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女神之子 第五章 跨越千年之時
至今為止已經好幾次從死亡之中生還過來的草薙護堂。

說是‘這次也是’有些不妥,說‘久違地’也不太對,不過護堂這次也是在沉睡之中,並且久違地再次處于複活中的狀態。

這是韋勒斯拉納第八化身‘雄羊’的恩惠。

雖然並非自己的本意,但這也是作為Campione力量增強所帶來的影響,所以這幾個月以來都沒有使用過這個複活的化身。只要不是當場死亡,那就能夠從死亡的深淵蘇生過來。

不過,也有不安的地方。

在救世之雷如豪雨般傾注下來期間一直睡眠幾個小時。直到複活過來之前自己可以平安無事嗎。

因此當他知道自己在不知何處的小屋里面蘇醒過來的時候大大地安心了。

他鞭打起自己沉重不已的身體,勉強地撐起了上身。

“睡醒了嗎,草薙護堂?”

“護堂同學,您總算恢複過來了呢。”

而且,還在小屋里面看到兩個讓人懷念的同伴……。

護堂感到奇怪。失去意識之前自己是在古代高盧之地戰斗著(不過,那個地方位于萊茵河的東岸,按照羅馬帝國的區域劃分,嚴格來說那里是屬于日耳曼尼亞。)可是,站在自己眼前的人居然是莉莉婭娜·克蘭尼查爾以及萬里谷祐理——。

“你們兩個為什麼會在這里?”

這本應是感動的再會場合,護堂卻說出了平淡的發言。

是因為這麼問很奇怪嗎,祐理和莉莉婭娜都略微露出苦笑。

“難道說,我在不知不覺間回到現代了?”

“不是。現在是西曆406年的春天。草薙護堂,你還身處于仍然被稱為高盧,日耳曼尼亞時候的歐洲。以現代的地名來說這里是波鴻(注1)的近郊。”

“我們是借用了沒人居住的空屋喔。”

莉莉婭娜利落地說明了狀況,而祐理也邊微笑著邊補充說道。

護堂現在身處的地方是鋪著幾張厚布的睡床。

蓋在身上的毛毯也是出自兩位女生的關懷吧。這間小屋是搭起粗圓木建起來的。床是在木屋牆邊。

護堂從沒有安裝玻璃的窗戶眺望外面。

似乎生長著許多橡樹之類的闊葉樹。看來是個充滿著綠意的地方……。

莉莉婭娜對感到困惑的護堂露出微笑。

“其實是格林尼治的愛麗絲公主,還有洛杉磯那位高貴的大人竭盡全力把我們送到這里來的。”

“愛麗絲小姐和那個男人!?”

兩個同伴輪流地說起了事情的經緯。

直到向時之彼方展開旅途為止的事情始末。聽說在幽界遇到的老人要求祐理和莉莉婭娜暫時把眼睛閉上。

當睜開眼之後,她們就已經來到‘最後之王’顯現的戰場附近。

在救世之神刀的閃光爆發的時候,莉莉婭娜立馬使用飛翔術帶著祐理一起飛來,並把暈倒的護堂撿了起來。

“最後見到的青光原來是莉莉婭娜你們啊……”

“只不過,因為還沒決定要降臨在哪里就使用了飛翔術,所以控制得不太好。最後落得飛到了這種地方的困境,無法與艾麗卡她們彙合……很抱歉。”

祐理在低下頭來的莉莉婭娜身旁開口說道。

“不過,後來莉莉婭娜同學四處巡視了一下之後,發現了這里是現代的德國西部。”

“這些事情完全不用介意啊。因為托你們的福我才撿回了一命。”

莉莉婭娜在使用魔女術的時候必須得先決定目的地。

如果沒有那麼做就直接起飛的話,就會變成一種暴走性質的飛行了吧。

護堂點了點頭之後,把自己幾個的事情也大概說了一下。然後,無意間想要站起身——卻嚇了一跳。身體沉重得可怕。盡管如此他還是竭力穩住腳步,勉強站了起來。不過卻腳步不穩。

莉莉婭娜馬上靠了過來,將護堂搖晃的身體撐了起來。祐理也慌張地來到身旁,在銀發騎士的對側撐起護堂的身體。

“你在剛才起來的時候也很辛苦……明明使用了‘雄羊’為什麼會這樣呢?”

這對于連瀕死的重傷也能痊愈過來的化身使用過後的效果來說可算是個異例的情況。使力穩住雙腳站立也明顯沒什麼效果。

于是,莉莉婭娜定眼凝視著護堂說道。

“你說自己被救世之神刀擊中了對吧?草薙護堂,你的胸膛似乎曾經被弓箭刺中……我看到了。”

“誒?”

失去控制的救世之神刀傾落下來的,混雜著鐵器的雷光。

護堂沒把擊中自己的雷光里有著弓箭的這件事告訴過她。盡管如此,莉莉婭娜還是淡然地嘀咕說道。

“救世之神刀……將眾多勇士的武具集束成一體的武器。救世之力的象征。榮光的最後希望。雖然只是一把劍,但里面卻隱藏著一切武器的特性……”

在說話的途中護堂發覺到。這是來自靈視的天啟。

不過,他還覺得這樣的靈視應該會是媛巫女先告訴自己的才對。畢竟萬里谷祐理才是最高等級的靈視力者。

是因為發覺到護堂瞪大眼睛的理由吧。莉莉婭娜感到不好意思地移開了目光。

“自從三天前造訪普魯塔克之館以來,靈視能力不可思議地提高了……。該說是比起以往要更敏銳了吧。”

“啊,是的。莉莉婭娜同學確實是比起以前更敏銳了。”

因有著同樣眼睛的同伴得以成長而感到高興,祐理開心地說道。

“因為踏入那個聖域而刺激了靈視的感覺,就好像是力量增強了一個層次一樣。”

“嘿誒……這還真厲害啊。不過你說是三天前?”

雖然感到佩服,但同時護堂也感到疑惑。

“以前用‘雄羊’複活的時候,好像總是半天左右的時間就會醒來了啊……”

“這個……你這次是一直睡了三天時間。”

“我想這是因為運氣不好。襲擊護堂同學的雷光,恐怕是連魔王的強韌生命也能侵蝕的毒箭之化身……”

莉莉婭娜帶著凝重的神色如此告知,祐理也嚴肅地呢喃道。這次看來是媛巫女那邊得到了靈視。她以如同透視了護堂體內一樣的目光道出了天啟。

“即便是痊愈之王的羊之權能也無法將其完全治愈。那就是如此強烈的劇毒。我認為護堂同學暫時還需要繼續療養……”

“居然碰巧被那麼危險的弓箭射中喔。真是敗了啊。”

護堂邊如此喃喃說著邊覺得有希望了。思考過也搞不明白的謎團要是她們兩個的話或許有可能可以解明。這個事實再次得到了確認。

之後,護堂從小屋出去外面。

嘗試了一下,發現完全無法走路。

結果是莉莉婭娜和祐理分別支撐著護堂身體的左右兩邊陪著他外出。

正如從窗口看到的那樣,小屋周圍的樹木非常多。以橡樹為主的眾多樹木生長得非常繁茂。

“那里原本是森林里的一間小木屋。”

“是莉莉婭娜同學跟附近村莊的人打了招呼,讓他們借給我們用的喔。”

“還可以准備得到飯菜,晚點就去村莊那邊去買吧。”

“不過,錢的問題怎麼辦?可以的話由我來出就行了。”

幸運地成為貴族食客。保鏢,傭兵,盜取盜賊金錢之類的非法活動。

無論哪一個看來都和莉莉婭娜和祐理扯不上關系。對于這些提議,一本正經少女們搖了搖頭。

“現在還不要緊。莉莉婭娜同學只要到附近的村莊販賣魔女之藥,就能得到金錢了。”

“因為考慮到要是古代或中世紀的話應該會有需要‘魔女’的地方,看來果然沒錯呢。”

她們意外地構築了堅實的生活基礎。

護堂感到佩服。在掙錢這方面她們比起先一步在古代生活的自己幾個要強得多。

那麼說來,她們兩個也已經換上了古代的服飾。

祐理穿著下擺長及腳踝的白色連衣裙模樣的衣服,腰上綁著一條帶子。上身披著麻布披肩,似乎是一身女性的服裝。

莉莉婭娜則是穿著以前見過的那種類似于襯衣的短衣搭配一條長褲,以及看似是男性衣裝的外套。

而且她兩只手上帶著皮制的護具,腰上掛著一把入鞘的佩刀。從劍柄的構造看來,很明顯就是魔劍IL Maestro。

“反而問題是……您們三位Campione呢。要等待到夫人的‘通廊’打開的時刻,現在無法馬上就回到現代去喔。”

“不過,我們被拜托要在此之前先解決好‘最後之王’的問題。”

身旁的兩位少女分別出口說道。

莉莉婭娜身在右邊,祐理身在左邊。護堂毫無來由地緊繃起身體。

“‘最後之王’姑且算是消失了啊……”

護堂為了掩飾自己的不快而低語道。

可是,蒼發的貴公子曾說過‘為了終有一天的再會’。這番話讓人無法不在意……。

祐理和莉莉婭娜邊挨近護堂——也就是說緊貼過來,邊開口說道。

“可惜的是,幽界的那位禦老人這麼說過。只要救世之神刀還在女神的手上,這場騷亂就仍然沒被平息。為了收拾這個事態,可以讓光輝的神刀再度化作腐朽的遺骸封印起來嗎……就是這麼說的。”

“打倒女神嗎。我們是被拜托兩邊都要完成呢。”

“那個……。話說回來,護堂同學會不會覺得疲勞了呢?”

“說的也對。差不多該回去家里比較好呢。”

“還有,今晚必須要吃些可以恢複精神的東西。”

“是呀。之後就早點睡覺,好好地休息一下。如果有我們兩個照顧你的話,傷勢也可能會更快恢複一點。”

“……呃,打擾一下好嗎。”

護堂維持著被莉莉婭娜在右邊,祐理在左邊緊貼著身體的狀態插口說道。

“我、我已經不要緊了,所以你們還是稍微離開一點比較……”

她們兩個都代替拐杖支撐著草薙護堂。這實在是讓人感激的事。可是,被她們這樣緊密地貼著,會讓自己有種奇妙的心情也是正常的。

一位是有著似乎很容易折斷般的纖細,但卻充滿著女人味的柔軟以及起伏的身體。另一位則看上去與艾麗卡和惠那相比起來比較靦腆,但實際上卻毫無疑問地已經達到充分的成熟。

她們兩個就是分別有著以上這樣的肢體的人。

看到結巴起來的護堂,她們看來都已經發現了現狀的問題所在。

祐理和莉莉婭娜都猛然一驚,驚慌地離開了護堂的身體。護堂呼了一口安心的吐息,打算沿著來時的道路一個人回去。

結果絆倒了。于是兩位女孩子馬上過來攙扶,又恢複了原來的狀態。

“就、就說不用了,剛才我不是說過了嗎?”

“別說傻話了。你的身體狀態不管怎麼看都有需要別人來幫忙。”

“嗯。所以請您別逞強,不用顧慮依靠我們就好了。”

莉莉婭娜以好像稍微有些放棄似的,而祐理則像是稍微有些生氣般地各自說道。

不過,與說話的口吻正相反,她們都小心注意地在兩側撐著護堂沉重的身體,幫助他慢慢行走。護堂邊因兩位少女緊貼過來的身體所感受到的觸感而覺得不好意思,邊發自內心地對她們表示感謝。

話雖如此,他也發覺到了另一個問題。

“總而言之,從明天開始就會有很多操心的事情需要處理了吧。”

“是的。我還想要詳細地聽護堂同學說說您們在這邊是怎麼生活的。”

“今晚就請你慢慢地靜養,再與我們把積累下來的話好好聊一聊。”

“呃……雖然我也想要和你們好好聊一聊……不過我們晚上還是各自睡在不同的地方比較好吧。再不然我露宿也沒關系。來到這邊之後,我已經很習慣這樣了。”

““…………””

這次他盡可能地以穩妥的說法向對自己說出關懷話的兩個女孩子訴說道。

對此祐理和莉莉婭娜都對護堂回以像是想要說些什麼的視線。

“那、那間小屋,很狹窄對吧!?而且在住著兩個女生的家里照顧一個男生,在很多方面都讓人覺得很不妥——!”

“護堂同學,您這麼說是什麼意思,我覺得這是相當馬後炮的意見。”

“還有,聽了你之前那番大概的說明,我有些感到在意的事情。在古代高盧的半個月期間,你和艾麗卡,清秋院惠那一起在同一個屋頂下和睦地生活——我感受到這樣的印象。當然,這不過是我隨意的想象罷了。”

“啊。其實我也有同樣的感覺,莉莉婭娜同學!”

“你也是嗎……。那麼說來,之前看到了你們在古代的戰斗。記得那個時候草薙護堂確實是使用出了‘劍’之言靈呢。”

“果、果然護堂同學是和誰做過那個儀式了吧……”

“儀式的對象是誰我也有些在意……。看來今晚果然有很多必須追問不可的事情呢。”

“是的。所以護堂同學請您老老實實地陪我們聊一聊。”

從左右兩邊被兩名少女撐著身體的草薙護堂。

以往每次都會被她們這樣幫助,而且受到她們的引導。只不過,這次由于浮現在頭腦上的‘帶走’兩個字確實是個事實,因而使得護堂相當注意地避免提出反駁。

2

就這樣,護堂和兩個女孩子一起度過了一晚。

特別是香豔的事件受到了她們相當深入的追究,並被要求對說明不清楚的地方作補充解釋,最後只能帶著一聲歎息請求她們寬恕,狀況相當驚慌。

只不過,兩人也以追究問題相同級別的熱心來照料護堂的身體。

于是護堂邊對祐理和莉莉婭娜的寬容心懷著感謝邊進入了夢鄉。而對于‘在與烏爾丁戰斗之前,實際上是三人一起……’這個秘密能夠成功守住也感到了放心。

並且,一夜過後到了翌朝。

“我去視察一下‘最後之王’顯現的地方以及科隆……不,科洛尼亞·阿爾里皮娜的狀況。總之,我打算在天黑之前就會回來。”

早上的時候,莉莉婭娜獨自一人出門了。

身為東洋人的祐理因為與匈人族的相貌相似所以還是會引來人們厭惡的目光。而護堂的身體狀況還是不太理想。所以她一個人反而比較方便行動吧。她是能夠使用飛翔術的人。能以比馬匹要快得多的速度從遙遠的地方往返。


所以,即使時間已經過了中午,護堂也沒特別覺得擔心,依然在小屋的睡床上休息身體。擔憂的事情反而是——

“她們那邊現在怎樣了呢……”

護堂邊凝視著自己的右手邊喃喃說道。

這只手上寄宿著‘搭檔’天叢云劍。不過現在是處于休眠狀態。是因為受到護堂身體不適的連帶影響吧。神刀在這個狀態下無法與惠那通訊。

艾麗卡·惠那·東尼·愛莎夫人,還有英雄和女神到底怎樣了呢?

什麼都不知道。護堂在睡床上感到焦急。不過他並不是用被子把頭蒙上呼呼大睡,而是盤腿坐了起來。

“不可以喔,護堂同學。不躺下來的話會影響身體康複的。”

“臥床不起不符合我的性格啊,萬里谷。”

“真是的……。這次護堂同學和以往不同,治愈速度比較慢。必須得更加注重一點。”

缺乏負傷自覺的行動受到祐理的責備。然後,心地善良的大和撫子突然露出微笑,說出了這些話。

“無論是莉莉婭娜同學還是我,至今都還沒接收到不吉利的啟示……。所以我認為各位應該不會有事的。”

“說得也是……。我也不覺得艾麗卡和清秋院會去打沒有勝算的戰斗,而另外兩個也不是那麼簡單就會被殺死的。”

為了回應對方特意說出樂觀看法好讓自己安心下來的關懷,護堂放松了肩膀躺了下來。

話雖如此,居然會在狹窄的小木屋里與祐理兩個單獨相處。

護堂想起了之前在孤島的小屋里和祐理度過了幾天時間。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說起來,午飯吃的那些用谷物熬煮而成的粥,當然也是祐理做的。連這種地方都和在島上生活的時候一樣。而且在注意到的時候,護堂確實也放松了心情。

“我覺得比起整天都窩在被褥里,稍微活動一下身體會比較好。稍微出去外面一下可以嗎?”

“您又說這種亂來的話……”

護堂對祐理提出請求之後,等待著她那一本正經的答複。

“您的傷勢還沒有康複,不好好休息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不,因為嘛,我很少會像這樣臥床不起的,所以不太清楚休息的方法啊。倒不如說,稍微走動一下對于我的身體反而更好不是嗎?”

“真是的……。真是個讓人沒撤的人呢,護堂同學。”

歎了口氣之後,祐理像是答應撒嬌的孩子提出的要求一樣點了點頭。

“不過,請讓我也一起陪同。真的只會去附近不遠的地方喔?”

“誒?”

護堂得以和祐理兩人一起外出。

他與昨天一樣邊被優雅的大和撫子攙扶著邊以剛才撿起的橡樹樹枝當拐杖,踉蹌地行走著。雖然對于和祐理緊密相貼還是感到不好意思,不過因為是自己說要出來的,所以總不能回去。

祐理帶著稍微有些臉紅的護堂來到了附近的一條小溪處。

小木屋所在的森林位于海拔並不高的山頭中腹位置。沿著這片地方流淌的小溪果然是一股清流,流水清澈透明。

“水源就在這麼近的地方,真是太好了呢。做料理和洗衣服都不能缺少水。”

“這樣啊……。在這樣的山頭里面,不會有水道和大浴場呢。”

護堂感慨地對祐理所說的話附和道。

當然,普通的村莊和城鎮都絕對沒有那一類的設施。這就證明了羅馬殖民市在古代是多麼破格的文明地域。

祐理她們難道就是用這條小溪的流水清洗身體的嗎?

受到這個推測所觸發,護堂在一瞬間想起了自己以前曾經目睹過的少女們那柔嫩的肌膚,不過他還是以堅定的意志將這些記憶埋葬在黑暗中,取而代之地這麼說道。

“由于我的緣故而讓你們來到這樣的地方——”

“護堂同學,不必說這種話了。”

“這樣啊?”

“嗯,是的。”

與靠在身旁的祐理之間的對話。簡短的話語交流。

盡管只是如此,卻讓人感到不可思議地心靈相通。祐理應該也有相同的感覺吧。彼此視線對上之後,她露出溫柔的微笑。

“啊。還有,昨天也已經說過了。護堂同學說和我們睡在同一個地方會覺得困擾,我認為這種想法有些冥頑不靈。”

“是、是這樣嗎?”

“是的,真的很馬後炮。特別是我和護堂同學……以前都已經一起生活過好幾天了。”

祐理似乎是想起了以前那趟馬來西亞的旅行。

這次是沉默橫隔在兩人之間。不過卻並不會尷尬。倒不如可以說是反而比起剛剛更讓人覺得彼此間心意相通。稍過一會後,祐理慢慢地張開了口。

“在那之後很不得了呢。被大家質問得很厲害……”

“明明我們都沒做過什麼奇怪的事啊……”

“當、當然為了與女神的戰斗做准備,我們兩個一起進行了儀式,不過那確實是必須要做的事情……而且那也是已經做慣了的事……”

“啊,啊啊。”

“果然,是因為只有我和護堂同學兩人獨處的原因,是嗎……”

“應該是吧……。被她們追究到那種程度,讓人覺得好像干脆真的做出了些什麼就好了一樣。”

把抱怨的事情喃喃地說了出口,護堂猛然一驚。剛才自己好像乘著甜蜜的氣氛說出了多余的話。要是莉莉婭娜也在的時候自己是不可能這麼輕率的。

而且,祐理還害羞地垂下頭。同時輕輕地拉了拉護堂的衣袖,低聲細語道。

“現、現在也只有我們兩個——剛好只有我們兩個呢。”

“是啊。”

“而、而且也沒什麼特別緊迫的事態……”

“如果之後被懷疑些什麼的話……”

因為兩人本來就已經緊貼著身體,所以只要稍微轉動一下肩膀就能輕易把她抱進懷里。

護堂不知不覺間凝視著祐理害羞的臉蛋。祐理也像是回應他一樣輕輕地抬起頭,並把嘴唇向上慢慢地靠了過來。

之後只要護堂也把自己的嘴唇挨近過去——就在這時候。

“草薙護堂!萬里谷祐理!莉莉婭娜·克蘭尼查爾現在歸來了!你們到哪里去了呢!?”

聽到莉莉婭娜凜然的聲音傳來。護堂和祐理不由得相互對望了一眼。

“也是會有這樣的時候呢。”

“看來還是快點回去莉莉婭娜那邊為好啊。”

兩人都一起邊體味著從愧疚之中解放出來的安心感邊略微露出苦笑。

然後,兩人一起回到了小木屋那邊。

在下午稍晚的時分莉莉婭娜歸來之後過了不久。

太陽正在西落。西方的天空染上了茜色,已經來到黃昏時刻了。在夕陽之下,護堂與偵察歸來的騎士正面相對著。

這里的小屋所在的山位于科洛尼亞·阿格里皮娜西北偏北的位置。

從萊茵河往西大約二十幾公里的距離。也就是說,這里是屬于日耳曼尼亞的地區。這里沒有鋪設萊茵河河畔那樣街道。和現代不同,電車和汽車都不存在。

能夠用半日時間往返是正因為是莉莉婭娜才辦得到。

“我首先是以‘魔女之眼’讓視覺飛到了科洛尼亞·阿格里皮娜地區,視察了附近的狀況之後,我就親身飛到了那邊,得到了許許多多的見聞。”

莉莉婭娜在小木屋外面如此報告道。

聽著她說這番話的護堂依然還在靜養中。他在樹墩子上坐了下來。還有,祐理則是在小屋里面准備著晚飯。

要使用古代的爐灶做料理應該會很不方便才是,不過祐理竟然沒覺得辛苦。

聽她說在進行媛巫女修行期間,要在沒有煤氣也沒有自來水的山中小庵里過著自給自足,遠離俗世的生活。她似乎就是在那個時候學會了爐灶等等東西的使用方法的。

“果然能夠在天空上飛真是方便啊。”

被莉莉婭娜帶著‘飛行’過的護堂感慨地嘀咕道。雖然已經習慣沒有汽車和電話的不便了,不過果然還是有文明利器的話是最好的了。

“那麼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稍微有些麻煩呢。詳細的情況等上萬里谷祐理一起,在吃晚飯的時候再說好了。不過,等到准備好晚飯之前應該還有不少時間——在這期間,來做一下診療吧。”

“診療?”

“是的。請讓我看一下被救世之神刀擊中的傷口。”

莉莉婭娜用手指著對此感到不解的護堂的胸口。

“Campione的肉體強韌得超乎想象的,不過傷勢的恢複居然慢到這種程度還是初次見到呢。為了以防萬一,還是確認一下吧。可以把衣服脫下來嗎?”

“誒?”

“要檢查一下傷口的狀況,這麼做是理所當然的吧?”

這麼說也對,護堂這麼說著點了點頭,把上衣脫了下來。

只是赤裸上半身。幾乎沒有贅肉,一眼看上去就是盡管纖細但卻很有肌肉的身型。這都是拜其日常生活中經常過度使用身體所賜吧。看來離在健康檢查中被判定為代謝綜合症的未來不遠了。

身體的外側可算是完全無傷。那個雷光大概是傷害到體內深處的吧。

因為護堂正好是坐在樹墩子上,讓他感覺好像是來到醫院的時候一樣。

而且擔任醫生的莉莉婭娜不知為何臉紅起來,將視線從護堂身上移開了——。

“怎麼了?不是要診斷我的傷勢嗎?”

“啊,是的。很抱歉。再次從這麼近的距離一看,突然讓我覺得很不好意思……。還出現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

“明明以前海水浴的時候也是在一起的,還真是奇怪的家伙啊。”

護堂輕輕一笑。明明一直以來的那種正經性格也很不錯的,突然變得奇怪起來的莉莉婭娜挺可疑的。對于小說和詩詞有著深厚造詣的文學系少女,她的行為舉止也會有超乎體育系男子想象的時候。

而另一邊,莉莉婭娜依然不正視護堂的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以白皙的手指在胸膛一帶游走。

然後,在古代世界代替醫生的魔女眯細了眼睛。

“果然……從昨天以來傷勢完全都沒有恢複。”

“誒!?”

“照這個情況來看,可無法期望像以往那樣以非常識的速度自然恢複。要麼是就這樣靜養一、兩個月時間,要不就是以魔術進行治療……”

“不過,現在可沒有能夠慢慢休息的時間啊。”

“既然如此,那就有必要進行治療呢。明白了。我馬上轉換治療方式。”

“……誒?”

“是你自己說沒有時間的,草薙護堂。”

“雖、雖然確實是這樣。”

被恢複了正經表情的莉莉婭娜迫近,護堂慌張了起來。

以魔術進行治療。除了慣例的那個方法以外應該別無選擇了。嘛,因為每次都是這樣,事到如今才退縮的話或許也是件愚蠢的事。

不過,護堂卻畏縮不前。

想起白天的時候和祐理說過的話,心髒就像被針紮到了一樣。

“我、我覺得也不用今天馬上就治療。等到明天之後也……”

“今天能夠完成的事情不需要留到明天再做。我認為還是應該要盡早治理。”

理性地提出反駁之後,莉莉婭娜很沒信心地垂下了目光。

“還、還是說……你想要讓除我以外的人來給你治療嗎?既、既然如此,那就沒辦法了。我身為你的騎士,會遵從主人的意見——”

“說什麼傻話啊。這種事情讓莉莉婭娜來做就行了吧。”

護堂在中途打斷了銀發騎士心情低落地提出的內容。

如果讓那句話說到最後,以後自己就一直無法再面對莉莉婭娜了。那就是會讓人有這種想法的話。並且,他馬上就領悟到自己的愚蠢。

不知不覺間,莉莉婭娜已經直直地凝視著護堂。

不是她平時那種凜然的騎士目光。而是相互知道對方的謊言,同為共犯一樣的眼神。

“既然……這個才是你的本願。那麼我身為你的騎士……”

“啊,啊啊。”

“我們分別是王以及騎士。為了終有一天會到來的戰斗,必須要竭盡全力做好准備。”

“或許是這樣沒錯……”

“既然是為了這個目的,我認為有必要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剛才為止莉莉婭娜一直都是站著說話。

然而她現在卻突然坐了下來。坐在了護堂的膝蓋上。

這樣很明顯並不符合王與騎士的位置關系,而是適合形容為在公園的長椅上調情的情侶那般毫無節操。不過,兩人就這麼相互凝視著彼此。

銀發的騎士慢慢地閉起眼睛的時候,護堂內心里的猶豫完全消失了。

“莉莉婭娜……!”

“是……!”

護堂把坐在膝蓋上的她抱了起來,對著她的嘴唇熱烈地吻了下去。

莉莉婭娜也張開自己的嘴唇作回應,于是護堂立刻把舌頭伸了進去。盡情地品味著她嘴唇的味道,舌頭相互交纏。護堂慢慢地變得無法控制自己了。

他將親吻的部位從嘴唇轉移到脖子,用力地吸吮了一口後用舌頭舔著脖子在上面游移。

“嗚……嗚嗚嗚嗚嗚!”

莉莉婭娜突然縮了縮身子。其實還是最近才發覺到她對于這個部位很沒抵抗力。忠心的女騎士邊雙眼含淚忍耐著,邊開口對護堂訴說道。

“這、這個先等一下……。先施加術式……”


沒錯。護堂再次想起做這個行為的目的。

他再次吻上了莉莉婭娜的嘴唇。接著,如妖精般生于東歐的少女流露出陶醉的目光,像是感到奇怪似地呢喃說著。不過嘴唇還是沒有離開。

“不、不行。施加不了治愈之術……”

“這樣啊……。救世之神刀是滅殺魔王的武器。因為我是中了那東西里面內藏的毒,所以沒那麼簡單就能解毒的嗎……”

與莉莉婭娜反複輕吻了幾下,護堂點了點頭。

仔細地想了一下,這確實是很有可能的。而另一邊,身為魔女兼騎士的銀發少女邊呼啊呼啊地喘著氣,邊堅強地開口說道。

“無、無論如何我都會想個辦法的。因為這是為了你……”

“拜托了。”

簡短地說完之後,護堂再次用力地吸住莉莉婭娜的嘴唇。莉莉婭娜也回應著他將舌頭伸入護堂的口中。

就在兩人的行為正在逐步升級的時候,響起了‘咔嚓’的聲音。木造的房門突然被打開。

“各位,晚飯已經准備好了喔。您們去哪里了呢?”

打開了小木屋門扉的祐理呼喚道。

幸運的是護堂兩人身處的位置是從門口看不到的死角。他依然和莉莉婭娜維持著擁抱的姿勢停止了親吻,然後以毅然的聲音叫喊道。

“馬上就來!稍微等一下!”

“好的,我等您們,”

咔嚓。門被關上的聲音。祐理回到了木屋里。

呼嗚嗚嗚。坐在護堂膝蓋上的莉莉婭娜吐了一口安心的氣息。

雖然看上去像是淡然地掩飾了過去,但其實內心已經涼了一大截。然後,她突然又抬起了頭。接著再次吻了過來。

嘖——她大力地吸吮著護堂的嘴唇,依依不舍地讓舌頭相互糾纏。

“差不多該回去了。不然萬里谷祐理可能會覺得可疑……”

總算把嘴唇離開之後,最後還補上了一個輕吻。

做完了這些事之後,莉莉婭娜邊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邊如此進言道。

3

這天的晚餐是以豆子和蔬菜以及蘑菇熬煮而成的湯,奶酪,硬面包。

而莉莉婭娜從附近村子上買回來的鹿肉則是為這樸素的菜單增添了一份色彩。

眾人圍坐在木桌上吃著這些料理。

盡管對做出了這些食物的祐理心懷感激,但護堂卻心情沉重。原因是剛才與莉莉婭娜之間做出的行為。明明白天的時候才和祐理差點做出類似的事——。

“結果最後晚飯都是讓你一個人來做呢。很抱歉。”

“不要緊的。莉莉婭娜同學才是,要您一個人飛去許多地方,辛苦您了。請您今晚好好休息喔。”

對護堂的愧疚想法毫不知情,祐理和莉莉婭娜和睦地談笑著。

她們兩個本來就有著同樣是家庭型女生這種共通點。是因為行動的步調相適應嗎,平時她們很多時候也會在一起。而今天晚上也是一團和睦的氣氛。

可是,她們之間這種和睦的樣子卻給護堂造成了輕微的壓力。

雖說從以前就已經有所自覺了,不過我果然真的是個混賬麼……這樣的自責念頭漸漸地浮現了起來。

“然後這就是偵察的成果。”

聽到莉莉婭娜開始進行報告,護堂慌張地挺直了背。

“無法得知女神和‘最後之王’去了何處。不過倒是看到在科洛尼亞·阿爾里皮娜附近發生的一場小爭斗。”

“小爭斗?”

“是的。其中一方給人的感覺像是法蘭克族的戰士們,而另一方則是被某種魔力操縱著的巨熊群。巨熊軍團似乎是從萊茵河東岸——日耳曼尼亞那邊過來的。”

“阿爾提奧還活著啊……”

“還有就是由于薩爾瓦拖雷卿行蹤不明的緣故,科洛尼亞·阿格里皮娜市內變得相當混亂。畢竟是處于失去領導者的狀況嘛。”

“那個笨蛋嗎!?”

“還有就是你讓我去拜訪的地方。草薙護堂——你的宅邸也看過了,不過艾麗卡和清秋院惠那都不在里面。屋子里只有傭人們。”

“連她們都……”

護堂歎了口氣。然後立刻說道。

“果然還是得盡快回去啊。明天我們全部人一起過去那邊吧。”

這是作為領導者所下的決定。祐理和莉莉婭娜都肯首表示了同意。

然後晚飯也吃完了,接下來把東西收拾整齊之後,三人就早早就寢了。

簡樸的小木屋里沒有分隔的空間,眾人把桌子搬到一邊,在地板上鋪上三張毛毯。然後三人排成一個‘川’字形躺了下來,簡樸的睡床就這麼完成了。

並且,莉莉婭娜說要在睡覺之前洗個臉,然後就出去了。

“那個,護堂同學……。花您一點時間好嗎?”

祐理來到在正中間的床鋪上盤腿坐著的護堂身旁。

“有什麼事嗎,萬里谷?”

“是的。今天一整天我一直有這種感覺。救世之神刀帶來的毒箭之傷,痊愈的速度似乎是非常慢的。”

護堂嚇了一跳。難道說——

“從明天開始,應該又會是一趟充滿危險的旅途。所以還是應該盡早把傷勢治好才行。讓我們一起來……”

“確、確實說得沒錯。”

“是的。我就覺得護堂也是會這麼想的。”

與護堂同樣坐在被鋪上的祐理像是理所當然地一樣擺出了正坐的姿勢。

並且,純正的大和撫子由于害羞而低下了頭,靜靜地閉上了眼睛,並以她那櫻色的嘴唇細聲說道。

“不、不快一點的話,莉莉婭娜同學就會回來了。”

從她只是等待護堂主動做出行動來看,很有性格保守的祐理的風格。

受到她這種可愛的地方所驅動,護堂也“萬里谷……!”地說著把臉挨近,激烈地奪去了她那柔軟的嘴唇。

“啊……護堂同學——現在就把治療……”

媛巫女邊接受著護堂那稍微有些粗暴的親吻邊低聲私語道。

護堂感覺得到呼出的氣息和唾液,以及咒力正通過她的嘴唇傳送了過來。大概因為是第二次了吧。所以他比起剛才能夠更精確地把握術式的動向。

祐理所使用的術式通過了護堂的喉嚨,確實遍及到了身體內的每個部位。

但卻什麼變化都沒有。不對,嚴格來說,是在接收到治愈之術的瞬間,護堂的體內稍微變得熾熱,就只是如此罷了。

就好像在干旱的沙漠上倒下一杯水,只在一瞬間得到滋潤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

祐理把嘴唇離開,邊凝視著護堂的胸口邊小聲說道。

看來她剛才是以靈視看到了護堂體內發生的情況。她溫柔地撫摸著護堂的胸口,然後這麼說道。

“我試著想一下還有沒有其他的方法。幫不上忙非常抱歉。”

“別、別這麼說啊。倒是我才是沒面子了。明明萬里谷都特意為了我做到這種地步了。”

“我不介意。因為這都是為了您。”

婉然地微微一笑之後祐理就低下了頭,回到自己的床鋪上了。

時間剛剛好,莉莉婭娜就是在這之後馬上就回來了。而且她也不知道護堂的內心正砰砰地狂跳,

“讓你們久等了。那麼,我們就休息吧。”

銀發騎士熄掉了照明。

他們是在小碟子里倒入橄欖油點上火,以此作為照明器具的。

不過因為有月光從窗口上照射進來,所以並非完全的黑暗。

身為唯一一名男生的護堂身處正中,祐理在左,莉莉婭娜在右,就是以這樣的位置就寢的。

可是,護堂由于剛才和祐理做過的行為,所以胸口還在狂跳不已而無法入眠。

過了一會之後,就聽到祐理發出安睡的呼吸聲。

我也得早點入睡才行——就在緊緊地閉起眼睛的瞬間。

(草薙護堂,你還醒著嗎……?)

聽到身旁傳來低語聲。莉莉婭娜正躺在睡床上,把身體轉了過來。她並沒有坐起身,只是把半邊身子轉向護堂那邊。

因為吵醒祐理的話就不好了,所以護堂也用細小的音量回答。

(啊啊。怎麼了?)

(其實剛才在給你治療的時候,我有些在意的事情。)

(誒,嗯。)

(我打算要確認一下。可以花你一點時間嗎?)

(!?)

雖然向對方請求允許,不過莉莉婭娜卻沒有等待回答就馬上來到了身旁。

她保持躺臥的姿勢將身體移了過來,變成了和護堂躺在同一個床鋪上的狀態。兩人以能夠感受到彼此間呼出的氣息的極近距離面對面。

這是即便被別人認作是同床共枕也無法提出反駁的狀況。

(這種行為……讓人相當緊張呢。)

相當清楚地認識到自己行動存在的問題點,銀發少女如此細聲說道。

不過莉莉婭娜卻靜靜地將臉靠近護堂,勇敢地實行了寢睡的親吻。盡管祐理還睡在距離兩米不到的地方。

護堂和莉莉婭娜就這麼動也不動地繼續接吻下去。

不怎麼激烈的親吻。相對地則是將舌頭和嘴唇相互交疊在一起,不斷地反複糾纏。

嘖、嘖、親吻的聲音在寂靜的小木屋里回響。享受過並沒有激烈的動作但卻充分濃厚的親吻之後,兩人都依然沒有放開嘴唇。

(你的身體在接受了治愈魔術之後,效果確實只能在一瞬間活性化呢……。看來有必要思考一下其中的理由。)

(這、這樣啊。)

聽到莉莉婭娜這聲私語,護堂對她點了點頭。

其實剛才就寢前接受祐理治療的時候也有同樣的感覺。對著這樣的護堂展露出一個沉穩的微笑之後,銀發少女就回到自己的床鋪上了。

這次真的可以睡了吧——。

聽著莉莉婭娜安靜的寢息聲,護堂再次緩緩地閉起了眼睛。

艾麗卡·布朗特里與清秋院惠那。

這兩位少女早在共同生活之前就已經締結了‘休戰協定’。正因為她們于公于私都把對方視為競爭對手,所以她們才會判斷應該要避免因競爭激烈化而浪費時間和勞力。

不過,祐理和莉莉婭娜之間卻沒有這種競爭心。

就算包含護堂在內三人在一起相處的時候,氣氛也是和睦,安定的。

她們不會因哪個女孩子呆在護堂身邊而起爭執,雙方都彼此尊重,相互幫助。確實是種讓人心安的關系。

可能是正因為如此,她們才不會想到有去訂立淑女協定的必要吧?

而且,護堂自己也在面對那種儀式的時候,似乎變得比起以前更沒有那麼抗拒了……。

再者,正如此考量著的護堂如今身處的地方並非那間小木屋。

今天早上,利用莉莉婭娜的飛翔術出發之後,現在已經過了兩小時了。從小木屋向南飛了將近六十公里,來到了日耳曼尼亞的廣闊原野上。

這里除了零星散布的森林之外,就只有一大片完全平坦的草地。

現在身處的地方好像離科洛尼亞·阿格里皮娜也很近。擔任旅途向導的莉莉婭娜已經閉著眼睛30分鍾左右了。

她以擅長的魔術‘魔女之眼’讓視覺飛越到遠方,正在偵察著有沒有什麼不安定的動向。

“這種時候有莉莉婭娜同學在,真是能幫到很大的忙呢。”

“是啊。”

護堂對微笑著作出贊賞的祐理大力點了點頭。

有善于魔女術的莉莉婭娜在場的話移動·探索的效率都會大幅提升。之前在南海的女神之島上徘徊的時候,要是也有她的力量相助的話行程應該就會輕松多了。

“發現了有些……不,是相當麻煩的東西。”

莉莉婭娜慢慢地睜開眼睛,如此報告道。

“那地方離這里並不太遠。我打算到附近去看一下。”

“明白了,拜托你了。”

得到了護堂的應許之後,銀發魔女使用出飛翔術。

青色的飛翔之光把三人包了起來,向著天空起飛。經過30分鍾不到的飛翔時間之後,降臨到的地方是個微高的岩石山。高度大約有幾十米左右。

由于還沒有越過萊茵河,因此這里依然是日耳曼尼亞的境內。

四周都是視野廣闊的原野。由于降下的地方是岩石山頂附近的高台,所以馬上就可以發現到莉莉婭娜口中所說的那個‘麻煩的東西’。

眼下的廣闊原野上聚集了將近五十頭熊。全部都是身長四、五米左右的巨熊,那巨大的身軀一眼看去就像是一間屋子一樣。

那是與護堂和法蘭克族戰斗過的,女神阿爾提奧的眷屬。而且,這群巨熊集體圍成了一個圓圈。巨熊們環繞著一個人類,注視著他的站姿。

而且,站在圓圈中心的人是——

“薩、薩爾瓦拖雷卿!?”

感到驚愕的祐理低聲說道。


巨熊集團包圍著的人正是薩爾瓦托雷·東尼。

可是,如今的東尼臉容上充滿了凜然的氣勢,由內至外散發出的聰敏閃耀著光輝。像是與‘只有臉能看的美男子’這句評語相違背一樣,他平時那種輕浮的笨蛋氣質消失得一干二淨了。

“說得是啊。我好幾次都認為搞錯了人,懷疑自己的眼睛有問題……”

“那位大人的臉上不可能會有這種凜然的表情,是碰巧有相似的人嗎。”

“我、我覺得還是再稍微說得婉轉一點比較好……”

那是讓意大利的魔術關系者們煩惱不已的弑神之魔王。

仔細一看,他身上的服裝不同了。披在簡樸的白色束腰長衣上的,是一件同是白色的斗篷。是一身給人清爽印象的全白色裝束。

而且,他的背後馱著一把粗長的大刀。那是刀刃長達一米的剛刀。

“吾之眷屬們啊。”

聽到從東尼的嘴巴發出的聲音,護堂大感驚訝。

是女性的聲音。而且那還是女神阿爾提奧的聲音!

“聚集到充足的兵力之後,吾等即攻入人類的都市,向蠻夷之民降下神罰。以及那些愚昧之人所崇拜的,忌諱的弑神之人!”

東尼發出阿爾提奧的聲音高聲地說完了之後,將背後的大刀撥了出來。

該說真不愧是劍術高手,他的拔刀的姿勢相當熟練。

那把剛刀有著白金色的刀刃,沐浴在陽光之下閃爍出璀璨的光輝。毫無疑問確實是救世之神刀。

“妾身向此劍起誓。必會將地上一切弑神之人討伐,完成救世之大業。眷屬們啊,為此而獻上生命吧!”

回應女神之聲的巨熊軍團開始從嘴巴發出咆哮聲。

Aaaaa——。Rrrrr——。Toooo——。Sssss——。

將近五十頭巨熊一起發出咆哮。總覺得是類似于合唱的聲響。再仔細挺清楚的話,感覺好像是在呼叫著某個名字一樣。

Artos。有著‘勇者’這個意思的名字。

“在卿的背後可以看到一個黑色的女性之影。那就是阿爾提奧嗎……?”

“失去了肉體的女神憑依在薩爾瓦托雷卿的禦體上,並操縱著意志……。我有種像是這樣的感覺……”

她似乎是獲得了靈視的啟示。莉莉婭娜和祐理互相點了點頭。

他們三人現在正在岩石山上俯視著下界的騷動。要是再靠近一點距離觀察的話,神和Campione就會相互察覺到對方的氣息,並且進入戰斗狀態了吧。

被決定降落在這里的莉莉婭娜那英明的判斷幫了一把。

接下來也該尋找艾麗卡和惠那了吧。護堂對兩個同伴點了點頭。

4

眾人再度被青色的光芒包圍,向著天空飛翔而上。

對如今的護堂來說,飛翔術的存在是比起其他任何東西都要讓人覺得感激的。策馬移動會太過疲勞,對負傷的身體會造成很大的負擔。

從目擊到東尼=阿爾提奧的土地離開,飛翔了約莫三十分鍾。

這是與奔走在干線道路上的汽車差不多的速度。當可以看到位于萊茵河畔的羅馬殖民市,科洛尼亞·阿格里皮娜的時候,莉莉婭娜就降低了飛翔的高度。

市街位于萊茵河西岸,東岸則是有著原羅馬軍駐紮地。

護堂等人在這個駐紮地外面降落。

大族長失蹤之後,聚集在這里的法蘭克族戰士到底怎樣了,來這里的目的就是為了確認這件事。幾天前集合在這里的時候,好像大約有3000人左右。

“根據從市內聽到的謠言來看,薩爾瓦托雷卿失蹤之後,法蘭克族之間就出現了意見分歧。像是就這麼繼續和女神戰斗,還是應該回去故鄉

這樣之類的爭論。”

“對于那些戰士們來說,不如干脆完全撤兵或許會比較好呢。”

“嘛,就算他們去和神明戰斗,也只會平白出現人命犧牲啊。不過應該是不會出現這種發展吧。”

聽了莉莉婭娜的報告以及祐理的感想之後,護堂嘀咕地說道。

眾人是邊承受著寒冷刺骨的春風邊說出這番帶有預言性質的發言的。其實之前在來這個地方的途中,就已經隱約有這種不好的預感了。

偷偷地將視線投向發生問題的駐紮地。

外觀看起來與之前和烏爾丁戰斗的地方,奧古斯塔·勞里卡的城寨有些相似。

北·東·南側以城壁來守護,西側則是受到萊茵河的保護。而且從駐紮地內部可以聽到傳出雜亂的歡呼聲。

對此兩位女生“?”地感到奇怪,不過還是讓她們親眼看到才會比較容易理解吧。所以護堂沒作任何說明,帶著她們一起穿過了城門。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駐紮地中央廣場上的群眾們都在高聲呐喊著。他們當然就是那三千名法蘭克族戰士了。

他們的視線全都固定在某一名女性身上。那就是站在高台上,身穿白色外套的優雅美少女。

“各位!這次,由于得到各位之中許多人的推薦,因此我決定就任新族長了。如各位所見,小女子還什麼都不懂,拜托各位多多關照!”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只有在她發言的時候,呐喊聲才會暫時中斷。

她停下說話的話就會再次響起。似乎就只是這樣反複循環。

“我和身為前族長的東尼先生不一樣,沒有能夠守護大家的力量。不過,我會給在戰斗中受傷的人治療的。”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而且如果只是些許的話,我也可以使用出讓神明們也懼怕的力量。所以女神阿爾提奧應該也不能無視我吧。——如果她攻打而來的話,我打算去和她進行會談。請求她放過法蘭克族的各位戰士們。”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不會有事的。如果進行過商談,我們肯定可以相互理解的。如果不行的話,我也會想其他的辦法解決的。”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為了守護我而且也為了死去的草薙先生,讓我們來努力加油吧。草薙先生他也一定化作成為星星,從空中守望著我們的——我相信會是這樣的!”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那個。護堂同學不是還好好地活著嗎?)

(……確實沒錯。草薙護堂在什麼時候被殺死了呢?)

(基本上她就是個有干勁過頭的人啊。還和東尼那家伙很合得來。而且感覺還是個冒失鬼,還很容易鬧出誤會啊。)

以可愛的聲音作出的演說。吵雜而且驚人的歡呼以及怒號。

而護堂等人則在人群的最後方相互低聲交談著。祐理和莉莉婭娜都露出一副啞口無言的表情,凝望著正在高台上演講的愛莎夫人。

“啊,族長就任演說就是這樣了,不過好像應該再多說一點比較好吧?”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那,我想想喔……。我的名字叫愛莎。興趣是讀書和旅行,刺繡和料理。年齡——年齡是剛好十七歲!”

(……喂喂。總覺得她好像開始暴走起來啊。)

護堂邊把這番虛報曆經的發言當做耳邊風邊思考起來。

聽說艾麗卡和惠那都不在市內——總之就是不在附近的地方。在監視人員不在的期間,愛莎夫人又在‘不知不覺間成了群眾的崇拜對象’。

……不對,或許不能說是‘又’。

在身處混亂以及戰亂的世間之時,她就‘一直’是這個樣子的吧?

人們不由自主地被散發出魔性魅力的魔王愛莎所吸引,將其作為領袖人物來崇拜,向她尋求救贖。

她由于受到親切心的驅使而輕易答應人們的請求,然後暴走……。

這確實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那個人果然也是Campione啊……”

護堂把手搭在附近的法蘭克族戰士肩膀上,讓對方回過頭來。目的是為了指示他去叫一下愛莎夫人。

“嘛!您還活著呢,草薙先生!”

“因為這事關重要所以我再說一次,請不要隨便就把我給殺了啊。”

護堂對愛莎夫人見面後說的第一句話立刻反駁道。

這是族長就任演說過後,在羅馬軍司令部的建築物里面的再會。

“很、很抱歉。由于戰斗結束之後,您就下落不明了,所以不知不覺就……。對、對了。東尼先生被女神的亡靈依附了,大件事了呀。”

“我已經知道了。說來,艾麗卡和清秋院她們怎樣了?”

護堂向打算以親切的笑容掩飾失態的夫人詢問道。

由于天叢云劍現在依然還沒從休眠狀態中蘇醒,所以還是無法與惠那取得聯絡。這是最想要確認的事情。

在正擔心著可能會發生萬一事態的護堂面前,愛莎夫人嫣然地微微一笑。

“啊,是的。她們兩位都平安無事喔。我在之前那場戰斗之後又精神迷糊起來,然後就受到她們兩位的幫助了。”

“那,她們現在在哪里呢?”

“在大約兩、三天之前就沒看到她們了。我想她們兩位可能是去尋找下落不明的草薙先生吧。”

夫人的猜測可能八九不離十了。可是,要去哪里都不告知一聲,像是這樣的行為她們兩個——特別是艾麗卡會這麼做嗎?

愛莎夫人突然將目光轉向正如此思考著的護堂身後。

“話說回來,那邊的兩位是?”

“啊啊。因為出于各種情況而從現代追著我們來到這里的同伴……”

“初次見面。我是萬里谷祐理。”

“我是草薙護堂的騎士,叫做莉莉婭娜·克蘭尼查爾。有幸能夠認識您。”

被夫人將話題移到了身上,兩人初次發言道。

祐理穩重地垂下了頭,而莉莉婭娜也帶著凜然的禮貌視線作出了問候。無論對方性格多麼隨和,她也打算要堅守對于王者Campione的禮儀吧。

對此,站在被稱為女王立場的人物則是——

“我這邊才是要請兩位多多關照。……對、對了。兩位果然也是草薙先生的愛愛愛、愛人……是這麼回事對吧?”

在打招呼的途中聲音突然變小了。

對于夫人這番無比意外的話語,祐理和莉莉婭娜都同時““誒?””地低語了一聲。

“愛莎小姐。希望您不要誤會了,不管是艾麗卡,清秋院,還是她們兩個,全都是我的朋友,可不是那種奇怪的關系——”

“您、您又說這樣的話了!我、我什麼都知道的!”

夫人對從中插嘴的護堂叫喊道。

“因為草薙先生是萬人迷王國的代表。您不僅輪流地和兩位女孩子享受戀愛的冒險,只是如此還不滿足,還在市內築起了和後宮相差無幾的宅邸,打算要享受淫穢的生活什麼的。”

“請、請不要亂說啊。”

“那,您現在不就是進行著戀愛的冒險嗎?難道沒有和她們同居嗎?”

“…………”

“……果然沒錯。那個宅邸里又要增加女孩子了呢……”

“等、等一下喔。愛莎小姐您也是那里的食客,那不就是女性率高的理由之一嗎?”

在旁邊聽著兩人說話的莉莉婭娜和祐理都皺起了眉。

護堂感受到她們散發出的壓力,同時如此提出反駁之後,夫人啪地拍了下手。

“啊,對了。關于那件事又有些話要說。因為我已經決定就任新族長了,所以要到那邊去了。”

在女神的威脅退去之前都會居住在駐紮地附近,夫人如此說道。

這里是法蘭克族戰士和領導者級別的人聚集的重要據點。讓族長轉移到附近的地方居住也是自然的考量吧。不過護堂卻這麼說道。

“關于族長這件事,我認為還是現在馬上辭退比較好……”

“您說些什麼呢。為了從神明的手中保護法蘭克族的各位戰士,是必須要有人擔任這個工作的。”

“不,戰斗就由我去吧。還有請您把權能的反轉也停下來。”

剛才利用莉莉婭娜的飛翔術逐漸接近科洛尼亞·阿格里皮娜的時候——。

護堂就發覺到了。空氣漸漸地變得冰冷起來。明明現在還是春天,空氣卻像是深秋一樣。而且他之前也體驗過同樣的現象。

就是在與烏爾丁戰斗之前,夫人將治愈的權能反轉過來的時候。

據說只要將從春之女神珀耳塞福涅身上篡奪而來的力量反轉過來,就能變成‘冬之權能’——對周邊廣大地域帶來凍災的力量。

絕不可以讓她使用出這種力量。所以護堂才如此說道。

“不,我不能夠總是依賴草薙先生的關心,接下來就是我的戰斗了!”

愛莎夫人充滿氣勢地宣言道。而且更加用力地握緊了拳頭,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這是她斗志的展現。

“而且為了保護我而戰斗,草薙先生的身體都搞成這樣了!為了報答您這份心意,我會竭盡全力加油的!”

“以這樣的身體——”

“好歹我也是個治愈技能的使用者。即便外表和平時沒什麼分別,我也能依稀感覺得到那個人有沒有負傷。”

夫人以虔誠的口吻低聲說道。

而且她還像是在進行透視一樣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護堂的胸口。本來還以為只要裝作精力充沛的話,她就不會知道自己有受傷——看來是大大地估算錯誤了。

“您在上次的戰斗中受了內傷呢……。我的權能對于同為弑神者的人沒有效用。因此無法給草薙先生進行治療,不過相對地我會代替您去會見女神的。這個事件關乎著我的名譽,我必定會解決的!”

愛莎夫人所說的話語里充滿了真摯和決意。

而且也是與女王這個稱呼相符合的,充滿了威嚴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