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女神之子 第三章 高盧之地的女神
薩爾瓦托雷·東尼被流放到的地方是三個月前的古代高盧。

在遇到這個時代的弑神者·烏爾丁之後,他就漫無目的地朝著北方前行。當時他只是把從現代帶過來的長劍隨意地立在地面上,倒下的劍鋒所指向的方向則碰巧是北邊。

除了長劍之外就只有身上穿著的衣服,身無分文地展開古代旅行。

語言和現代的也不同。一個相識都沒有。如果是普通的二十一世紀人類可能只消三日就會放棄了吧。不過東尼卻相當享受。

滯留在烏爾丁城寨的幾天期間就已經學會了語言。

雖然身上沒有錢,但他憑著天性的開朗和厚臉皮進入偶然遇到的商隊里擔任保鏢,堂而皇之地開始免費的旅行。

並且在受到盜賊襲擊的時候還把活捉下來的家伙們身上的所有金錢沒收。而且還讓對方將自己帶到隱藏貴重品的地方,而那些物品他也是精明地將其據為己有……。

悠然自得地展開旅途的東尼,不久後就來到了法蘭克族所居住的一帶。

法蘭克族本來就是出沒于萊茵河沿岸地區,反複對帝國住民作出掠奪行為的蠻族。

不過,自從被尤利安皇帝(注1)鎮壓之後就以同盟者的形式臣服于帝國,並移居到現代所說的荷蘭南部和比利時的北部。

並且,東尼在偶然之間所造訪的村莊——。

據說簡直就如同守靈之夜一般寂靜無聲。法蘭克族的村民們詛咒命運的殘酷,流淚,悲痛地歎息。

據村民們說,這個村莊不久後就會毀滅。原因是受到神的詛咒。

注1:弗拉維烏斯·克勞狄烏斯·尤利安努斯(Flavius Claudius Julianus, Apostata,331年-363年6月26日),英文作“朱利安 Julian”,君士坦丁王朝的羅馬皇帝,361年-363年在位。他是羅馬帝國最後一位多神信仰的皇帝,並努力推動多項行政改革。因其恢複羅馬傳統宗教並宣布與基督教決裂,被基督教會稱為背教者。

他在位期間,由于他對學問的熱愛,讓他贏得了“哲學家”的稱號。尤利安少年曾入教受洗,但後來卻轉向希臘傳統的信仰。他師承于新柏拉圖主義,並崇信神秘儀典,壓抑當時已經十分風行基督教信仰。有時候他被稱為尤利安二世,以與193年在位的狄圖斯·尤利安努斯區分。

“詛咒?”

“對對。由于惹火了剛才那個女神,阿爾提奧,被她下達了‘你們這些人在幾十天之後全部都會死掉’這樣的預言呢。那時候我就來了。”

東尼向感到疑惑的護堂說明道。

跟那些熊戰斗完之後,護堂和愛莎夫人就跟隨著法蘭克族一起度過了一夜。

然後到了翌日早晨,眾人就朝著科洛尼亞·阿格里皮娜出發了。

貨架上載著三名Campione的運貨馬車在街道上緩緩地前進著。由于為了讓徒步行走的東尼部下們也能夠跟上,所以並沒有用太快的速度。

“所以你就和女神戰斗了嗎……”

“那真是場很棒的戰斗啊。彼此給對方造成了重傷,最後打成平手。嘛,我倒是比起對方那邊恢複得要快就是了。”

東尼的魔劍能夠切斷一切東西。不過並非只是如此。

還能夠在斬中的對手身上引發爆炸,並能在對手身上造成難以痊愈的劍傷,以及多姿多彩的應用變化。護堂自己也品味過這一點。阿爾提奧的傷口就是因此才會恢複得那麼慢吧。

另一方面,第三位人物正滿臉感動地聽著他們之間的談話。

“那,東尼先生是為了保護法蘭克族的各位才拼命戰斗的呢……。這是多麼高尚的自我犧牲精神啊!”

不用說這當然就是愛莎夫人所說的話了。

或許是由于其老實而且善良的人品所致,她把東尼的行動理解為出自滿滿的好意。

而這也和護堂‘這家伙肯定是沒怎麼深入考慮過就隨心所欲地采取行動而已吧。只是因為遇到了神所以就戰斗罷了’這種想象有很大的不同。

“很、很對不起。我居然還把薩爾瓦托雷·東尼這個人誤會成是毫無在意對周圍的人們造成麻煩,作出橫暴行為的鬼畜外道!”

“是這樣的嗎?那,誤會現在可以解開啰。”

如此回答的東尼也如同理所當然般發出樂呵呵的傻笑。

“哎呀,老實說嘛。因為我的朋友安德烈老是把我說成是人渣,毫無生存價值啦,跟無脊椎動物一樣毫無思想啦,出生就是為了給別人造成麻煩的野獸什麼的,搞得連我時常都會想自己可能真是就是這樣的吧。”

“嘛,竟然不能理解東尼先生的高尚之心!那位肯定是個大笨蛋無疑了。”

“…………”

看到兩名Campione這麼意氣相投,護堂仰天歎息。

夫人看來是完全忘記了東尼那攻陷了科洛尼亞·阿格里皮娜的‘惡行’。

嘛,這樣或許比起發生爭執來說要輕松得多。

護堂決定先把這件事情放到一邊,轉換了話題。

“那,你又是怎麼會成為法蘭克族的老大呢?”

“這個嘛,是在與女神戰斗過後在法蘭克族的村莊里療養的時候被請求的。說是希望我成為統治這一帶法蘭克族的族長什麼的。”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對于這麼吐槽的護堂,東尼吊兒郎當地談道。

“要是有我在的話就連女神也能夠戰勝,所以嘛。然後,其他土地上的法蘭克族人也聽說了我的事情,都紛紛為了和我交朋友,或是測試我的力量而來……適當地應付了一下之後,不覺間我就成了大族長了。”

“這算什麼啊,那大族長……”

“就是把分成好幾個部族的法蘭克族歸結起來統治的大頭目那種感覺?嘛,和大家一起並肩作戰我覺得也挺不錯的。”

“別隨隨便便就成為王啊……”

法蘭克族是勇猛善戰的戰士部族吧。從他們和熊戰斗的樣子就很明顯看得出來了。並且,由于受到單人匹馬和神勢均力敵戰斗的東尼那強大所感動,才會把這個男人當做活神仙一樣去崇敬吧——。

實際上,對于能把‘豬’呼喚出來的護堂,他們也是以最高級別的敬意去接待。

而愛莎夫人也早就被他們當做‘奇跡的治愈之手’去崇拜了。畢竟她已經向大家展示過能治愈受傷的法蘭克族戰士,並且連熊都能讓其蘇生過來的力量。

“然後。那個女神經常命令手下的熊軍團襲擊法蘭克族的集落。為了從這些襲擊之下守護大家,城市也是需要的對吧?由于萊茵河那邊剛好有附有城壁的羅馬城市,所以我就想去拜托他們暫時借用一下啦。”

“就是叫科洛尼亞·阿格里皮娜的城市麼。”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然後我們的對話談不來,就變成了那個城市的羅馬軍團和我對決的事態了。最後就成了他們被我以武力從城市趕了出去那種感覺啰。”

“才不是變成,不是!”

“那麼,聽說到我奪下了城市,法蘭克族的人們就從四面八方聚集過來呢。現在正為與阿爾提奧的第二回合對決做准備。而我也因為太過無聊而帶著部隊出去偵察,于是就發生了昨天的戰斗。”

知道了情況之後,護堂歎了口氣。

“別隨便做出會讓曆史改變的事情啊。”

“嘛嘛,那是順勢而為啦!”

“不管你用再怎麼燦爛的笑容來說,蠢話依然還是蠢話……。話說回來,我有個疑問。叫阿爾提奧的女神為什麼要詛咒法蘭克族呢?”

對快活地豎起大拇指的東尼責備過之後,護堂改變了話題。

也許這是源自于自己必須得說些有建設性的話的義務感。

“難道是對他們有什麼怨恨嗎?”

“聽你這麼說來,到底是為什麼呢?”

“這點才是最重要的吧,你這個白癡!”

“呃我想想,之前決斗的時候,阿爾提奧好像說過些什麼呐。記得好像是受到法蘭克族襲擊而死去的高盧之民的怨恨把她呼喚出來什麼的。”

“高盧之民的——怨恨?”

可是,法蘭克族人不也是高盧之民嗎?

護堂不明白那代表什麼意思。東尼倒是對那句話的意思不感興趣。不過,第三位Campione則是和他們兩個不一樣。愛莎夫人看起來稍有些哀傷地喃喃說道。

“名為阿爾提奧的女神……大概是凱爾特之神吧。”

“這句話什麼意思呢?”

“簡明扼要地說明的話,那就是盡管古代高盧是羅馬帝國的領土,但作為住民的高盧人卻大多是凱爾特系的部族。”

古代歐洲的住民就是這樣的凱爾特人。

護堂對這些事也略知一二。那是沒有固有文字,崇拜大自然,擅長使用鐵器的民族。可是,據說他們隨著古代邁入到中世紀時代就漸漸地衰退了。

“我記得凱爾特人好像是在與日耳曼人的抗爭中落敗之後被趕出了土地,後來渡過了多佛爾海峽遷移到英國那邊對吧?”

“確實是有這種說法呢。而且,凱爾特系的部族里還有哥特族,隆巴多族、勃艮第族(注2),以及後來建立起法國的法蘭克族等等。”

“啊啊……”

“法蘭克族在長年之間襲擊高盧各地,不斷做出殺戮和掠奪的行為。”

“那,就是被殺害那方的人民發出的詛咒把那個女神呼喚出來的嗎……”

“這可能是因為繼承凱爾特血脈的魔術師或是神官們施行了召喚‘不從之神’的魔術儀式呢……”

這確實是個諸行無常,繁榮興衰的故事。若是以現代人的價值觀來看的話,法蘭克族人受到襲擊的現狀只能說是因果報應。

話雖然這麼說,人類世界的興亡也有不從之神的權能介入的因素存在。

這果然並非由于血脈不同吧。

就結果來看,護堂也不過是個過路的現代人罷了。無論是法蘭克族還是羅馬帝國都好,他都沒打算要給予協力。不過,他覺得自己首先身為一名人類,擊退那個女神的追殺至少是自己應該要做的事吧——。

“嘛,就算要去做也唯獨不能采用東尼那種做法呐……”

“喂喂,別把我說得好像在做些蠢事一樣啊。”

“不是好像。你這家伙是在以現在進行時的形式盡做些蠢事才對。那個女神我會想辦法對付的,所以你就暫時休息一下吧。”

“不不,關于這件事我可是有個提議喔。”

護堂說出了正確的主張,東尼卻輕浮地反駁道。

“草薙護堂和薩爾瓦托雷·東尼,看我們兩個Campione到底那邊能先打倒女神——讓我們兩個競爭一番吧!”

“還是那種喜歡胡說八道的家伙呐……”

護堂邊喃喃地說著邊試著想了一下。

讓東尼放任自流是萬萬不能的。可是要把他監禁在什麼地方也挺有難度。倒不如就和他一起行動,充當一個阻止他繼續耍笨下去的監視人員吧?

這里就是疏忽的地方嗎。護堂隨著打從心底發出的一聲歎息說道。

“沒辦法了。如果我同意你這個主意的話,你可要片刻都不能離開我的視線范圍喔?”

“噢。就是說禁止搶先偷跑呢。不如干脆就在與阿爾提奧開戰之前,我和你先來一場決定誰先挑戰女神的戰斗如何?”

“吵死了。那種累人的事誰會去做啊!”

疲于應對著東尼的護堂偶然間發覺到。

愛莎夫人一直以視線緊盯著自己這邊。而且就好像在表示著責備一樣。

“怎麼了,愛莎小姐?”

“啊,不是。草薙先生剛才說‘你可要片刻都不能離開我的視線范圍’什麼的,聽起來簡直就像帶有求愛的意思一樣呢……”

“請不要亂說啊。因為我也想對愛莎小姐提出同樣的要求。”

“誒?”

“一定不要離開我的視線范圍——請您待在我的身邊。”

因為被對方糊弄過去就不妙了,所以護堂盡量以最真摯的語氣訴說道。于是,愛莎夫人不知為何變得忸忸怩怩的,大力地點了點頭。

“真、真是沒辦法呢。既然草薙先生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就盡可能試著那樣做看看……”

在這之後也一直邊保護著法蘭克族邊繼續著旅途。

翌天的下午,行走在萊茵河沿岸街道上的護堂等人已經可以看到前方有一個大城市了。

這座也是建設在大河邊的羅馬殖民城市。城市的東側面對著萊茵河,剩下來的北·西·南三個方向則是被城壁包圍著。四方的防禦都是盤石。

這就是科洛尼亞·阿格里皮娜。

是在大約一周之前,被東尼收為囊中物的都市。

注2:勃艮第人屬于東日耳曼民族的部落,可能是從斯堪的納維亞半島移居到丹麥的勃恩霍姆島,勃恩霍姆島在古丹麥語中稱為勃艮第霍姆,就是勃艮第島,然後又向歐洲大陸遷徙,古代關于維京人的詩歌說他們是從“勃艮第”來的,因此被稱為勃艮第人。

2

現代歐洲諸多都市的原型都是來自古代羅馬殖民市。

除了護堂造訪過的幾個都市之外,還有邦納(波恩),魯特西亞(巴黎),波爾托斯·納穆尼多木(南特),盧格敦納姆(里昂),日內瓦(日內瓦),馬西利亞(馬賽),阿奎恩庫姆(布達佩斯)。

都是些只要聽到現代名,連日本人也能“那麼說來”地想起來的都市。

不過這也不無道理。上下水道,街道網,公共浴場,等等牽涉到生活的基礎設施。斗技場,劇場等等娛樂設施。而且還受到常駐于此的羅馬軍團的庇護——。

不管哪個殖民市都大概擁有著這些東西。

理所當然,人們聚集在舒適而且有娛樂刺激的都市里,其後的發展也會被後世所繼承。

日後變成了圓錐形石堆的科洛尼亞·阿格里皮娜市也完善地具備羅馬樣式都市的基礎設施,與之前所住過的奧古斯塔·勞里卡一樣生活得相當舒服。而且,和那個城市不同的是這個城市則是四周都被城壁防衛著的。

昔日冒稱為羅馬皇帝的軍人們好像也有段時期把這里定位帝都。

“居然單人匹馬就攻陷了這個地方,到底是怎樣的武勇傳說啊……”

護堂想起了東尼爽朗地談及過的話。

這是在到達科洛尼亞·阿格里皮娜的兩天之後。現在身處的地方是法蘭克族為‘大族長的盟友’所准備的寬大住宅里的中庭。

薩爾瓦托雷·東尼唯一拿手的武器是劍。

不過,劍本來只是在‘一對一’的戰局里所揮舞的武器。

這個古代的羅馬軍團,戰士們以長槍和盾牌作為基本武裝,並會在戰場上組成陣型進行集體行動。能與此作出對抗的武裝是弓箭以及騎馬。因為這樣的武裝和戰術在戰場上才是最有效果的。

以一把劍在戰場上成為霸者可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情。

可是,薩爾瓦托雷·東尼卻能一派輕松地做到這種事。

恐怕他在與那些熊的戰斗里展示出將其一刀殲滅的秘劍,把數十個乃至數百個的士兵一下擊飛,正如他本人所言的那樣是不覺間就獲勝了吧。真是荒唐至極。

“失禮了,主人。”

“……我昨天就已經說過了,可以別用這種稱呼方式嗎?”

聽到對方的叫喚聲,護堂立刻如此回答道。

一名女仆少女不知何時來到了自己的身旁。那是一位有著相當可愛的容貌,十六歲左右的法蘭克族人。

這是昨天他被帶到‘草薙護堂的官邸’的時候,連帶著屋子一起被推介過來的傭人——之中的一個。

“聽起來很不自在,而且傭人之類的也不是必要的啊。”

“您說些什麼呢。主人貴為大族長的盟友而且還是能夠與‘提爾之劍’烏爾丁勢均力敵的人。即便是有三十個傭人左右也沒人會有意見的。倒不如說,甚至再增加一倍也沒關系。”

“…………”

包含這名少女在內,一共有三十個傭人在護堂的官邸里。

這反而給自己添了麻煩,這些都是法蘭克族所做的安排。

原本作為羅馬軍將校別墅的這間官邸寬廣得驚人,即便有三十個傭人一起居住空間還是綽綽有余。

“那,這件事就先不管好了。”

護堂自覺到自己的聲音里多了一絲苦惱。

“那三十個人里面,全部人都是年輕女性是鬧咋樣!?盡是女性的房子里只有我一個男性,會讓我覺得不好意思也是無可奈何的啊!至少換成男、男人啊!”

“呵呵。您又說這樣的話呢。”

不管護堂再怎麼發自內心提出請求,女仆少女依然還是一直保持微笑。

她先前說過自己是法蘭克貴族的女兒,已經‘習慣’和有身份地位的人相處。或許是因為這種習慣的緣故吧,經常可以看到她做出‘禮儀端莊’的舉止。

護堂幾乎快要把我知道了這句話說出口來,這時候她說道。

“我已經聽說過主人您在之前那個都城里生活的樣子,被兩位寵姬圍繞著,築起愛之巢什麼的。而且,還與以好色而著名的烏爾丁殿下意氣相投,兩人甚至還因為‘對女性的愛好一致’而結交了兄弟的盟約……”

“這種蠢話是出自愛莎夫人口中的吧!?這些事幾乎都是假的啊!”

如果單純是草薙護堂在奧古斯塔·勞里卡里的傳聞,就算傳到這個科洛尼亞·阿格里皮娜也並非什麼奇怪的事。

但是那個人物和‘大族長的盟友’結交的情報應該很少的才對。

明明是這樣的,這個女仆少女居然會知道這件事。

流出情報的人物除了和自己一起從勞里卡市來到這邊的愛莎夫人之外不作他想。


另一方面,面對激動起來的護堂,女仆少女露出一副深知一切的表情。

“除了准備了符合大人身份的官邸之外,侍奉人員方面我們也可以考慮安排。這是我們部族的一番心意,請您盡情享受。”

“就是這樣才讓我覺得不好意思啊!真的讓我感覺很不自在!”

護堂現在所在的地方是館邸里的中庭。

三十名十五、六歲左右的少女們(大多都是容貌端麗)正在館邸內的各處勤奮地做著家務。

他就是因為呆在里面冷靜不下來,所以才會像個去陽台吸煙的父親一樣來到中庭。

“傳聞說得一點都沒錯,您就只會在嘴上說些一本正經的話呢。”

“我沒有說謊,這是我老實的想法。話說回來,有些什麼事嗎?”

“您說得對。其實是有客人來拜訪主人您。”

因為再說下去也只會是兩條互不相交的平行線,所以護堂改變了話題,然後女仆少女就為了把客人帶進來而離去了。然後幾分鍾之後。

“果然是你們兩人啊。總算是彙合了呢。”

女仆少女帶進來的是自己的兩位同伴。

當然就是艾麗卡·布朗特里和清秋院惠那了。

雖然他透過天叢云劍把自己平安無事以及遇到東尼的事傳達給了對方,不過果然還是無法像用電話那樣長談。

護堂為終于與同伴再會而感到高興。

真不愧是艾麗卡和惠那。她們一路來到這里也沒發生什麼問題。

可是金發的意大利人少女卻露出一副生氣的表情。黑發的媛巫女則像是咬到什麼苦東西一樣的神色。

“好久沒見了呢,護堂……。你依然還是和往常一樣是最好不過的事了。”

“只是分別了幾天時間,就已經建起這種滿是女孩子在里面的房子。王真是個不能放任自流的人呢。”

似乎她們已經里里外外地把這間滿是女仆少女的館邸看了一遍。

艾麗卡是露骨地作出諷刺,惠那則哀傷地歎息。護堂驚慌地說道。

“不是那樣的。這只是周圍那些家伙自作主張給我准備的罷了!”

“這樣的命運應該叫做草薙護堂得的病呢。身邊周圍沒有女人就會死翹翹的病。”

“果然王肯定有對周圍這些女孩子做出些什麼事呢,絕對是的。”

然後兩人都一起歎了口氣。

“不、不要再說這個了,先說說我們分別期間發生的事情吧。有必要交換一下情報對吧?”

“你真是不擅長扯開話題呢,護堂。不過沒所謂了,這確實說的沒錯,這次就讓你過關好了。”

“嘛,惠那我們從船上掉下去之後,很快就上到陸地去了。

“確實沒受到什麼辛苦呢。等到暴風雨平息下來之後,我們就繼續展開旅途了。”

盡管還在生氣艾麗卡卻還是能做出理智的舉止,心胸廣闊的惠那看起來也不打算作出必要以上的追究。

護堂邊對同伴們的關心懷著感謝,邊說起了東尼和阿爾提奧的事情。

“……然後,東尼那家伙就和法蘭克族的戰士們呆在一起,在原羅馬軍駐紮地那里生活了。”

羅馬軍的駐紮地。是很多羅馬殖民市都會設置的軍事設施。

東尼的部下正在盡力地從近鄰的各地把法蘭克族的戰士聚集到科洛尼亞·阿格里皮娜。最適合收容那些戰士們的地方果然還是那里了。

“那,愛莎小姐呢……也在這個城市里對吧?”

“啊啊,那個人就……”

“要是需要的話,要不我去把她叫來?”

對惠那這個理所當然會有的疑問回答了之後,女仆少女先一步如此提出。

護堂嚇了一跳。仔細想想的話,他覺得這件事才是最容易被誤會的。不,自己又不是有什麼虧心的地方,應該沒關系的——

在思考著的期間女仆少女為了去叫愛莎夫人過來了離開了中庭。

然後,只用三分鍾的極快速度就來訪。

“嘛!雖然已經聽說過兩位平安無事,但能夠這樣萬事順利地再會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我好高興喔!呵呵呵!”

““…………””

來到這里的愛莎夫人露出滿臉笑容說出了洋溢著喜悅的話語。

不過,艾麗卡卻以可怕的目光瞪著護堂,惠那則好像快要說出“又是這樣啊”這句話般露出為難的表情,並對女Campione回答道。

“嗯。惠那我們也很高興喔。不過,暫且不說這個。”

“啊,好的。是什麼事呢?”

“我覺得夫人來到這里,好像用了相當短的時間呢。我還以為起碼要一個小時,沒想到竟然可以馬上就來到……”

“啊,會那麼快是當然的啦。因為我現在正寄宿在草薙先生的房屋里嘛。所以叫我的話,馬上就能來到喔。”

愛莎夫人繼續說下去。

“當然我對要借住在有男性居住的地方是有所抗拒的,不過這里是非常大的房屋,而草薙先生又‘一定要待在我的視線范圍內’以可怕的表情說著這種話來威迫我……。所以就沒辦法只好如此了。”

雖然事實上昨天夫人是自己說要寄宿在這個館邸里的,不過她為何要像是表示譴責一樣,而且還用稍微有些害羞的表情望著自己呢。

而且就連艾麗卡和惠那都再次緊盯著護堂。

“果然是這樣。”

“雖然也考慮過王可能偶爾也會去玩樂,不過果然是這樣呢。”

“啊啊,真是的。咱們的王就是這樣的人啦。”

惠那的話語里混合著焦躁和放棄的複雜念頭。而艾麗卡則是如同發現了重要物證的刑警般的語氣。

她們兩個自從與烏爾丁的決戰過後就步調莫名地一致。

護堂邊因這個意外的發現而感到驚訝,同時為了保護自己的名譽而發言。

“呃,抱歉在你們聊得正興的時候打擾。我有些必須得處理的事,要暫時出門一下。”

于是護堂騎乘著自己的愛馬,來到了科洛尼亞·阿格里皮娜的市街上。

不過還有三人陪同。就是之前那個女仆少女,艾麗卡,以及惠那。她們三個也分別乘坐在在護堂館邸的馬棚中拉出來的馬匹上。

“護堂還真是個不會放過任何機會的人呢!”

“沒想到竟然和那個人之間都變得奇怪起來呢……”

“等、等一下。你們兩個應該也很清楚最需要盯住的人就是愛莎夫人啊!?”

兩個同伴跟在護堂的馬匹後方,稍離一段距離的是女仆少女。

除了她這位身為傭人而堅守著沉默的最後一位成員,其他人都是你一言我一語地邊閑聊著邊在羅馬殖民市內前進。

市內一直維持著平穩,市民也一如往常地那樣過著生活。

據說作為科洛尼亞·阿格里皮娜固有兵力而常駐在市內的羅馬軍團被薩爾瓦托雷·東尼單人匹馬擊潰,現在已經撤退了。

那時候東尼法蘭克族部下到來,因此變成了占領的形式。

按照正常來說,法蘭克族會就這麼開始掠奪,隨後會造成大量的市民流血,被作為奴隸而捕捉,城鎮被火焚燒——變成這樣的淒慘事件才對,但這種橫暴的行為沒想到也被東尼禁止了。

“那個男人在這方面倒是挺明智的,真是幫大忙了啊……”

邊乘著馬匹在市內各處巡視,護堂邊嘀咕道。

東尼看到來到這個城市的法蘭克族戰士們那‘心里發癢’的神情,發覺到他們的意圖,所以似乎在最初就下達了掠奪禁止令。好不容易才籌備到與神明戰斗所需要的據點,別把勞力用在無謂的事情上,東尼是這麼表示的。

以前在現代的米蘭時,東尼也曾指使過《赤銅黑十字》。

真沒想到他居然是個已經習慣統率手下的男人。但與其說是將軍,倒不如該說是山賊的老大·蠻族的族長才比較正確。

“對了王。你說那件‘必須得處理的事’,就是指巡視街道?”

“啊啊。至于要說原因的話就是——”

正要對惠那說出原因的時候,剛好那個‘原因’就在眼前發生了。

在經過酒館前方的時候,把頭發紮成發髻一樣的三個法蘭克族男人正在店內亂鬧。看樣子似乎是與店內的客人起了爭執。

“可以幫我去制止他們嗎?”

“我知道了,主人。”

受到護堂的指示,在後方待命的女仆少女動作利落地從馬上下來。

然後進入酒館,對鬧事的法蘭克族男人說了幾句話。于是,鬧事者們的動作突然停住,望向在店外等候著的草薙護堂,神色驚恐起來。

“就是說,護堂要監守著法蘭克族們的行動啰?”

“嘛,即便是有大族長的命令,身為占領方的人也難免會變得囂張起來。由于那個笨蛋在某些細小的事情上會很隨便,所以姑且要是讓法蘭克族的家伙知道我會巡視城鎮的話,我想這種事情應該會相對減少。”

對艾麗卡這麼說道的護堂點了點頭。

東尼和法蘭克族的戰士如今正身在原羅馬軍駐紮地。

護堂等人所在的市街位于萊茵河的西岸,相對來說駐紮地則位處東岸的位置。

只要渡橋就能夠往返。由于會不定期地變成隔離狀態,所以法蘭克族的戰士很少會來市街這邊。不過果然還是會有少數例外存在。

“我回來了,主人。”

“麻煩到你不好意思啊。幫大忙了。”

“這種程度的事情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倒是聽到了些奇妙的話。”

從酒館里回來的女仆少女露出稍帶不快的表情。

“剛才那些男人鬧事的原因是由于酒館里面的某些人說了些不敬的謠言……”

“你說謠言?”

“是的。……不久之後將會有手持光輝之劍的勇者到來,並將法蘭克族的魔王薩爾瓦托雷·東尼,那個黑發的盟友,以及白衣的魔女討伐。他們是這麼說的。”

“…………”

護堂對兩名同伴少女遞了個眼色。兩人一起以點頭回應。

“那個是在奧古斯塔·勞里卡市也聽過的謠言呢。”

“那個城市里的謠言都流傳到這邊來了嗎?王和愛莎小姐不知什麼時候也被歸入到一起呢。……咦,等一下。”

艾麗卡喃喃地隨聲說完之後,惠那也露出思考的表情。

“我覺得和這類似的話,以前在什麼地方也聽過呢。”

“我想的也是關于這個謠言的事,對于那個叫阿爾提奧的女神有些感到在意的事。”

艾麗卡也思慮深遠地喃喃說道。

對于護堂來說只覺得是奇妙地偶然的事情,但對于她們來說卻似乎成了某種提示。金發的意大利人少女突然提出了很有建設性的想法。

“總而言之,接下來就去薩爾瓦托雷卿那邊吧。護堂的巡視工作就交給其他人去做就好了。當然不是拜托卿,而且由我來指揮。”

盡管來到這個城市後還沒經過半天時間,她馬上就有如此實務性的思考了。

讓人見識到真不愧是艾麗卡·布朗特里的地方之後,她對女仆少女露出華麗的笑容。

“我之後就回去館邸,重新和各位傭人小姐們交流一番吧。我和惠那小姐以後就成為你們的女主人了,不介意吧?”

“這當然了,夫人。”

女仆少女恭敬地低下了頭。

在科洛尼亞·阿格里皮娜的新生活,就這麼開始了。

3

與艾麗卡和惠那彙合的那天夜晚。

眾人久違地在護堂的館邸里同伴們齊聚一堂地吃起晚餐。

菜色分別是加入了蠶豆和橄欖果實的色拉,無花果和葡萄等等果物類,烹煮的豬肉,野兔烤肉,香腸,谷物粥,不知道名字的油炸花球根等等,是相當豐盛的菜色。

還有和終于再次重聚的兩位少女之間的閑話家常。

雖然這理應是一段熱鬧的時光,不過現在還加上了在這里‘吃閑飯’的愛莎夫人,而且還是在三十名侍女的服侍之下所吃的飯局。

吃完了晚餐,逃進宅邸主人專用事務室後,護堂打從心底開口說道。

“這里的女性實在是太多了,真想干脆去東尼他們住的兵營那里生活啊。那邊基本上就只有男人……”

河對面有原羅馬軍駐紮地。現在則是東尼一黨在暫住。

聚集在科洛尼亞·阿格里皮娜法蘭克族人里的女性侍從們也是在市街里生活。

可以去戰斗的男人們大多數都在駐紮地。那里除了去做飯的女性之外就淨是男人,所以還是蠻邋遢的。可是護堂如今卻很羨慕那種沒有女人的環境。

他隨意地在辦公用的桌子上坐下,邊盤起腿邊說道。

“像是棒球部或是足球部的活動室之類的只有男人汗味的地方還輕松得多啊。”

“我對此稍微有些不能理解呢。”

“不管怎麼說也不該在惠那我們面前說這種話啦。”

桌子旁邊的艾麗卡感到驚訝,惠那則露出苦笑。

她們是和其他的女性陣容不同,即便呆在一起也不會讓人精神疲勞。嘛,愛莎夫人在某種意義上也是可以‘不用在意’地來往吧。

“沒什麼關系吧。我反而能夠適應那樣的地方。不然的話,像之前那樣我們三個人生活也挺輕松自在的啊。”

“啊啦,比起那麼氣派的後宮,就只有我和惠那小姐兩個反而更好?”

“嘿誒……這麼說讓人怪不好意思的呢。”

“啊,不。里面沒有包含什麼奇怪的意思啊。”

由于看到兩位女女生突然露出微笑,讓護堂因而驚慌起來的時候。

事務市的門被敲響,從門外傳來了聲音。

“各位在里面嗎?為了祝賀我們平安無事地重聚,讓我們今晚一起愉快地暢談一番喔。這就是叫盡情暢飲的宴會呢,呵呵呵。”

愛莎夫人來到了門外。就在想要回答的時候,艾麗卡先一步做出行動。她也在護堂所坐的桌子上坐下。然後艾麗卡挨近護堂,並把身體緊密地貼在他身上之後說道。

“請進,夫人!”

“啊,好的。打擾了。”

看到因突然的親密接觸而渾身僵硬的護堂以及依偎在他身上的艾麗卡,樂呵呵地進入房間的夫人定住了。

“艾、艾麗卡,別做些奇怪的事!”

“誒誒,對呢護堂。夫人也過來了呢。——真是不好意思了,夫人。讓您見到了不堪入目的地方,敬請原諒。”

回過神來之後發現艾麗卡只是稍微離開了護堂的身體,並優美地謝罪。並且她還若無其事地把自己的手重疊在護堂的手上,以有些熱情的口吻繼續謝罪。

“我們想和這個人——護堂填補一下分開期間的寂寞,想要早點三人單獨相處。所以就忍不住躲在這種地方了。”

“我、我什麼時候做這種事!?”

護堂對陶醉地低下目光的金發美女反駁道,見此愛莎夫人嘴巴“啊嗚啊嗚”地一張一合。她似乎說不出話來了。

若無其事地將這些無視掉,艾麗卡以彷如戀人般的熱烈口吻喃喃說道。

“真是的……護堂還真害羞呢。稍微忍耐一下啦。和愛莎夫人愉快地享受過聊天之夜後,我們還有充足的時間啦。——惠那小姐應該也明白的,對吧?”

“啊,嗯。當然了,王。”

被艾麗卡遞了個眼色,惠那也唐突地說道。

然後她也在事務市的桌子上落座,占據在護堂的隔壁——艾麗卡的對側位置上,語調生硬地低聲說道。

“雖然惠那也想要早點被王寵愛,不過惠那我們和愛莎小姐也很要好,也有很多話想要聊呢。沒關系的,惠那可以慢慢等的……”


媛巫女邊以濕潤的瞳孔挨近護堂,邊如此低聲細語說道。

被惠那的可愛和艾麗卡的大膽奔放左右包夾,護堂嚇了一大跳。而另一邊,愛莎夫人那“啊嗚啊嗚”地一開一合的口中終于吐出了話語。

“對對、對不起,我沒注意到。也、也是呢,您們三位肯定是有很多話要聊,除這以外還有這種那種事情要做今晚一定很忙的呢。我我、我就,先失陪了!”

以極快的語速把話說完之後,愛莎夫人就從事務市出去了。

她滿臉通紅,把頭壓得低低的……。

“誒嘿嘿……做了些好像把人家趕出去一樣的壞事呢。”

“不過,想要只有三個人一起度過快樂時光這件事倒是真的呢。就只是這種程度的惡作劇,應該不會有報應的吧。”

護堂身旁的兩名女子分別說道。

而且,艾麗卡忽然將嘴唇靠近護堂的耳朵,冷不防咬了下去。

“好痛。你、你干嗎啊艾麗卡!”

“有什麼關系。因為我們都把本來想說要兩人單獨相處的話說成是三個人一起了。所以你應該要感謝我和惠那小姐的寬容喔,護堂。”

“…………”

“比方說,想要以親吻來相互分享再會的喜悅。”

這次是艾麗卡的臉龐和嘴唇挨近護堂的嘴唇。

雖然想過要避開但實際上卻沒有這麼做,他想這可能是由于已經習慣,以及也稍微能夠理解得到大膽的意大利人少女的言下之意吧。

不過由于最後變成了雙方都用力地吸吮對方嘴唇的親吻,所以這未必能說是只有單方面被動的親密接觸。

“不、不只是艾麗卡小姐喔,王……”

離開艾麗卡的嘴唇之後,這次輪到惠那的臉龐靠了過來。可是,在這種時候偶爾會膽怯起來的大和撫子,盡管臉龐靠近到額頭和額頭幾乎貼到一起的距離,卻怎麼都沒把嘴唇壓過來。

她在稍差一點的地方感到躊躇,依然無法下定決心。

對這樣的她起了憐愛之心,護堂主動地輕輕吻了她一下。如啄食一樣的接觸。于是惠那露出滿臉幸福的微笑,以同樣的方式‘嘖’地把嘴唇貼了上來,自己主動吻了護堂。

就在熾熱的甘甜氣息在艾麗卡和惠那以及護堂三人之間產生出來的時候——

坐在辦公桌上的三人突然驚了一下。

“呃,那個。差不多是該聊些正事的時候了吧……?”

“這也許說得沒錯呢。討、討論一下狀況果然還是必要的!”

“那、那麼說來,艾麗卡小姐。你是有些在意的事情對吧!?”

她們分別這麼說道,似乎想要改變一下氣氛。

在與烏爾丁戰斗之前,三人還是進行過那個儀式。

這是自那以來初次的接吻。可是,不知為何如今卻好像比起以前更難仰止做那種事情的勢頭——。艾麗卡和惠那不也因為同樣是如此才回過神來了嗎。這和只有單獨兩人的時候有著不同的危險性。

護堂的胸口狂跳不已。惠那也明顯流露出慌張。

然後艾麗卡干咳了一聲,總算能以毅然的聲音開口說道。

“聽到那些話後,給我的印象是女神阿爾提奧應該是大地母神喔。熊是大地的圖騰,‘帶著兒子’這句話也證實了這一點。”

“是雅典娜的同族嗎?”

“嗯。聯系著地母神系譜的女神,身邊隨同著少年或是青年作為同伴的情況也挺常見的。而這個同伴有時會是戀人,也時候會是兄弟,從者。不過。在這類神話的古老形態中大多是‘兒子’喔。

所以才能特定為大地女神。護堂對艾麗卡的論點首肯。

“如果要舉個例子,就是希臘神話的女神阿佛洛狄忒所愛的美青年阿多尼斯(注3)。護堂也知道名字的,讓神王巴力複活過來的女神阿娜特(注4)。大地女神勒托(注5)的兒子阿波羅……。追根溯源的話,這些都是和大地母神之間有著兒子這種關系”

艾麗卡說到這里突然降低了聲音。

“並且地母神與兒子的關系,隨著時代的變遷進而產生出另外的變化形態。變成了具有魔力的女性,以及她所庇護的英雄這種形式——”

“英雄?艾麗卡小姐,難道你說的是?”

“真是敏銳呢,惠那小姐。所謂的英雄,其存在本身即是被暗喻為‘劍’的戰士。持有不死的屬性,龍蛇的征服者。劍之諸神。不從之神。就是我們稱之為《鋼之軍神》的英雄喔。”

說出了對Campione來說也是作為其宿敵的軍神名稱,艾麗卡繼續說道。

“比如說,被妖精之母忒提斯授予了不死身的英雄阿基里斯。被湖之貴婦人養育的蘭斯洛特·杜·拉克也符合該列呢。”

“蘭斯洛特嗎……”

想起了懷念的宿敵之名,護堂不由得喃喃說道。

“仔細想想的話,在這個時代里也有這樣的家伙存在啊。”

“嗯。不過,這里的問題是亞瑟王——蘭斯洛特和神祖格尼維亞所尋求的那位英雄。你知道嗎?亞瑟這個名字是由阿爾托斯這個名詞變化而來的。”

“意思是什麼呢?”

“勇者。還有另一個。就是熊喔。從歐洲森林里最強的野獸‘熊’轉變而來,因而成為了兼具著勇敢的強者‘勇者’這個意思的吧。還有,阿爾提奧這個名字的語源也是來自阿爾托斯。”

說到這里艾麗卡聳了聳肩。

“女神阿爾提奧這個名字里面有著‘熊’的意思。記得她確實是歐洲中部的凱爾特人所崇拜的女神喔。如果這個女神是有兒子的話,那麼名字果然是阿爾托斯吧。後來成為亞瑟王原型的英雄——”

“咦,等下喔?”

刺激起護堂記憶的是阿爾托斯=亞瑟這兩個詞語的交疊。

“愛麗絲小姐不是這麼說過嗎?亞瑟王的神話是昔日的魔女們所捏造的虛偽神話。我記得加斯科因是在破解這個謎題吧。”

“說的沒錯。並且,阿雷克王子也如此考察過——神祖們稱為‘最後之王’的英雄在五世紀至六世紀的某段時期,曾經一度以阿爾托斯這個名字降臨……”

“…………”

“其實,惠那也想起了一件事。”

太刀之媛巫女以很不像她風格的奇妙口吻開始道來。

“最近不是出現了即將會有手持光輝之劍的勇者將魔王打倒的謠言嗎?其實日本的房總半島也發生過類似的事。那個地方會突然出現散播關于英雄之神刀謠言的人……”

後弟橘比賣,懷抱太刀而入海。其太刀流往非存海與陸地處,與浮島與共。

惠那將這段在房總之地不斷出現的傳承說了出來。

據說正史編篡委員會無論將這些謠言掩埋多少次都必定會繼續散播的人出現。

護堂嚇了一跳。這些話以前沙耶宮馨也告訴過自己。而且,從另一個人物口中還得知到另一件事——

‘就是這樣。最後之王所沉眠的地方上,必定會有神刀和戰士的傳承出現。’

‘既然這樣。東京灣的某處存在真正的浮島,會這麼想也是自然的。’

這是亞曆山大·加斯科因的推測。

‘最後之王’應該沉睡在東京灣的某處,房總半島附近的地方。

“難道女神阿爾提奧的兒子就是亞瑟王的原型——‘最後之王’嗎?”

阿爾提奧——阿爾托斯——亞瑟之間的連鎖。

神刀與戰士的傳承出現的地方與‘最後之王’的關系。

被這些東西刺激起想象力的護堂喃喃說道。據說那個男人是殲滅所有弑神者的勇者。雅典娜曾經警告過自己的存在。

注3:阿多尼斯(Adonis)是希臘神話中掌管每年植物死而複生的一位非常俊美的神,他本來是黎巴嫩地區的一個神,後來被納入了希臘神話,但始終保持了其中東閃族的來源。他是歐洲古代時期最複雜的一個神。他有多重角色,在古代希臘宗教中始終有許多不同的學者討論和研究他的意義和作用。他相當于巴比倫神話中的春神榙模斯。一些神話學者認為他後來被出口到日耳曼,在北歐神話中他相當于巴德爾。他是一個每年死而複生,永遠年輕的植物神,他與年曆有深厚的聯系。他是一個受婦女崇拜的神,從萊斯瓦斯的莎孚公元前600年左右的詩歌殘片可以看出當時莎孚周圍的女孩崇拜臨死的阿多尼斯。

注4:阿娜特,戰爭、狩獵、野蠻之女神,迦南神話中的女神,是蘇美爾女神伊什塔爾在敘利亞的變形。神性很豐富。

注5:勒托是希臘神話中的暗夜女神,三位夜之女神之一。提坦之女,宙斯的堂、表姐,宙斯第六任妻子,暗及智力之神科俄斯與新月女神菲碧的女兒,星夜女神阿斯忒瑞亞的姐姐。雙生姐弟阿耳忒彌斯以及阿波羅的母親。代表著無星無月的夜。

4

女神阿爾提奧確實這麼說過。

‘下次再會之時,我會將兒子帶到你們面前’

可是——護堂思考起來。畢竟由女神呼喚出來的從屬神或是同盟神應該不會具有特別強力的神格。然而,如果那是‘最後之王’的話……?

“和那家伙戰斗的話,我必死無疑。雅典娜曾經這麼說過呢。”

“算了,在意也沒用的。只有按照平時那樣做就好了。”

“平時那樣?啊啊,是說任其自然地去戰斗呢。”

“至少應該說是隨機應變啊,清秋院……”

和艾麗卡以及惠那彙合的兩天後的早晨。

護堂幾乎在破曉的同時就從屋子里出來了。同行者只有惠那一個。兩人乘著馬匹渡過了架設在萊茵河上的橋梁,來到了對岸。

沒錯,就是從市街所在的西岸去到東岸那邊——。

在對岸那邊有著東尼和法蘭克族戰士們居住著的羅馬軍駐紮地。

不過除這以外沒有其他比較大的建築物了。已經不在城市的范圍內。因為萊茵河的東側是日耳曼尼亞。那是羅馬帝國的支配延伸不到的土地。

軍隊駐紮地位于東岸是為了迎擊從日耳曼尼亞過來的敵人。

(順帶一提,現在好像是羅馬帝國在日耳曼尼亞的內地建築‘長城’,設置前線基地以阻擋凱爾特人侵占的時期。可是防衛線只能到達萊茵河的位置,直到如今。)

與都市修建齊備的西安相較起來,東岸那邊仍未被開發的自然地帶相當多。

只是策馬稍微奔走一下,就能看的茂盛的森林。這一帶基本上就是平原。平坦的草地連綿不斷,視野也相當良好。

在這之中零星散布著中小規模森林的景致,在日本在很少能夠看到的。

護堂和惠那要去的就是這些森林的其中之一。這是媛巫女的請求。

“最近這段時間都一直住在城市里。所以得稍微淨潔一下身心才行呢。”

惠那快活地說道。兩人在茂盛的針葉樹,橡樹·櫟樹·山毛櫸等等闊葉樹下慢步行走著。他們把馬匹綁在森林外面,踏足走進森林之中。

將神之氣呼入身體中的秘術·神靈附體——。

使用這種術式的惠那會定期性地離開人煙之地,以深山的靈氣淨潔身心。

“不過,即使是在這個時代也還是可以從須佐之男那老爺子那里得到力量啊。”

“惠那也只是抱著一線希望去試一試的。這個時代和惠那我們的現代,似乎有著微弱的聯系……看來是可以的呢。”

“微弱的聯系?”

對于不由得嘀咕出口的護堂,惠那給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回答。

“嗯。雖然愛莎小姐的通廊好像是每月只會顯現一次,但惠那認為在這期間也並不是消失了。只是以人類的眼睛看不見,傳送事物的力量減弱了而已。”

“…………”

“大概靈氣啦咒力之類的微弱之物,還是可以在這個時代和現代之間相互傳輸的喔。因此惠那才會認為能夠使用神靈附體。”

“不過,我也在這里沒關系嗎?既然是要淨潔身心的話,一個人來應該會更好吧。”

“王說什麼呢。喏,之前去烏爾丁先生那邊的時候,王不是和艾麗卡小姐兩人一起去過旅行嗎?所以這也算是補償啦。”

“原、原來是這樣啊?”

“嗯。所以艾麗卡小姐才沒有一起來喔。真是關懷備至呢。……嘛,早上起不來也是原因之一啦。”

“那家伙早上早上會很沒精神啊……”

兩人行走在森林之中,朝著更深處邁進。

在林木間吹拂的春風帶讓人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適感,樹葉間灑落的陽光也閃亮奪目。與其說是來淨潔身心,倒不如說成了一種來郊游的感覺。

不久之後,護堂兩人來到了泉水邊。

大小和學校泳池差不多,泉水清澈到讓人感動的程度。

“真是漂亮得就算有一兩個妖精居住在這里也並不奇怪呢。——來看看,好舒服喔!”

對護堂所說的話笑了笑之後惠那脫掉了鞋子,把腳伸入了泉水里面。

她因泉水的冰冷而感到爽快,進而發出舒心的笑聲——突然間卻‘啊’地說了一聲。

“說起水才想起來了。昨天和愛莎小姐聊天了對吧,艾麗卡小姐也在一起。就是在那個時候聽到的事情。”

“和水有關的事情嗎?”

“嗯。說是和王和河川里漂流之後,為了弄干濕透的衣服而被王看到了裸體。向愛莎小姐打聽和王分別之後發生的事情時,她的樣子就變得很可疑呢。艾麗卡小姐倒是順利地打聽出來了。”

“等一下!那個說明應該很多地方都是錯的!”

那是讓人難以啟齒的事情。難道就不能以稍微穩妥一點的表達方式嗎。

認為應該要守護自己名譽的護堂高聲地訴說道。

“事情會變成那樣的原因是我們雙方的粗心大意,感覺就像是不幸的事故那樣!”

“嘛,惠那也認為應該是這麼回事吧。”

惠那以鬧別扭的小孩子一樣的表情凝望著護堂。

而且她突然取出一條緞帶,把一頭柔順的黑發綁成了馬尾。然後走入附近的樹蔭里,在護堂的視野范圍之外——發出嗦嗦的衣服摩擦聲。

“!?清秋院,你到底是在干嘛!?”

“因、因為,來這里是為了淨潔身心……”

惠那以生硬的語氣從樹蔭之中作出回答。緊接之後傳來‘噗通’的水聲。脫光了全身衣服的惠那進入了泉水中。

“清秋院,你在干什麼啊!我可是就在旁邊的!”

“對、對不起。惠那好像也粗心大意了……。不、不過王也有不對。竟然站在這樣的地方,這、這個也叫做粗心大意吧……?”

“…………”

“可、可以更加粗心大意一點,再多看一點也沒關系的喔……?這和愛莎小姐那時候同樣,只是發生了事故對吧?”

惠那邊讓泉水浸泡到胸口一帶邊如此細聲說道。

她與身在泉邊的護堂之間的距離頂多只有五、六米左右而已。而且這些泉水的透明度相當高。

因此她那泡在水中的‘胸部以下’也能清晰地一覽無遺。

這是以前在中禪寺的溫泉里也目擊過的,惠那全身一絲不掛的姿態。

盡管有著不輸給艾麗卡的,充滿量感以及起伏的身材,她卻縮起了身子,白色肌膚也染上紅潮。當然是由于羞恥心的緣故。

太刀之媛巫女現在正坐在水中的岩石上。

是由于很難下定決心嗎,她正用雙手遮擋著豐滿的胸部。

而且像是在撒嬌一樣以仰視看著護堂的惠那,還是第一次把自己的一頭柔順黑發紮成馬尾。這與她平時的快活有著不同的魅力。

拜此所賜,讓護堂無法將視線從害羞著的她身上移開。

“啊。還有最近很對不起喔,王。”

“誒?我沒什麼需要被你道歉的事吧?”

“不是的。最近的惠那,好像對王有些嘮叨了——因為又增加了女人,所以起了嫉妒心……。對不起喔,惠那本來應該冷靜一點才對的。”

泡在泉水中的惠那詛喪地垂下了頭。

而且由此影響她的雙手也放了下來,剛才被遮擋起來的乳房看得一清二楚。

“胸口上稍微有點揪著的感覺。艾麗卡小姐,祐理,莉莉婭娜小姐的話就不打緊,但看到其他女人接近王的話就會覺得很討厭……”

“清、清秋院。”

這是與開朗快活的自然兒很不相符的,充滿了嫉妒了一面。

聽到這番告白,讓護堂忍不住地想要抱住惠那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雖然再向前走就必須要踩入泉水中了,但由于受對黑發媛巫女的憐愛之情所推動,他對此並不介意而打算繼續接近——就在這瞬間。

明明還是清晨時分,天空卻突然變得一片漆黑。

盡管是身處森林里面,但現在是在泉水邊,是十分開闊的地方。理應會有柔和的陽光投射下來,照亮清澈的泉水和森林的空氣才對。

““!?””


護堂和惠那抬頭仰視天空,同時驚愕一起。

“太陽——變暗了耶!”

“日、日食嗎?”

早晨的太陽不覺間已經變成了黑色,化作黑色圓形。

圓邊包著一圈黑色的光輪。天空一片漆黑,簡直就是日全食的景象。明明就絲毫感覺不到有會引起大規模天體現象的氣息!

並且,隨著轟隆的一聲雷鳴,白色的閃電從黑暗的天空降落到大地上。

從護堂兩人所在的地方來看黑色的太陽所在的方向——是東方。那道閃電散發出極強的咒力。

‘——來了’

突然發出一聲低語的是護堂右手上的天叢云劍。

‘我的同類,自《鋼》之宿星而生的刀刃墜落而下。雖然不清楚來曆,但卻是可怕的利劍。王啊,巫女啊,當心點為好。’

“天叢云,知道墜落到哪里嗎?”

惠那邊暴露著絕美的裸體邊從水中站起了身。

她帶著凜然的緊張表情來到護堂身旁,並對鋼之搭檔問道。

‘大概的位置是——’

護堂和惠那相互對望了一眼,然後分別點了點頭。

在依舊昏暗的天空和日全食的太陽之下——。

護堂正與再次穿上了衣服的惠那一起策馬奔馳著。

依照天叢云劍的引導,朝著東北的方向前進。萊茵河東岸的日耳曼尼亞和高盧不同,是一片未開發地區。這附近一帶森林特別多。也是自中世紀以後經常被王侯貴族作為狩獵場的森林地帶。

不過護堂兩人所奔走著的是視野良好的平地。

因此還是騎馬初學者的護堂和惠那也總算是能夠穿越過去。不久後就聽到從身後傳來馬蹄的聲響。三騎人馬正從後方奔馳而來。

“呀,護堂也來了嗎!”

“你們果然也是要去雷電落下的地方嗎?”

被終于追了上來的東尼搭話道,護堂如此回答。

這位身為歐洲最強的劍士的Campione似乎也具備騎馬的技術,正展示出精湛的騎乘姿態。一起策馬奔馳的艾麗卡就不用說了,沒想到連愛莎夫人也精通騎馬。

“嗯。天空都變成了這樣,很明顯是不同尋常的事吧?打算要查探一下剛才落下的強大咒力氣息而從城市里出去之後,就和他們兩位一起來了喔。”

她是以魔術占卜了應當前進的方向吧。艾麗卡回答道。旁觀者也很明顯看得出這三名從後方追來的人都是出色的騎手。

“居然是在這種時候,阿爾提奧小姐難道干了些什麼嗎……?”

如此嘟噥地說著的愛莎夫人少見地穿著便于行動的服裝。她身上穿著的不是連身裙而是長及膝蓋的褲子,在上面則套著平時那件白色外套。

是為了便于騎馬吧。恐怕她也已經習慣騎馬旅行了。

“那麼說來,愛莎小姐之前說過曾經騎駱駝穿越沙漠來著?”

“嗯。還曾經騎著馬在開拓西部時代的南達科他州各處奔走喔。”

她開心地披露出以往的武勇傳說。真不愧是走遍古今東西的長途旅行達人。

五人邊時而讓馬匹休息一下,邊以東北的方向為目標驅馳。旅行的路標是艾麗卡的魔術和天叢云劍。不久後就看到在前方出現一個小山丘。

有些白色的長方形石柱在那里排列成圓狀。

那是與英國的巨石陣種類相同的,被稱為環狀列石的遺跡。

隨著越來越接近環狀列石,護堂的身心越發充滿了戰斗的力量。果然,女神阿爾提奧從列石的深處出現。

披著熊皮的美麗女神從山丘上俯視著下界。

黑色的太陽在不覺之間已經到達了接近天空正中的位置。

推測時間大概是中午。在距離山丘數百米前的地方落馬的護堂向艾麗卡和惠那遞了個眼色。接下來讓我們幾個過去就行了——。表示的就是這個意思。

兩位同伴對此心領神會,她們把馬停了下來作出待機的態勢。

反之東尼和愛莎夫人則落到地面上。

三位Campione之中不知是誰先踏出了腳步,開始朝環狀列石山丘接近。

“我可沒打算要三個人一起去戰斗喔。只是這附近的狀況有些奇怪,所以三個人過來偵察一下而已……”

從小山丘的山腳下對阿爾提奧說話的人當然就是東尼了。

“誰去戰斗好呢,在這里來一場決定戰好像也不錯呢。”

“您說些什麼呢,東尼先生。就算對方是招來災難的神明,二話不說就去斬殺也是不行的。首選應該要心平氣和地去和對方談一下,能夠退讓的地方就相互退讓一下才對。必須得徹底避免發生流血的事情。”

“和這樣的想法相較起來,愛莎小姐倒是已經打倒了不少的神呢……”

護堂禁不住對夫人吐槽道。或許這是出自老早就懷有的疑問吧。

“老是在說自己不擅長戰斗之類的話,相較起來打倒的神明已經有一、二……起碼都有四個以上呢。”

“啊咧護堂,你不知道嗎?愛莎夫人那相當狡猾的戰斗方式。”

“誒?雖然我也稍微有些預想到了,不過真有那麼厲害嗎?”

“兩、兩位到底在說些什麼呢!?我從來沒自己希望過去戰斗,勝利之後也總是會感到過意不去的喔!”

在類似于日全食的異常狀況下,眼前還有個期望逆襲的女神。

可是,三名Campione誰都沒說什麼沉重的話,只是以平常心去面對事態。

不過,這和沒有緊張感不同。護堂和東尼都以尖銳的視線盯著山丘上方。與神對戰的Campione特有的集中力和力量感充滿著身心。

愛莎夫人應該也是同樣的吧。她少有地露出嚴肅的表情。

並且,站在迎擊三名Campione立場的女神則是——

“果然來了麼,弑神之人啊。”

她嚴肅地繃起了美麗的臉容,閉起了雙眼。

“汝等三名,以及再加上身處距離這里的遙遠之地上的四、五……合計六名弑神之人存在于當今之世上。這是何等讓人悲歎之事。”

依然緊閉著眼睛的阿爾提奧喃喃說道。

看來她是看到了描繪在眼皮底下的世界形勢,以此數出了Campione的人數。是靠著怎樣的能力獲得千里眼的呢?

“那麼,妾身如今還是負傷之身。要將六人全部悉數誅殺看來是件困難之事。即便將妾身的兒子呼喚而來,狀況也不會有所變化吧……”

呼喚出兒子。是指要召喚從屬神的意思吧。

阿爾提奧將召喚的意義否定掉之後,以高傲的目光俯視著護堂三人。

“盡管如此,也並非萬策皆盡。若是妾身將兒子的代理之者——殲滅魔王之英雄顯現。讓其與汝等對峙的話……呵呵,勝負的走向就難以定論了吧?”

也就是說,女神想要召喚的並不是自己真正的兒子嗎!?

在驚訝的護堂面前,站在山丘上的阿爾提奧露出婉然的微笑。

“統率騎馬民族與龍的大王啊。善于陰暗魔道的妖術使之王啊。仇視人民的流浪之王啊。以及,以獨劍沉湎于游樂的劍王啊。帶來暴風及災難的年輕之王啊。自妖魔洞穴而來的騷動之女王啊……”

阿爾提奧的雙眼突然睜開,朝著天空高舉起雙手。

她的左右手之間啪嚓啪嚓地爆散出電光。是白色的閃電。與數小時之前,在日全食的同時落到地面上的相同光芒。

“有汝等六人聚集的地上,無疑是這個世界的終結。正可謂是末世吧。”

昏暗的天空之下明亮地響徹著阿爾提奧的歌謠。

她這個樣子很像是正義的女王感歎地上的荒廢而作演說的姿態,充滿凜然的美麗。白色的電光在她的雙手之間不斷地增強光輝。

並且,護堂還發覺到。

阿爾提奧的腰上掛著一把劍。是把入鞘的長劍。

“妾身為了切裂末世的黑暗,滅殺弑神之魔王們,向劍祈願新生。啊啊,最尊貴的劍中之劍啊,刃中之刃啊。汝乃殲滅魔王之刃。汝乃白色的救世之光。汝乃為將一切羅刹殺盡而生之者!”

阿爾提奧終于放下了雙手。

在她的頭上閃耀著的白色電光仍然在空中漂浮著。

阿爾提奧揮動起右手,突然把腰上的長劍撥了出來。那把劍的劍身實際上長達100公分左右。雙刃的劍身粗大厚重,結構類似于柴刀。

不過卻破爛不堪,滿布了鐵鏽。

“!?那把劍!”

這把劍護堂以前曾經見過一次。

亞曆山大·加斯科因在東京灣的浮島上准備的腐朽神刀。‘最後之王’所使用的佩刀遺骸。

仇敵蘭斯洛特就是以這個遺骸作為素材的長槍與護堂展開死斗的!

“敏銳至難以接近之人啊,給違背契約的罪人以懲罰之錘!”

護堂呼喊出言靈。若是讓這個歌謠詠唱到最後的話就糟糕了。

護堂聽任自己的本能,把‘豬’呼喚了出來。發出將女神所在的山丘擊碎,順帶阻斷那個奇妙儀式的意念。不過,與此同時吹起了風。

起初是一陣旋風。不過馬上就增大了勢頭,變成了猛烈的暴風。

暴風如同描繪出圓形一樣在阿爾提奧所在的山丘四周狂暴吹刮,化作成了龍卷。

打算要沖破猛烈的龍卷朝山丘突擊的‘豬’全力地跳了過去。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不過,當‘豬’生長在嘴邊的粗長獠牙撞入龍卷之中的瞬間,咔地響起了尖銳的聲響,火花爆散。

緊接著,體長二十米的巨豬被龍卷龍卷彈飛了。

然而,四腳的‘豬’重心很低,巨大的軀體相當靈敏。即便被彈飛也還是若無其事地調整好平衡,再次朝著龍卷突擊而去——咔!

當獠牙撞上龍卷之後再次響起了尖銳的聲響。這類似于鐵與鐵碰撞在一起的聲音。

然後‘豬’又一次被吹飛,依然再次調整平衡……。

自傲的豬突猛進被兩度阻止,這頭護堂的漆黑分身發出低鳴,以凶惡的目光瞪著女神之丘上的防壁龍卷。

“……飄出了鐵的氣味?”

護堂發覺到。大氣之中充滿著獨特的鐵鏽味。

是在前方的龍卷那里飄散而來的氣味。右手上的天叢云劍‘唔?’發出一聲低語。

‘當心點,王啊’那並非以權能呼喚的神風。而確鑿是一柱風神——而且還是聯系《鋼》之系譜的雜種之神。’

因為現在是戰斗,所以他久違地又饒舌起來。護堂凝神細聽。身為風神卻也是鋼之軍神。這種毫無脈絡的混合體,到底是有著怎樣出身的神明呢。

“嘿誒。不單只是我們,對方那邊也要湊齊人數嗎。”

“確、確實如果加上阿爾提奧小姐所說的‘兒子’之後,對方也集合了三柱,變成三對三了!”

東尼看起來充滿興趣地喃喃說道,愛莎則滿臉擔憂地叫喊道。

‘豬’為了再一次使出渾身突擊而壓低身子,擺好架勢,儲蓄著力量。並且,護堂凝視著被鐵風之軍神守護著的山丘之上。

女神阿爾提奧把長劍刺入大地上。

在她的頭上爆散著白色火花的閃電被這把劍吸收了進去。

“為了討伐恐怖的魔王,身為地之女神的妾身應允古老之盟約。並將對吾之兒阿爾托斯所授予之加護及妾身的一部分生命托付于汝。”

接著,女神的手腕自動裂開,大量的鮮血噴出。

鮮血落在刺入大地的長劍之刃上,立即就被吸收。

“這個世界最後顯現的聖王啊,如今到來吧!”

一名細長身形的少年隨著最後一句言靈響起的同時出現。

少年背對著護堂等人,面對著作為召喚者的女神。然後,他緩緩地回過頭來,從山丘上俯視著下面的三名Campione。

是個一頭蒼白頭發的少年。

由于前額的頭發很長,臉容看得不太清楚。

不過他的鼻梁高挺,嘴型端正,下巴尖細。無疑是一張會讓人感覺美型的臉容。身上穿著簡樸的青色束腰衣和同色的褲子,上面披著一件類似于披肩的白色衣服。

‘豬’這次打算要動真格朝著少年和女神所在的山丘突進。

不過護堂對它傳送了‘稍微觀察一下狀況’的意念,黑色的神獸在喉嚨深處發生‘咕嗚嗚嗚’低鳴聲,勉為其難地停了下來,回應了命令。

“來了麼,‘最後之王’。命運之禦子————啊。”

阿爾提奧在少年的身後呼喚道。不過說話的途中響起了雷鳴,聽不清楚名字。

“…………”

“想要隱藏名字麼。果然正如傳言那般別扭的男人呐。”

“…………”

“那好。既然如此,就以阿爾托斯來稱呼汝吧。此乃應當贈與吾之兒的聖之名。與汝的威風也十分相符吧。”

阿爾提奧不斷地對無言且無表情的少年說話。

是由于神明的不可思議力量嗎,他們之間似乎可以交流。真是奇妙的對談。

“阿爾托斯啊。妾身的願望只有一個。將當代的弑神之人全部殲滅!”

“…………”

聽到召喚者提出的請求,‘最後之王’伸出了手。

所握住的東西,是剛才那把刺入大地上的長劍——其劍柄。然後馬上撥了起來。

在這瞬間,天空之上的太陽再度恢複了光輝。

日全食竟然在一瞬間被終結。璀璨的光輝灑落到劍上。

劍身長達100公分左右,劍刃如同柴刀一樣粗厚。如今劍身上毫無鐵鏽,閃爍出白金色的光輝。

這正是救世之神刀——。魔王殲滅之刃終于複蘇!

蒼發之英雄就這麼將神刀朝上,劍鋒朝著天空高舉。接著,高空之上顯現出白金色的光球。彷如顯露出第二個太陽那般耀目。

護堂曾經親身體驗過這把神刀的可怕之處。如果不馬上作出對應的話必死無疑。

同時,身旁的兩位Campione已經展開了行動。

“已經不用再忍耐了,盡情全力突擊吧!天叢云也准備使用雅典娜之劍!”

‘應!’

“銀之手啊,以誓約轉化為無敵之刃!”

“善果未熟之時即便善人也遭逢惡報,善果成熟之時則適逢善報……。給人們帶來災禍的女神。直至將其擊退為止請授予加護——!”

護堂命令‘豬’全力突擊,並對搭檔的神刀指示作攻擊准備。

東尼的右手變成了銀色,向手持的長劍輸入咒力。

愛莎夫人也詠唱起言靈,祈求加護。恐怕並非為了戰斗,而是想要從這里闖出重圍吧。

然後在下個瞬間,白色的太陽從高空之上落下。

無論護堂還是東尼還是愛莎夫人都驅使出所持的權能和咒力,打算把救世之神刀發出的一擊擋回去。不過——

救世之神刀讓白金色的太陽落下之後不久。

直至剛才為止三名Campione所站立著的一帶被砸穿出一個直徑幾十米的大洞。這個洞穴深深地挖入了大地,一直到達即便說是地底也並不可笑的深度。

以全力全速朝山丘突擊的‘豬’之巨軀也已經消失。

這是救世之神刀貫穿大地所造成的結果。

並且,已經沒有任何一個Campione還殘留在地上。三人都被神刀的白金色光芒吞噬了進去,空虛地消失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