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英雄之名 第一章 英雄的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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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奏者

1

冬之雨。

“唔……”

隨著驟雨,羅翠蓮擡頭仰望烏黑的天空。

她居住的草庵建在中國江西省的廬山上。因偶爾起了雅興,才會在此深山中閑庭漫步。

積雪將山中渲染成瑩白的色彩。

無論是仍殘留枝葉還是已落光枝葉的樹木,都在承受積雪的重壓和刺骨的冷氣。

溶解而滴落的白雪再度凝成冰,在各處形成透明的冰柱,飄散于空中的冰片與霧氣,為這片白銀世界增添幻想般的光彩。

屹立在這片能稱作仙境的雪山之地的絕世佳人·羅翠蓮。

身穿絲綢漢服。衣裳的前襟以帶子紮起來的形狀,帶有與和服相似的風韻以及高雅的格調。上衣的袖子鼓脹而且寬松,衣裳的下擺的長度甚至拖拉到地面上。而且如今正下著雨。

盡管如此,羅翠蓮的衣服卻絲毫沒有沾濕。

對窮極方術已臻化境的她而言,阻隔雨水之術不過如同兒戲。而且雪地上完全不見足跡和漢服下擺拖拉的痕跡。

破壞這片白銀之地的就只有野兔留下的足跡而已。如將自身的衣服和重量化為無物般行走,跳躍,疾馳,演示武藝。

若連這種程度的壞境也無法克服,又豈能‘吾,乃武之極致’如此傲然自稱?

……故而,冬日的廬山,不存在任何能讓羅翠蓮那如月亮般清澈輝煌的美貌動容之物。

“豈料今日竟會降雨……”

羅翠蓮的方術甚至能向天祈禱呼來雲雨。

對今明的天氣,只需仰望天空,浴于風中便可知曉。要解讀深山的氣候,對她而言實屬易事。

然而,她卻完全無法感應到今日這場驟雨的到來。

“天地之間産生某種巨大的異變……那就是兆頭麼。”

她自言自語道,與此同時降下的雨水突然止息。

灰色的雲層以驚人的速度散去,冬季的太陽再度掛于空中。

在這之後,羅翠蓮馬上看到幻視。

懸掛于空中的白虹貫穿太陽——看到這樣的不祥景象。她在巫覗方面也擁有卓越的感性。這個能力可以喚來靈視的天啓。

“白虹貫日……”

如此呢喃道,羅翠蓮轉身返回。

當前已有作為武林至尊最高之‘王’的她所應做事。

二月中旬,草剃護堂終于歸國。

從遙遠的意大利抵達成田機場。再從機場乘坐直通特快列車前往東京。

正好在第三學期的考試休假結束的當天回到了日本。

雖然只是在日曆上翻過幾頁的短期旅行,對護堂等人來說卻是來往過去與現代,長達數個月的大遠征。

“實在是趟讓人感慨良深的旅途呀……”

望著文京區的街道景色,莉莉婭娜·克蘭尼查爾感慨地說道。

護堂也“確實是啊”說著苦笑起來。踏遍冬天的托斯卡納,古代的高盧,還有撒丁島後,終于回到東京下町的根津三丁目。這可謂是趟毫無脈絡可循的旅途吧。

開車將衆人送到這裏的,是正史編篡委員會的甘粕冬馬。

先前去了趟虎之門的萬裏谷家,把萬裏谷佑理和小光姐妹兩,以及清秋院惠那送了回去。現在護堂和莉莉婭娜,還有艾麗卡·布朗特裏在本鄉大街上下了車。

“那麼,各位。今天就先去休息吧。若發生什麼緊急事態的時候請馬上聯系我。”

“甘粕先生待會要去馨小姐那邊嗎?”

站在路上的艾麗卡向坐在駕駛座上的甘粕問道。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很快就要進入冬季的黃昏時刻。

“如果是這樣的話,請把我也帶去好嗎?我也有想要商量的事情。”

“可惜的是我有事要做,等會要去圖書館。那是委員會在青葉台管理的圖書館。有些事情想要調查下。”

“說的是關于‘最後之王’的事情嗎?”

“嗯,是呀。聽說複活的雅典娜來襲的時候,佑理小姐得到的靈視讓我有些在意,就是為了這件事。”

“是指那個嗎。”

莉莉婭娜點了點頭,插口說道。

“海有邪龍。龍呼風雲以蔽天日,電光耀海。王即放箭,正破龍之胸——是這樣的吧?”

“是的。我覺得這些語句,以前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

沒想到甘粕坦白所言的,令護堂感到吃驚。

“是萬裏谷說過的那些像詩一樣的話是嗎?”

“若是如此,就會成為解開‘最後之王’謎團的巨大暗示。”

“關于某地的英雄傳說裏的一節……是給人這種印象的句子吧。”

莉莉婭娜探出身子,艾麗卡也饒有興致。

……昔日,海中出現邪龍。邪龍呼喚風雲遮蔽太陽,在海面上落下狂暴的閃電。這時候王擊出箭矢。貫穿邪龍的胸膛——

內容差不多就是這樣。是英雄擊退邪龍的故事。

不過,正史編篡委員會的特務苦笑起來,聳了聳肩。

“完全想不起什麼具體的內容。也不能否定是記錯的可能性。所以就先試著調查一下好了。要是搞清楚什麼,就會馬上聯絡你們的。”

“之前那件事我們得到情報後也會聯絡你們的。”

這麼說完之後,莉莉婭娜憂慮地歎了口氣。

“不過,我們還是太大意了……居然讓那兩位大人逃掉了。”

在意大利托斯卡納州的荒村中滯留的溫和貴婦人。

即將離開撒丁島前,與護堂一起行動的輕浮意大利青年。

這兩名兼具荒唐的力量以及擾人性質的Campione,都在半日前擺脫了監視人員,突然失去了蹤影。

“東尼那笨蛋先不論,居然連愛莎夫人都這樣。”

護堂憂慮地呢喃道。

“希望她不要搞出什麼亂子就好。”

“光是希望愛莎夫人這樣是沒用的喔,護堂。這次失蹤就是扣下日後發生巨大騷動的扳機……我有這種預感。要不賭一賭?”

“你所說的話我也很有同感,所以賭局不成立。”

“這種說法也可以換用在薩爾瓦托雷卿身上吧,肯定沒錯的。”

護堂對艾麗卡的意見點了點頭,莉莉婭娜也嘀咕說道。

衆人對兩位可怕的魔王提出了相當露骨的評語。

“不過,真正需要警戒的不是失蹤的那兩位。而是帕拉斯·雅典娜……作為神祖複活的雅典娜轉生體,還有的當然就是——”

艾麗卡並沒特意將那個名字說出來。不過護堂也知道她的意思。

世間最後顯現的王。殲滅魔王的英雄。‘最後之王’。在古代高盧與之戰鬥過的蒼發貴公子。神祖們花費千年探尋的究極戰士。

莉莉婭娜也對沈默的護堂說道。

“按照阿雷克王子的推測,‘最後之王’沈眠在東京灣,或者是其周邊的某處地方吧。即使是帕拉斯·雅典娜,應該也無法迅速找到……不過,其實我相當不安。”

“什麼意思?”

“巨大的災禍正以超乎預想的速度迫近我們的頭上——就是這樣的感覺。在稍前回到東京之後就這麼覺得了。”

“…………”

護堂歎了口氣。莉莉婭娜是靈感很強的魔女。而且自從經曆過古代高盧的旅途,靈視力就更進一步提升。

也許那位貴公子很快就會再度出現在護堂面前。

“不過,反正雅典娜和她的同夥最終目的地就是這裏,日本的東京灣。”

護堂以輕松的口氣說道。

在情況並不緊迫的階段也無需過度警戒。

“我們就為迎擊敵人的到來而做准備,暫時待命就行了。可以的話我不想要將事件鬧大,那就邊在各方面收集情報邊積累力量好了。”

這樣的話,在自己家休息是最好的選擇——

送別了駕駛國産車離去的甘粕,與艾麗卡·莉莉婭娜在本鄉大街分別,護堂開始走在根津三丁目的商店街上。

在這條街道某處的關業書店就是草剃護堂的家。


殘留著東京下町風情的商店街,如今也相當繁盛。這個地方既住著家人,也住著青梅竹馬。還有很多長久來往的鄰居。

站在體感時間以曆數個月後歸來的家鄉上,護堂做了個大大的深呼吸。

終將到來的決戰之日——不對。是為了馬上到來的決戰,必須讓身心都得到充分的休息才行。

這才是現在的草剃護堂最優先要做的事。

2

奧地利西部的蒂羅爾州是高山滑雪的發祥地。

當然,阿爾卑斯的群山會隨著冬季的到來而遭受暴雪侵襲,化為專業·業余的滑雪者們競相造訪的聖地。畢竟這裏是就連到了夏季,也能在架設于山中的冰河上的滑雪場遊玩的土地。

這天,她造訪的是蒂羅爾州的厄茨達爾溪谷。

被阿爾卑斯山脈包圍的深雪地帶。

村落自然就是集中在如溪谷那樣的低窪地帶。不過,她的目的地並不是那種村莊和城鎮。

從厄茨達爾溪谷內的小鎮子烏姆豪森乘坐四輪驅動車出發。

她在行使了一小時到達的積雪山林中獨自下車。在這裏開始將帶來的滑雪板裝在腳上,轉為徒步行走。

“謝謝您把我送到這裏。請幫我向鎮裏的各位問個好喔。”

“把你放在這種地方,真的沒問題嗎?”

經營林木業的中年男子對開朗地道謝的她略帶困惑地說道。

對方是烏姆豪森鎮中的小咖啡店裏的常客之一。記得還有六,七個人,全部人和她的關系都很友好。

依照往常那樣臉帶笑容地與他們交談,五分鍾後就變得友好了。

到了適當的時候就“可以麻煩把我送到那附近嗎?”如此請求,于是她就被帶到只有滑雪競技者和本地人才能進入的山中。

與感到擔憂的中年男性分別,她獨自朝目的地前進。

其實要是送到最後的話就輕松多了,不過那裏的主人會不高興。

他會原諒的唯一例外——也就是說,她獨自前往就沒問題。那是個對她之外的人橫暴又冷酷的問題人物。

就這樣,她在沒有路道的雪地上行走了數十分鍾。

與柔弱的外表相反,她無論體力還是運動神經都相當出色。輕松地闖過艱苦的路程,終于到達了目標的山莊。

使用了大量白色木材,瀟酒的設計風格。是棟可謂帶有冬季別墅風情的高雅建築物。

“打擾一下。請問有人在嗎?”

走到玄關前方,扣動大門的門環後,以可愛的聲音叫喚道。

五分鍾後。響起咯吱的厚重聲音,木制的大門打開了。出來的是在山莊內工作的老傭人。

“請幫我向兄長大人傳達。念起懷舊之情,特來拜會。”

“……我明白了。愛莎大人。”

老人知道沒報名字的她的身份。

大概是上次拜訪這個山莊的時候也在場的人吧。

愛莎倒是沒有記住他的臉容。不過,按西曆來說那時候好像是一九八零年代。恐怕對方的外貌已經有很大的變化了。

于是,愛莎夫人被帶到暖爐所在的大廳。

‘兄長大人’正身在發出啪啦聲響燃燒著的暖爐旁邊。他坐在出自名匠之手的木制椅子上,傲慢地交叉雙腳。

而且,白皙的臉容上掛著只能以板著臉來形容的表情。

“……我以前應該說過呐。別隨便就來我的居處。”

“要是說這種話的話,誰都不會過來玩的喔。畢竟兄長大人本來就沒多少朋友。”

“……而且這也是說過的。別厚顏無恥地說自己是我的朋友。”

“朋友什麼的,哪裏有呀。對兄長大人來說,難道我不是‘重要的妹妹’嗎?就像家人那樣的。”

愛莎對總是說語出冷漠的老魔王訴說道。

臉上一直掛著如春風般的笑容。

總是纏繞著孤高之影的他即便有著部下和崇拜者,卻沒有家人和朋友。他應該打從心底對與愛莎的再會感到高興。大概吧。

他——德揚斯達爾·沃班苦惱地搖了搖頭。

“………。虧你知道我的屠宰場所在何處呐。”

“拜訪了好幾位侍奉過兄長大人的人才打聽到。第三位很愉快地就告知了。”

“使用了魅惑的權能,才不叫什麼愉快。”

被稱作‘兄長大人’的侯爵感到厭惡似地說道。

雖然有著知性的老紳士樣貌,但經常口出惡語的癖好還是和往日一樣。

對于愛莎來說,身為最古老的Campione的沃班侯爵乃是從昔日——對,在二十世紀以前就已經是盟友。

他在這數十年間,在歐洲各地不斷更換居住的旅館和隱居場所。

從小時候起就不斷流浪的沃班侯爵。與愛莎同樣,與在固定的居所生活的習慣是無緣的。

這棟作為侯爵暫居地的山莊,是其手下管理的資産之一。

“……這我也在以前說過了,與你長談並無益處。趕快讓事情結束吧。今天來到所為何事?”

“啊,好的。有想告知兄長大人的事情。”

說完開場白之後,愛莎立刻開口。

“很快就要發生重大的事件。這件事也說來話長,而且還有其他舊話要說……請讓我在這裏借宿喔,兄長大人。”

“我剛才應該說過讓你趕快將事情結束吧。”

兄長大人滿臉不悅地說道。可是,愛莎還是露出愉快的笑容。

“別說這種冷漠的話嘛。其實如今為了讓‘世間最後顯現的王’複活,正有三柱鋼之英雄在展開行動。”

“喔。”

果然,最凶的弑神老者一瞬間閃過銳利的目光。

“當然,雖然我絲毫沒有將你當作妹妹或是朋友——”

然後他略微傾起身體。

將沈穩地坐在椅子上的姿勢朝著愛莎的方向往前探出些許。

那是與伏下的狼慢慢起身的時候很相似的精悍動作。

“不過能否說來聽聽呢,愛莎。”

“當然可以。啊,不好意思。我的身體凍僵了,可以拿點什麼溫暖的飲品來嗎?”

愛莎對在大廳的角落靜候的老傭人說道。

“還有,麻煩幫我在房間准備舒適的暖氣喔。”

“…………按她說的去做。”

沃班侯爵相當不快地說道,老傭人謹慎地低下頭退了出去。

這下子就保證了今晚的住宿和勾起兄長大人的興趣了。為得以滿足地暢談而感到高興,愛莎露出滿臉的笑容。

“聽說了嗎,冰男?”

亞曆山大·加斯科因對心腹的騎士說道。

“從昨天起格林尼治那邊就出現了可疑的騷動。賢人議會的家夥慌張地收集亞洲地區的資料,第歐根尼俱樂部的老頭們也撐著老骨頭徹夜召開會議。”

“喔。”

侍奉阿雷克的第一騎士——爵士·冰男嘀咕說道。

位于英國最南端的鄉下城鎮,康沃爾郊外的私立美術館。這是兩人在館內大廳中進行的交談。

剛從外面回來的年輕魔王叫住了正好前來這裏的冰男。

順帶一說,這棟美術館正是他們率領的《王立工廠》的本部。

“讓人想起六年前的事呢。那個‘不從之亞瑟’顯現,讓你決定和那位公主相互合作的事件。”

“啊啊。而且,這次也是和之前同樣……那個女人依然是不在場。”

主從兩人以各自的說法談論著公主·愛麗絲。

阿雷克哼了一聲,說起身為自己舊敵的那位美女。

“似乎身體仍然留在格林尼治的官邸裏,靈體還是繼續在各地徘徊。首先得追上那個女人,收集關于這個事件的情報。”

“如果我的記憶正確的話……”

冰男語帶諷刺地對以結社之長的身份宣達決定事項的阿雷克說道。

“阿雷克,你連去哪裏都不告知就離開了一個月,三天前才剛回來。可是,這次又說要親自去遠征嗎?”

“話不能這麼說。我在這件事中也感覺到相當濃烈的火藥味。”


相當幹脆地無視了心腹的評判意見,阿雷克宣告道。

“為慎重起見就算現在立刻行動也不會有什麼損失吧。讓你繼續留守雖然感到過意不去,不過之後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這天,護堂通過手機得知意想不到的消息。

試著接聽了沒有顯示來電信息的電話,就聽見傳來讓人懷念的舊友聲音。

‘聽聞你在過去的世界裏大鬧了一番呐,草剃護堂。’

“是你啊!”

時隔數個月再次聽到的約翰·普路托·史密斯的聲音。

自我表現過剩的洛杉磯Campione。雖然只是隔著電話並沒看到對方的假面,但那柔和的男高音還是和以前一樣。

“對了。向你借的東西已經交給安妮小姐了。”

‘可以了。我已經收到。那把槍如今就在我的手上。’

“各方面都受了你不少關照啊。謝謝你。”

‘無需在意。總有一天會讓你連帶利息還回來的。’

——為何沒告訴過你就會知道我的電話號碼?這並非要問的事,這麼問就太不知風趣了。相對的則是就魔槍的事情表示謝意,而對方也大方地接受了。

這是自日光分別以來,時隔數個月的對話。

可是,與史密斯之間的交談就如同應酬般流暢。

在盡是問題人物的Campione裏面,只有與這個男人能構築良好的關系。

可是,約翰·普路托·史密斯斷然不是正經人士。畢竟對方可是每天晚上都致力于Cosplay英雄活動,名副其實的怪人。

發覺到這點的護堂露出苦笑。

‘除此以外,我還聽到了許多傳聞。‘最後之王’的事,雅典娜的事,那位貴婦人和意大利的美男殿行蹤不明的事——’

“消息的來源是安妮小姐和愛麗絲小姐嗎……”

作為史密斯協力者的美國女性,以及金色卷發的公爵家千金。在古代高盧的事件裏也受到她們許多的關照。

‘那麼讓我事先表明自己的方針吧。現今的階段,我完全沒有前往日本出手介入的打算。就是這樣。’

“那就幫大忙了。”

‘對吧。我想既然是你的話,就會這麼回答的。’

史密斯的說法讓護堂笑了起來。

假面的怪人打算透過不幹涉的方式來協助草剃護堂。

在日光戰鬥的時候,齊天大·聖孫悟空只要面對兩名以上的Campione就能增強力量。‘最後之王’也擁有相同的能力。要是對方再次做出同樣的事情——

這樣的話,那就不希望有哪個Campione隨意前來日本。

這是護堂老實的想法。史密斯應該也想到同樣的事吧。

‘不過,既然我們的兩位同族如今行蹤不明,我的不幹涉主義會變得毫無意義而終止也說不定。’

“還真是的。真希望那些家夥也能稍微看下情況啊。”

‘就這樣吧。願幸運伴隨于你的身旁。’

與洛杉磯的守護聖人的通話就這樣結束了。臉上仍然帶著苦笑,護堂掛斷了手機。

“王。剛才難道是美國那位大人打來的?”

“是啊。就是史密斯那家夥。”

被在場的惠那問及,于是護堂概略地講述了通話的內容。

這裏是位于千代田區三番町的沙耶宮宅邸內的書房。身為正式編篡委員會幹部的沙耶宮馨,以及兩位頂尖媛巫女——即清秋院惠那和萬裏谷佑理也在這裏。

“史密斯大人表明了那樣的意見——”

“確實是幫了忙呢。”

佑理面帶感謝的表情低聲說道,馨也高興似地點了點頭。

“單是帕拉斯·雅典娜和三位英雄神就已經是最大的災難了,要是再出現諸位魔王陸續到來日本的情況。日本列島肯定會沈沒的啊。”

“…………”

護堂本來想用玩笑話來回應馨的,卻想不到該怎麼說才好。是因為頭腦的一偶也考慮到可能真的會變成那樣的事態。

“不過嘛。”

而另一邊,太刀的媛巫女仍是以往常的輕松態度再次開口。

“重新想想,薩爾瓦托雷王和愛莎小姐都已經知道了那個——殲滅魔王的權能了。應該要在這方面作出警戒行動吧?”

齊天大聖也效仿過的,增強神力的權能。

據說那是諸神為了將身為仇敵的魔王全部誅殺,對地上展開掃蕩的能力。只有那位蒼發貴公子才能授予的,被選中的勇者之力。

“確實如此,那是唯一已經明確的信息啊。”

護堂點頭同意。

“東尼那笨蛋也只是精通于戰略,愛莎小姐的生存本能也相當出衆。加斯科因和沃班老頭也沒什麼問題吧。所以,真正危險的反而是——”

想起了某位高傲的人物,護堂喃喃說道。

曾經參加過于齊天大聖的決戰,親身體會過殲滅魔王之力的人物。

而且擁有被贊譽為智勇兼備的聰敏。盡管如此,卻很難想象她會為那股荒唐的力量而以警戒的態勢戰鬥。

“果然是姐姐對吧……”

“羅濠教主……那個,護堂同學。其實有件事。”

一瞬間像是在猶豫該不該說出口,接著佑理說道。

“雖然不知是不是羅濠教主,不過我最近有這樣的感覺。有災禍的氣息——正從西南方向朝著日本接近。”

擁有世界最高級別靈視力的媛巫女道出的天啓。

護堂大感驚訝。義姐·羅翠蓮居住的土地是中國江西省的廬山。簡單地說的話,從東京來看確實相當于西南的方向。

這可以當作是偶然嗎?而另一邊,馨開口說道。

“其實為了慎重起見,已經拜托陸君了。”

“拜托鷹化什麼事?”

“為了讓這次的事件——帕拉斯·雅典娜和三英雄,還有‘最後之王’的情報絲毫不傳入教主耳中,請求那邊的關系人給予協力。”

那邊的。指的是將羅翠蓮推崇為聖教主的五嶽聖教,以及將她當作史上最強武術家而效忠的中華武林人士吧。護堂嚇了一跳。

“她是脫離塵世在如仙境般的深山內居住的人吧。能夠接觸的人就只有以陸君為首的寥寥數人罷了。若是順利的話,以這種方法應該就能避免教主的介入了吧……”

這是很有身為智者的沙耶宮馨風格的安排。佑理和惠那的表情也突然開朗起來。

然而,這時候護堂的手機響起了鈴聲。是收到了郵件。對此總有種不妙的預感,于是查看了一下。是陸鷹化發來的。

“姐姐行蹤不明……在廬山各處都找不到?”

突然傳來不祥的報告。

3

“到廬山的草庵察視的人可不是我喔。”

作為羅翠蓮唯一直傳弟子的少年·陸鷹化。

曆史悠久的無法者一族·香港陸家年輕頭領的美少年進入了護堂的房間。說起來其實也不是從玄關進入的。

護堂的房間在二樓。他就在從房間的窗戶突然進來的。

陸鷹化身輕如燕的程度就連莉莉婭娜和惠那都比不上。正是所謂的‘輕功卓越’。

順帶一說,往窗外望去看到的是一片晚霞的天空。正是根津三丁目商店街的近鄰居民購買晚飯食材的熱鬧時刻。

“據說聖教的光明左使在半年一次前往探望的時候,才發現到草庵裏面空無一人。于是,在廬山中到處尋找也找不到——”

聽到奇妙的職位和事情的原委之後,護堂撓了撓頭。

陸鷹化是在昨天發來那封郵件的。他是為了作詳細報告才會特意來草剃家的。

“就算不在廬山上,也有可能在那附近的群山某處的山地中。至少應該還沒去到城鎮裏吧。”

“為什麼?”

“因為並沒聽到諸如東亞中的哪個城市被破壞的消息呀。”

這時候陸鷹化的表情相當認真。

他是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吧。真不愧是最清楚魔教教主·羅翠蓮那種破天荒性格的人物。

“師父的失蹤與‘最後之王’是否有關系,現階段可以先保留起來吧。”

“說得也是。聽你這麼說,就好像她隨時都會做出超乎最壞預想的事情似的。”

“作為Campione的各位魔王們也是這樣喔。包括叔父上。”


“…………”

對于這番像是深有領悟似的評論,護堂無法提出反駁。

“總之,這次的事件我就盡自己的所能——”

這番話在說道中途的時候,陸鷹化就消失了。

正確來說是以普通人的動態視力只能看到‘瞬移的身影’的速度往後跳去,不發出絲毫聲響打開關著的窗戶,從房間裏離開了。

確實是電光石火。速度快如疾風。

正因為對陸鷹化的技藝熟悉的護堂才能理解得到。

剛對他為何離去感到疑惑的時候,就聽到踩著木造的樓梯上樓的腳步聲。

“哥哥,你和誰在一起啊?”

門外傳來的叫喚聲。是妹妹靜化來了。

“……沒有。現在就只有我一個人。”

“喔,那我開門了啰。”

稍後,房門被打開,靜花走了進來。她以奇怪的表情看著護堂,接著充滿驚訝地望著明明是冬天卻大敞開來的窗戶。

“多心了嗎……”

“你到底怎麼了?”

“聽到從二樓傳出男孩子的說話聲——就是有這樣的感覺。還以為是他,那個姓陸的孩子過來的。”

“要是真的話,你打算要幹什麼?”

“找他聊一下,問出電話號碼和郵件地址,如果願意的話應該還能約好見個面吧。那孩子總讓我覺得在意呢。”

如果這是少年少女那淡淡的戀愛萌芽的話,也許是應該給予應援的。

可是草剃靜花和母親很相似,有著天性的女王氣質。剛才說的‘約好見面’這個詞也能轉換為‘傳喚’吧。很有可能。

為了討厭女性的陸鷹化免于承受無謂的辛勞,護堂決定裝傻到底。

“這樣啊。那麼下次見到面的時候,我就拜托他一下好了。”

“沒所謂啊。就算不用哥哥操心,我也是能交到朋友的。”

聽到靜花淡然地說道,護堂大方地點了點頭。

頭腦中認為‘朋友’可以置換為‘小弟’的想法則要保密。

“啊,對了。剛才明日香來邀我們了。說是今晚的晚餐,要不要一起去吃禦好燒。哥哥要不要去?”

“好啊。今天爺爺應該會很晚回來。”

“OK。那麼今晚七點左右就到明日香那邊去。”

草剃兄妹的青梅竹馬·德永明日香的家是位于附近的壽司屋。

于是靜花就離開了房間。可以聽到下樓梯的輕快腳步聲。接著,陸鷹化就輕輕地從窗戶回到房間。

“……是聽到聲音而發覺的嗎?”

“嗯。是因為從樓梯聽到腳步聲而想到她要上來了。”

即使是在鋼筋混凝土的建築物內也能聽到從樓下接近的腳步聲,而且還正確地把握了來者的身份——。

作為羅翠蓮的弟子經曆嚴格的修行,最後得到了超乎常人的聽力。

不過是十四歲出頭。確實應該稱其為麟麟兒,武術的天才兒童。

……不過,除了天才的素質之外,‘在年幼的時候就被迫進行無比殘酷的修煉’‘從三歲起就在山上過了八年以上的隱居生活’‘諸多的精神創傷導致其萌發出對女性的潛在敵意’等等,也有許多這樣的負面財産——。

“在叔父上面前做出失禮的事了。”

“不會,本來現在就是有很多煩心事的時候。不要再發生麻煩事就是最好的了,我也這麼覺得。”

兩人都有著因女性關系而受過許多辛勞的境遇。

很多事情無需多語便能領會。與以艾麗卡為首的那些與護堂親近的女孩子們同樣,陸鷹化在不同的意義上也是可以信賴的同伴。

于是,草剃護堂正為預測到的非常事態做著准備。

不過,平時也會好好地去上學,與妹妹、母親和祖父這些家人正常地接觸。說到與近鄰的來往,就是偶爾和青梅竹馬明日香聊聊天。

雖然只是這樣讓身心休息——卻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隨著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身體的機能也在漸漸地增強。

簡直就像是為迎接世界大會而慎重地調整身體的運動員一樣。

得到休養的恐怕是身心的深處部分。

對決之時即將到來。

身為弑神戰士的Campione的身心會在無意識間,將為與宿敵們決戰做准備的草剃護堂調整到最佳的狀態。

所以才會這樣吧。

接著甘粕冬馬發來的聯絡,護堂也能以平常心應對。

‘草剃先生,已經搞清楚來自西南方向的威脅是什麼了。’

歸國數日後,剛好在從學校回家的路上接到了電話。

‘雅典娜——不,帕拉斯雅典娜並沒有馬上前往日本。這數日以來似乎身在中國南海那裏。就是台灣與菲律賓中間帶某處的小島。’

南海。從東京來看,那確實是西南的方向。

‘好像在那裏進行了不明的召喚儀式。帶領著複數的蛇形神獸,從南海進入太平洋,正順利地往北方前進。那可是順著黑潮,相當快的速度啊。是與年初出現的女神大人——喀耳刻相同的方式。’

“聽你這麼說,莫非是發現了喀耳刻在那附近留下的力量,打算要再次利用嗎?”

這只是胡亂猜測。不過應該相去不遠吧。

帕拉斯·雅典娜並非雅典娜。無法像身為女神的時候那樣使役神獸群。內裏應該有什麼乾坤才對。

于是,電話對面的甘粕露出苦笑。

‘草剃先生也察覺到了呀。其實我們的成員也作了同樣的推測呢。不過,那時候的女神是在犬吠埼降臨,不過這次大概就是——’

東京灣。也許就是前往‘最後之王’沈眠之處的海洋吧。

護堂相當冷靜地對如此宣告的正史編篡委員會的特務說道。

“那,不好意思。可以來學校這邊接我們嗎?還有,能把清秋院也帶來的話就最好了。”

‘明白了。一切遵從王的旨意。’

甘粕開著不好笑的玩笑,結束了緊急通話。

護堂掛斷了電話,凝望著身旁的同伴。

兩人偶然地正一起走在放學路上。艾麗卡·布朗特裏攏著那頭透著紅色光澤的金發,以身穿制服的姿態展露出微笑。

就像是對剛才的交談覺得好笑似的。

“護堂。你也變得可靠了呢。盡管成為Campione都還沒夠一年時間。”

“現在是二月下旬,還有一個月就正好一周年了啊。”

試著算了算時間,護堂嘀咕說道。

“這麼艱辛的一周年,是很少會有的啊。”

“對于我艾麗卡·布朗特裏來說,這可是發生了許多愉快事情的一年喔。我還真是將很不得了的人招進了世界舞台呢。”

“怎能算是被艾麗卡拖進去的啊。”

護堂對從所有事情的起端以來就一直相互扶持的同伴聳了聳肩。

“那只是咎由自取和順勢為之,才讓我走到如今的地步罷了。”

“當然,我是打算以後永遠伴隨在你身邊的。因為我才是草剃護堂最初的騎士,同時也是最愛的愛人。你應該明白的吧?”

這是當然的。所以才會說來迎接‘我們’。

護堂並沒說出口,只是以點頭的動作給予回應。光是如此艾麗卡就心滿意足地展露笑容,以優雅的動作垂下頭來。這是騎士之禮。

“佑理和莉莉應該還在學校附近的吧。打電話叫她們過來吧。”

“清秋院那邊已經拜托甘粕先生了。雖然每次都這樣讓我過意不去,不過這次嘛,也和往常那樣拜托你們了。”

自己都覺得這是相當不負責任的要求。

不過也無可奈何。決戰開始之前難以預測得到會發生什麼事。對于草剃護堂來說可沒有‘聽其自然隨機應變’以外的行動方針。

比任何人都有才氣的女騎士輕輕一笑。

“對于自己具有填補護堂的短處的才幹,我真的覺得相當幸運。真希望你能對我給予充分的感謝呀。”

“當然的吧。我一直都很感激你的。”

這是毫無虛假的老實想法。

就這樣,圍繞‘最後之王’的冒險如今正式開始。

雖然草剃護堂自從成為Campione以來已經經曆過諸多的戰鬥,但即將到來的戰鬥才是最困難的試煉,這是毫無疑問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