平時總是活潑開朗的惠那失落地低下頭。是認識到自己說了很任性的話吧。

“惠、惠那同學。”

祐理悲傷地低聲叫起坦率地作出退讓的媛巫女名字。

她的內心在動搖。不知道該遵從羞恥心和常識,還是該優先顧慮好友的心情。而且,要是自己處于對方的立場……也許還在想著這樣的事。

護堂伸出手,將煩惱的大和撫子抱了過來。

“萬里谷,我也想這麼拜托你。”

“護堂同學!?”

護堂邊用力抱著猶豫不決的祐理,同時繼續說道。

“老是將困難的事情推給你,我覺得很過意不去。不過很抱歉,看來我還得繼續當個淨干傻事的廢材不可啊。”

“的確是這樣。護堂同學和惠那同學都老會說些不可理喻的話。”

祐理就只有最初的時候身體發硬。

她馬上就在護堂的手臂中放松下來,將自己的體重承托在對方身上。恐怕她是在為自己尋找退讓的借口。

由于護堂有180公分的身高,所以兩人的身高差距很大。

他彎下身子,將臉靠近祐理的嘴唇,接著這麼說道。

“要是討厭的話,就馬上推開我好了。”

“我不會……做這種事的。雖然覺得護堂同學真的是個讓人為難的人,可是約定要與您同度一生的人就是我自己……不過。”

不過是低聲交談,就能感受到彼此的氣息。

正因為彼此都已身心相許才會感受到這種相互接近的距離感。

“下次一定要讓我撒嬌喔?”

“當然可以。”

邊對祐理少有地作出的‘撒嬌’感到憐愛之情邊和她親吻起來。

祐理陶醉地接受了護堂的嘴唇。過了一會之後放開嘴唇,對在旁邊帶著不安的表情注視著兩人的兒時玩伴叫喚道。

“惠那同學也……過來這里。”

“當然!”

是由于害羞才會這麼簡短地提出邀請吧。不過,惠那卻以如飛奔般的氣勢跑到護堂兩人的身旁。

“現在就開始將‘最後之王’的知識聚集起來。”

隨著祐理這番宣言,周圍突然起了變化。插在沙灘上的數百塊石板接連不斷地漂浮到空中。

而且與之相呼應,祐理的瞳孔閃耀著玻璃色的光輝。

“世間最後顯現的王……為了殲滅罪惡的魔王而被派遣至地上的禦子,潛伏在人界的沉睡之虎,背負流浪宿命的弓之英雄——其禦名,于此確實接收到了。”

低聲地宣言,媛巫女把手伸向朋友。

“請惠那同學也接收我所獲得的睿智。”

“嗯!”

兩名少女的手相互緊扣。同時惠那的瞳孔也閃耀著玻璃色光輝。

是祐理利用精神感應的靈力,將有關‘最後之王’的知識分享過去吧。

然後,教授的儀式終于開始。

“護堂同學。女神喀耳刻臨終前這麼說過。‘最後之王’是聯系著于希臘神話中被稱作阿爾戈系譜的存在。”

“在這艘船上呢,搭乘著以海格力斯為首的數十名英雄。”

接在祐理的話語後面,惠那也低聲地說道。

為了將她們迎入懷中的護堂盤腿坐在白色的沙灘上。于是兩位媛巫女也如此跟隨,分別在護堂的左邊和右邊坐了下來。並且,同時還將身體緊貼過去。

兩個少女肢體的熱度和柔軟隔著千早與媛巫女裝束傳遞了過來。

啾……護堂對陪侍在左邊的惠那輕吻下去。

“乘員中的某個人是‘最後之王’——所指的並不是這個意思喔。這里最重要的是,阿爾戈號是艘怎樣的船……”

期初只是輕輕地碰觸嘴唇。

可是,惠那在第二次親吻就將嘴唇緊緊地貼了過來,緊接著仿佛畏縮般地將舌頭伸了出來,護堂也以自己的舌頭接受下來。

舌頭與舌頭在兩人緊密貼合的唇瓣上相互糾纏。

短暫地享受過親密接觸之後惠那便放開了嘴唇,這次輪到祐理吻了過來。

“從希臘的巷口出航的阿爾戈號從地中海駛往黑海,到達了位處沿海邊的科爾基斯王國。眾英雄所尋求的是作為其國寶的金羊毛——他們不光使用武力而且還利用策略,最後將皮毛盜了出來……”

“之後眾英雄搭乘阿爾戈號,逃出了科爾基斯王國。”

“就是說經過航海之旅前往襲擊他國,掠奪寶物凱旋回到祖國——阿爾戈號的冒險物語是橫渡海洋的海賊行為以及侵略行為被神話化的故事。”

“這里重要的是‘跨越海洋的征服者’這個要素。”

“有發覺到嗎?其實這是與在日本流傳桃太郎相同構造的傳說。”

“桃太郎在遙遠的往昔坐船前往鬼島,退治了居住在島上的惡鬼,最後奪走寶物回到了故鄉對吧?到頭來,這同樣也是海賊進行侵略的故事……”

祐理邊編織著言靈邊如往常那樣仔細而靈活地運用著舌頭。

注入相比于大膽來說更為纖細的心思和情愛,細心地讓嘴唇和舌頭在口內沾濕舔舐起來。這是自從去年六月份與她接吻以來,祐理在不覺間已經心懷著的,只為了護堂而奉獻的真心流露。

被這樣子的兒時玩伴所感化,惠那的動作也漸漸不再僵硬了。

當祐理松開嘴唇後,輪到惠那堵住護堂的嘴唇,輕松地利用舌頭不斷地進行濃烈的親吻。並以陶醉的目光和熱烈的眼神凝望著護堂。

三人的內心和行為順利地高漲起來,終于進入正式的儀式——

這是與往常相同的發展。不過,正當想著這次也會是這樣的時候,祐理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萬里谷?”

“對、對不起。突然覺得喘不過氣……”

不只是祐理這樣。身旁的惠那也急喘著氣。

而且,兩人在左右兩邊依偎過來,將筋疲力盡的身體承托在護堂身上。護堂慌張地扶起兩位媛巫女,感到驚訝。

她們兩個全身都熱得不行。如果用體溫計去量的話很可能會顯示出四十度以上吧。

“被封印了2000年以上的‘最後之王’的秘密……這是至今所傳授過的靈視中最難以承受的。”

“畢、畢竟這是被眾神定為禁忌的知識喔,祐理。”

惠那對痛苦地低吟著的兒時玩伴說道。

“惠那我們雖然是經過修行的巫女,可是畢竟還是有壽命的人類……要是不謹慎對待的話,內心和身體都會堅持不住——”

就這番見識來看,可謂是真不愧為習慣與神明打交道的媛巫女首席吧。

而且,惠那還邊呢喃說著邊閉起眼睛。于是,剛才寄宿在雙眼中的玻璃色光輝淡淡地包圍著她的全身。

接著惠那就將臉龐埋入護堂的胸前,低聲開口說道。

“王、王,已經不要緊了,繼續儀式吧?還、還有呢,雖然像以前那樣吻在嘴唇上也可以……不過惠那還希望可以親吻其他地方。”

“什麼!?”

“要、要是像以往那樣讓知識留存在惠那我們的頭腦內的話,會對頭腦造成很大的負擔……可以嘗試放到身體上。”

“還能做到這種事嗎!?”

“畢竟這里是幽世嘛。因為這里是心念和精神比起肉體和物質更為優先的領域,所以還能做到這樣的事喔。”

“可、可是,所謂親吻其他的地方是指——”

“嗯……嗯。只要親吻惠那身體上其他的部位,就能如往常那樣將各種知識傳授過去喔。要是不以這種方式讓儀式盡快結束,惠那和祐理大概都堅持不到最後。可能在將知識傳達完之前就會倒下……”

被淡淡的玻璃色光輝包圍的惠那細聲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她把臉埋在護堂的胸口上,而且還將發育得相當好的胸部緊貼過來。可是終究還是使不上力氣。

護堂立刻將嘴唇吻在惠那光滑的脖子上,還讓舌頭在上面滑舔起來。

在這瞬間,腦內浮現出鮮明的意像。那是謙和地跪在地上將頭低下,被戴上王冠的‘最後之王’。授予他王冠的是身穿簡陋衣物的老人。可能是僧侶或是神官吧。

“啊——王,傳達到了嗎?”

“啊啊,沒問題。這種方式是可以的。”

“那、那麼,拜托了。更多地親吻惠那——嗚唔!”

讓嘴唇和舌頭順著脖子滑到肩膀上後,惠那的身體突然抖動起來。似乎是全身的感覺變得相當敏感。

也許是看到媛巫女的做法而掌握了要領吧。

祐理也讓全身包圍著淡淡的玻璃色光輝,向護堂訴說道。

“我、我也不要緊了。所以一定可以幫上護堂同學的忙——嗚唔!”

這次親吻的是祐理的耳垂。

以前和義姐·羅翠蓮對決前進行知識傳授的時候,也曾經順勢做出了同樣的行為。其實自從那次之後,也有許多次吻在祐理這個地方的記憶。

溫柔的媛巫女像以往那樣——不對,是表現持更為敏感的反應。

接下來便以怒濤般的氣勢進行下去。

被引起了澎湃的激情,護堂毫不歇息地繼續與兩個媛巫女進行濃厚的親吻。

以嘴唇吻在可愛的耳垂,白皙的脖子和纖細的手指上,連指頭都憐惜地親吻起來。

以舌頭沿著脖子舔舐到豐滿的胸部附近,以舌尖仔細確認她們那柔嫩的肌膚。

兩位少女不覺間已經脫掉了披在巫女裝束上的千早,就連上衣都敞開了。可是,三人都完全不在意。

而且,祐理和惠那都不只是被動地接受親吻。

每當注意到護堂的嘴唇離開,她們就馬上就臉龐緊挨過去,嘖嘖地不斷親吻著。

“護堂同學。將東方最具權威的大英雄斬裂的劍……”

“如今正是將其掌握之時。只要是為了這個目的,惠那和祐理任何事都能做喔……”

既有與祐理和惠那交替著接吻的時候,也有兩人同時吻在護堂的嘴唇上,獻上情意濃烈的親吻的時刻。

拜此所賜,偶爾會讓護堂表現出過度的熱情。

讓舌頭沿著她們的背部滑行到腰部,甚至還吻在白皙的大腿上之類的,再怎麼說這樣也太過火了吧。不過,熱情過度的儀式起到了效果,使得護堂的體內儲存了數量驚人的知識。

並且,護堂終于可以確信。

既然是如今的自己,那就能夠以言靈之劍將‘那個男人’斬裂——

他在護堂的內心中已經不再是什麼‘最後之王’。其真名和來曆都已經得知,對這個英雄的所有信息都已經清楚。

那與甘粕冬馬所告知的名字果然是同一個的英雄。

祐理和惠那都以沉醉般的神情凝望著護堂。而兩名媛巫女全身略微浮現出的紅潮,則是為了得知這個名字所進行的儀式殘留下的余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