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英雄之名 第三章 覺醒
1

“那時候,除了你之外還有兩名弑神之人。結果當時還沒與之相會戰鬥便已結束……”

‘最後之王’感到奇怪似地嘟噥說道。

然後,馬上就“原來如此”點了點頭。

“你們是步入時光的旅途啊。靠著旅途之神,或是某處的妖精,從這個時代飛越至遙遠的過去——”

“大體上就是這樣。你能理解就最好不過了。不用我多做無謂的說明。”

護堂邊回答邊思考起來。

竟然可以毫無隔閡地展開時隔1500年的會話。不過,以自己的感覺來說,那個事件也僅是數個月前發生的事情而已。

可是,不可能會以這幅狀態繼續悠閑地交談下去。

護堂望向倒在地上的帕拉斯·雅典娜。蛇妖美杜莎那遍體鱗傷的巨大軀體已經縮小,正在變回幼小的童女肉體。

盡管以生命解除了封印,卻已經無法維持龍蛇的肉體。

化作少女姿態的帕拉斯·雅典娜。刻畫在美杜莎軀體上的無數裂傷和出血已經消失,不過相對地——胸口卻開了個大洞。

洞口正好位在心髒的位置。毫無疑問是致命傷吧。

已經再也沒有出血。取而代之的是滿溢而出的咒力。大量的咒力如同泉水從水源湧出一樣,開始從帕拉斯·雅典娜全身流出。

通常咒力並無特定的顏色。乃無色之物。

可是這次從帕拉斯·雅典娜身上湧出的咒力帶有金色的光輝。

這些黃金色的咒力升上高空,猶如瓦斯一樣在護堂等人的頭上蔓延,將南房總的夜空染成了金色。

在被黃金色極光染上色彩的天空下,護堂朝著倒地的神祖走去。

“……被搞得好慘啊。”

“……實屬悔恨之事。由于聖杯的啓動,身為女神的力量被吸取而去。確實可說是相當困苦的戰況。”

盡管只是虛弱的聲音,帕拉斯·雅典娜還是低聲回答道。

就算到了這種地步,仍然不肯承認敗北。幼小的少女甚至還拼命地移動手腳,慢慢地、慢慢地想要站立起來。

真不愧是雅典娜的轉生體,具有無比的鬥志,高尚的氣節。

護堂將這幅情景看在眼內,瞬間露出了微笑。不過,馬上恢複認真的表情。

“你說聖杯啓動?”

“1500年前,女神グウェンフィファル創造的聖杯乃是將吾等大地母神的精氣作為咒力儲存起來的容器。並且,前代魔女王格尼維亞于臨死之際向聖杯作出祈願,其願望為誕生出新的魔女王。”

那麼說來確實是這樣。護堂想起來了。

被聖杯吸盡了生命力正是讓大地母神雅典娜死亡的原因。

“結果,聖杯化作神祖之姿,成為了妾身。”

“這樣啊。因為聖杯內的咒力大部分都是從雅典娜身上吸取的,所以你才會變成那個樣子啊。”

發覺到以後,就知道只是單純的機關。

帕拉斯·雅典娜在感慨良深的護堂面前撐起上身,展露英勇的微笑。

即便身負致命傷,卻仍然拼命地忍耐。真是驚人的氣魄。

“看來當那位英雄殿在撥出救世神刀之時,聖杯——即是妾身的全部咒力都會奉獻給那位英雄殿。格尼維亞故意不讓妾身得知這件事吧……”

“所以你才會變成這樣啊。”

護堂明白了為何帕拉斯雅典娜會變成如此即將死亡的樣子。

而另一邊,‘最後之王’正在稍隔些許距離的地方沈默地站立著。救世神刀插立在眼前的地面上。被神聖之刃的閃耀光輝照耀著的他以毅然的神情望著護堂等人。

可是,英雄的眼神中卻帶有著些許疲憊和悔恨的色彩。

護堂有種違和感。他的樣子看起來完全不像是誇耀勝利的勇者。反而更像是承受著不順心的勝利而産生出的虛無感。

“算了,不過……”

發覺到護堂的疑惑,帕拉斯·雅典娜略微苦笑。

“英雄殿的舉止行為,可謂是只有身于那種立場之者才能堂而為之的態度吧……不能對他的戰鬥態度有所怨言。比起這個來說。”

帕拉斯·雅典娜拼命動起右腳,撐起了膝蓋。

她想要站起身。不過,似乎已經沒有留下多少力量,只是全身顫抖著而已。盡管如此,繼承雅典娜之魂的少女仍然豪言說道。

“雖說身負重傷,然而勝敗仍未定數。離開這裏,草剃護堂,別妨礙妾身與‘最後之王’的決鬥——咕!”

帕拉斯·雅典娜伴隨著話語吐出鮮血。

膝蓋也彎曲下來,再次倒在地上。然而,銀發神祖的瞳孔仍然閃耀著鬥志,以被鮮血染成朱紅色的嘴唇編織出英勇的話語。

“呵呵呵。還是說,你要與英雄殿一起迎擊妾身?”

“……不。”

護堂介入瀕死的神祖與蒼發的貴公子之間。

並且還以後背掩護著帕拉斯·雅典娜,從正面與‘最後之王’對峙。

“無論怎麼想,這裏最強的肯定是那家夥吧。這時候首要的事情當然是幫助你,與那個男人決出勝負。”

“…………”

理應不具有雅典娜記憶的帕拉斯·雅典娜。

考慮到她的高傲態度,護堂覺得她應該很難認可這種提議——然而即將死亡的神祖卻展露大方的微笑。

“若是這樣的理由,也不妨與你共同對敵。利害關系一致間……”

她以沾滿鮮血的嘴唇低語道。

即便沒有記憶,靈魂深處仍然銘刻著曾經吳越同舟的事實嗎。

不管怎樣,草剃護堂與帕拉斯·雅典娜就如以前迎擊蘭斯洛特時同樣,相互協力共同面對‘最後之王’。

當然,瀕死的原女神根本不能成為什麼戰力。

可是,弑神者與其仇敵面對著最強的勇者,彷如終于回到了數個月前離別之時的境況。

而另一邊,將護堂他們的逆緣與奇緣看在眼裏——

“挫強扶弱……很有俠義心啊,草剃護堂。”

蒼發貴公子時隔1500年再次道出護堂的名字。

並且露出些許的微笑。那是猶如對開在路邊的小花感到憐憫,與短暫停留的旅人臉容相當合稱的微笑。

又或者該說是短暫地遺忘流浪之疲勞的男人的臉容嗎。

“弑神之人中存在即便面對神明也能展示俠義之心的男人,我為此而感到高興。不過,抱歉了。”

護堂擺出架勢。這家夥以前也是這樣。當展示出強大力量的時候,‘最後之王’總是會作出道歉!

“我在遠古的世界曾兩度敗于你手。然而,通過聖杯得到地母神生命的我……已不是你所認識的我。”

“放心吧。這種事我早就知道了。”

護堂往上空憋了一眼。

漆黑的夜空正閃耀著黃金色的光輝。

是因為滿布著從帕拉斯·雅典娜=聖杯湧出的金色咒力。接著,滿布天空的光輝朝著‘最後之王’降下,全部注入了他的體內。

結果——龐大的驚人的咒力如今充滿著‘最後之王’的全身。

他在古代高盧剛蘇醒的時候,看起來並非正常的狀態。

然而這次吸收了聖杯——即帕拉斯·雅典娜的精氣,英雄終于恢複最佳的狀態了吧。

護堂舔了舔嘴唇,以尖銳的目光瞪視著‘最後之王’。

“不過,這樣總比在高盧使用盟約大法的時候要好吧。可以想辦法應付。”

這也包含鼓勵自己的意思在內,護堂加強語氣回答道。

當與複數的Campione對峙的時候,咒力會爆發性地提高。達至足以和全部對手戰鬥的程度——

這個應該就是盟約大法。昔日齊天大聖也曾使用過的殲滅魔王的咒法。

可是現在這裏就只有護堂一名弑神者。

理應不會再出現那種荒唐的強化才對。盡管如此。

“抱歉了,因得到聖杯奉上的精氣,我已經取回了全部力量。故而,盟約大法亦能如此自然地用出……”

什麼!?就在因意料之外的告白而驚愕的瞬間。

護堂看到了。滿溢天空的金色光輝突然消失,相對地‘最後之王’全身釋放出金色的光輝。

同時他身上的咒力——猛增。

轉瞬間達到了昔日與草剃護堂,羅翠蓮,約翰·普魯托·史密斯對決時的齊天大聖相同程度的咒力。

明明現在就只有草剃護堂一個Campione在場而已。

而且,咒力的增加仍沒停止。要是說標准的‘不從之神’持有的咒力是十的話,使用盟約大法的齊天大聖就是相當于擁有三、四十程度的咒力。然而最後之王的咒力已經超過七十、八十、九十,甚至到達一百——

護堂不禁啞言,嘀咕說道。

“真的假的……”

至今對決過的神明中,沒有任何一個是弱小的。

話雖如此,‘最後之王’卻寄宿著比起他們全部加起來更要龐大的咒力,身上包圍著璀璨的金色光輝。

“救世之神刀啊。如今將真正的姿態展現于世。”

‘最後之王’對插立在眼前地面上的愛刀低聲說道。

接著,巨大的正方形魔方陣在他的頭頂上顯現。

邊長約為十米左右。正方形的魔方陣上被分割成細小的格子狀,每個格子中都描繪著武具。

要是數起來的話,應該可以判明到數百個武器·兵裝吧。

數量最多的‘箭矢’。另外還有劍·刀·弓·槍·斧·盾·棒·剃刀·矛·鐵球·環狀物體·如磚頭似的塊狀物等等,連難以稱作武器的東西都有。

護堂聯想到‘曼茶羅’。

在幾何學圖案中描繪著幾十,幾百尊神佛的東洋魔方陣。這是以無數武器取代神佛作為主體組成的曼茶羅。

“終于達成了麼,盟約大法。殲滅所有魔王的究極之劍……”

帕拉斯·雅典娜悄聲說道。

驚訝的護堂將視線轉向她,滿身鮮血的神祖莊重地開口。

“草剃護堂。別將齊天大聖的效仿與本源混為一談。真正的魔王殲滅者——會對應眼前的敵人數量,而變得更為強大……”

果然是這樣嗎。護堂點了點頭。自己已經有所察覺了。

“現今之時,對應著地上的魔王人數,他的力量已經變得更強。當代的弑神者共有七名……‘最後之王’已經增長到能與這個人數相對應的力量。”

“確實如此。”

英雄自身也對神祖的話點頭同意。

那是完全沒有誇耀自身的力量,淡漠得甚至帶有事務性的口調。

“昔日我降臨之世的時候,每當完成討伐魔王的使命,便被贈與不計其數的天界武具。救世神刀便是其統合起來的姿態。故而,此可謂其真正的姿態。”

“武器再多也該有個限度吧……”

護堂驚訝不已。傳說之勇者亦非單是被贈與聖劍。救世之神刀降下的雷光,其正體是龐大數量的武器,這點在古代高盧時就發覺到了。不過,沒想到那竟是諸神所贈與的天界武器。

這是讓人震驚的事。而且比任何事更要可怕。

親身體會到昔日自己之所以被斷言‘絕對戰勝不了那個男人’的理由,護堂感到戰栗不已。並且,就在逐漸被強大的敵人壓倒——的那瞬間。

聽到了彷如天上雅樂的銳耳聲音。

“愚弟啊。有何畏懼的必要?”

被嚇到的護堂將目光轉向聲音的主人。

有位女性正緩緩地朝這邊走近。行走的步伐從容不迫,帶有讓人聯想到雄渾的長江流水般的悠然風情。

容貌也與其美聲相符,美麗到連居住于月之天宮的美姬也相形失色。

遍體鱗傷的帕拉斯·雅典娜和‘最後之王’也注視著這位絕世佳人。

“縱然敵人有盟約大法之加護,你也擁有獨一無二的至尊義姐。世上豈會存在我們這絕世無雙的義姐弟無法應付之敵。”

使人聯想到月琴音色的柔和聲響。來者不用說,當然就是草剃護堂的義姐羅翠蓮。

2

“姐姐!”

“別來已久啊,弟弟。”

這是兩人自去年十二月相會以來,時隔兩個月的再會。

今宵的羅翠蓮身穿下擺很長的漢服,帶有如在月下彷徨的仙女風情。可是,現在有比起沈迷其美貌更要優先確認的事情。

護堂提出了最大的疑問。

“姐姐為何會來這裏?”

“約莫半月前,姐姐在廬山看到了‘白虹貫日’之預兆的幻視。”

“你說白虹——什麼?”

雖然並非是神之身,卻具有能與神明相較之莊嚴的羅翠蓮。

來到護堂身旁的她以傲然的目光分別張望負傷的帕拉斯·雅典娜和‘最後之王’,以及描繪于空中的《神刀曼茶羅》。

那無疑是從玉座上俯視下臣的帝王視線,至尊無上的目光。

“若只是人世之興亡,我就沒有任何應當介入的理由。然而,若其是關乎不從諸神與天地四海之大事,那就另當別論了。懷疑‘白虹貫日’的幻視便是其預兆,于是姐姐才會為了看清真實而展開旅途。”

“你說旅行,從中國來日本嗎?”

“不。化作大鵬翺翔天際,化作蛟龍馳遊大海,遊覽各地的狀況。于旅途中感應到東海滿溢著非同尋常的神氣,嘗試追溯起源頭,便來到這片土地之上。”

這是很有遊曆仙境的脫塵之人,自在行駛方術的魔教主風格的話語。

護堂苦笑起來。還沒去到人煙之地——她那位直傳弟子所作的推測看來也未必正確。

“那麼姐姐,關于他們的事情——”

“無需多語。從居住于這座山上的魑魅魍魎口中,便能探聽出事情的大概。殲滅魔王的大英雄——雖然昔日曾經幾度聽聞過其傳聞。”

羅翠蓮終于從正面盯視著‘最後之王’。

“然而卻沒想到和弟弟共同與之對決的日子竟會到來。”

“……原來如此。您相當于草剃護堂的姐君嗎。”

蒼發的英雄正面承受美麗魔王的視線,安靜地嘟噥道。對此羅翠蓮傲然地挺起豐滿的胸部,高聲宣告道。

“並非單純的姐姐。起碼得說是至尊無上的姐姐大人吧。”

“確實如此。您具有相當偉大的本領,即便是初次見面亦可輕易理解。可否請教您的尊名呢?”


“既然如此,那就將五嶽聖教教主·羅翠蓮的名字銘刻于心吧。”

“明白了,羅濠殿。不過,可惜的是我的名字就——”

“不必報上名字也無妨。世間最後顯現之王的真名,乃是以千年來的謎題而為人所知的奇譚。硬是探聽其名就太不知風趣了吧。”

“感激不盡。容我對您給予的諒解表示謝意。”

護堂暗中感到佩服。竟然以即便同為人類也很難相處的羅翠蓮為對象,還能如此自然地交流起來。

‘最後之王’的社交能力似乎意外地高。

而另一方面,兩名脫離塵世的人物之間的對話仍在持續進展下去。

“既然是羅濠殿這種程度的人物,恐怕已經知曉了吧——我是被托付殲滅魔王之宿命的戰士。必須得與那邊的草剃護堂,以及您決出雌雄才行。”

“當然清楚不過。我就接受吧。”

“若是如此,敢問何時?”

“真是愚蠢的問題呢。我可沒怯儒到會選擇除現在以外的時辰。”

對于徹底地投來高傲視線的羅翠蓮,大英雄“不勝感謝”很有禮貌地低下頭來。

接著兩者就開始進入戰鬥態勢。魔教教主展開雙掌,猶如為了隨時能夠使用出最為得意的掌法。

對此‘最後之王’並沒將手伸向眼前的神刀。

仍然讓愛刀紮在大地上,以凜然的語氣作出宣戰布告。

“草剃護堂。希望你可以隨同姐君與我再度決勝負。若是如今的我,應該比昔日對決之時更能讓你滿足。”

“那時候怎樣都好了,我沒有任何的不滿!”

對對方無謂的擔憂發過牢騷之後,護堂回頭望向神祖。

在英雄和魔教教主進行奇妙會話期間,她一直閉口不語是有理由的。

她的生命已經即將到達極限。帕拉斯·雅典娜滿臉痛苦地喘息著,只能勉強地保持著意識。

這樣子展開戰鬥的話,很快就會被救世之雷擊垮——

(王啊,將她喚進這裏。若是有她的力量,應當能辦到頗有趣的事情。)

寄宿在右手上的搭檔馬上給予建議。

護堂立刻點頭,將天叢雲劍呼喚出來,同時對帕拉斯·雅典娜訴說道。

“雅典娜——進來我的劍裏面!這東西是被你授予過力量的武器!”

這種說法並沒有錯。護堂故意以昔日的名字叫她。

于是神祖的眼光在瞬間恢複了光彩,接著她就解除了少女的姿態,化作體長五十公分的銀蛇,迅速進入了神刀內。

手持于護堂右手上的天叢雲劍帶有漆黑的刀身。

是古代日本神須佐之男從八岐大蛇的尾部找到的鐵劍。其來源便是與蛇有著深厚淵源的武器。而且數個月前,天叢雲劍被女神雅典娜直接傳授了《黑之刃的術法》——

正是這些因緣起到效果,天叢雲劍將化作銀蛇的神祖吸進了內部。

護堂點了點頭。他決定將往後的事情交給搭檔,暫且將天叢雲劍收入右手中。

“姐姐。那家夥最大的武器是閃電。首先要提防這個。”

“你就做好弟弟的本分,護堂。要擔心姐姐可謂是早了一百年吧!”

“這麼說也沒錯。那就撤回前言。讓我依靠你吧,姐姐!”

姐弟頭頂上空的《神刀曼茶羅》開始提升高度。

穩定地急速上升,直至到達漂浮于夜空的稀疏雲層相同的高度。而且,《神刀曼茶羅》在同時擴大了面積。

正方形的魔方陣一直擴大到邊長六、七公裏的程度。

接著,在高空布陣的《神刀曼茶羅》終于開始放出閃電。

數之不盡的閃電猶如豪雨一樣從天空傾降而下。不只是對護堂等人所在的位置附近,雷光還均等地降落在周邊的群山中。

護堂立刻使用‘鳳’。

可以授予神速的韋勒斯拉納第七化身。雖然是有著限制時間,使用後身體無法動彈等諸多不便的能力,卻是最有效能夠躲避雷光的手段。

護堂以神速在被白金色的雷光形同暴雨般挖開的大地上奔跑起來。邊時左時右地避開不斷降下的雷光,邊朝著‘最後之王’奔去。要闖過這個危機,首先就得擊潰元凶——

這是以前在古代高盧也使用過的戰術。

護堂和那時候同樣以神速向‘最後之王’迫近,當來到還有數十米距離的位置時,又出現了與上次相同的人影。

全身纏繞著白布的面具軍神,同時也是神速使用者的‘風之王’!

(果然來了嗎!)

護堂叫喊道。不過,普通人是聽不到的吧。

以神速移動中即便發出聲音,身在正常世界中的人也是聽不見的。明明是這樣,卻有聲音對護堂的話給予回應。

(仔細看清楚姐姐的金剛力,弟弟啊。)

羅翠蓮的美聲——竟然從護堂落在地上的影子中傳來。她是看穿了護堂正以神速疾走,瞬間使用出方術,以此乘上護堂的影子上——應該就是這樣的機關吧。而且,還理所當然地辨識出以神速推移的事像,甚至輕松地進行會話。護堂苦笑起來。

實在是太荒唐了。確實沒錯,自己要擔心姐姐還早了一百年。

‘風之王’手持單刃的太刀朝護堂斬去!

(伏虎羅漢拳!)

伴隨著羅翠蓮的言靈,一個拳頭從護堂的腳下飛出。

那是赤銅色的強壯手臂所施展出的直拳。與身高180公分的護堂相比也是其兩倍以上粗大的手臂——其肘部到拳頭的部位從地面上穿出,以上勾拳砸中風之軍神。

那是義姐的權能·大力金剛神功制造出的剛腕。而且,對以神速擋住去路的‘風之王’作出回擊的武藝精湛無比。是連那個薩爾瓦托雷·東尼都能超越的,唯有武術家才會掌握的拳法。

軍神的身體朝著夜空上的星辰,彷如發射的煙花一樣被擊飛。

或者會不會就這麼被擊飛出宇宙呢?‘風之王’就是以如此驚人的速度和勢頭飛升的。這正是羅翠蓮的金剛力才能作出的絕技。

不過,即便如此鋼之軍神也沒受到致命傷。

在往高空飛升的同時,‘風之王’往地面上投下了某樣東西。那是鐵與黃金的合金制神具——《鏃之圓盤》。

(久違多時呀,同鄉的弑神者殿!)

圓盤竟然變化成齊天大聖的姿態,並以神速降落到護堂的頭上。

並且乘著下落的勢頭,揮動起如意金箍棒。對此護堂跳往右方,勉強回避過去。

(這不是齊天大聖嗎?應當已經死去的你為何會在此地?)

(似乎是召喚英雄的力量。剛才的圓盤讓死去的神明的蘇生。除了齊天大聖以外,還有另外兩名我的相識也複活過來了!)

護堂對驚訝的教主簡短報告道。

在這期間閃電也沒有止息,仍然如暴雨一樣不斷落下。

回避。回避。回避。回避。回避。回避。

以神速跳躍,疾走,當避開第六道雷電的瞬間,齊天大聖再次襲來。

他不知何時突入了護堂的左側方,從橫測將如意金箍棒揮舞而來。而將其擋開的是從腳下的影子中伸出的赤銅色巨腕。

(還真是急躁呀,大聖!)

(抱歉姐姐,得救了!)

(哈哈哈哈。還是那麼頑強的家夥!)

快活地大笑的齊天大聖。勉強脫離危機的護堂。無論哪方都沒有停下過腳步。畢竟救世的雷光還在不斷地落下,即便僅是瞬間停下神速的疾走,也會淪為雷光的餌食。

不過還是要接近‘最後之王’,護堂邊疾走邊等待機會。

齊天大聖也會纏上來,決不允許自己接近的吧。

(這次不是三個同時來嗎!蘭斯洛特他們怎麼了!?)

(什麼。這裏有俺一個便已足夠!)

(恐怕是將英雄召喚的神力集中在一柱,便能更加穩固神格的強度吧。)

羅翠蓮的聲音從腳下的影子上傳來。

(讓已然死去的神明在地上蘇醒。乃違反天地冥界之理的巨大奇跡。難以認為還能具備與生前同樣的強度。大概是以先頭的神具上作為力量泉源,以此將大聖的力量恢複至昔日的高度吧!)

(正是。既然千裏眼道姑在此,那就得謹慎應才行了!)

在嘀咕期間齊天大聖也在避過雷光,繼續纏繞住護堂不放。

打算要找准破綻將如意金箍棒揮砸過來。而且他還警戒著潛伏在護堂影子內的羅翠蓮,時而留心注意護堂的腳下。剛才那樣的突襲應該不管用了吧。

護堂皺著眉頭,向‘最後之王’望去。

在邊疾走的同時邊盡量與那個男人保持在三、四十米的距離以內。

幸虧義姐將‘風之王’擊飛到平流層附近,趁現在的話能夠順利地到達——

然而使用神刀的英雄卻低語道出險惡的言靈。

“向尊貴的雷電之王,掌握一切武具用法的戰士呈上祈願。將昔日汝所授予的至上強弓……在此時于吾之手中蘇醒吧。”

折磨著護堂等人的雷光連射突然止息。

漂浮在高空的《神刀曼茶羅》停下來對地面的無差別攻擊。

可是,取而代之地——‘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響起了極大的轟鳴聲,兩道閃電隨之落下。

這兩道閃電的目標居然是‘最後之王’。

然而,蒼發的貴公子輕松地將這股灼熱的沖擊吸收。

而且,緊接著。他的左手上出現了一把鋼鐵制的大弓。並且,腳邊還出現了收納著數十支弓矢的箭筒。

恐怕是將閃電的能量變換為那把大弓和箭筒!

“若是如今這個憑著盟約大法提升到充足力量的我——”

蒼發的貴公子以爽朗的聲音說道。

即便是傳入正發動神速的護堂耳中,也不可思議地聽起來相當舒服。可以滲透聽衆的耳朵和內心的明朗話語聲。或許這也是他的權能也說不定。

“——便能解開最強武具‘弓與箭筒’的封印。草剃護堂,羅濠殿。你們即將要迎面應對這些弓箭。”

以十分謙虛的口吻訴說道,‘最後之王’架起了鋼鐵大弓。

護堂感到戰栗。說來以前不是聽說過嗎。‘最後之王’是不斷流浪的英雄,與弓箭有深厚的淵源。

而且,如同證實了這段記憶似的,大地開始搖晃起來。

只是將弓拿起就引發出地震。震度大概有三、四級左右吧。這時候‘最後之王’竟然閉起了眼睛。

為了將以神速疾走的護堂兩人射穿而使用出心眼!

“聽聞東方之國古時曾有射落九個太陽的英傑。他所射出的弓箭隨著墜落的太陽而消失,然而再現出其偉業的天界名匠制造出了一對弓箭。”

殲滅魔王的英雄以左手架起鐵弓。接著以右手從腳下的箭筒中取出一支漆黑的弓箭。

見此情景,齊天大聖立刻縮了縮頭,翻了個筋鬥。接著就這麼消失了。是為避免被牽連而撤退了吧。

漂浮在空中的《神刀曼茶羅》不再展開雷光亂射。

彷如為了免于妨礙射箭的大將軍,成了沈默的士兵似的。

“這不過是贗作,並非足以擊落太陽的弓箭。然而,往地上施放仍能發揮強大無比的力量……就先以這種程度的威力開始吧。”

‘最後之王’終于將漆黑弓箭搭上弓弦。

就在這瞬間。護堂感到背部發冷,開始全力疾走。背對著英雄和漆黑弓箭,以神速盡全力拉開距離。

這是Campione那種往常的直覺。再這麼下去——肯定必死無疑。

再說就連同樣是神速使用者,甚至還能飛上天空的齊天大聖都逃走了不是嗎!

(姐姐可不可以也來幫忙!?)

(真沒辦法呢。既然如此,那就往上方去吧!)

護堂兩人剛才都在山脊位置到處奔跑。

以神速——與雷光同等的速度全力疾走,幾乎一口氣奔到綠意稀疏的山頭斜面位置,當來到只有岩石的堅硬山頂的時候,

(跳起來,護堂!)

聽到從腳下傳來的命令,護堂竭盡全力地跳躍起來。

使用‘鳳’化身期間,可以做到猶如雙腳長了羽翼一樣輕盈的動作。依靠這個跳躍,護堂蹦到了比山頂更高的空中。

南方總一帶的山頭普遍並不高,大概是海拔三、四百米左右的程度。

這個山頂也是同樣。不過,相對下界來說的話已經是十分足夠的高度。躍到夜空中的護堂擁有良好的夜視力,可以看到在海拔低的山頭間零星分布的小聚落,以及浮現在漆黑的暗夜中的照明。

再說,義姐的宿影現在仍然緊貼在護堂的雙腳上。

護堂邊感到佩服邊在空中回頭往後方望去——于是目擊到了漆黑的弓箭正朝著空中的自己飛來的景象。

弓箭顯然比救世之雷的速度更快。

即便護堂再怎麼以全力逃跑,也必定會被其貫穿吧。當即將作為空中目標而被射穿的那瞬間,義姐的救助趕上了。

(北風,席卷大地飛翔萬裏!)

飛翔的言靈。

緊接著,從影子中穿出的羅翠蓮在空中抱住了護堂。

接著兩人就這麼被金色的光輝包圍,急速往上飛升。似乎是與莉莉婭娜使用的飛翔術相同體系的方術。

另外,追擊護堂兩人的漆黑弓箭——突然爆發。

白金色的光芒在兩人的視線下方炸裂,形成波及直徑數公裏範圍的大規模爆炸,南房總的群山被豪邁而且慘烈地炸飛。

3

“明明就說無意使用過強的力量,卻是何等巨大的威力啊。”

護堂依靠著義姐的力量在天空飛翔,並將神速暫時關閉。

在視線下方蔓延的大爆炸景象。簡直如同隕石墜落一樣。另一方面,自在地使用方術的義姐邊俯視著大爆炸邊帶著護堂飛翔。

“‘最後之王’果真是力量驚人的雄敵呢……護堂。你的王牌應該還沒准備就緒吧?”

“姐姐居然已經注意到嗎……”

被突然問道的護堂感到驚訝。

“明明已經安排好要盡量暗中進行的啊。”

“你可別小看姐姐。我在到來之時起,可就一直在你的身旁喔?姐姐就是想要鑒定暫別期間義弟究竟得到了多少力量,所以才會一直待在影子裏。”

看著展露微笑的羅翠蓮的側臉,護堂“原來如此”地說著點了點頭。

對身為剛腕無雙的姐姐來說稍有些溫吞的戰鬥方式,確實是感到疑惑不解。果然是有著這樣的意圖。

“那麼護堂,狀況如何?”

“差不多可以了。不過,其實我曾經以相同的方法攻擊過‘最後之王’。那時候雖然做得相當順利……不過那家夥當時是不完整的狀態。”

護堂回想起古代高盧的戰鬥,碎碎念道。


“老實說,我沒自信對完全狀態的他還能管用。”

“盡管是這樣……既然手上沒有可以獲勝的王牌,為此而猶豫也只是愚昧的事情吧。當施展出最大絕技的時候,敵人會以怎樣的力量阻擋呢——其結果有時候也能成為衡量實力差距的標尺。”

“實力差距……”

“對于姐姐來說,也是初次與力量如此強的軍神對決。其實姐姐也難以估計對方力量究竟強到何種程度。”

“連姐姐也不清楚嗎!?”

竟然連實力·見識都為最高峰的羅濠教主就說到這種地步。

護堂鎮定下來。反正耍小聰明的攻擊是無法造成有效打擊的。盡管會有遭到猛烈反擊的危險,但現在確實是該冒些風險的時候。

“明白了。首先我就盡力而為,撐不下去的話往後就交給姐姐了。這樣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就相信我,竭盡自己所能吧。”

羅翠蓮充滿氣勢地說道。

“假如你最後喪失了生命,我也會憑著義姐弟的羈絆為你討伐仇敵,不然便是與你共赴黃泉吧!”

義姐的這種說法讓護堂忍俊不禁。要是少年向的戰鬥漫畫的話,這時候就會是說出‘我必定會守護你’這種無責任宣言的場面,不過這種想法不可能存在于羅翠蓮的頭腦中。

護堂打從心底感到理解,同時俯視著下界。

漆黑之箭引發的大爆炸已經收束,在南房總的山間制造出直徑數公裏的巨坑。真是何等非現實的光景。

如今與義姐共同飛翔著的高度大約是四、五百米左右吧。

盡管承受著連骨頭都會被凍結的寒風,Campione的身體反而還相當熾熱。這是鬥爭的本能讓全身的血液沸騰的緣故。

“姐姐,拜托了!”

回應這個請求,義姐開始急速下降。

與此同時,維持著飛翔術的義姐消失了身姿。她再次化作影子,這次貼附在護堂的背部上。

飛翔在巨大的凹坑上空,以高速飛行朝地面逼近。

運送護堂的是羅翠蓮制造的黃色光芒。不過,這道從天而降的光芒突然往左邊改變軌道。目的是為了避開從地上射來的弓箭。

——往下方望去,只見‘最後之王’正屹立在山脊位置上。

那裏樹木稀疏,視野良好。他把弓箭搭上鐵弓上。

朝急速下降的護堂兩人射出。射。射。射。那並非漆黑的弓箭,而是用以鐵箭頭和木材以及羽毛造出的弓箭作出的四連射。

盡管看起來平凡無奇,但這些應該也是隱藏了可怕威力的弓箭吧。

羅翠蓮操縱的飛翔術之光邊躲避著四支弓箭,繼續朝著地面上逼近。

接著‘最後之王’扔掉了鐵弓。將插立在地面上的救世神刀拔了出來,並將光輝的刀尖指向空中的護堂。可以推測到將要展開近身戰。

護堂也將浮誇的搭檔·天叢雲劍呼喚過來。總是將右手作為固定居所的搭檔如今正遠出在外。

“天叢雲!還有雅典娜!使用以往那招!”

隨著這個指示,視線下方的巨坑出現了變化。

貫穿群山形成的直徑數公裏的大洞。其中心地帶出現了幾條龜裂,並開始猛烈地搖晃起來。只有巨坑的底部引發出了地震。

接著,巨大的球體穿透沙土從搖晃的大地裏出現。

彷如凝聚了暗黑元素的球體。

直徑大約四、五十米左右。這個球體正是引發局部地震的元凶——草剃護堂以秘法《黑之刃》産生出的,被稱作重力暴風的暗黑星。

盡管是可以産生驚人威力的秘術,然而從發動直到提升至最大威力需要花費許多時間,這是個難以處理的缺點。

不過,這次是與取回大地母神神性的帕拉斯·雅典娜協力戰鬥。

不僅是地上,連地底的冥界也受其支配的大地母神。以蛇為象征的女神乃是掌管地上和地底兩界的存在。

正因如此,天叢雲劍才會建議將帕拉斯·雅典娜呼喚進來。

借助地母神的力量轉移至地底,在那裏作黑之刃的准備。為了在威力提高到最大臨界點的時候拖上地面——

最大的不安是瀕死的女神是否還有余力將其達成。

不過,帕拉斯·雅典娜和天叢雲劍都完美地達成了任務。從地底浮上來的暗黑星朝著天空更高的位置上升,終于與天翔的護堂彙合。

暗色的球體——護堂變成漂浮在其中心位置的狀態。

天叢雲劍在右手上顯現。與日本刀類似的刀身纏繞著雅典娜化身而成的蛇。

就這樣,護堂隨著《黑之刃》暗黑星開始朝地面急速下降。

‘最後之王’正在前進的目標上等待著。架起救世之神刀的他,將閃耀的劍尖轉向空中的護堂。

接著,白金色的電光形成球狀包圍著‘最後之王’。

為與纏繞暗黑星的護堂對抗,他讓救世神刀的電光在自身周圍展開。

于是纏繞球雷的英雄與伴隨暗黑星從天而降的護堂——激烈沖突。昔日在木更津,古代羅馬的萊茵河畔,展開過多次的對決再次重現。

黑暗的魔王之星與白色的救世之星。

呈鮮明對照的兩者相互撞擊,展開陰陽相克的對決——

“咕……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護堂邊往天叢雲劍注入咒力邊呐喊起來。

當黑白雙星激烈沖突的瞬間就立刻明白了。敵人的力量今非昔比。要是繼續比拼力量,不用兩分鍾暗黑星就會被消滅。

“都已經那麼用心去做准備了,居然還有如此大的差距嗎!”

口吐抱怨的嘴唇歪曲成猙獰的形狀。那是微笑。

與對手有這麼大的差距,卻不可思議地心情變得相當暢快。

大概是由于只能堅持到底吧。已經沒有全力以赴之外的選擇了。

“天叢雲,反正也沒剩多少時間。在這之前竭盡全力將那家夥的閃電吸收——開辟道路,雅典娜也來幫忙!”

正把全部咒力注入搭檔中的護堂命令道。他很明白這是相當無理的指令。

然而,為鬥爭而生的劍‘應!’如此簡短承諾道。而纏繞著刀身的蛇也“無需多言,笨蛋”彷如正以可怕的眼神瞪視著護堂似的。

在這期間,黑白雙星的沖突仍然持續著。

如今兩個星體已經縮小至直徑十幾米的尺寸——不對,是凝縮起來。

目的是提升力量密度,全力與對方抗衡。拜其所賜而與‘最後之王’的距離被拉近,可以清楚看到英雄的俊容。

凜然,英勇,可是,卻帶有如鏽屑般的,因曆戰而疲憊的色彩。

護堂對他並不感到痛恨。也沒有憤怒。不過卻有鬥爭之心。對于擁有究極力量的存在無論如何都要與之對抗的反抗心。

護堂再次露出猙獰的笑容,臍下丹田的深處激發出更多的咒力。

被灌輸了這股力量的天叢雲劍創造出了小規模的奇跡。猶如黑洞一樣將萬物吸收乃是《黑之刃》的要訣。刀身蘊含著這個原理的靈劍將滿溢在護堂和‘最後之王’間的雷電能量吸收,吸收,吸收,不斷吸收。

最後終于開辟出一條道路。

能夠避開救世之雷的灼燒直達英雄面前的一條道路。

“唔!?”

“就是現在,姐姐!”

蒼發英雄驚歎出聲,護堂叫喊道。

緊接著,羅翠蓮以美麗的站姿從義弟的背後飛出,輕快地在開拓出的道路上驅馳。猶如將體重化為無形,卓越無比的輕功步法。

“不愧是弑神之人。憑自身之力達成登天之事的英傑們!”

“這番贊詞,等你見識我們姐弟的潛力後再說吧——哈!”

隨著這番贊賞的驚歎‘最後之王’將神刀架到上段的位置。

然而,將這把光輝的神刀彈開,繼而在英雄強壯的身軀上給予強烈打擊的是羅翠蓮的龍吟虎嘯大法。

魔王·羅翠蓮發出的嘯聲化作魔風的沖擊波,擊破所有障礙。

以此將敵人的迎擊封鎖,並漂亮地拉近了與英雄的距離。

武林至尊靜寂地將最得意的武器擊出。以極快的速度將慣用的右手掌觸碰在‘最後之王’的胸膛上。

這只手掌正好壓在心髒——以中國武術來說相當于檀中穴的要害上。

護堂很清楚神刀英雄掌握著精湛無比的劍技。這樣的他對這看似平凡無奇的掌擊也無法作出反應。這樣反而讓人清楚地認識到,剛才的輕柔打擊正是羅翠蓮釋放的最強一掌這個事實。

只是以將手推出的簡單動作,來對最強的高手施與打擊。

可謂名副其實的武藝奧秘之極致吧。而且,羅翠蓮與義弟同樣注入了全部咒力,讓大力金剛神功的勁力寄宿在右掌中。

若是這股剛力擊出手刀,恐怕連山河都能輕松切裂。

若以這股剛力揮動拳頭,必將震天動地,甚至能讓泰山發出震動聲。

要害處被擊入如此強烈的勁力,‘最後之王’發出慘叫聲。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緊接著,勇猛的英雄全身發出璀璨的白金色光芒。

4

附近一帶完全被化為焦土。

兩名弑神者與‘最後之王’對決的土地化作被焚燒的原野。

這裏本來是山地的一角。可是,成為戰場的高山大部分都被掀飛了,樹木被橫掃而空,居住在冬季山林內的諸多生命都已被消滅。

看著這幅淒慘的景象,‘最後之王’沈默地搖了搖頭。這全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他的生命與救世神刀深厚地連系著。

只要這把刀刃依然健在,他即便死亡也會不斷複活過來。

剛才承受羅濠教主猛烈的一掌,讓他的肉體與‘救世神刀之間的羈絆’提升至最高限度以此抵擋沖擊。結果,化為‘有生命的神刀’的他承受了痛擊也依然可以承受下來。

順帶造成了以全身釋放出救世之雷,將附近一帶全部橫掃而空的一幕。

周圍什麼都沒有。全部事物都被雷光焚毀,被造成地形變化的強烈沖擊炸飛,化為整面的焦土。草剃護堂和她的義姐也已經消失。

要說先前那場戰鬥有什麼留下的,那就只有仍然殘留在胸膛上的鈍痛。

‘最後之王’帶著憂郁的思緒凝望著自己刻下的破壞爪痕。

在這裏被消滅的事物中,也包含先頭曾經幫助過他的精靈們——

“救世主閣下。”

被出聲叫喚。是英雄柏修斯那豪邁的美聲。

他來到了身旁。齊天大聖與蘭斯洛特也在。從天空的彼方歸來的‘風之王’也隨同而來。

“要不由我們去進行追擊如何?”

“不用。”

在提高了不死性的同時,以如今的狀態不太容易控制力量。

破綻會變得比平時要多。‘最後之王’搖了搖頭。

“久違地使用全力戰鬥,我已經有些疲勞了。有必要休息。你們三英雄離開我也會有各種不便吧。現在就收手吧。”

“關于這件事。”

柏修斯愉快地笑了起來,瞬間看了‘風之王’一眼。

“也有將輔助任務交托給那位大人這樣的手段。”

聽到這番發言,正體不明的風神突然消失了身影。承載上剛好吹過的夜風,在衆人的面前辭別了。

于是,有著山吹色頭發的羅馬英雄大大地點頭。

“風之某殿看來不太願意隨便出手啊,果然如此。”

“還望諒解。他與你們同樣,乃以不可動搖之英名為耀的勇者。許是對于頻繁出手,恐有暴露真名之危險而有所顧慮吧。”

聽到身為主人的‘最後之王’出言謝罪,齊天大聖感慨地說道。

“竟然如此遵從禦主君的意向,實在值得贊賞。得讓俺的師弟們也多加學習。”

“猿殿。那恐怕與身為兄長的你有所相似吧?”

“既然是如此情況,那就讓我暫且休息好了。並非俺老孫自誇,惰怠于工作俺老孫也為天界首位的名人。”

留下這句話後齊天大聖就消失了。

柏修斯也留下優雅的笑聲,效仿原天界弼馬溫做出相同的舉動。留下來的只有‘最後之王’和蘭斯洛特·杜·拉克。

“……王啊。先暫且休眠如何?”

白色的女騎士進言道。

“施放出如此程度的權能。身體應該相當熾熱了。”

“說得,也是。”

點了點頭,‘最後之王’凝視著自己的右手。

與往常並無不同,形狀優美的白皙手掌和五指。不過,包含這只手掌在內他的全身都散發出強烈的高熱。要是站在身旁的普通人,就會感受到相當于面對熔爐的苦況吧。

即便跳入河川內也會當即將河水蒸發,變成彌漫空氣中的水蒸氣。

“蘭斯洛特。在古代與你和女神グウェンブイフ相會之前起,我便一直持續戰鬥著。每當完成殲滅魔王的使命便會休眠,當覺醒後就立馬投身于與新魔王的戰鬥中。如此不斷反複下去。”

‘最後之王’突然說起了往事。

“昔日的我都是以幾乎喪失所有力量的狀態蘇醒。故而當要展開戰鬥,就必須聚集大地的精氣。為此而在地上展開漫長的流浪。”

“確實如此呢。”

蘭斯洛特附和說道。

“對此不忍待見,我的同伴グウェンフィファル便創造了聖杯。並讓瀕死的己身作為材料。為了讓禦身無需經曆痛苦的流浪便能得到力量,事先將地母神的精氣聚集起來。並且,那也是有其價值的。”

被騎馬民族崇拜的騎士之神環視被焚燒的原野。

“這次禦身蘇醒後,便馬上面對劇烈的戰鬥。”

“啊啊。對于作為聖杯創造者的她……果然應當表示謝意才行呐。”

‘最後之王’嘴邊浮現出要稱作微笑卻有些苦澀的笑容。

對這樣的他行了個庸俗的禮儀,女神蘭斯洛特也消失了身影。

“哎……雖然覺得自己每次都會說這種話。”

甚至讓南房總的地形都發生變化的激烈戰鬥結束幾十分鍾之後。

在冬季的夜空和月光之下,護堂正身處似乎曆史悠久的古寺境內。已經離開成為戰場的山地,去到了人煙之地。

讓剛才的騷動變成了彷如虛幻似的靜寂夜晚。

“剛才我確實做好了死亡的覺悟啊。多虧于姐姐而得救了。謝謝。”

“無需道謝。畢竟姐姐也是憑著你的機智才得以死裏逃生。”

在月光下面對著的絕世佳人,當然就是羅翠蓮了。

不過,她那白皙的美貌比起平時更要蒼白。精力和氣力都消耗殆盡。也有可能已經引起了貧血也說不定。


……稍早之前,對‘最後之王’擊入最強一掌之後。

蒼發的英雄由于承受痛苦而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接著全身釋放出極大威力的救世之雷。

為了承受住攻擊,羅翠蓮呼喚出了顯身。

昔日她打倒阿吽一對的金剛力士,獲得了權能·大力金剛神功。而這並非單純發揮出怪力的能力。

還能呼喚出作為羅翠蓮顯身的兩名金剛力士,讓其施展出怪力。

力士們有著將近護堂體型三倍的大小,強壯的肉體閃耀著金色的光輝。兩名力士讓全身的肌肉隆起,以此作為盾牌守護著美麗的主人。同時羅翠蓮本人也將自己剩余的咒力全部注入兩名力士體內,更進一步強化顯身們——

多虧于兩名黃金巨人化作‘肌肉牆壁’阻擋攻擊,才能得到延緩時間。身在釋放雷電的英雄眼前的羅翠蓮得以避免當場死亡,草剃護堂開啓神速抱起了義姐,以全速逃跑了起來。就是為此而需要的延緩時間。

那時候的護堂還處于使用著‘鳳’之化身的狀態。

于是,他以雙臂抱著義姐翻越了好幾座山頭,下到了村落,沖到了古寺裏的時候才將神速關閉。

護堂暗自發出安心的歎息。

難以使用的‘鳳’也得以延長使用時間,並且已經成長到可以在中途暫時取消。這次就是因此而成為救命索……

“結果那些家夥沒有追上來啊。他們應該有發現我們想要逃跑吧。”

“也許是無意追上來。只不過……我也感覺到對方沒有追上來的理由。不過並沒有確實的根據。”

義姐與萬裏谷佑理同樣擁有靈視的能力。

當然,那種‘依稀覺得’的感覺是應該要重視的。“原來是這樣啊”在點著頭如此說道的護堂面前,智勇兼備的萬能姐姐高聲宣言道。

“就在日後再戰的時候再來確認事情的真僞好了。你也有這樣的打算對吧,護堂。”

真是了不起的宣言。盡管先前才剛敗退,卻完全沒有受到打擊。而且還沒有絲毫懼怕。淡然地考慮起第二戰的事情。

以讓人驚歎的速度轉換思考。

羅濠教主擁有比天界諸神更高的自尊心。既然如此,即便沒有因戰敗而受到打擊也並不奇怪——

與其說那是不屈不撓的精神,更正確來說是類似‘好了傷疤忘了痛’的精神構造。

這位義姐果然不愧也是Campione。是與薩爾瓦托雷·東尼以及愛莎夫人有著相似點的人種。

為此而覺得好笑,就在護堂偷偷忍住笑意的時候。

“草剃護堂……”

被帕拉斯·雅典娜的聲音呼喚道。刺立在眼前地面上的天叢雲劍。聲音是纏繞在刀身上的銀色之蛇發出的。

“你也許已經發覺到了吧,妾身已經時日無多……”

“啊啊。我覺得也該是這樣了吧。”

與自己結下逆緣和奇緣的舊敵所作的告白。

銀蛇依然纏繞在刀身上,蛇體絲毫沒有活動的跡象。鱗片的光輝也變得暗淡。看上去就像是即將進入冬眠前似的。

原本帕拉斯·雅典娜就是以死亡為代價來解開龍蛇封印的。

已經預感到會是這樣。護堂開口說道。

“臨終前要與我決出勝負嗎?”

明明是打算要道出好戰的挑釁話語,卻莫名地變成了溫柔的語氣。

神祖化身的銀蛇也以並非那種充滿鬥志的傲然,而是看透生死與恩仇的女神語氣說道。

“這也是不錯的終幕。可是,卻稍嫌不足。果然臨終前的獵物得要選擇當今最強的戰士……”

“也就是說,想要和那家夥打啊。”

在這種重要時刻選擇和‘最後之王’戰鬥,確實很有戰女神的風格。護堂笑了起來。

“如今,那家夥作為力量泉源的精氣大半都是從妾身——身為雅典娜時的妾身吸取而來的。這無疑會成為決定勝敗的關鍵。”

纏繞在天叢雲劍上的銀蛇以尖銳的目光盯著護堂。

“不過,應該不行吧。妾身已經堅持不到那個時候。”

“具體來說還剩下多少時間?”

“也許是你的胸口鼓動百下時,也有可能是鼓動三百下時斷息。總之就是沒剩多少時間。”

這位女神應該不會看鍾表的吧,那是以比喻來表達的方式。她剩下的生命恐怕連10分鍾都不到。

銀色之蛇向體味到無力感的護堂,以莊嚴的語氣說道。

“那麼……你還欠著妾身一個人情呢。草剃護堂。”

“人情?”

“嗯。昔日還沒完成的約定。以前該說過了吧。當妾身經過輪回再臨之時,必定會前來一雪前恥。然而盡管如此,每次前來找你的都是妾身——”

“等一下,難道你恢複記憶了嗎?”

那是與臨死前的‘不從之雅典娜’之間的對話。

同時,護堂還發覺到。銀色之蛇剛才說過‘自己身為雅典娜的時候’。也就是說,果然沒錯。

心懷確信向她望去,不過銀蛇對此只是嘶嘶地吐著舌頭而已。

冷淡的言談。並沒多言,也沒有道出感傷的話語。可是,看到這種很有超然的蛇女神雅典娜風格的反應,卻感到相當不可思議。

難道是讓天叢雲劍吸收,接觸到該稱作她的遺作的‘黑之刃’而造成的嗎。

也許與草剃護堂再次對決的女神之魂已經起了什麼變化吧。

護堂突然笑出聲來。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吧。眼前的爬蟲類正是自己昔日的舊敵,這個事實才是最重要的。

“說的沒錯。我對你有所虧欠啊。那麼,該怎樣才能補償呢?”

“理所當然的,以殘留的虛弱生命,對那個男人報一箭之仇。”

雅典娜的化身纏繞在天叢雲劍上。那長長的蛇體被吸進了靈劍裏面。

“適當的場所與時間由你去准備吧。拜托了,吾之宿敵啊。”

這就是她所作的要求。雅典娜已經沒再發出聲音。

她是如蛇冬眠一樣在天叢雲裏面休眠,讓生命活動停止了吧。為了將殘存的壽命全部用在與‘最後之王’的決戰上。

“不愧是偉大女神的轉生體。作為女王者,臨死之際就是該當如此。”

一直觀望著兩人的義姐少有地作出贊賞。

她們同是有著剛烈性格和高傲自尊的女王大人,看來存在可以相互理解的地方。

“姐姐。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東京?我的同伴和鷹化都在那裏,暫且先回去那邊重整態勢吧。”

“這也無妨。我也認為有此必要。”

即便是厭惡文明社會的脫世之人,在有關戰鬥的事情上也是個毫不疏忽的Campione。

面對最強的魔王殲滅者登場的緊急事態,換做平時肯定當即拒絕的要求她也簡單答應了。

太好了,護堂想著點了點頭,然後說道。

“要是可以的話,就拜托姐姐將我帶到鷹化的住處附近吧。喏,那個叫方術的東西不是能瞬間移動嗎?”

“…………”

“像剛才那樣飛去也沒所謂就是了。”

“…………”

“姐姐?”

“弟弟啊。就先告訴你一件事好了。”

羅翠蓮以嚴肅的神色道出開場語,然後定眼看著護堂。

“先前為了抵禦‘最後之王’的雷霆,姐姐將一對金剛力士顯現出來。才總算撐了過去。”

“嗯。剛才真是得救了。”

“那時候,姐姐體內存積的氣幾乎都被用盡了。”

氣即是咒力的意思。護堂“誒!?”感到驚訝。

“要抵擋那位英雄釋放的究極雷光,就必須要做到那個地步。結果就是,如今的我連簡單的術都無法施展。現在的狀態無法以方術前往鷹兒的居所。”

看起來很不愉快的義姐·羅翠蓮坦白道。

身為世界最高峰的武藝者,同時還是方術使的英傑。而且還擁有花容月貌,通曉各種技藝。實際上就連料理的水平都是達人級別的。

正因如此,才會對因何事而說出‘辦不到’這種話而很不高興吧。

“原來是這樣啊……”

護堂感慨道。以前露庫拉齊亞·佐拉也曾經變成這這種狀態。

那時候撒丁島的魔女由于疲勞困憊而在床上躺了好幾天。義姐看上去還是那麼精神,也許是修行的差距吧。

而且,護堂突然感到不安。

要是這樣的話,現今的狀況不是相當危險嗎。

“我們現在身處的是南房總市……”

他剛才已經用手機的地圖軟件確認過了。護堂兩人與‘最後之王’戰鬥的山地是南房總的名山·伊予之嶽附近。從那裏以神速奔跑翻越了好幾個山頭,來到了山腳邊的村落。

這裏是個家屋零散分布的,山間中的小聚落。

盡管是這樣,到徒步走到附近的車站乘坐鐵道的話還需要時間。可是。

“姐姐。你有沒有坐過電車?”

“是指傳聞中說的陸蒸汽是嗎。不用說,不可能坐過吧。”

突然說出了問題發言。如今的時代,蒸汽機關車老早就已經引退,化為古董了。而且,從沒經曆過鐵道旅行的人通常是不會以‘不用說’來表達的。

與非特定多數的普通人同乘坐一輛車前往東京——

以前羅翠蓮曾經豪言壯語地這麼說過。

‘像我這樣身份的人,當然不能直接跟民衆談話。’

‘直視我身體的人必須自挖雙眼,聽到我聲音的人必須自削耳朵,以此作為贖罪。’

而且還是個抱持‘人類社會的墮落是從蒸汽機關發明開始的’這種論點的人。

正因為是個過于極端的自然生活主義者,她才會在沒有電力的山林中隱居。

寬敞舒適的地域線電車前進途中。義姐以掌擊將內房線的電車打得粉碎……是十分有可能的事情。即便無法使用方術,她也是個能憑肉身將一兩座大樓完全破壞的女豪傑。

不過,夜也已經深了。是否還有前往東京的電車還值得懷疑。

打算老實地檢討其他的移動手段,護堂重新思考起來。

“既然這樣那就坐車子吧。”

進入這座古寺之後就馬上用電話向艾麗卡他們報告平安了。

讓她們用汽車來迎接應該沒問題的吧。不過,為求慎重起見護堂還是問道。

“該不會連車子都……”

“當然有坐過。那是昔日帶領武林的俠客們,在戰鬥中取得大勝之後的事情。凱旋而歸後民衆們都歡聲四起,為贊頌我的武德而舉行了三天三夜的祭典。那時候曾經乘坐牛車到各處遊行,對民衆們的歡聲給予回應。”

“原來如此,來這招啊。”

護堂對經常超乎預想的義姐說起的舊事嘀咕回答道。

‘車=在市鎮大街上凱旋遊行的禦料車,而且動力是牛馬’

羅濠教主就是有著這樣的固定觀念。

她對于跨越房總半島的山道·跨海大橋·首都高速公路的駕車旅途到底能容許到什麼程度呢?

會覺得不能有太大期待絕對不是出于護堂的悲觀心態。

而且,這時候還發覺到。

即便是排除萬難,回到東京二十三區。

可是,該怎樣安排義姐的落腳處呢?試著思考候補選項。文京區的草剃家,艾麗卡的高級公寓,沙耶宮家的別墅,香港陸家的據點,秋葉原的可疑女仆大樓。無論選擇哪裏都覺得難以滿足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羅翠蓮……。

“這也許就是所謂的‘窮途末路’嗎?”

就在領悟到即將面臨窮途末路的事態而感到愕然的時候。

聽到了從遠方的天空傳來與夜間的山村很不相稱的螺旋槳聲響。一架直升機正以燈光照射著地面朝著這邊接近。

“師父的威德猶如天上璀璨的太陽,平等地照耀地上的民衆。”

航空自衛隊所屬的大型直升機的機內。

對身為五嶽聖教的教主,也是自己武藝師父的羅翠蓮流暢地說出贊美詞句的人,當然就是陸鷹化了。

“讓應當居于天上的羅濠聖教主在地上的道路行走乃是愚昧至極的想法,依弟子所見,特此准備好了坐騎。”

“這樣啊。就你來說可謂相當機靈呢,鷹兒。”

“弟子惶恐不已。這全都是因為受到師父的熏陶。弟子·陸鷹化無時無刻都謹記著師父的教誨,以此作為訓誡嚴令自身,每日不斷精進——好痛!?”

“過度的奉承就只會暴露醜態。”

雖說是已經耗盡了氣,但不愧是天下無雙的羅翠蓮。輕輕吹出的吐息就變化成了沖擊波,達到了拳擊程度的威力。輕而易舉就施展出荒唐的絕技。

她以這一擊彈中弟子的額頭,以淡然的口吻說道。

“你盡管年少卻也是個武林的俠客。要以受所有人尊敬的好漢作為目標。”

“感……感謝師父的教示……”

直升機正在海岸線飛翔,沿著跨海大橋飛過夜晚的東京灣,終于回到了東京都。

護堂偷偷地對同乘直升機的甘粕小聲說道。

(虧你居然可以將鷹化也帶過來啊。)

(就熟知與教主大人的相處方式這點上,他毫無疑問是世上首屈一指的人才呀。)

(不過,我聽說直升機幾乎都不會在夜間起航的就是了。)

(這方面也相當辛苦。我拜托了空中自衛隊裏的熟人,才借到了搭載暗視裝置的機體和熟悉山嶽救援工作的老手飛行員。畢竟不做到這個地步的話,在日本要讓直升機在夜晚飛行是很困難的嘛。)

兩人都將聲音壓到最低來與對方交談。

與弟子同樣,羅濠教主也擁有驚人的聽力。要是她仔細傾聽的話,剛才的對話全都能聽到吧。不過也不覺得她會關心甘粕說的話。應該沒問題才對。

(話說回來,姐姐的落腳處打算要怎麼安排?)

(這方面煩惱了很久,不過幸好已經安排到那個地方。喏,已經可以看到了喔。)

(……誒?)

直升機剛好飛到東京墨田區的上空。

行進方向上屹立著一座相當熟悉的地標性建築物。

“難道說,就是那個嗎?”

這座建築物的高度,實際上有六百三十四米。其實這是比起與‘最後之王’戰鬥之處的群山更要接近天界的高層建築物。在二十一世紀剛建成不久的電波塔。

東京晴空塔正于直升機的前進線路上靜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