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英雄們的鼓動 第六話 余話 顯聖二郎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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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凶嗎……」

看著一時興起抽來的簽,護堂如此嘀咕了一句。

因為他並不是相信占卜之類東西的人,所以對此只是露出苦笑。

這是從學校回去家的路上,在偶然拜訪的根津神社里所發生的事情。

「啊啦。上面寫著一些蠻有意思的東西呢。」

在護堂身旁看著他手上的簽文的艾麗卡如此說道。

相比之下,同樣一起來抽簽的艾麗卡所得到的卻是“大吉”這個無可挑剔的結果。

「守望之人,天敵來也。斗爭之事,避之為吉。——這不簡直就像預言下次的戰斗將會陷入困境嘛。」

「是嗎。」

護堂滿不在乎地回了一句,聳了聳肩。

「我覺得不管是要和什麼樣的神明戰斗,能夠避免也就是吉利了,這點絕對不會錯的。」

在日光之地——戰場原平原,與有著猿猴之貌的不從之神戰斗後,到現在還沒經過半個月時間。

神通廣大,並且具有鋼之屬性的不死身軍神。若單看戰斗力的話,是至今為止護堂與之戰斗過的對手里面最為強大的。

不過,以前也曾與古代中東的神王,還有隱藏著蛇之本性的智慧女神之類的神明對峙過。

嘛,不管是哪一個戰斗起來都是很難搞這點倒是沒太大差別。

換句話說,那就如同是從地上抬頭仰望七百層和七百五十層的高層大廈,看起來都是差不多的。這又與此同樣。

對于護堂這草率的看法——艾麗卡則是「話是這麼說沒錯啦」地這麼說著,然後又加上一句。

「不過,我對所謂護堂的“天敵”這種說法很有興趣呢。雖說你的天敵似乎也蠻多的,實際上也不見得如此。」

「這個嘛,畢竟多數的不從之神都是我行我素,惡貫滿盈吧。」

發覺到艾麗卡想要說的方面,護堂開口說道。

身為Campione的草薙護堂所持有的權能,是古代波斯軍神韋勒斯拉納變化的“十化身”。各個化身都分別有著高難度的使用條件。例如是讓民眾受苦的大罪人等等。

再者,一般來說大多“不從之神”都是會毫無自覺地反複做出各種惡行。

並且,可稱之為這類惡之天敵的存在就是護堂的力量之源,正義的守護神韋勒斯拉納。

在相性的意義上來說,倒不如該說護堂反而才是不從之神們的天敵。

特別是以灼熱火焰毀滅民眾之敵的白馬,手持斬裂邪惡之神的光劍的戰士,都可說是面對大多數神明們時的有力王牌。

但是這時候護堂卻注意到了,另外一名同行者貌似想要說些什麼的樣子。

那就是剛才抽到“中吉”的少女。

「怎麼了嗎,萬里谷?」

「不,沒什麼,只是稍微有些在意的事情……」

端莊的大和撫子似乎感到為難一樣話說得含糊其辭的。

不過,對此護堂以視線表示“說來看看”的意思催促她開口。祐理怯生生地開口說道。

「只是聽到兩位剛才說的話之後,總覺得有種難以釋懷的感覺。我覺得護堂同學是不是會在近日來會遇到相性相當不合——如同天敵那樣的存在什麼的……」

媛巫女·萬里谷祐理是具有“靈視”這種能力的人。

比起抽到大凶,祐理所感到“在意的事”對護堂的影響要深刻好幾十倍。護堂不由得沉默了下來,和身旁的艾麗卡相互對望了一眼。

在不久的將來果然又會發生麻煩的爭斗了嗎……。

後來再重新想想的話,這正是這件事件的起端。

抽簽事件過後的翌日。

放學後,護堂和祐理一起前往荒川區。

由于是從學校直接過來的,所以兩人身上依然穿著制服。並不是為了什麼私人的事情,否則金發和銀發的兩名女生應該都會一起跟來吧。

不過,今天那兩人都分別各有要辦的事情。

自任為草薙護堂侍從長的少女則是預定遲些還會和他們彙合,但是在那之前的就只能單獨兩人相處了。護堂不由自主地覺得 很不好意思,接連換成電車之後,來到最近的車站後徒步前往目的地。

雖然並沒有開口詢問過,不過他覺得祐理肯定也是懷有同樣的心情吧。

兩人一起並肩走著卻很少開口交談,這也是受此影響吧。兩人都是很少和異性來往的人。這點看氣氛就很清楚了。

不過,卻……

很不可思議地,現在這樣也沒覺得不舒服。

肩並肩走著的護堂和祐理之間的距離感,以就讀同一所學校的同學來說則過于親近了一些。

兩人之間只有幾厘米的距離,只要護堂稍微伸出手來就能碰到祐理的手。

「小、小孩子們的話在這種時候或許會手牽著手呢……」

祐理突然之間細聲說道,並害羞地低垂下了頭。

若換做是艾麗卡的話,在說這句話的同時大概就直接拉起護堂的手了。

可是,身旁這位大和撫子應該不會做出這種事,相對地則是臉上掛著害羞的表情露出微笑。對此護堂也以淺笑回應。

這樣就足夠了,總覺會有種相互間心意相通的感覺。

自從日光市的騷動結束以來,護堂和祐理間一直有著這種感覺。

盡管沒怎麼交談卻依然帶有一種心情舒暢的感覺,兩人輕松隨意地行走著,來到已經能夠看到目的地的地方。

那是距離偶田川不遠的某間神社。

越過鳥居的對面的參道上能看到有數十人的人群聚集在那里。

這邊剛好今天是舉辦廟會的日子,所以有不少小攤子。

能看到有章魚燒,烤香腸,雜菜煎餅,棉花糖,巧克力香蕉等常見的攤子。

「這種景象稍微有些懷念呐。讓人想要去買些什麼東西吃呢。」

「這樣的嗎?既然這樣,那等會就過去看看吧。」

護堂無意間這麼喃喃說出口之後,祐理如此提出建議。

對此護堂當然是馬上點了點頭。不過現在有比廟會更優先要辦的事情。在這之後祐理就走在先頭,帶領護堂前往目的地。

兩人遠離了熱鬧不已的參道,通過了鎮守之森。

從那里走進了神社的境內。理應會在里面的神職和巫女們的身影一個都看不見。在舉辦廟會的日子里大家都各有各忙可能也是理由之一吧。

不過,他們不見人影的理由應該還有另一個。

就是說,他們在魔王Campione到來的日子自發性地退席了——

「久候多時了,哥哥!」

從神社境內出來迎接兩人的,是一身巫女裝束的少女。

萬里谷光。雖然還是小學六年級生卻具有“禍祓”這種特異靈力的見習媛巫女。並且她還是祐理的妹妹。

「已經准備就緒了,請走這邊。」

小光是一個和她年齡很不相稱的聰穎少女。

她臉上掛著開朗的笑容,表露出親切之情,靈巧地開始朝拜殿的方向帶領著兩人前行。護堂點了點頭,與祐理一起跟隨著她身後行走。

拜殿內部相當寬廣,不過卻顯得昏暗。結構當然是木造的。

並且里面還有幾個異樣的物體——不,是有幾十個並列在那里。

那是有著人類姿態的白像。

若仔細地看的話,會發現那是以鹽形成的固態之物。

全都是男性。年齡從二十歲到四十歲都有。鹽像臉上都浮現出或是驚愕或是恐懼的表情。而且身上大都是穿著西服。

一瞬間讓人感覺這就是活生生的人類一樣,眼前的鹽像的精致程度就是能映照出如此的現實感。

「這些人,難道全都是正史編篡委員會的人嗎……?」

「是的。他們都是六月沃班侯爵來日本的時候,被侯爵的全能化作成鹽像的……」

祐理對護堂的提問回答道。

身為最古老的Campione的侯爵——德揚斯達爾·沃班之所以會來臨日本,是為了想要得到萬里谷祐理那種稀有的靈視能力。

護堂在與之戰斗里打成“平局”之後,他就回歐洲去了——

眼前的這些鹽像,則是他離去前所留下的臨別贈禮。

被沃班侯爵那對閃耀著祖母綠色的魔眼盯視過的人全都會被變成鹽。

這是那位年老的Campione從某位魔神所篡奪而來的權能。

「索多瑪之瞳……這是格林尼治賢人議會所命名的權能。」

昨天說出這番話的人,是正史編篡委員會的甘粕冬馬。

「據說只要被其盯視一眼,就能把活生生的人完全化成鹽……。而且,如果侯爵有那個意思的話,就算幾千或是幾萬的人都 能在一瞬間全部變成鹽。目睹被神之焰所焚毀的索多瑪之都的人都化成了鹽柱——簡單地就能再現舊約聖經里面這則故事這點似乎就是這個權能命名的由來呢。」

平時說著這類深奧話語的時候,甘粕都是臉上掛著一種莫名愉快的表情。

可是,當時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卻是一副無奈的語氣。

而且,就是他向護堂提出請求的。請他嘗試一下破除魔眼的效果。

「好像說過那是從巴羅爾這個神明神上奪取而來的力量吧?」

「會是那樣嗎……?我卻不太覺得是那樣……」

眺望著雜亂地站立著的鹽之雕像的護堂嘟噥說著,祐理則謹慎地低語道。

「難道說,是看到什麼了嗎?」

「是、是的。單眼……身上包裹著鎧甲。我想那應該是遠古——歐洲之地的神格。獨眼的軍神……?」

祐理定眼凝視起鹽像的背後。

有著非凡靈視里的巫女,應該能夠看到施加在鹽像上的權能之源的神明姿態吧。那麼說來,護堂回想起一件事。

沃班侯爵的代名詞可謂是“狼”的權能。

這個似乎也是來自于北歐魔狼的力量而實則不然,其實是篡奪自希臘的太陽神阿波羅的力量。

「那位老爺爺,似乎是在議會成立之前就已經是Campione了,那個時候所得到的情報不見得就是正確的……」

反過來說,盡管是處于毫無線索的狀況下卻依然能夠窺視到真實一角的祐理的眼力或許該大加贊賞才對。

假如這樣,或許祐理能夠看出更多的重要情報嗎?

被護堂像是詢問般的目光凝望著,祐理帶著歉意般搖了搖頭。

「現在我就只能看到這些而已。形成這個權能的神之禦名就還……」

「果然,韋勒斯拉納的“劍”也不管用了嗎。」

「只不過,確實得到看得出這似乎比起先前侯爵所施加的束縛要弱。這樣的話,說不定能夠以甘粕先生所說的那種方法破除 。」

護堂對祐理的看法點了點頭。

Campione的權能隨著時間的經過,效力也會隨之而減弱麼?

邊帶著這種疑問,護堂邊打算要嘗試一下。

自從和沃班戰斗過後以來,盡管並非自己的本意,護堂也得到了新的力量。

「小光,我們盡最大限度把力量吸收之後就拜托你了。」

「好的。交給我來辦吧,哥哥!」

萬里谷光爽朗地答應了。

她所使用的靈力·禍祓乃是能夠將所有咒力·咒術無效化的特異能力。就算是神或者Campione的權能也能夠稍微消除一小部分。

當然了,那並不具有能將沃班侯爵的權能消除的威力。

但是,要是這樣的話。

如果是這個不知由于何種理由而弱化的鹽化束縛,再被護堂進一步地吸收掉威力的話,那就——

「天叢云,拜托了。」

護堂對著右腕細聲說道。那里寄宿著神刀·天叢云劍。

這是從幽世的那場騷亂里所得到的“搭檔”。經曆過日光的那場戰斗之後,已經能夠大概地領悟到其使用方法了。

這把有著深厚淵源的神刀具有吸收咒力的性質。

使用這把神刀吸取侯爵權能所施加的咒力,說不定能夠大大地削弱鹽化的束縛。

天叢云劍突然在護堂的手上顯現。

轉變成構造勉強可算是日本刀的風貌。緩緩彎曲的刀身也和日本刀蠻相似的,不過這似乎是再現出了那種被稱為蕨手刀的日本古代刀劍的樣子。

而且,天叢云劍的刀刃是不祥的漆黑色——。

護堂隨意地將被稱作神刀,略帶有危險外貌的“搭檔”刺出。

「就讓我把那位老爺爺所殘留下來的力量吸收掉吧!」

「幸運者之靈驗,顯靈!」

隨著手持神刀的護堂一聲令下,小光也為使用出靈力而詠唱言靈。

這次把化作鹽像的人們運入這個神社里是有其用意的。聽說這里是天叢云劍的庇護者速須佐之男命——以須佐之男為主神崇拜的神社。

要提高天叢云劍的神威似乎也需要來到適當的土地上。

聽聞在事前正史編篡委員會的關系者們會聚集于這里就是為了施加咒術的儀式。神刀的刀身上釋放出力量,小光也驅使出靈力。

在下個瞬間,祐理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雖然現在時間還是下午五點前,不過天色已經有些昏暗了。

結束了一項工作的護堂和祐理一起走在神社的參道上。

廟會的小攤子處人流相當擁擠熱鬧。

邊漫無目的地在這其中晃悠著,祐理臉上邊帶著柔和的微笑轉向護堂。

「暫且還挺順利的,可以安心點了。」

「嘛。只要以後不要有什麼後遺症就好了呐。」

結合天叢云劍和小光的靈力之後,收到了預期之中的成果。

接到由于處理其他事情而不在場的甘粕電話的報告,被告知他等稍遲空閑下來時就會來這邊進行事後處理。

在他到來這邊之前,護堂他們決定先游覽一下廟會。

小光說要去把身上的巫女裝束換成私服,因此現在只有護堂和祐理兩人。

「不如干脆就去攤子上買些什麼東西來解決晚飯好了。爺爺和靜花今天好像也說過要晚些回家。」

「靜花妹妹嗎?不過今天可沒有茶道部的活動喔。」

「她說是有什麼約定喔。」

兩人邊交談著邊踏著悠然的腳步逛著廟會。

每當偶然之間四目雙交,祐理就會露出沉靜的笑容。

也沒說些什麼話,單單只是在一起罷了,但不知為何卻感到很快樂。祐理肯定也是這麼想的吧。那麼說來,兩人都是從學校回去的,所以都還穿著制服。

在放學回家途中繞個遠路,和意氣相投的同伴一起度過一段和平的時間。

這正是普通的——確切點來說就是正常的學生生活呢,就在護堂抱有諸如此類高中生不應該懷有的感慨的時候。

制服的袖口被祐理拉了一下。

「護、護堂同學。在那邊的是……」

「怎麼啦萬里谷……呃,那家伙為啥會在這里?」

護堂在祐理的示意之下將視線轉向那邊。

那里是炒面的小攤子。

看店的女孩子面對著一個大鐵板,兩只手上拿著鏟子,把大量的中華面條,白菜和豬肉等食物豪爽地翻炒著。

身上還穿著浴衣,蠻有一番威勢的看板娘。那是護堂相當熟悉的人物。

「靜花。你是在干嘛啊?」

「嗚——?哥哥和萬里谷前輩!?」

親妹妹抬起頭來,臉上露出驚愕的表情。這是在意料之外的場所發生的相會。

「人家是受淺草的老爺爺拜托來幫手的。」

靜花邊咔沙咔沙地翻炒著邊說道。

她這種與身為女孩子的纖細身子呈正相反的豪爽炒法,是剛才談及的住在淺草的老爺爺——可以說是草薙兄妹遠房親戚的,如今已經不在世上的老人所傳授的。

他與瀟灑風流的草薙家祖父不同,是個相當大方的江戶之子。

雖然孤獨終老了一生,不過繼承了他經營的商業店鋪“一家”的人至今和草薙家依然還有著往來。

「那麼說來,這些也是的屋*會經營的呐。」

(*注:日語的俗語。有節日慶典活動時,臨時擺賣的攤鋪、從事此業的商人。活動結束就換地方。一般日本的暴力團把持著 這一塊,暴力團收取他們的管理費、保護費等。)

「的屋……那是怎樣的店呢?我是第一次聽到。」

向正談論著親屬話題的兄妹兩人提問的,當然就是未知世故的大小姐了。

在護堂回答祐理的提問之前,妹妹迅速地向他使了個眼色。還是不要過于深入地說明為好——投來的視線像是如此說道。

「……總之呢。就是在各處的祭典和廟會里擺攤子的工作。」

「……到了夏天還會去海邊,而到了冬天也會去滑雪場。」

「嘛。好像是挺有趣的工作呢。」

祐理對著將某種職業名和“如今姑且算是正當行業”的行業避而不談的兄妹兩人露出純潔無暇的笑容。

順帶一說,靜花口中所說的老爺爺是個背上刻有俱利伽羅龍紋身,年輕的時候曾作為一名賭徒打拼過一個時代的人物。其葬禮連“業界”上的大人物們也有出席。

「要是開口說一聲的話,我也可以來幫個忙什麼的呐。」

「考慮到哥哥最近好像都在忙這忙那的,就只給我一個打過電話。嘛,反正拜托你也會推辭的吧。」

被靜花那張可愛的臉上所露出的險峻目光瞪了一下。

受到對方非難的指責,護堂有些不高興地開口說道。

「別胡亂責怪他人啊。就算是我,熟人要是拜托的話……」

「哥哥今天是和萬里谷前輩約會?」

「約、約會!?」

被靜花這麼一說,讓護堂嚇了一跳。

「笨蛋。你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來。」

「我說呢。我問你喔,除這以外還會是什麼呢?」

露出險峻目光的靜花說道。

「放學了也不回家,就這麼直接過來這邊。而且還是單獨兩人。這種情況不言自明了。」

「…………」

護堂無奈地沉默了下來。祐理也哈地吞了口氣。

被這麼一說,才注意到現在的狀況是相當難以向對方解釋清楚的。

總不可能老實地說自己是來這邊的神社替從東歐來的怪物老人的所作所為擦屁股吧?但要是說些什麼蒙混過去的話,遲點回到家里又會陷入困境。

正想著要放棄的時候,護堂想起來了。

祐理在幾天前的那個天啟。說是近日來會遇上天敵什麼什麼的。那個說不定就是指靜花——

不過親妹妹是自己天敵什麼的總有點……就在護堂喃喃地說著這些話的時候。

身旁的祐理突然開口這麼說道。

「那、那個……護堂同學,靜花妹妹,所謂的約會,就是指男性和女性兩人單獨一起出去,享受一段快樂的時間……是這樣的吧?」

她慌慌張張地如此確認道。

竟然事到如今才被問到這樣的基本問題。不單只是護堂,就連靜花也被驚到了,兄妹兩人同時大大地點了點頭。

然後,祐理帶著驚訝的表情突然說出了這些話。

「怎樣才好呢……。我、今天還是第一次約會……」

「誒!?」

「因、因為、就我和護堂同學兩個人、這樣子、一直都在一起——」

不對不對!不是預定好遲些妹妹小光也會過來的嗎?

護堂不由自主地正想開口這麼說出來。但他一見到祐理那雖然慌慌張張卻莫名地一臉幸福的樣子,不知為何卻說不出口。

「果、果然、這個可以認為是我們第一次做的事是嗎……」

「嘛、嘛,或許就是這樣……的吧。」

「我、我也這麼想。」

「這、這樣嗎?」

「應、應該是吧?」

被她帶著稍微濕潤的瞳孔如此訴說,就連護堂自己也做出了出乎預料的反應。

他立馬地點起頭來。應該可以這麼認為吧,他如此想著,感受到一種微妙的感覺。不過很快地就把這些事情忘掉了。

因為他看到祐理正一臉幸福地微笑著。而護堂也自然而然地牽動起嘴角,結果,變成兩人當著靜花面前相視而笑的狀態。

「咕……!居然一點都不在意妹妹的目光!?就算是爺爺也沒到這種地步!」

靜花自個兒勁地生起氣來,加大了翻炒面條的手勢和力道。

在女性關系豐富多彩而且風流瀟灑方面無人能及的祖父。

被靜花拉出這種問題人物來引證,讓護堂皺起眉頭。

「爺爺他只是沒讓自己的家人看到自己心有所愧的地方罷了。我和萬里谷只是關系友好,可沒有任何虧心的地方。」

「啊,是的,我和護堂同學之間的關系並無任何地方愧對于人的……」

護堂這麼表示道,祐理也隨即追隨。

關于這方面,自從在日光那場騷動以來,護堂和祐理還有莉莉婭娜都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有了種穩固的心境。是因為命運共同 體的團結加深了,還是心態看開了呢……。

「雖、雖然覺得哥哥最近已經向無賴的方向順利飛升中了,沒想到居然連不懂世故的萬里谷前輩都牽連在一起!哥哥,那種成長已經有些過分——」

「比起說這種事,炒面不是已經好了嗎。」

「啊,不好了。」

被哥哥這麼一提醒,靜花馬上平息了怒火。她以習慣的手勢操持著雙手的鏟子,將大量的炒面分裝在好幾個塑料餐盒中。

沒有挑剔食物的習慣,或許是草薙兄妹兩人的共同優點。

不論飯桌上擺滿再多的飯菜,就算面對著再怎麼不合口味的料理,都可以一個不留地全部吃光這點並不單是哥哥,同時也是 妹妹的特技。

「別在別人面前卿卿我我啦,有關女性關系方面的不檢點該適可而止一點之類的,想說說哥哥你的事情多得不得了。這些就先放一邊好了,要吃這個嗎?」

靜花以感覺寬容大量的口氣說著,指示了一下包裝了起來的炒面。

「啊,請放心吧萬里谷前輩。雖然是這種小攤子,不過買來用的材料都是很乾淨的,用的水也不是有汙垢的管道水而是我自己帶來的桶裝水。所以衛生方面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喔。」

小攤子上的垃圾食品確實和這位大小姐很不適合。靜花雖然個性強勢,卻也是個很會照顧別人的人。

她應該是使役了本來擺設這個攤子的那些“淺草老爺爺的年輕伙計們”吧。現在沒看到他們在這里,大概是被靜花吩咐去買 什麼東西回來吧。

聽聞了靜花所說的話,祐理的目光閃亮起來的時候——。

護堂身體突然震了一震。並且全身充滿了力量。

這是身體做好的迎擊准備。

因為察覺到需要打倒的神身處附近,身為弑神之人——Campione的身心進入了戰斗態勢。

「……抱歉。我和萬里谷還有些事情要干。遲點會再過來的。」

護堂馬上看向祐理。比起任何人靈感都要敏銳的媛巫女也感應到了神聖存在的氣息,對此馬上點了點頭。

「不好意思,靜花妹妹。我們稍後再來。」

「啊,好的。啊,我說哥哥,你可別把萬里谷前輩帶去什麼奇怪的地方喔!」

護堂帶著認真地向妹妹辭別的祐理離開了小攤子。

邊聽著從背後傳來的責備聲,邊漸漸離開舉辦廟會的參道,走進了鎮守之森里面。

雖然不知道會發生些什麼事,不過應該還是去些人影較少的地方為好。

護堂和祐理兩人邁著急速的步伐走在寂靜的雜木林中。

暫且先前往神社境內好了。那邊除了正史編篡委員們的人們和小光之外應該沒有其他人。就著這時候,祐理大叫道。

「護堂同學,看那邊!」

護堂將視線轉向祐理所看著的方向。那是雜木林中的陰暗深處。

護堂在那片黑暗之中發現到一雙清秀的眼睛,就只有眼睛而已,其他什麼東西都看不到,沒有任何人影,就只有兩個眼球漂浮在虛空中。

並且,就在護堂從這雙眼睛上感應到神的氣息那瞬間——

第三只眼睛睜開了。在清秀的雙眼上方,以人類的臉來說,相當于額頭的位置縱向裂開,出現了第三個眼球。

與此同時,護堂驚愕不已。

Campione的肉體里常備著膨大量的咒力——那些咒力突然一下子減少了兩成左右。

護堂本能地直覺到是被那第三只眼睛所削取掉的。將弑神者的肉體中作為權能之源的咒力奪去——這到底是何種性質的神明顯現了呢?

就在准備迎接到來的戰斗,頭腦開始自主思考起來之時——

「喬納森之弓啊,如鷲迅速強如獅子的勇者武器——!」

大衛的言靈響徹四方。

青色的光之箭從護堂和祐理的身後飛來。所瞄准的目標就是剛才睜開的第三只眼睛。這只眼睛被讓人驚歎的出色箭術所貫穿 。

「您沒事嗎,草薙護堂!?」

射手也伴隨著這聲凜然的聲音奔跑了過來。無需去看對方的臉,也知道那是約好遲點來彙合的銀發騎士——莉莉婭娜·克蘭尼查爾終于趕到了。

對于出現的這位可靠的同伴,護堂大大地點了點頭。

他再度注意起剛才那個奇妙之“瞳”的敵人。在黑暗深處顯現的三目之神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蹤影。

「剛才那個究竟是什麼東西啊……」

「顯聖——二郎真君……」

護堂脫口而出地呢喃了一句之後,祐理也以微細的聲音作出回應。他立刻望向媛巫女。是因為看到了什麼東西嗎,她美麗的臉容上正呈現出一幅恐懼的表情。

二郎真君。

這是護堂初次聽聞這個奇妙名字的瞬間。

2

在某個神社的占地內,草薙護堂遭遇上面目不明的“三眼”。

自那過了十幾分鍾之後,甘粕冬馬急忙趕到了這里。而他的真實身份其實是個身為忍者(!)後裔的正史編篡委員會特務人員。

「哈哈啊。顯聖二郎真君……祐理小姐是這麼說的麼。」

對于得到靈視的媛巫女所低語道出的名字,甘粕皺起了眉頭。

再者,道出天啟的本人如今並不在場。由于她的妹妹小光以全力使用了禍祓而造成身體劇烈的消耗,因此姐姐祐理陪伴著她一起回家去了。

「甘粕冬馬。我記得那個名字好像是中華圈的神明吧……」

稍前趕來的莉莉婭娜·克蘭尼查爾如此詢問道。

盡管她見識相當廣博,畢竟也是歐洲出身的,因而貌似對于中國神話並不精通的樣子。

「說的沒錯喔。莉莉婭娜小姐。那是司管治水的道教神明,不過或許他身為退治怪物的神明這方面更為有名吧。正如同“顯聖”這兩字所示的一樣。」

甘粕在筆記本上寫上這兩個漢字。

顯聖。將聖顯現于世——

「要說特別有名的,就是擒獲在天界以及地上大暴動的孫悟空這段故事吧。」

護堂想起了那個在半個月左右之前所聽到的名字。

——我姓孫,名悟空。自號齊天大聖。再臨于日光之地的猿型軍神曾如此宣告道。

「難道說,稍早之前的齊天大聖和這次的事件之間存在什麼關系嗎?」

莉莉婭娜以凜然的女騎士語氣提出這個意見。

私生活上是個冒失鬼,相當承受不住精神性動搖的銀發少女。不過她在戰斗和緊急情況的時候卻能發揮出百分之二百的謹慎 和冷靜。

「這個也說對了……正如您所知那樣,為了從龍神·蛇神的威脅中守護日本,而被配置于日光東照宮的神正是中華的大英雄·齊天大聖。」

甘粕邊呼地吐了口氣邊這麼說道。

「為此禦老公以及其他幾位幽世的古老者們,在日光之地設置了封印齊天大聖的咒術“弼馬溫”。其實呢,作為那個術式核心的是與顯聖之神·二郎真君有所緣由的聖之符——里面蘊含有破邪的力量喔。」

「禦老公……是說守護清秋院惠那的那名叫做須佐之男的神明麼。」

「沒錯。如今既然大聖已經不存在那就沒有用處了,我們委員會對其進行了回收。不過,由于那是個珍貴的破邪之符,所以我們決定實驗一下能否用作解決一直以來拖著的懸案上。」

「難道說,你是指破除沃班侯爵權能這件事?」

聽到吃驚的莉莉婭那所作的發言,甘粕聳了聳肩膀露出苦笑。

「哎呀,由于偶然間想起事件的關系者里面還有兩位頂尖級的人物,所以為了救人而鋌而走險一次嘛。」

「別給我突然間去冒這種風險啊之類的,想要說的話真是太多了。」

「那麼那個有問題的符咒,現在在哪里呢?」

「雖說是有所把握,但正史編篡委員會的干部居然去做這種毫無責任的實驗。」

莉莉婭那感覺稍帶些怒意地如此訴說道。

剛才她和護堂被委員會的車輛送到了港區附近。如今兩人正徒步前往新的目的地。

「就是拜此所賜,草薙護堂你才會被那種奇怪的家伙襲擊……」


「沒什麼所謂吧。因而也救到了被化成鹽柱的人們啊。」

適當地發揮出了天性的大方性格,護堂如此爽朗發言道。

不過性格認真的莉莉婭那看來對此存有異議。

「當然這麼說也沒錯,不過總覺得從沙耶宮馨身上感受到和艾麗卡同樣的感覺。」

沙耶宮馨。這就是兩人即將拜訪的人物的全名。

雖然還是個高中生,卻已經是個統括關東地區正史編篡委員會的責任人。

「你說和艾麗卡同樣?」

「嗯。為了達成目的而不擇手段,呃不對,是為了實行自己喜歡的手段而不擇目的——我說的是這點上。」

「……原來如此。」

艾麗卡和馨,兩人都是有計謀的頭腦派。

而且,兩人都並非那種沉著冷靜的馬基雅弗利原理主義者。要是狀況從容的話,會將“想法里面看來會最有趣的辦法實行出來,把虛榮和奇思異想帶入工作里面的奇葩人物。

在兩人交談著期間不久之後就到達了目的地。

是學校的大門前。可以看到有好幾名女生正從校門里走出來。

她們身上穿著黑色的制服。雖然咋看之下似乎相當老土,不過仔細地看清楚的話會發現那是相當洗練而且獨特的設計。

而且這里還是都內數一數二以學力和傳統為榮耀的名門女校。

「馨小姐其實也是名高中生呢。」

而且還是個女高中生。護堂感慨地如此嘟噥道。

身為委員會的干部,而且作為媛巫女也是名高位的有實力人士。不過,她在某種意義上卻是處于和“女高中生”呈正相對位置的人物。

剛才給她打去是否能夠盡早會面的電話,然後得到了這樣的回答。

「現在我們正做著文化祭的准備工作喔。要稍晚一點才會有空呢。」如此。

護堂邊對學校·文化祭這些話語感到違和,邊來到校門迎接。

他在校門附近占了一個位置,開始等待馨的到來。

要是一個男人來到女子學校前面的話,自己或許會相當難以冷靜。不過今天莉莉婭娜也在這里——

「怎麼了嗎?」

由于看到銀發少女一臉焦躁的樣子,護堂因而詢問道。

兩人身上都穿著所屬的城楠學園的制服。而且,莉莉婭娜還由于各種各樣的理由而相當突出。受到從校門出來的女生們紛紛的注視,難以冷靜的程度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莉莉婭娜一臉憂郁地細聲開口說道。

「我對于“女子學園”這種封閉的環境沒什麼愉快的回憶。」

「是發生過什麼不愉快的事情嗎?」

「嗯。幾年前,我和艾麗卡兩人一起陷入了需要潛入只有女生就讀的寄宿學校的窘況。那個時候發生了各種各樣的……」

「說起寄宿學校,難道說是被欺凌了嗎!?」

「不,倒不如說是正相反。不知是起因于什麼理由,我和艾麗卡莫名其妙地成了那里的大紅人。艾麗卡由于是那樣的女人所 以能夠相當靈活地應對,不過,我的話就有點……」

護堂深深地點了點頭。

凡艾麗卡所到之處她都能成為大紅人。而且,像是莉莉婭那這種不僅漂亮而且還帶有凜然氣質的女生會成為紅人,也是由于是身處“那種集團”里面吧。

「不管是做些什麼都會被那些女孩子們團團包圍著,就連獨自一個人吃飯都辦不到的狀況真是讓人苦惱不已。再加上,看到這樣子的艾麗卡應該會覺得很有意思吧。她還說還不趁著這個機會開個沙龍什麼之類的。」

「這麼看來的話,馨小姐貌似也相當地受歡迎呢。」

如此附和地說道的時候,護堂的手機發出表示來電的顫動。

並不是馨打來的。是祐理的來電。她在電話里說是預計要在送小光回家之後就和自己兩個彙合。

「這個是靜花妹妹交托過來的。」

護堂從被正史編篡委員會的車載過來的媛巫女手上收下了裝有炒面的快餐盒。還是暖和的。

「這是讓小光坐上車之前,去作辭別問候的時候收到的。」

「說起來,那家伙是說過讓我們吃炒面什麼的呐。」

「還有要帶給護堂同學的口信。」

祐理不知為何邊害羞著邊又欲言又止地說道。

「被靜花妹妹強烈地拜托要向護堂同學傳達請和我好好相處這句話。被護堂同學的家人說這種話,讓我總覺得很不好意思呢……」

妹妹肯定是一如往常地帶著生氣的表情,語帶諷刺地拜托傳口信的吧。

不過,無論是好的意義還是壞的意義都不擅理解的大小姐看來是以正面的意義接受了這番話。

祐理雖然覺得害羞,臉上卻也看來一臉幸福的樣子。

護堂對于她這個樣子感到吃驚,什麼話都沒說地俯視著炒面。炒面里沒加入紫菜是為了照顧到和自己哥哥同行的女孩子吧。

而另一邊,莉莉婭娜以稍微帶刺的口氣說道。

「靜花妹妹既然話都說到那個份上。看來在我還沒來的期間,你和萬里谷祐理兩人單獨相處得相當愉快呢。」

「別、別說什麼相當愉快這種奇怪的話啊。」

「沒、沒錯。我和護堂同學只是……只是在約會而已——」

「喔,約會啊。」

「萬、萬里谷。好歹慎重選擇一下詞語啊。」

「誒?非常抱歉,我剛才說了什麼奇怪的話了嗎?」

「不。感謝你的貴重情報,萬里谷祐理……」

看著困擾的護堂以及茫然若失的祐理,莉莉婭娜嘟噥說道。

「試著想想的話,這完全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呢。草薙護堂,那種時候只要有一瞬間的機會你就會出手了。何等讓人驚訝的高超手法,迅速,周詳,並發揮出天性的狡猾——」

「等等莉莉婭娜。你說的那種時候是指什麼時候啊!?」

「當然就是能和女性加深關系的時候。」

如同解開了謎題的名偵探一般,莉莉婭娜如此宣告道。

護堂正打算要提出反駁,不過在開口之前祐理就插進話來。

「請、請等一下。雖然我也對護堂同學是那種人沒有異議,不過也不能說得好像一概地否定吧?」

「我、我這邊才是有異議的人啊。」

「護堂同學。您之前不是才和靜花妹妹說過和我之間的關系毫無愧對于人的地方嗎?」

要是對並不一定全面性地支援自己的祐理所說的話表示贊成的話,肯定會被白眼的吧。

盡管由于承受著兩個方向的攻擊而節節敗退,護堂還是如此說道。

「雖然確實是這樣沒錯,不過約會也要就對什麼人來說才適合的。」

「這、這種想法我也可以理解,只不過,果然,我們應該要首先要毅然面對呢。」

「毅然面對,兩人單獨約會之後再進行事後報告,再將錯就錯地……」

「將錯就錯個頭啊!」

「沒、沒錯。我和護堂同學沒做什麼愧對于人的事,而且……」

對于莉莉婭那的再度攻擊,祐理帶著一副想起什麼的樣子說道。

「既然現在這樣,不如莉莉婭娜同學也和我們一起進行三人約會吧?」

「「誒?」」

護堂和莉莉婭娜的聲音不約而同地交疊起來。

「那、那個,約會就是指男性和女性一起度過快樂的時間——這麼認識應該沒錯吧?要是這樣,既然我們都是這麼想的話,我覺得就沒什麼問題了。難道不是嗎?」

「……雖然感覺有些不對,但似乎也不能一口咬定是錯的。」

莉莉婭娜帶著苦惱的表情如此喃喃說道。

「只不過,感覺若是那樣的話好像也不是不行呢……。嘛,既然三人里沒有那如同雌狐狸一樣的艾麗卡在里面,也沒什麼所謂吧。」

「莉莉婭娜同學,不可以那麼說話喔。」

「不,萬里谷祐理。和她來往尚淺的你或許不知道吧,那個女人經常會抓准時機做出些如惡魔般的惡作劇。現在回想起來,我在寄宿學校里能夠急速地成為大紅人的原因或許有幾個出自艾麗卡身上呢……」

是被祐理的步調牽引進來了麼,莉莉婭娜口中碎碎念的。

護堂則由于事情暫時安定下來而吐出一口安心的歎息。

雖然感覺還殘留著諸多問題的萌芽,不過想想還是先暫時擱置不管吧。

這些都是祐理的坦率和不懂世故,和雖是良識人士卻絕不是常識人士的莉莉婭那所隱藏著的破天荒之處,以及草薙護堂天性的粗線條所混合起來產生出的結果吧。

聽聞三人的對話之後,某個人物“這不是傻瓜三人組在演幽默劇嗎!”如此吐槽道的,是稍後所發生的事情了。

「既然機會難得,不如就邊吃靜花送的東西邊等待馨小姐到來吧。」

護堂如此提議道,三人一起移動到學園附近的公園處。

途中去了一趟便利店,添購了雜燴和中華包子,以及寶特瓶裝茶飲等物。

「因為我還沒吃過這些類型的食物,所以稍微有些興奮呢。」

「確實如此,盡管這實在難以說是健康的菜色。」

似乎和從學校回家路上買零食吃這種事無緣的大小姐這麼一說,臉上半帶著批判表情買下便利店甜點的女騎士也回應道。

三人在公園的長椅上落座,開始吃起一頓簡略的晚飯。

護堂率先談及妹妹親手所做的料理。

「嗯。並不是特別難吃也並非特別美味,標准的小攤炒面。」

「不,醬汁的味道感覺確實相當夠味。」

「這也是靜花妹妹一番心意所做的喔。」

毫不客氣地發表了意見之後,受到祐理和莉莉婭娜兩人的責備。

雖說如此,畢竟這也是並非以B級美食頂點為目標的廟會小攤食物。而且,比起味道來說應該會優先考慮成本而購入食材。

實際上,在料理技能這點來看,靜花的水平和兄長差不多——基于以上三點來看的話,那可說是毫無顧忌所作的感想吧。

被采取放任主義的母親,還有經常隨性離家的祖父所養育長大的草薙兄妹

兩人對于進入廚房煮食都毫無抵抗感,卻絕對說不上是擅長做料理這點則是共通的。然後吃完飯之後。

護堂的手機這次收到的才是馨發來的郵件。

「對于王親自出迎,在下惶恐至極。護堂先生。」

如此說著,沙耶宮馨嚴肅地垂下了頭。

這是她從校門出來之後,一看到護堂就瞬間做出的行動。

不過,相對于那誇張得不行的言語,她嘴角浮現出的笑容卻相當灑脫。低頭行禮的動作也相當優雅。雖然換做平時的話對于這種很有馨性格的做作行為會略微露出苦笑。

但護堂這次則是相對地如此詢問道。

「馨小姐……你這個樣子是?」

「很不錯對吧?這可是特別訂做的喔。」

馨還是那張一如往常的中性美貌。而且身體也相當纖細,也能從中看到她那一如往常的如美少女又如美少年的外表。

會在傳統少女漫畫里登場的美少年。就是那種能夠讓人聯想到夢幻般的美貌容姿。而且今天馨身上所穿的是一套灰色的校服。男裝的。

「這里是女子學校啊。這身制服(?)違反校規了吧。」

「呵呵呵。畢竟還是不太想穿水手服呢。」

如同無視戶籍上的性別那般,馨如此發言道。

「我為自己准備了適合自己的制服喔。哎呀,為了能從開學初日就穿著這套衣服,去籠絡老師們和學生會,以及PTA(家長教師聯合會)可是折騰了好一番呢。」

說的是她充分利用自身天生的口才和交涉技巧,美貌和智力所進行的隱秘工作吧。

護堂邊想著可別把難得的才能浪費在那種事情上啊,邊將批判的感想簡短地總結了出來。

「也可以從最初就選擇允許穿私服上學的學校啊……」

「你看,要是面前有座高山的話,果然還是想要登上去的吧。而且,我想當喜歡()這里的制服。

在這個()里面應該添加上“鑒賞女生們所穿的”才對吧。

護堂暗自如此腦補。

在交談著的期間,女生們都紛紛地從兩人身旁走過。她們都各自「貴安馨大人」、「貴安」地道出這種時代錯亂的招呼,接連不斷地向馨低頭問好。

大家好像都認識馨。真不愧是是大紅人。

「話說回來,既然我們都來到校門前了為啥卻只向我發請求的郵件呢?」

因此護堂才會留下祐理和莉莉婭娜,自己一個人來接馨。

「要是被看到祐理和莉莉婭娜那樣的女孩子和我在一起的話,我們學校的女生們就會嫉妒了嘛。護堂先生由于是男性所以沒所謂就是了。」

「……一般來說應該是相反才對啊。」

看來自己被當做應付粉絲們的擋板了。

護堂與說著對女子學校所屬的女高中生不相符的顧忌話語的馨一起前往了剛才的公園。

兩人之後和莉莉婭娜·祐理彙合,並叫來了正史編篡委員會的汽車。眾人接下來要前往的地方,是位于千代田區三番町的洋館。

這里是沙耶宮家的別墅。甘粕那些委員會們會經常出入的地方。

馨把護堂一行人帶到了書房。

「與顯聖二郎真君有著因緣的靈符……沒想到居然會想加害身為Campione的護堂先生——非常抱歉,我們的預想看來真是太天真了。」

「不過,為啥會盯上我呢?」

邊聽著馨的謝罪邊感到疑惑,祐理細聲開口說:

「或許,正因為是護堂同學所以才會被盯上呢。」

「是看到什麼了嗎,萬里谷?難道是有靈視的啟示了?」

「啊,不,不是這樣的。一下子有些難以解釋……」

「……原來如此。我也懂了。」

把依然稀里糊塗的護堂丟在一邊,就連莉莉婭娜也點了點頭。

「二郎真君若是破邪顯正的神明,那麼會盯上草薙護堂確實就能夠理解。而且既然他還是退治了齊天大聖·孫悟空的善神,那就更加如此了。」

「真厲害啊,你們兩個。告訴我理由是什麼吧。我真是完全搞不明白啊。」

盡管護堂如此提出請求,但兩人卻表現出一幅難以開口的樣子。

要說馨的話,她則是邊帶著略微的苦笑邊將表示遺憾的視線投向祐理和莉莉婭娜。

稍過一會之後,最先由祐理開口。

「總之就是呢。既然那是連沃班侯爵的權能都能夠削弱的破邪之器……」

「已經成長到和那位老人相比也毫不遜色的魔王的草薙護堂,應該也被認作需要破除的邪惡了吧。」

莉莉婭娜也如此補充說道。護堂驚覺到。

「就是說,我被認作在世間反複做出不能見人的壞事的人了!?」

「「看來就是這樣呢。」」

祐理和莉莉婭娜一起表示同意,護堂失落地垂下頭來。

而另一邊,馨把放置在書房桌子上的桐盒拿了起來。

「有關這些事情的原因就暫且不管了,這個就是問題的符咒——嗯?」

剛這麼開口,馨那張虛幻的青少年美貌上浮現出了愁容。

她驚慌地打開盒子。貌似是感覺到了異狀。雖然沒有祐理那種程度,不過馨也是位優秀的靈視能力者。護堂他們也一起往盒 子里面窺視。

……里面是空的。桐盒里面什麼東西都沒有。

「昨天確實還在這里的,究竟是什麼時候……」

就在馨帶著如同對謎題充滿興趣的名偵探般的語氣低聲說著的瞬間。

護堂顫抖了一下。突然間力量充滿全身。

“神”就在附近——不,是已經來到了嗎?

在尋找對方所在之處之前,祐理就叫喊了起來。

「身後——馨小姐的身後,護堂同學!」

站立在桌子旁邊的沙耶宮馨,她的身後出現了之前那只“三眼”!

這名正史編篡委員會的年輕干部這時展現出了利落的行動。

她並沒有做出回過頭來那種動作,而是立刻向護堂的方向奔去。

既然神或神獸之類的存在顯現,那就不該做出任何多余的行動。只要能以最快的速度躲藏在弑神者的背後,那就能夠受到庇護了。

一秒都不浪費做出這個最妥善手段的時間,將其迅速實行——。

確實可謂是判斷迅速。不過還是遲了一步。

“三眼”漂浮了起來。清秀的雙眼以及縱向裂開的第三只眼。三只眼睛的瞳孔上同時寄宿了青光,綻放出光輝。

在這瞬間,馨的瞳孔上也閃耀出青光。

唆地一聲。馨的纖細肢體颯爽地躍動起來。但並不是想要躲藏在護堂背後。

而是為了朝護堂的臉龐踢出一記漂亮的回旋踢。在她這動作里面能夠感覺得出深奧的武藝造詣。

「哈——!」

馨伴隨發出一聲充滿氣勢的叫聲發出了上段踢,踢擊敏銳,速度。

護堂瞬間彎下腰來,屁股差點摔到地面上。

剛才為止臉龐所在的高度位置上被馨的腳劃過。要是自己避得不好的話,可就會狠狠地吃下這記踢擊了吧。邊確信到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護堂邊在地毯上滾動起身體。為的是和馨保持距離。

他利用滾動的勢頭立刻站起了身。

雖然動作有些狼狽,不過也沒所謂了。由于毫發無損地避開了攻擊,因而體勢也能夠立刻重整過來。

「請小心一點!似乎是寄宿于顯聖之符上的二郎真君意志操縱了馨小姐。目的是為了討伐被認作邪惡的護堂同學!」

她是得到靈視了吧。祐理連接發出警告。

這麼一看的話,那確實並不是平時的馨。如同對一切東西都感興趣的風雅人士目光以及彷如夢幻般的美貌都不知消失到哪里 去了。閃耀著青色光輝的瞳孔里充滿了凜然的斗志,讓她那美麗而且英勇美貌更增添奪目的色彩!

然後,灰色的校服身姿再度躍動起來,正打算要再次攻擊護堂的時候。

「快清醒過來,沙耶宮馨!」

莉莉婭娜迅速插入了護堂和馨之間。

看來是想要將阻礙者排除,青眼的馨瞬間伸出右手。

她縱向舉起拳頭,朝銀發少女的臉龐打出一記上勾拳。護堂瞪目結舌。剛才的踢擊也是如此,那是中國武術的動作。

莉莉婭娜以右手擋開了馨所放出的拳擊。

她並沒有撥出愛用的魔劍,大概是出于不想弄傷馨身體的顧慮吧。

但是,被“破邪意志”操縱著的馨漫不經心地將拳頭揮落在莉莉婭娜的手臂上。

對此銀發女騎士“呃!?”地臉色一變,驚愕不已。

不過她也不甘示弱地正打算要將馨揪起來——在下一瞬間,她就蹲在了地上。

這是由于從馨左手伸過來的食指壓在了莉莉婭娜胸口上的緣故。

「咕。叫做點穴的技巧嗎……!」

蹲在地上的莉莉婭那發出一絲呻吟。她的身體貌似因麻痹而動不了。

攻擊人體的穴位·要害部位,輕松地將敵人壓制住——。

這確實是大中華的魔教教主所會用的手法。“鳩尾穴”是所在于胸口上的穴位,這個是她直傳弟子所告知的豆知識。

接下來就輪到自己了——。

就在護堂擺好架勢的瞬間,馨的口中發出“哈!”地再次發出一聲充滿氣勢的叫聲。

接著祐理“咿呀”地發出叫聲,癱倒了下來。貌似她是由于承受了剛才的那聲喊叫而腰腿癱軟了。而且,她那從制服裙子出伸出的雙腳還喀噠喀噠地顫抖著。

看來祐理已經使不出力氣站起身來了。

以一聲充滿氣勢的叫喊聲將媛巫女無力化的馨這次轉向護堂的護堂走去。

她那張美貌閃爍奪目,宛如升上高空的太陽。

眼看著對方這幅和“正義”“善”“英雄”等等字眼非常相符的表情,護堂嘟噥道。

「……難道是因為不想把萬里谷牽連進來嗎?」

在對方做出如莉莉婭娜那般的行動之前以毫發無傷的形式將其無力化——。

這難道不是顧慮嗎。需要打倒的“邪惡”就只有草薙護堂一人。像是承認護堂的疑惑那般,馨的美貌上浮現出微笑。緊接著,她的手上突然顯現出一把刀。

那是三尖刀——前端分成三叉的大刀。

這並不是日本的刀劍,果然是中國的刀。邊手持著三尖刀,馨的身體靈敏地朝著護堂突進而來。

對于護堂他是不可能會展示身為“善者”的慈悲的吧。

馨毫不猶豫地發出一記袈裟斬。

護堂並不一定避不開這把三尖刀。

身處眼前的這個敵人並非讓民眾遭受苦難的大罪人,也不具有超出常軌的怪力。既然對方有著這樣的武藝技巧,那麼很有可能可以對付得了“鳳”的神速。

這時候能夠依靠的化身就只有一個了。

三尖刀擊落在護堂的左肩上——斬!

三尖刀邊不斷地將護堂的皮,筋肉,鎖骨,肋骨等等一一撕裂邊朝著護堂的心髒斬去。

而阻礙這個攻擊的,就是說不定比起地上最硬金屬還要堅硬的Campione的骨頭。超乎想象的熱量和疼痛正撕裂著護堂的身心。

犧牲了左肩被斬傷的代價而使用出“駱駝”的化身。

趕上了!三尖刀並未斬至護堂的心髒。

得到了以前能和那些武神們互毆的格斗能力和腳力的護堂不斷向馨發出快速的前踢。那是類似于以腳掌將對方推開的踢擊。

身體纖細的馨在這一腳之下被踢飛。

話雖如此,這也只不過是踢開而已。並沒有對馨的身體造成什麼傷害。

逐漸掌握了權能的如今,“駱駝”的破壞力也能在某種程度上控制得了。所以才有可能做出這樣的武藝——

以前踢踢開了馨之後,護堂並沒垂下腳來,轉而接著發出回旋踢。

接著是向上段的高踢。不過並沒有作出直擊。

他以腳部掠擦過馨的太陽穴,震蕩起她的腦袋。目的是為了以最小限度的傷害引發腦震蕩,並把馨無力化。

這很順利地讓馨失去了意識,她如同開關被關閉了一樣倒了下來。

失去意識的馨,身體麻痹的莉莉婭那,還有腿腳癱軟的祐理。

三名女生都一副狼狽的狀態。不過也總算是闖過了一場危機。

在對還有意識的祐理和莉莉婭娜點了點頭之後,兩人都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二郎真君的意志……貌似已經從這個房間離去了呢。」

「似乎是這樣呢。不過,並不是一直都待在草薙護堂身邊的萬里谷和我,而是憑依在沙耶宮馨身上的理由為何呢?難道是選擇使用破邪靈符的人嗎?」

祐理和莉莉婭娜的這番話,讓護堂想起來了。

甘粕的發言。“事件的關系者里面還有兩位頂尖級的人物,所以為了救人而鋌而走險一次嘛”。其中一個人是馨,而另外一個則是——

護堂的胸口中湧現出不妙的預感。該不會是。

「要是我的預感正確的話,下次他會想依附的人不就是清秋院嗎?」

與二郎真君有著因緣的這種靈符,和馨一起試用過的其中一人,正是有著媛巫女筆頭這個稱號的護堂他們的同伴。

祐理被驚嚇了一下,馬上取出手機。

「我、我試試能不能聯系上惠那同學!」

只是腿腳無力,活動上半身應該沒問題吧。

她以生硬的手勢按出了電話薄,按下了通話。不過,很快就垂下了頭。

「打不通……」

護堂不禁望向自己的右腕。

寄宿在這里的神刀對于清秋院惠那來說應該也是相當于“搭檔”的存在。並且,還是那種盡管平時態度散漫但遇上爭斗的時候卻會相當好管閑事的性格。

而且就算相隔著遙遠的距離,與惠那之間也會維持著靈性的羈絆——

「呐……。要是清秋院有什麼不測的話,就向她這麼傳達。」

他知道現在理應要照顧這幾個女生。

但護堂卻反而從書房里出去了。

他獨自一人邁著急速的腳步行走在沙耶宮馨別墅的走廊上,朝著庭院走去。

「遇上危險的時候,就呼叫我的名字。只要這樣的話,我就能夠去救你。」

就在終于走出玄關,抬頭仰視東京那片暗淡星空的時候。

護堂微弱地聽到了從遙遠的遠方傳來的呼喚聲。——王,惠那這邊稍微有些不妙的預感,快點過來。

在這瞬間,護堂的腳下卷起了微風。

微風邊卷成漩渦邊漸漸增加風勢,不久之後就形成了一股強力的旋風。

要是有誰遇上危機的時候呼喚出護堂的名字,就能飛到對方所在的地方。這就是第一化身“強風”。

這個力量被使用了出來,為了將草薙護堂送往不知所在何處的地方。

3

隨著卷成旋渦的“強風”所引導,護堂來到了未知的土地上。

對于這次以韋勒斯拉納的權能進行瞬間移動後所得到的結果,護堂點了點頭。

這里是滿布著碎石子的溪流邊,一片鮮豔紅葉的雜木林色彩湧入了眼簾。很明顯這里是某個地方的山林之中。把護堂“呼喚”過來這里的清秋院惠那,是個如每天的功課般進行山中修行的少女。

她正身在前方數米距離之處。

惠那平日總是會穿著不知哪個地方的高校制服。不過如今她卻穿著和裝。白色的和服以及男裝的朱色裙袴,腳上穿著一雙木屐。

這似乎是與山中修行者以及巫女的衣裝蠻相稱的打扮。

而且,她還正把木刀架在正眼的前方。

其刀鋒所朝著的方向之處——正是那個熟悉的三眼!

漂浮在空中的細長雙眼,以及縱向裂開的第三只眼睛。護堂喊叫道。

「清秋院!那東西好像是那個叫二郎什麼的神明大人的意志!」

「二郎……難道說,是顯聖二郎真君?這東西好像想要奪取惠那的身體。剛才差點就被冷不防地偷襲到呢。」

惠那依然沒有把視線和木刀從敵人身上移開,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

不過,聽那語氣一點都不像是遇到危險,這是由于她也很清楚正是自己讓護堂使用出了“強風”的化身。不愧是太刀之媛巫女,果然膽色過人。

「這個與其說是神明大人,倒不如該說是神明大人遺留于世上的意志的一部分……感覺就是這樣的。由于對方似乎是沒有實體的,所以惠那覺得只要別讓對方附身的話,那就不會有什麼危險了喔。」

護堂對惠那所說的這番話重重地點了點頭。

作為秘術——神靈附體之術的使用者,和神明接觸的經驗比起任何人都要豐富。而且惠那還是個有著動物般直覺的人。因此她所說的肯定沒錯。

不過,護堂和惠那馬上就由于驚愕了瞪大了眼睛。

此時太陽已經西沉,頭頂上方是滿天的星空。璀璨地閃爍著的青色光球從這片夜空之上降落了下來。

那些光球是如同飄落的雪花那般緩緩地飛降而下的。

青色的光球降落在三個眼球上,在下一瞬間,三個眼球變化成了高大的青年姿態。一副凜然而且端正的美貌。身上所穿著的衣裝是會讓人聯想到京劇舞台上所會穿的,相當豔麗的中國服飾。這和齊天大聖所穿著的武將衣裝有些相似。

而且,像是理所當然地一樣,他也同樣有著三只眼睛。縱向裂開的第三只眼睛位于額頭上!

(玉王大帝之外甥兼天地兩軍之將,正乃二郎顯聖真君之名。草薙護堂,身為邪惡魔王的你正是吾討伐之對象。做好覺悟吧。)

美青年在報上名字的同時還展露出一個爽朗的微笑。

這個笑容里面充滿著對自己的正確深信不疑的人所會特有的光輝。

只不過,對方自報上名字時的聲音卻並不爽朗,而是喃喃私語的聲音。

正常來說的話這本應是聽不到的音量,不過,卻靠著可疑的神力傳達到了護堂和惠那兩人的耳邊。

「變化成……神明了?」

「那是神之遺志或是遺恨與身體緊密連結在一起之類的存在喔。」

這個突然之間的變化讓兩人都相當驚訝。不過,現在可沒有探究的閑工夫。

二郎真君的手上顯現出了一件刀具。刀刃的前端分成三叉——是三尖刀嗎!

「王,危險!」

二郎真君揮動起三尖刀朝著護堂斬去。

在斬到護堂之前惠那就擋在了他的身前。她是打算要守護護堂。可是,她手上所拿著的武器只不過是一把普通的木刀——護堂馬上呼喊道。

「天叢云!去幫助清秋院!」

聽到這番話的惠那也理解到了情況,她馬上扔掉了手上的木刀。

空無一物的手上突然顯現出了天叢云劍。有著日本刀風貌的結構,以及緩緩彎曲的黑色刀身的神刀。惠那揮動起應當稱作其搭檔的刀劍斬向二郎真君。

神以及媛巫女雙方各自的刀刃正面碰撞在一起。

接著雙方分別兩擊,三擊地相互揮斬起來——護堂和惠那兩人再次瞪目結舌。

由于難以躲避惠那所發出的太刀斬擊,二郎真君大大地跳到了後方。惠那確實是個用劍的高手。

只不過,她理應並不具有能夠壓倒被稱作武神·斗神的神明那般的伎倆才對。明明如此,對方為何要退卻……?

(——哼哼。由于只是個簡陋的身體,因而行動相當不便。暫且等候一會。待吾再稍微熟悉一下這個身軀之後,稍後再來一 戰……)

是神的低語聲。緊接過後,三眼的美青年就如煙霧一般消失不見了。


「啊。原來那是由于惠那我們的緣故而出現的神明大人嗎?抱歉抱歉。」

「我沒有要責備你的意思就是了,不過要道歉的話還是再稍微帶些誠意為好喔。」

將一連串的事情都說了出來之後,護堂對惠那那種天然的謝罪方式提起了意見。

據惠那所言,這座山位于奧秩父的一偶之處。她一如既往地在山中修行,以深山幽谷的靈氣洗淨身心。

「既然如此,那就在這里迎擊那位奇妙的神明大人(?)好了。反正對方就是盯上我而來到這里的吧,而且在山里面的話就不會對人們和城鎮造成麻煩了。」

「嗯,明白了。就遵從這個方法吧。」

惠那咧嘴笑了起來,淡然地表示了贊成。

實際上草薙護堂和清秋院惠那兩人意外地挺相似的人。雙方都有著動物般的直覺,並有著身體會優先于煩惱作出行動的性格。在緊急的時候會當機立斷地做事。

以這兩個人的這對組合來看,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就是拖長作戰會議了。

「之後的問題,就是要在哪里等候那家伙呐。雖說直接就在這里也可以就是了,不過這里還真是有夠冷的呐。」

在不久之前為止護堂都是身在東京的市中心的。

話說如此,現在可是身在秋意漸濃的奧秩父深山之中。海拔也相當高。身上穿著的只不過是上街時穿的衣服,而且還是夜晚。無論是空氣和風都讓人感覺相當寒冷。

「那,就帶王去一個不錯的地方吧。稍行不遠處的地方有間山中小屋。」

惠那立刻這麼說道。

「那是認識的老爺爺為采集山菜和狩獵而來到這附近的時候所使用的。惠那也在那里放置了些非常時期所用的米和味噌之類的東西呢。所以也可以做一頓晚飯喔。」

「晚飯嗎。那真不錯呢。」

雖然稍早之前已經吃過晚飯了,不過胃袋里面的容納量還稍微有些不夠。而且,能讓冰冷的身體暖和起來的飯食也讓人不勝 感激。護堂的目光閃亮了起來。

就這樣,兩人開始沿著山路行走。

在出發之前,惠那用帶來的筆記本紙張和油性筆寫了一封信。把紙張折了四折投到了空中之後,信紙突然地就消失了。這是能向遠方投遞書信的投函之術。所送遞的目的地是沙耶宮家的別墅。

這是為了向馨和祐理,以及莉莉婭娜她們報告狀況的護堂所拜托的。手機在這樣的山中也接收不到信號。雖說如此,這個術式要是不知道對方所在地的話是無法使用的。因此,無法接受得到對方發來的聯絡……

護堂和惠那兩人完成了最低限度的聯絡義務。

跟隨著惠那的引導沿著山路上行。行走至上流方向的溪流邊處,用手撥開草木,有時候也會走在獸道上。

在夜晚的山中走著這種路途。理所當然是沒有街燈之類的。

如果來到可以看到天空的地方,月亮和星空則可以代替照明。在夜幕的天空之上的星體意外地是個相當明亮的光源。

不過,當在茂盛的林木之間行走的時候那就會失去這種恩惠。

每當在那種時候,就會感覺如同像是在被粘稠東西纏著身體那般的黑暗之中徘徊一樣。路標就只有走在前方的惠那背影。這是即便是慣熟的登山家也會難以前進的境況吧。

不過,草薙護堂可是Campione。

實際上以弑神之人的“特異體質”,能夠得到相當強的夜視力。

嘛,要在一點光線都沒有的完全黑暗中目視清楚到底還是辦不到的。不過,要只是“這種程度的黑暗”的話,那就不成什麼問題。護堂如同夜間活動的野獸一樣緊隨著惠那的腳步。

那麼說來,好像有誰曾把護堂他們這些Campione稱作“弑神之獸”來著——

「嘛,就算夜視力強也不等于會擅長行走山路呢……」

護堂邊如此喃喃說著邊跟隨在惠那身後行走。

因為她可是個把山中修行當成是日常的自然兒,所以惠那就算是走在夜晚的山路上腳步也依然相當輕快。明明她還背著一個里面裝有行李的箱子——山中修行者們的世界里所謂的“秘笈”。

要是自己不鼓起干勁去追趕上去的話,那麼很快就會被落下了。

話雖如此,就算腳步比不上對方那麼輕快但也並沒有喘什麼粗氣。就以體力為傲的自己來說,這算是起碼能夠保得住顏面的地方吧。而惠那為了配合自己這個“外行人”而故意控制住腳步的可能性倒是很高……

走了相當一段路之後,兩人再次回到了溪流邊。

這里似乎是比剛才的溪流更上游的地點。這時候護堂突然有了個想法。

「既然要做晚飯的話,那就在這條河里釣些魚上來也蠻有意思的呐。」

「啊啊。這里是很難釣得到魚的,所以最好還是不要喔。」

「是這樣的嗎?這里的水倒是很清澈,看起來似乎會有很多魚棲息就是了呐。」

被惠那如此輕描淡寫地說道,讓護堂感到了疑惑。

走在前頭的太刀之媛巫女回過頭來,咧嘴露出笑容。

「從這里再稍微到下流一點的地方,有一條急湍的瀑布。那里水流是就連岩魚也難以游動的。所以這一帶的魚會相當少喔。」

「還真的是深山里頭呐。」

眼前的流水看來並非是溪流而是該稱作為源流的上流地帶。

感到佩服的護堂點了點頭。

他是個運動系的戶外派。有不少露營和登山的經驗。不過,卻很少有踏入過這麼深入的腹地。要是沒有惠那作為先導的話,馬上就會遇難的可能性應該很大吧。

與此同時他也對“強風”居然能夠瞬間移動至這樣的山中而感到無比驚訝。

畢竟這是就連“幽世和現世之境”都能夠飛越的化身。感覺只要滿足條件的話,就算是地球的另一面也能夠飛得去。

護堂和惠那兩人就這麼沿著溪流行走,不久後終于到達了山中小屋的面前。

那是一間建立在距離河川不遠之處的,簡樸的木造小屋。

要是在城市里面的是早就會遭到拆遷的老舊物。屋子整體不但染上了一層薄薄的汙垢而且還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不過還是有屋頂,而且雖說只是纖薄的木板但也算是有牆壁。

以現今的狀況來看這可說是三星級的住宿了吧。跟隨著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樣的惠那身後,護堂也滿懷感激地走了進去。

在初次見面的時候,惠那曾經沖泡過粉茶。

乍一看之下,她那看似隨意但卻以讓人感覺手勢熟練所沖泡出來的茶實在是相當好喝。而現在,惠那在被煙熏得烏黑的地爐上點起了火,放置在上面的鍋子里盛著剛剛被煮沸的開水。

「雖然並不是什麼好東西,只是名副其實的粗茶而已……王請慢用。」

惠那以她那一如既往的隨意手勢所沖泡出來的粗茶果然還是相當好喝。

放在這個小屋里面保存狀態不良的茶葉,以及所使用的只是隨處可見的茶壺就如同是謊言一樣那般味道濃厚。

不過,喝過茶之後護堂卻“咦”地歪了歪頭。

惠那從麻布袋里掏出生米,投入剛才用于沖茶的開水里的手勢。這看起來相當隨便。“深深地印證了她那種自由豁達的性格”並非感覺如此,而是單純地只是隨意,這才是適當的感覺。

「話可說在前頭喔。可不要對惠那親手做的料理味道有所期待喔。」

「不過,我覺得清秋院所泡出來的茶還是一如既往地好喝。」

「那個嘛,喏,茶道可是自昔日以來就是武將的知識嘛。」

這個在先祖里面也曾有過戰國武將的武家女兒一副裝得什麼都懂的表情說道。

姑且不論本來的性格,她可是以大和撫子的身份受過良好教育的清秋院家後嗣。可是,難道說料理是她不擅長的領域嗎?

護堂邊對此感到疑問邊提出了另外一個話題。

「那個三眼的家伙……你覺得可以稱他為神明嗎?」

這是自從剛才那場小沖突之後,邊在山路上行走邊一直思考著的疑問。

那三只眼睛以及由此而變化出來的美青年——

不管是和三眼還是美青年對峙的時候,護堂的身心都充滿了為戰斗而湧現的力量。所以應該可以將其認作是神明。可是,對方卻似乎在避免和惠那互斬的這點卻和“不從之神”在某些地方有些出入……

「嗯。應該可以認為是神明吧。在來源于顯聖之符的神明,退治孫悟空的英雄二郎真君這點上是沒錯的。」

雖然只是以隨意的語氣,不過惠那還是附和了護堂的說法。

「是由于什麼情況而導致無法使出全力呢。不過不太清楚就是了。」

「清秋院也這麼覺得嗎。那,我再去左思右想些什麼也是沒用的呐。既然萬里谷也不在這里,那這件事也只好暫時擱置吧。 」

不管對方有什麼來曆都好,反正還是必須作出迎擊的。

下了如此決定的護堂和惠那相互點了點頭。

由于這兩人可是一對比起理性來說,直覺和野性的本領反而更高超的組合,所以在這些方面是相當意氣相投的。

如果艾麗卡在的話,“雖然嘴上老是說自己愛講道理,但到最後還是會老樣子呢,護堂你……”或許她會如此諷刺一句吧。

「要在感到在意的話,要不就試著去問問爺爺怎樣?」

惠那突然如此說道。

「顯聖之符……這東西是來自于幽世里的爺爺他們呢。那好像是為了將退治龍蛇的英雄·孫悟空封印在日光,不知從什麼地方籌備而來的能仰制住悟空的神之靈符。」

「須佐之男他們嗎……嘛,還是算了。」

身為正史編篡委員會“元老院”的古老者們。作為長老身份的是須佐之男——護堂邊回想起那位隱居在幽世的暴風神,邊立刻回答道。

「那家伙不可能會老實地告訴我們的。」

「嘛,其實惠那也是這麼想的。」

惠那以像在說這話正得我意的感覺點了點頭。不知為何露出滿臉的笑容。

「怎麼了,清秋院?一臉笑嘻嘻的。」

「呵呵。因為王大多時候和惠那的想法都是差不多的,所以相當容易想象得到。除了王之外很少會有……唔,不對,是完全沒有頭腦里會和惠那有同樣想法的人。」

「我、我覺得自己終究還是沒有清秋院那麼破天荒……」

「說些什麼呀?王可是比起惠那還要破天荒100倍左右喔。」

清秋院惠那不管是作為巫女還是大和撫子,都是最超出常規的少女。

被這樣的她如此說道,護堂不由得提出了反駁。話雖如此,重現審視了一下自身的行為之後,說到嘴邊的話也只能吞回肚子里——。

難道是被她看穿了這種內心想法麼,惠那像是要鼓勵護堂一樣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起精神來喔。沒關系,就算王是再怎麼荒唐無稽的人,大家都是會一直跟隨在王的身邊的。不需要在意惠那我們,一直往前突進吧!」

「我倒是希望你們能在突進之前就作出制止啊……」

「那樣就很沒意思了耶。再說,王突進起來是無法制止的吧。」

滿懷自信地談論過護堂的人格之後,惠那改變了話題。

「話說回來……。王已經決定要戰斗了對吧?」

「嘛呐。那二郎什麼的所盯上的人似乎是我。而且要是那家伙是“不從之神”的話,那就得在引發出騷動之前就讓他老實下來吧。果然該這麼做。」

「那麼,那個……果然是必要的呢?」

護堂一下子呆住了。那個指的是什麼?于是惠那低聲開口說道。

「斬裂二郎真君的劍。要得知對方是怎樣的神明是相當簡單的喔。只要王開口,惠那馬上就去准備。」

「誒誒!?」

被她突然之間如此提出,讓護堂啞口無言。並且還發覺到。

惠那不知何時起邊滿臉害羞著,邊像是要觀察自己這邊的臉色那般抬頭仰視著自己。

「在、在日光和王一起戰斗的時候,王已經認可惠那作為自己的女人了對吧?」

「認認認認可什麼的也說得太過了再說要是我做人做到差勁到那種地步的話就連自己都想罵自己幾句了!」

「總而言之,惠那是被公認為王的女人呢。所以,可以的喔……」

「可——!?」

「無論王要吻多少次……都可以。嗯,惠那想和王接吻。」

喂喂!那可不是為了接吻而是為了傳授和神戰斗所需要的知識的行為啊!

護堂雖然想要這麼說但卻說不出來。果然是因為其達成的手段是嘴對嘴這種太過于沖擊性的行為所致吧。

「那個時候大家都在一起……。惠那呢,果然還是想要和王單對單地好好吻一次呢……」

惠那低聲細語地說著的嘴唇微微地顫動了起來。她相當緊張。

對這種事情還不習慣的少女正鼓足勇氣地“哀求”著自己。要再次和神明戰斗的話,果然還是得事先准備好作為王牌的“劍之言靈”。

這些想法在腦內卷成了漩渦,就這麼過去了數十秒。短暫的猶豫。可是,跨越了這個躊躇,護堂終于下定了決心。

他伸出了手,把雖然身形纖瘦但在適當的部位卻充滿肉感的惠那身體抱了起來。

「拜托了。把二郎真君那個神明的事情告訴我吧。」

「啊……」

護堂將自己的嘴唇把正要低聲說話的惠那嘴唇堵住,奪了過來。

嘖。粘膜和粘膜相互重合,和睦的聲音讓護堂的內心火熱了起來。

一瞬間從惠那的嘴唇上離開。平時總是無憂無慮的少女對于這個離別感到依依不舍,露出一幅難過的表情。她以像是在懇求般的瞳孔凝視著護堂。不過卻什麼話都沒說出口。

她是在害羞。這是從平時的惠那身上完全無法想象的表情和態度。

邊對她這個模樣感到可愛,護堂邊再次挨近她的嘴唇。

惠那一下子露出了明快的表情。兩人的嘴唇相貼。再度親吻了起來。

護堂邊吸吮著露出一臉幸福表情的惠那的嘴唇,邊感受到充實的滿足感。

「王,再來……好嗎?」

從惠那的口中吐出了誘惑的話語。

對于正呼啊呼啊地喘著氣的惠那,護堂以更激烈的親吻用力地吸吮著她的嘴唇。

另一邊,惠那像是背反了她自己所說過的話那般,一直都處于被動的狀態。她只是不斷地配合著護堂。

她在這方面和艾麗卡不同,還沒習慣這種事。應該不太懂這種時候的做法吧。護堂邊對這樣子的惠那感到無比得可愛,邊將自己的舌頭伸入進去,朝惠那的口中突入。

「唔……啊!」

驚訝的惠那發出了一絲呻吟。不過,護堂對此並不在意,在惠那的口中探索起她的舌頭。

兩條舌頭相互糾纏了起來。深深地連結在了一起。兩人邊相互地以自己的唾液沾濕了對方的嘴唇一帶邊相互凝望著。

充分地親吻過之後,護堂再次把嘴唇移開。

惠那邊因陶醉而滿臉羞紅,邊對著護堂點了點頭。意識是表示說差不多該開始進行“儀式”了。護堂以嘴唇覆蓋在她的嘴唇 上來代替回答。

「顯、顯聖二郎真君是古代中國的神明。他還有著退治魔物的本領……」

邊重合著嘴唇邊帶著微弱的呼吸喃喃細語的惠那相當惹人憐愛。

「他的原型曾被人傳說是秦代或是隋代的武將,在治水的事業上取得功績的人。不過,最後他還是和齊天大聖同樣,混雜了那樣的史實以及各類的民間傳承之後,才定形成了如今的二郎真君傳說形態……」

言靈在兩個貼合在一起的嘴唇之間交接,構築起了兩人之間的咒術紐帶。

關于顯聖二郎真君的知識流入到了護堂的頭腦之中。這全是惠那編織出的言靈所送達而來的東西。兩人就這樣通過反複的親吻來持續進行著知識的傳授。

不久之後護堂大大地點了點頭。

敵方之神的知識正是韋勒斯拉納第十化身“戰士”的使用條件。

得到了這些知識之後就准備萬全了,護堂確信到自己能夠使用出這個武器。最後護堂懷著感激之情,溫柔地吻在惠那的嘴上 。

「呵呵。能夠幫上王的忙,惠那真的好開心喔……」

她露出了一個可愛的微笑之後,突然間驚了一下。

慌慌張張地從護堂身上離開。在做著這種行為的期間,兩人都遵從著自己高昂的心情相互擁抱在一起的。她似乎突然對自己的行為感到不好意思。

惠那躲避著護堂的視線垂下了頭,一副羞答答的模樣。惠那的這個樣子讓人感到她平時的大膽就像是虛假的一樣。對這樣子的她感到相當可愛的護堂覺得再這麼讓她害羞下去的話會很過意不去,于是就暫時沒開口向她搭話。

兩人就這樣在短暫的一段時間內相對無言。

不過,卻並沒感到尷尬。反而還有種就算不通過話語交流也能心意相通的感覺。

護堂無意間抬起來頭來,剛好和惠那的視線相對。他邊對此而感到不好意思,邊窺視起了她的樣子。而惠那也像是窺探一樣看著護堂,結果兩人都同時浮現出了害羞的微笑。

過了一會之後重振了起來,惠那看著火爐上的鍋子說道。

「啊。看來差不多好了。」

在這期間一直都以慢火煮著稀粥。惠那拿出了兩個里面裝著鹽和味噌的小罐子。

護堂操心起了這個不擅于做料理的媛巫女,出聲說道。

「要在不介意的話,接下來就讓我來弄吧。」

「沒關系的。正好想要嘗試一下認識的大叔所教授的料理秘訣。」

「秘訣?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呢。」

「相當簡單的喔。記得好像是用鍋子熬煮什麼東西的時候所說的話。不用放太多其他的東西,只靠味増也至少能將味道變成能下咽的程度,好像是這麼說的。」

護堂邊想起了那位擔任艾麗卡女仆兼助手的女性邊注視著少女的忙活。

惠那一如既往地以粗魯的動作把鹽和味噌灑入稀粥里,嘗了一下味道,“這樣差不多了吧”地這麼說了句結束了工作。

兩人把稀粥倒入了茶碗里面,馬上開始吃了起來。

從結果來說的話,這是一頓相當令人滿足的飯食。

味噌的味道滲透進因運動過後而餓扁的胃袋里面,熱乎乎的稀粥暖和了冰冷的身體。

不過,在這種地方能有她這位知心的朋友以及這些戶外料理可能才是最棒的調味料。

准備好了武器,並且也吃過飯之後過了幾小時——

已經做好萬全准備的護堂突然間身體一震。是由于力量充滿了全身,使得心情高昂了起來。這是戰斗的准備。

Campione的身心每當神明們接近的時候就會自主地進入戰斗態勢。

向惠那使了個眼色,太刀的媛巫女馬上點了點頭。

兩人同時站起了身,一起走到了小屋的外面。

來到附近的敵人,應該就是正體不明的俊美之神——顯聖二郎真君。

「果然如此嗎……」

正如所料,小屋外面站立著一位穿著華麗衣裝的美青年。惠那立刻從點著頭的護堂身旁踏出一步。她打算要參戰。

「王,天叢云拜托了。」

護堂慢慢地張開右手手掌,將神刀的使用權交托給太刀的媛巫女。

現在惠那隨時都能夠將“搭檔”呼喚出來。可是,相對于進入了戰斗態勢的少女,二郎真君卻以謎樣的細語聲如此說道。

(非惡的人子啊,吾所要討伐的只有為惡之魔物,無意對無罪之女動粗。)

就好像是從遠方乘風而至的聲音。

如果是在正常的情況下聽到的話,傳到耳中的應該會是相當爽朗的男子漢聲音吧。

二郎真君(?)以會給人這種印象的聲音訴說道。

(在此可否給身為顯聖神君的二郎一個面子,從此處退下嗎……?)

「怎麼可能。惠那身為王的女人,搭檔——擔任保管著劍的任務。縱然是粉身碎骨也會保護王的。」

說著豪言的惠那手上突然顯現出了漆黑的神刀。進而媛巫女的全身也充滿了天叢云劍的神氣。使用出了神靈附體。

這樣惠那就能夠得到與比神明們下一等的神獸互角的戰斗力。

對此,二郎真君莞爾一笑。

(這種意氣很好。先不論搞錯了所該侍奉之主的愚昧,但若不對你這份忠義作出贊賞可會有損我楊二郎的名聲。若是如此,吾誓言將不受到任何的損傷就戰勝草薙護堂!)

真是一副背後似乎都快能看到光環那般的“正義伙伴”模樣。

的確與其被稱作善神·破邪之神的說法相當符合。不過護堂因此而吃了一驚。他想起了自己最初所遇到的“不從之神”韋勒斯拉納。

仔細想想,那位少年也是正義的守護神。

不過,在地上放浪的他卻被不從之身的狂氣吞噬,本來的神性產生了微妙的歪曲,甚至成為了威脅到撒丁島住民的存在。

與此相對的,顯聖二郎真君卻如此光輝閃耀——

無法理解。護堂暫且將這個疑問擱置起來。現在必須得和這個三眼之神戰斗才行。

「顯聖二郎真君是以道教最高神·天帝的外甥的身份而誕生的!」

護堂低聲地道出言靈,變化成“戰士”的化身。

為了制造出將這位善神斬裂的刀刃,不斷地吐出言靈。

「古代之時,降臨于地上的天帝之妹與人類之間所生下的孩子。那就是二郎真君。而且身為一介武人,也確實是為天界的伯父侍奉的立場。」

護堂身邊周圍的光球一個接著一個地出現。

「不過,他的故事大多都是以凡間為舞台。退治孫悟空也是如此。盡管身為神明但卻居住于中國灌州的二郎真君,接到了將在下界暴動的孫悟空打倒的敕命,為退治猿猴而挺身而出。」

轉瞬之間光球的數量就增加到了數百個以上。

這些彷如在夜空之中閃爍著璀璨光輝的星云,全都是為了將二郎真君斬裂開的刀刃,是會遵從護堂的想法作出行動的武器。

整備好必殺的劍陣之後,護堂以尖銳的目光瞪視著敵人。

「高貴的天上人邊在人世間徘徊邊進行著戰斗,做出善行。換言之就是貴族流浪傳說。並非單純的戰神,但卻是典型的貴族流浪傳說的主人公——這點正是二郎真君的特征,也是讓民眾對他極其稱贊的理由!」

回應了這句寄宿著攻擊意志的言靈,數十個光球朝著二郎真君飛去。

另一方面,被作為攻擊目標的三眼美青年卻露出清爽的微笑。相當從容不迫。

(哼。說實話,我對于你的劍已經相當了解。)

對方這番邊帶著微笑邊說出來的話,讓護堂驚訝不已。

(斬裂我等眾神的劍之言靈,雖然確實是相當麻煩的武器。但只要知道其運行機制,那就能想得到好幾個返技。)

「返技!?」

二郎真君在驚訝著的護堂面前突然變化了姿態。

直至剛才還是個三眼的美青年。不過卻在一瞬間就變化成了猿猴的姿態。身高一百六十公分左右,身上穿著黃色的京劇服裝,手握如意金箍棒——正是齊天大聖·孫悟空的姿態!

(吾,非顯聖神君也。吾姓孫,名悟空……齊天大聖,于此參上!)

飛翔而來的劍之言靈全都命中了悟空/二郎真君。

可是,按正常來說理應會將對方的神格斬裂的光球,卻只是碰撞在孫悟空的肉體上而已。無法對其造成絲毫的損害!

「那是變化之術喔,王。二郎真君和孫悟空同樣都是擅于變化的神明!」

「通過“變身”成其他的神明,成為讓我的“劍”無法起作用的身體嗎!」

以斬裂二郎真君的言靈無法斬裂齊天大聖。

通過惠那的警告,以及能夠看穿敵人性質的“戰士”之眼,護堂識破了敵人的招數。

而且,還有另一點。他發覺到某個事實。

自己現在除了“戰士”之外就沒有任何能夠使用出來的韋勒斯拉納化身。

不用說“雄牛”和“鳳”了,連在作為王牌來說在某種意義上比起“戰士”還要貴重的白馬——都無法使用。

護堂皺起了眉頭。

不從之神和Campione大多都是會受到世間仇視的存在。

因此,能夠殲滅民眾之敵的白馬化身,在戰斗中大多數都是起到決定性的作用。不過,以二郎真君的情況來說——

沒有弄傷莉莉婭娜,祐理,惠那她們應該就是他所展示出的關懷。

就是說,二郎真君的這種行為正是體現出他是個“完美的善神”,“只會討伐邪惡”的存在。所以無法成為“白馬”的目標 。

「平時的戰斗方法完全行不通……萬里谷所說的“天敵”原來就是這家伙麼。」

得知敵人比起自己預想之中還要更難對付,護堂如此喃喃地說道。

不過他卻在無意識間歪曲了嘴唇。嘴型形成出一個可說是猙獰的形狀。

沒所謂。就算無法使用劍之言靈和太陽之力也還是得戰斗下去。無論如何我都會找出勝機的給你看。反正自己至今為止都一 直是這樣的。

與完全沒有獲勝希望的敵人戰斗進行絕望的戰斗——

對于這種困難的局面,草薙護堂在非自己本意的情況下卻已經漸漸習慣!

(呵呵呵呵。很尖銳的眼睛。身為神之仇敵的魔王,果然得這樣子才像話。)

二郎真君像是要回應護堂的斗志一樣如此低聲說道。

接著,孫悟空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類人猿形態的軍神在轉瞬之間就變化成了高大強壯的老人。

那是護堂也認識的人物——不,是神明的姿態。

「爺爺!?」

惠那喊叫道。二郎真君繼孫悟空之後,這次變化成了須佐之男。

4

草薙護堂和顯聖二郎真君在河邊小屋前面開始了戰斗。

這是軍神韋勒斯拉納所揮動的弑神之劍,與中國高貴的破邪之神所驅使的變化術之間的對抗。

「吾以言靈之技,將正義顯現于世!」

詠唱起神聖軍神的咒文,護堂讓一部分的“劍”加速了起來。

一千個以上宛如夜空上的明星般閃爍著光輝的光球包圍在護堂的身邊以及頭頂上方。

那里面的十幾個光球朝著二郎真君飛去。

本來會受到這些光球攻擊的應該是三眼的美青年。但如今他的姿態卻是一名健壯的老人。

對方變化成了護堂也認識的,隱居的“不從之神”須佐之男。

(呵呵。這是為了將你所使用的劍之言靈破除所作的功夫,好好見識一下吧。)

飛翔而至的“劍”群全部命中在須佐之男/二郎真君身上。

不過護堂卻皺起眉頭。單單只是擊中罷了。

卻無法對目標帶來絲毫的損害。“劍”居然一點作用都沒有!

(這些言靈是斬裂顯聖二郎真君的刀刃……既然如此,倘若變化成其他的神明的話,那就應該多少可以承受得住吧。如此看來這個想法似乎是正確的。)

「看來確實是呐。不過,變化也是會有極限的吧?」

完全變化成與自身毫無緣由的神格。

不管是多麼精通變化之術,也不可能長時間地保持下去。護堂定眼凝視起來。凝視著這個外貌和老神須佐之男一模一樣的存在。

操縱言靈之劍的“戰士”化身,本身就具有看穿敵人本質和性質的能力。

如今的二郎真君可說就像是以變化之術編織出須佐之男的神格,就如同外衣披掛在身上一樣。

這樣似乎就能夠在短時間內得到騙過韋勒斯拉納的“劍”的效果——

護堂發覺到一點。他看到這身衣裳上有一絲裂縫的地方。二郎真君本來的神格在這絲毫的裂縫之中滲出。

只要能夠看到這些的話——就必定能夠斬除!

「吾乃最強,擊破一切敵人者!所有的邪惡啊,皆畏懼于吾吧。」

懷著確信詠唱起言靈之後,接近十個左右的光球開始加速起來。接著光球群就紛紛殺到須佐之男/二郎真君面前,在即將貫穿那強壯的身體時——

(疾!顯化無限之大神通,靈通顯現!)

須佐之男的嘴巴動了起來,吐出了二郎真君的低語聲。對方也詠唱出了言靈。

就在這時候暴風神的外貌開始發生變化,數秒之後就轉變成了新的姿態。

「又變成我認識的人啊!」

護堂如同呐喊般說道。

這次二郎真君變化成了身穿黑色大衣,目光凌厲的老人。

那是有著知性的外貌以及有著一雙散發出祖母綠色眼光的虎之瞳的——昔日的敵人,德揚斯達爾·沃班的姿態。

並且,就在二郎真君披上“沃班”這件魔王之衣的瞬間。

護堂已經看不到那一絲裂縫了。由于二郎真君的本來神格隱藏在變化了的姿態之下,所以又再次看不到了。

在驚愕不已的護堂面前,“劍”群擊中了沃班的肉體。

又再次命中。卻還是沒有效果。似乎是由于護堂看不到那絲裂縫的緣故,所以“劍”無法斬入二郎真君的神格里面。

這是為了封鎖“劍”之言靈的對策……!

護堂對于這種小伎倆露出不甘服輸的尖銳視線,對此沃班的臉容浮現出了與他毫不相符的清爽微笑。那位老人確實是不可能露出這樣爽朗的微笑的。

這一點正是對方內里實為二郎真君的證據。

既然如此的話,護堂定目凝視起來。為了要看出相似的變身術上的一絲破綻。

不過,在這之前二郎真君就作出了行動。

(疾!)

伴隨著一聲簡短的言靈,對方再次進行了變身。

這次所變成的姿態並不是Campione。而又是神明。

護堂嚇了一跳。那是讓人懷念的銀發幼女。雖然穿著現代風的衣服,可是其身體之中卻散發出如女王般的支配者氣息。這是昔日曾和護堂戰斗過的黑暗蛇之女神。

二郎真君變化成了不從之雅典娜,同時——

(照魔之光,于此顯現。破邪顯正!外道燒身之靈驗啊,削弱邪惡之物!)

年幼的雅典娜額頭上縱向裂開。第三只眼睛出現在那里。這只眼睛突然閃耀出光芒。

在這瞬間,護堂感覺到咒力正從自己的身體中流失。

「咕——!」

這第三只眼睛似乎帶有從Campione奪走力量的靈驗。

護堂想起了傍晚那時候的事。

自己和二郎真君初次對峙的時候,也曾被對方這樣抽掉了咒力。

既然這樣的話,他馬上提高體內的咒力。為了對抗“眼睛”所發出的靈驗。本來Campione的肉體就對咒術·權能有著極強的耐性。只是不被對方有可乘之機的話,那就不會被抽掉全部的咒力。不過,話雖如此護堂還是咂了咂嘴。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咒力正一點一點地慢慢流失。

真不愧是“天敵”。看來無法完全防禦住。隨著咒力的流失,在護堂身邊周圍閃耀的“劍”之光球也一個接著一個地不斷消失。

而且還有來自敵人的反擊。

(呵呵呵,差不多該是我這邊發動攻勢了吧。)

變成了三眼的雅典娜邊如此喃喃說著邊迫近而來。

雅典娜/二郎真君以閃電般的速度跳到了護堂的面前。顯現于女神右手上的,是刀身前端分成三叉的刀刃。

這是二郎真君的武器·三尖刀——敵人以此刺向護堂的心髒!

必殺的突刺以驚人的速度襲來。

護堂在千鈞一發之時跳往左側,勉強算是避開了攻擊。


Campione在戰斗之中能夠得到超乎尋常的集中力,受此恩惠的護堂能夠以野獸之上的反射神經到處亂竄。

「感覺他應該能夠和東尼那白癡勢均力敵地戰斗呢……」

眼看到對方這凌厲的攻勢,護堂呻吟地說道。

就算稱其為劍魔·劍仙也不為過的天才劍士,同時身為Campione的薩爾瓦托雷·東尼。他認識到二郎真君在武藝方面的實力有著能夠和那個男人與之匹敵的水平。

以操縱神速的“鳳”之化身進行對抗——最好還是別這麼做吧。

這種水平的高手應該連神速也能夠看穿。所以這麼做也沒什麼意義。

(由于已經習慣了這幅身軀的緣故,因此動作應該不會像是稍前那麼笨拙了。來吧,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

「既然你都說要堂堂正正,那我希望你別使用那種莫名其妙的變身啊!」

二郎真君臉上掛著微笑無視了護堂的反駁,再次作出變身。

這次則是變化成了雅典娜的少女成長姿態,身高和手腳一下子增長,身上的衣裝也變成了簡樸的古代服飾——那是恢複了原貌的雅典娜。

見此,就在護堂打算要再次找出變身術破綻的時候。

二郎真君突然扔掉了手上的三尖刀。而伏兵也在與此同時出現。

惠那朝變化成雅典娜的二郎真君斬去。

為了不阻礙剛才護堂所操縱的“劍”,和戰場保持了一段距離等待著突擊機會的太刀之媛巫女帶著漆黑的神刀·天叢云劍發起了攻擊。

「咿呀呀呀啊啊!」

惠那以八相的架勢揮動起了神刀。這是即將使出渾身力量的一刀。

恐怕這是完全沒考慮過防禦,只集中精神在討伐敵人之上的必殺之劍。而且惠那已經將天叢云劍的神氣呼入了身體里,處于神靈附體的狀態。

然而,雅典娜/二郎真君輕輕地扭轉身體,相當從容地避開了斬擊。

非但如此,他還在與惠那身體交錯的那瞬間如鞭子一樣地揮動起右手一閃。輕而易舉地就以手背將媛巫女的身體推開了。

(噢噢。姑娘啊,相當凶猛的氣勢呐!)

「咕——!」

「沒事嗎,清秋院!?」

護堂對被神的一擊彈飛,倒在了地上的同伴呼喊道。

惠那在回答之前就已經迅速地站起了身,再次架起了神刀。她看來沒受到什麼損傷的樣子,動作輕快,表情上充滿了霸氣。

「什麼事都沒有喔,王。完全沒事。」

惠那以滿不在乎的聲音報告了平安。

「二郎真君之神在剛才也說過了吧。絕對不會弄傷惠那就取得勝利。所以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可不能盡信那家伙所說的話啊。口頭約定什麼的是有可能會食言的。」

「嘛。不過呢,惠那倒覺得這個神明應該不會食言。怎麼說好呢,該說是絕不會做出那種違背道義的事情吧……」

訓誡了惠那之後,被她如此反駁道。

護堂稍感驚訝。其實自己暗地里也抱持著和她相同的印象。

縱然神格的本質部分是善良的,以不從之身在地上流浪的同時也會漸漸歪曲,終將會成為帶來災難的凶神。明明這才是“不從之神”才對。

(呵。無需去在意這種小事。)

保持著第三只眼睛睜開的狀態,雅典娜/二郎真君露出了微笑。

(你們的考慮是正確的,我二郎可不是那種會打破自己所立之誓的無恥之徒。要不我就立下不傷你一分一毫的誓言吧!)

如此宣言之後緊接著,二郎真君的手上顯現出了新的武器。

首先是左手上的弓。以及右手上的,拳頭般大小的鐵球。破邪顯正的武神將鐵球搭在弓弦上,將弓弦拉到底。

將代替箭矢的鐵球射出——這是名為彈弓的中國式遠射兵器。

嗖!弓弦的聲音響起,鐵球飛出。目標當然就是草薙護堂了。而且,這個鐵球還邊啪嚓啪嚓地釋放出青白色的雷電邊飛翔而來!

就在護堂和惠那為作出迎擊而擺好架勢的時候。

「eli,eli,lema sabachthani!主啊,您為何舍棄于我!?」

護堂和惠那兩人聽到了已經相當熟悉的言靈。

「白天我稱頌你時您不給于回應。夜晚時您也只是沉默——」

這是被稱作赤色惡魔的少女的王牌,各各他的言靈。

果如所料,從樹木的陰影之中跳出的艾麗卡身上披著以往那件紅與黑的披肩,手上拿著獅子魔劍Cuore di Leone。

「然而禦身可是神聖的存在,伊斯蘭諸多贊歌中所稱頌之人啊!」

如今,這把魔劍上正寄宿著憎惡與絕望的言靈。

若是一般的人類在近距離接觸到的話,說不定會當場死亡。艾麗卡以寄宿著這種力量的Cuore di Leone從正前方將放電的鐵球斬落。

閃電啪滋啪滋地四散,被斬開兩半的鐵球在地面上翻滾著。

遲來的少女回頭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華麗開口說道。

「好像讓你們久等了呢,護堂。還有惠那小姐。」

「你倒是相當從容不迫呐。」

護堂反而相當從容地對終于到來的“同伴”說道。

這可是和以往的模式完全不同的戰斗,但自己竟然可以還保持一如以往的態度——

單單只是因為艾麗卡來了,就能讓自己有這種心情。

「因為我也是會有與其他人有約的嘛。很難能做到雙方都應酬好的。不過也沒什麼關系吧。雖然不能帶一百萬援軍過來就是了。」

艾麗卡以勇敢無畏的,讓人聯想到雌獅子的態度斷言道。

「正如你所知的,單是以我艾麗卡·布朗特里一人就具備取代百萬援軍的價值了。我會連同遲到的那份補償回來的,護堂! 」

就算是已經遲到,也能將那個場面里的主角地位收入自己囊中。

艾麗卡的這個登場充分地發揮出了她這種天生的特技。

對于艾麗卡的出現,剛才還是雅典娜姿態的武神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這是身材高大的美青年,同時也是三眼武人的顯聖二郎真君的再度登場。

(草薙護堂的直臣聚集而來了麼。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得不再度以真正面目示人了。)

「聚集?」

「嗯。怎麼能讓艾麗卡一個人搶先立功呢!」

以凜然的語氣作出回答的,正是時隔數小時再次聽到的莉莉婭娜的聲音。

她手上拿著喬納森之弓,走到了護堂的身旁。

是這樣啊,護堂如此說著點了點頭。她們是接到了護堂他們幾小時之前所送去的信件,而從東京趕來奧秩父這邊的吧。

到達了這座山附近就以魔術搜索出護堂的所在位置,然後再依靠莉莉婭娜的飛翔術——

若是如此的話,那理所當然她應該也在的。果如所料,身穿巫女裝束的佑里也正小跑著奔來。

「護堂同學,關于二郎真君大人我有些重要的話……」

一來到護堂的身旁佑里就如此說道。

「關于那位大人……真君的真實身份!」

聽到這番話的護堂嚇了一跳。他馬上將目光轉向其他的同伴。艾麗卡,莉莉婭娜,還有惠那都點了點頭。

意思是表示她們能夠暫時堅持一段時間。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惠那首當其沖地架起天叢云劍,朝著二郎真君突進。發出如火焰般的斬擊。

真君迅捷地避開了這個攻擊,艾麗卡盯准了這個機會以Cuore di Leone發出突刺。而且是三連刺。

雖然這三段突刺也都一一被躲開,不過二郎真君的體勢也因而有了些崩壞。

艾麗立刻跳向右方,以此空出位置來讓莉莉婭娜射出弓箭。

喬納森之弓所射出的青白色光之箭上當然也寄宿著大衛的言靈!

(呵呵呵呵。真是相當不好應付的姑娘們呐!)

二郎真君以極快的速度揮動右手,以手刀將光之箭斬落。

這確實是只有武神才會擁有的,正如文字所形容那般的神技。

接著,這次是惠那再度以天叢云劍從大上段揮來的斬擊。使出渾身力氣的跳斬。

二郎真君以雙手接住了神刀,展現出空手取白刃的秘技。

惠那·艾麗卡·莉莉婭娜也各自開始發出連續的攻擊。

而另一方,二郎真君則是施展出各種各樣的神技,將三人的攻擊全部避開,擋開,防禦下來。

不過,艾麗卡她們卻還不至于被對方反殺。這是由于真君只是一味地作出防禦的緣故,不過同伴們卻成功得爭取到了時間。

在這期間,護堂聽了佑里所說的話。

「是看出了那家伙是怎樣的神了嗎?」

「是的。在這里顯現的二郎真君大人並非“不從之神”。那位大人可說是……“真正的神明”。」

聽到佑里的這個天啟,護堂一時瞪目結舌。真正的神明。那是指什麼神明嗎。

「護堂同學也知道的幽世是個被稱為生與不死之境界的地方。所謂的生之領域,就是指現世。並且,不死之領域正是神明們本來所在的世界。」

佑里以快速的語調解說著世界的構成。

「不死之領域內並不存在“不從之神”。眾神們以來到現世的契機而產生扭曲,變成了和本來的存在形式有所差異的“不從之神”。在這里所顯現的神明是只存在于不死領域里的真君大人的……應該是分身吧。」

「你說分身?真正的二郎真君的分身?」

「是的。總感覺那是不死領域里的真君向地上輸送神力,以此讓分身作出行動的。我覺得是這樣的。」

「那麼說來,那家伙曾說過“簡陋的身體”什麼的呐。」

他不覺得佑里這種猜測是錯的。護堂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這完美地體現出了討伐邪惡的善良武神所應有的姿態。

「要是這樣的話,那他就絕對無法成為“白馬”的攻擊目標呐。」

至今為止所感到的遺憾得到了證實。護堂歎了口氣。老實說自己還是稍微有些期待的。

想著那位俊美的神明遲早都會暴露出“不從之神”的本性的吧。

這樣一來的話,和對方戰斗起來也會簡單得多了吧。

「之前所感覺到的護堂同學的“天敵”果然就是……」

「看來就是這家伙吧,確實是相當難對付啊,真的。」

「那個,護堂同學?雖然您這麼說但臉上的表情卻相當冷靜呢。」

「唔,嗯。大概都是多虧于萬里谷你所以才能下定決心吧。」

被一臉不可思議表情的媛巫女詢問的護堂露出苦笑。

「該說是讓我下定了盡量不想要嘗試的手段的決心吧。不然還真不想要這麼做啊。」

「不過,就算要阻止也阻止不了的吧?」

這次是輪到佑里歎了口氣,護堂則是撓了撓頭。

「既然這樣的話,我就只能說這麼些話了。請您小心一點……!」

「啊啊。我盡可能做到平安無事歸來的。那就這樣!」

佑里所說的話感覺就像是賢妻目送去決一場無謀勝負的廢材丈夫的感覺。

邊對她視線里所流露出的溫柔心懷感激,護堂邊奔向神和同伴們所在之處。

在剛才和惠那一起呆過的小屋前面經過,來到了昨晚走山路的時候也來過的溪流邊處。

艾麗卡·惠那·莉莉婭娜三人正包圍著二郎真君。

這終究還是由于對方只采取防禦所以才能堅持到現在的吧。

在不斷地躲避著少女們所擊出的魔劍·神刀·光之箭的同時,真君也終于作出攻擊了。

首先是發出“哈!”的呐喊聲,以此將莉莉婭娜束縛起來。接下來以中指往惠那背後一戳。太刀之媛巫女就彎曲膝蓋癱軟了下來。

最後如揮鞭一樣活動起手臂,以手背擊打艾麗卡。

金發的美少女雖然已經用Cuore di Leone防禦,但還是因承受不住而被大大地擊飛。

恰好飛到正好跑來的護堂面前。護堂馬上接住了她。

「沒事吧,艾麗卡?」

「嗯,還算是。倒是你已經准備好了?」

抱著的艾麗卡身體沒有任何傷勢。對方確實是真正的善良武神。二郎真君剛才所發的誓言對惠那以外的人也適用,並打算要貫徹到最後。

「嗯。接下來就要一決勝負了。所以有件事要你幫忙。」

二郎真君臉上帶著淺笑,筆直地盯視著護堂。

同伴的少女們已經再也無法阻止他的腳步了。所以護堂簡潔地如此說道。

「那麼做的話會有相當大的危險。所以要麻煩你了。成功的話就能撿回一命,好好加把勁吧。」

「這還真是籠統過頭的指示呢,不過你就感謝我艾麗卡·布朗特里吧。」

艾麗卡臉上浮現出的微笑里包含著雌獅子的勇猛以及女王的榮耀。

「我會讓你見識到我必定是能夠回應你所期待的女人!」

「啊啊,拜托了。」

短暫的作戰會議結束,護堂朝著二郎真君奔去。

終于是一對一決勝負了。對于最終局面的到來,二郎真君面露微笑。

(呵呵,已經得知我的正體了麼。)

「在這里的只是你的分身,真正的你正躲藏在其他地方吧?」

(要隱藏起來還真是遺憾。真正的神是絕對無法來到現世的。不,在出來的那時刻起就已經成了不從之身了呐……)

二郎真君的分身以之前那種不可思議的低語聲如此喃喃說道。

這個聲音恐怕就是從不死之領域傳來的吧。

(我對與我的舊識有所因緣的你有些興趣。所以想著要稍微來試探一下你。恰好那時候巫女們也胡亂擺弄了我的符咒呐。)

「真是的。要是這樣的話,就別把我以外的人們卷入進來啊!」

護堂邊如此說著,同時把意識轉向天空。

剛才所制作出來的“劍”之光球還有數十個漂浮在高空上。

「上吧!」

隨著一聲簡短的言靈讓“劍”同時行動起來。

瞄准的當然就是二郎真君。光球不斷地命中目標。不過,由于真君再次變回雅典娜的姿態所以還是不起作用。

邊承受著“劍”之言靈的擊打,二郎真君邊以雅典娜的臉容露出微笑。

(草薙護堂。這樣可無法戰勝我……)

「我當然知道。所以……拜托了,清秋院!」

向依然屈膝撐地的媛巫女提出要求。惠那馬上就察覺到護堂的想法。

「嗯。天叢云,到王那里去!」

漆黑的神刀從惠那的手上消失,取而代之地則是在護堂的手上顯現。

自稱為弑神者“搭檔”的,劍姿態的神明。護堂邊緊握著日本刀構造的劍柄邊盯視著雅典娜/二郎真君。

善良的武神終于擺脫了“劍”的攻擊,拉起了彈弓作出射擊!

鐵球被擊出。以那攻擊軌道來推測,瞄准是草薙護堂的額頭。鐵球切裂著風飛來。不過,護堂卻冷靜地作出回避。

他就即將被鐵球擊穿額頭的瞬間使用出了“鳳”的化身。

這是只有受到高速攻擊的時候才能使用的化身。使用這個化身期間,自身以外的東西會減速,只有護堂能得到壓倒性的加速 ,並且身體也會變得輕盈的神速跳躍之化身——

切裂著風飛來的鐵球一口氣減速,護堂輕而易舉就避開了。

不過,使用了這個化身的話護堂的心髒就會承受到劇痛,身體不久之後就會變得無法動彈。

(呵呵。你是否能夠在剩下的時間內將我打倒呢。)

看出了護堂的行動出現了限制時間,二郎真君露出笑容。

同時他也從雅典娜的姿態變回了本來的美青年。他是認為護堂已經失去了“劍”,所以就沒有變身的必要了吧。

正如他所說的那樣,剩下來的時間很少。

所以護堂打算要一口氣地決出勝負。

護堂隨意地架起天叢云劍,將劍鋒指向二郎真君,然後筆直地突刺過去。以“鳳”的神速一直線地攻擊!

(哼。就算是再怎麼如閃電般神速,我也能夠看穿!)

不過,二郎真君卻口吐豪言並揮動起右拳。

就連神速也能夠識破的武術招式。這是以前薩爾瓦托雷·東尼以及羅濠教主也曾施展過的秘技。不過,果然是因為對方是“ 簡陋的身體”的原因吧——

二郎真君的拳頭並沒能將護堂打倒。成了兩敗俱傷的狀態。

護堂以天叢云劍刺穿了二郎真君的左側腹。

二郎真君所揮出的勾拳砸在了護堂的左肋骨上。

「咕哈!」

承受了如此可怕的一擊,護堂感受到劇烈的痛楚。

感覺就像是被閃電劈中了一樣。雖然被擊打到的只是肋骨附近一帶,但可怕的沖擊卻奔馳在全身上下。不過總算是活了下來 。

另一方面,天叢云劍也已經深深地刺入了二郎真君的側腹。明明神刀都已經刺入到根部了,對方卻一點出血都沒有。

(唔……相當不好應付啊。)

傳來了二郎真君從容不迫的低喃聲。果然這個並不是實體吧。

對此護堂露出猙獰的笑容。這樣一來就能夠實施“那個策略”了……

他鞭撻起自己疼痛的身體,猛踢地面跳躍了起來。

(唔——!?)

護堂帶著依然被穿刺著的二郎真君跳躍。

“鳳”的化身並不單只有神速的運動性。跳躍力和身體輕盈程度也會大大增加。拜這個能力所賜,護堂以神速跳到了溪流之 中。

水面上的流水相當急速,只有凹凸不平的岩石。由于這是在相當高的山頭上流淌的源流河川,所以水並不太深。頂多就只有淹沒到膝蓋或腰部左右的程度吧。

在溪流之中的某一塊岩石上著地之後,護堂再一次跳躍起來。

這次是朝著河流的方向,盡可能向更高的,更遠的地方為目標。

(究竟有何企圖,草薙護堂!?)

拜“鳳”的大跳躍所賜,能夠俯覽到眼下源流的水流狀態。距離護堂和惠那兩人休息的小屋三十米左右的地方有一條相當急湍的瀑布。

雖然那里的水流寬度狹窄,並沒有能稱為名瀑的渾厚感,不過距離瀑布底部的距離相當長。落差看來應該有四、五十米左右吧。

那就是魚類難以游動的瀑布嗎。護堂點了點頭。這正如從惠那口中所聽說的那樣。

“從這里再稍微到下流一點的地方,有一條急湍的瀑布。那里水流是就連岩魚也難以游動的。所以這一帶的魚會相當少喔。 ”

盡可能地以更高更遠的距離跳躍,終于到達了瀑布的上空之處——

這時護堂也終于使用出王牌。可以的話還真不想要這麼做。

「為了勝利,快來到來吾之跟前……」

失去了跳躍的勢頭,邊自由下落著邊詠唱起言靈。

空中的護堂下方之處的瀑布發出流水下落的轟隆聲。

「不死的太陽啊,請賜予閃耀的駿馬。神行靈妙的駿馬啊,將汝主的光輪帶過來吧——!」

只能將讓民眾遭受苦難的大罪人設定為目標。這就是“白馬”的化身。

並且,這次的目標是——草薙護堂自身。

(呼、哈哈哈哈。就算不惜要犧牲自己,也要將我討伐嗎!)

明明如今是夜晚,東方的天空之上卻照射出了拂曉的曙光。

與護堂一起被這個光芒染上了薔薇色,並被天叢云劍貫穿著身體的二郎真君,竟然發出了愉快的大笑。

(你、你原來還有自己是民眾的大罪人這種自覺呐!)

「要、要你管!所以我才不想用這種方法啊!」

(不過,這樣一來就等于是與我同歸于盡了吧?)

二郎真君邊朝著遙遠下方的瀑布自由下落邊如此說道。

是沒有了抵抗的意思了嗎,他實在是相當老實。在這瞬間,帶著秤砣的鐵鎖從地面上飛來,一圈一圈地纏繞在護堂的右腳上 。

二郎真君(唔!?)地一聲瞪目結舌。護堂吐出了一口安心的歎息。

「艾麗卡那家伙,總算是做到了呐……」

就在如此呢喃道的瞬間,鐵鎖嗦地一聲將護堂的身體拉動了起來。

這是艾麗卡以鍛鐵術所制造出來的鎖鏈,從地面上投到空中之後,將護堂的身體牽拉起來的。

接著,太陽的閃光從東方的天空之上飛來。護堂專心地默念起來。盡可能地減少破壞的規模,減少,減少地不斷默念。

要是毫無顧慮地就擊出“白馬”,就會重蹈把巴勒莫港化成灰燼的過去。

不過要是把威力縮到最小的話,就能控制在破壞兩、三艘游艇的范圍。而最大限度的破壞規模由于沒想過要去嘗試所以還不清楚就是了……

由于途中減少了威力,所以閃光的大小一口氣縮小了。

這樣做的好處是,由于被鎖鏈牽拉起來的本來目標——草薙護堂的位置大大地偏離,使得奔馳于空中的火焰閃光之洗禮直接通過。

就這樣,只有二郎真君被光與熱吞噬進去。

(呵呵呵。真是相當充實的一夜,草薙護堂。若日後我們還有逆縁的話,拿出真本事來再戰一次也不錯呢,再會了!)

護堂幾乎沒能聽到俊美的武神所遺留下的這番話語。

剛才的一幕已經耗盡了運氣了吧。將護堂從絕境里拯救了出來的鎖鏈松脫了,他就這麼朝著眼下的瀑布下落。應該是墜落。

唯一可說是拯救的,是自己朝著瀑布一直線下落這點吧。數秒之後,邊以全身體會著可怕的沖擊力,護堂邊沉沒于水中。

而且,心髒還感受到最大限度的痛楚。身體也正要開始硬直起來。這全都是“鳳”使用過後的副作用。

難道說,這次才是要面臨死亡了嗎。死亡的恐懼襲向護堂。嘛,自從成為Campione以來,自己就已經重複體驗過十幾次類似的恐怖體驗。

這已經可說是司空見慣的恐怖體驗了。

即便如此——護堂充滿感慨地思考起來。真希望偶然能有些只需要適當使用一下十化身就能戰勝的敵人。若是那樣的對手,那不需要每次都艱苦到這種地步了……

邊打從心底地祈求著這種願望,護堂邊再次面臨著死亡。

「沒事嗎,草薙護堂!?」

並且,有人伸出了援助之手。

救助了弑神者的當然並非什麼拯救女神,而是朋友的舍身。

莉莉婭娜迅速地跳入了瀑布之中,從水中把護堂拉了上來。果然這種時候能夠飛空的銀發騎士行動是最快的。

在瀑布底下被莉莉婭娜支撐著身體,護堂總算是勉強地坐落了下來。

很快就會進入完全的束縛狀態了。再這麼下去的話絕對會被淹死的。而且全身都濕透了。雖然是這樣一副狼狽的樣子,不過護堂還是拼命地動起舌頭。

「總、總算是活下來了……謝謝你救了我。不過……」

由于溺水而吞了好幾口河水以及慣例的硬直,所以不能很好地說話。

盡管如此護堂還是勉強地對她表示了謝意,並且這麼說道。

「想、想要去救助溺水的人、卻反而因此而遇難的情況常有發生……要小心一點……」

「不需要擔心。我可是魔女。多少還是懂得幾個能夠免于溺水的魔術的。魔女不只是天空,還擅長于在水中游泳。」

由于莉莉婭娜呵呵地微笑起來,受此影響護堂也對她露出笑容。那麼說來,能夠在水中暢游的人魚確實是相當優美。

自己似乎是拜此所賜而九死一生。懷著感激的心情對莉莉婭娜點了點頭——這時護堂發覺到一件事。他慌張地想要移開視線 。

莉莉婭娜身上竟然只穿著內衣。遮擋著她那纖細肢體的是紫色的兩件套。

「很、很抱歉。我想這樣子救起你來會容易一些。所以就下水之前就迅速地脫掉了衣服……」

「笨、笨蛋……這應該是我要道歉的地方吧。你不需要謝罪、才對吧。」

莉莉婭娜由于害羞而以雙臂遮擋著自己的胸部。

另一方面,護堂的身體開始硬直了。所以很難轉開視線。

正因如此,銀發的女騎士拼命地縮起身子,想要避開護堂的目光。

但她卻突然地一驚,反而向護堂的臉挨近。

「那、那個。我有個提議……」

明明她只是這麼提問罷了,但聲音卻帶有莫名的妖豔感。

平時那種凜然氣質就像是虛假的一樣。對此護堂咕嚕地吞了口氣。

「草薙護堂。你的身體狀況似乎相當不好。我認為需要施加治愈的魔術。」

「誒……!?」

「這、這只是治療行為啦。請你無論如何都要接受!」

「就、就算你突然間這麼說也……」

盡管護堂想要制止,莉莉婭娜還是緩緩地將嘴唇挨近了過來。

她打算要嘴對嘴施加魔術。就算想要避開身體也無法順利地活動。更進一步來說的話,也確實被正以濕潤的瞳孔凝視著自己的莉莉婭娜那美貌所吸引了——

就在即將要就這麼接受銀發騎士的要求之時。

「請等一下,莉莉。既然大家都在場了,你總不能搶先立功吧?」

「搶、搶先立功什麼的我才沒這麼想過。我只是擔心主君的身體而已。」

艾麗卡如貴婦人般優雅地提出意見,莉莉婭娜雖然多少帶有些驚慌,卻還是以騎士的凜然口氣提出反駁。大家不知在何時已 經從上游的方向來到了這里。

艾麗卡和惠那,甚至連立下功勞的祐理也邊喘著氣邊朝這邊走近。

「再說,要說是搶功的話我認為清秋院惠那才是第一個。」

瞄了一眼惠那那無憂無慮的臉容,莉莉婭娜如此說道。

「草薙護堂不知在何時得到了二郎真君的知識。那麼能夠擔任教授工作的,除了你之外別無他人了。」

「嗯。所以這根本算不上是搶功喔。」

惠那反而相當愉快地無視了女騎士的譴責。

「如果那時有除惠那以外的人在的話,惠那也就不用那麼做呢。」

「不過……」

「那、那個,各位。現在應該把這件事先擱置起來才對呀。護堂同學可是從那麼高的地方摔落下來,而且還溺水了喔!?」

祐理開口插話道。她的語氣稍微有些怒意。

「首先應該要照顧一下護堂同學然後再——」

「雖然這麼說也對,不過這種時候應該不需要太在乎順序吧?」

另一方,艾麗卡也以從容的笑容作出回答。

「這個人——草薙護堂是個在各種各樣的方面都相當荒唐的人,不過要說特別荒唐的就是“被殺掉也不會死”這方面吧。」

「這麼說雖然似乎也是沒錯的,可是艾麗卡同學!」

憤然地想要說服眾人的祐理對自己的關懷讓護堂感到高興。

嘛,身為有良識派的她之所以也“這麼說雖然似乎也是沒錯”這麼說漏嘴,都是因為受到這個場面下的氣氛所感染的。

不管怎樣,全身濕透的護堂感到寒冷異常,肩膀都使不出力氣。

四個女生們的爭論也好,和奇怪的神明戰斗也好,甚至像這樣差點死掉,對自己來說都是常有的事。算不上是什麼轟烈的事件。

護堂深深地吸了口氣,對幾位女生的爭吵莫名地感到一絲高興。

然後,在幽世的一隅——

兩位貴人在吹刮著暴風的深山之庵里相對而立。其中一位是被稱呼為須佐之男的老神,原“不從之神”速須佐之男命。

他是與日本王權有著深厚聯系的暴風神,也是天叢云劍的正當所有者。

「那,真君。你是怎麼看待那個小鬼的?」

「是個魯莽並且不成熟的家伙呐。不過,結合起最後那種橫蠻的干勁來看,還真不愧是弑神之人。說來——」

對須佐之男的問題作出回答的,正是俊美的武神·顯聖二郎真君。

「那個沉眠的禦子……就我來說著實是難以判斷其是否有著戰勝弑殺魔王之者的器量。」

二郎真君所擁有的《高貴的流浪英雄》之相。這個也是被以“最後之王”這個異名稱呼的英雄神所有著的相。

「你是感覺到了些什麼而滿懷期待啊。」

「哈哈哈。我認為那個不羈之徒不該止步于與齊天大聖交戰。日後若有機會的話,我會著實地將其退治。」

二郎真君輕輕一笑之後,對須佐之男訴說道。

「要是如此,那我就不可在此倦怠了。」

「噢噢。各種方面都給你添麻煩了呐。抱歉了。」

幾乎在這番話說出來的同時,二郎真君就從草庵里消失了。

真正的二郎真君,其本體只能存在于“不死之領域”。

這次他只是受到顯聖之符的呼喚,因而將禦靈的一小部分降臨至地上。

而且,這個幽世是通往不死之領域的歸途。

走在歸途上的二郎真君是由于受到須佐之男的招待才和對方聊了一番。

望著消失的真君,須佐之男愉快地一笑,把酒杯斟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