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V 英雄與王 第七章 粗暴的魔王,太陽的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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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夜晚下的拿坡里.

帶著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草薙護堂終于來到桑塔·露琪亞地區,他們慢慢徒步在繁華的街道上.

明明昨天晚上才發生過那樣的騷動,今天的人還是很多.

要是在日本的話,這里肯定早就變得像暴風雨前般安靜,連老鼠都逃到別的地方去了,不愧是在意大利中,以特別樂觀聞名的拿坡里住民.

護堂在這樣的城市里漫步.

和他相約在這里的人是那個英俊的英雄,雖然這麼說,不過對方也在靠近這邊,要出來的話就趕緊出來吧.

護堂想著這些東西的時候,冷不防傳來笛子的聲音.

雖然說是笛子,音色聽上去又不像樂器般乾淨利落,笛聲中充滿樸素的鄉愁味道讓人印象深刻,總覺得有點悲傷的不可思議旋律.

護堂看向人群.

聲音是從那個地方傳過來的.

讓人驚訝的是,他發現在站在人群中吹奏草笛的人是一位美青年.

注意到這個表演的人們,都紛紛讓開道路.

猶如是剛剛才發現笛子的聲音一樣,不,這肯定『不順從之神』的美青年做的好事,大概是他用了神力遮住自己的氣息.

然後他憑借自己身為神的威嚴,讓人類用自己的意識讓出道路.

看到他的人們都露出一副恍惚的神情.

只會讓人覺得他是否在角色扮演,身穿白色裝扮的美型青年,不過是看到他的身姿而已,民眾就會覺得他是個特別的人,是神聖的存在,這就是神的獨特魅力.

「終于再見面了,弑神者啊,你讓吾等很久了.」

英雄爽快一笑.

護堂走向對方,緊跟其後的是琍琍亞娜,多虧周圍的人讓出道路,才沒有花費太多力氣就來到珀耳修斯面前.

「我應該怎麼稱呼你才好?還是繼續叫你珀耳修斯?」

「喔……」

珀爾修斯如同光輝閃耀太陽一樣的美貌上浮出微笑,他扔掉不知道從哪種闊葉樹上摘下的樹葉笛回答:

「發現我隱藏的秘密嗎?是雅典娜告訴你的吧?」

「就是那樣,我真的沒想到神明大人居然會報上假名字.」

「真要說的話,那不是假名喔,吾有很多不同的名字.來自東方之人是其中特別有名的……這樣不是很好,吾判斷這個名字是現今最多人接受的啊.」

他露出像是惡作劇般的笑容.

就算是用這種表情,他還是很有魅力,所以這個美青年真的很討人厭.

「吾不允許你隨便叫吾的第二個名字,只要繼續稱呼吾為珀耳修斯就行了……或許你會意外,其實吾是個很想要引人注目的人喔.」

完全不會意外,就算往來時間很短,護堂也能察覺到這一點.

護堂一邊繃緊神經,一邊聽他拒絕自己的提案.

這個喜歡開玩笑的男人——就照他的意思繼續叫珀耳修斯,真的很強,如果不全力戰斗的話,會連一場能看的戰斗都打不起來.

因此要改變戰場才行.

想要有觀眾在場是他的希望所以沒辦法,不過與觀眾席的距離太接近這點,護堂還是想要避免.要到更廣闊的地方戰斗……

「……那樣的話,好像有更好的地方,有比起這里更加廣闊更加引人注目,能讓更多人看到我們戰斗的地方.」

「喔?」

「反正都要戰斗,就在那邊開打……琍琍亞娜,麻煩你帶路了.」

「是的.」她點頭回應指示,然後走在前頭帶路.

新的決斗場地已經決定好在哪里了,走來這里的路上,兩人在最後的會議上選好地點.

威風凜凜的女騎士背後,跟著弑神者和美貌的神.

拿坡里繁華的街道上,即使是在夜晚,街道也十分明亮.

三人悠然走在路人們自己讓出來的道路上,因為他們引來大家的注目……

待會到底有什麼事情發生呢?

周圍路人們的臉上都掛著這樣的問題看向他們.

他們在眾人注目之下前進,就像是走在前往擂台進場路上的格斗家一樣,在走向擂台的時候,要順便展示自己的威風.

沒想到事情會變得這麼盛大……

護堂十分苦惱這個超乎預料的麻煩狀況.

「原來如此,這個提案真是不錯.在這里的話,就算是一般百姓也可以好好欣賞我們的戰斗,是個最棒的決斗場!」

觀察琍琍亞娜最後帶到的地方,珀爾修斯滿足地點點頭.

即使是在桑塔·露琪亞地區中,也是特別有名的觀光勝地.

——平民表決廣場(Piazza del Plebisito),是個視野非常好的半圓形廣場.

在這個形狀的廣場旁有兩個曆史性的建築物.

保羅聖方濟教堂.還有那不勒斯王宮.也就是拿坡里王宮.

與皇宮相接的是意大利三大歌劇院之一的聖卡洛劇院,還有與蛋堡同期建造的中世紀王城——新堡.

總之,是一個聚集了曆史文物的名勝古跡.

所以即使在夜晚,周圍也有很多人,不過當珀耳修斯進入廣場的時候,周圍的人都陸續遠離他們.

他們馬上在廣場周圍形成一個大圈圈,想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簡直就像在拍一場使用大量臨時演員的電影.

這種狀況下,護堂就像扮演要和美型主角對決的壞蛋般,不好意思地跟在珀耳修斯背後.

雖然有時候走到一半,就會擠進半路上的群眾堆里,但是他和在最前面帶領他們前進的琍琍亞娜四目相交時,她會立即點頭回應,這讓護堂非常放心.

——于是,神與弑神者站在平民表決廣場的中心對峙.

珀耳修斯從虛空之中召喚了那把豪刀.

相對的護堂則是徒手.

這時不能選擇太半調子的武器,在此首先需要給在昨天取勝,氣勢如虹的英雄強力的一擊,所以應該使用的武器是——

「不要隨便輕呼你另外一個名字……你似乎是這麼說的吧?」

只是簡單的言語就能化成神聖之刀的言靈.

斬殺神的黃金秘劍.

不過,總是當做最強武器使用的王牌,今天到底能發揮到什麼程度呢?

其他的化身會被封印的現在,期待『劍』會成為例外,這樣的想法有些淺薄,然而不管能不能使用,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不好意思,這我做不到,現在就讓我說吧……來自東方的男人,不敗的太陽赫利奧斯——擁有許多稱號的你隱藏之名字為密特拉斯,在冬至之日誕生的太陽神.那就是另外一個你!」

就是現在,護堂堅定意志,一口氣拔出了『劍』.

周圍被光芒包圍,口中吐出的話語化成言靈,然後在變成黃金的光球,烏魯斯拉格納最後的化身『戰士』使用的武器——『劍』之言靈.

「光之英雄密特拉斯.這正是你所隱藏的名字!」

首先是牽制的第一刀.

護堂操縱數個『劍』之光,砍向珀耳修斯·密特拉斯,因為特意要報當初被箭射穿之仇,所以沒有手下留情.

「呵呵……居然隱藏這種能力,哈哈哈,太厲害了!」

自稱珀耳修斯的密特拉斯行動,依然如同白豹一樣迅速.

他瞬間向後跳躲開光之劍.

「你最初只是珀耳修斯而已——來自東方的男人,拯救被大蛇盯上的王女安德羅美達的異鄉人,殺蛇的刀劍高手……原本只是如此單純的存在.」

逼退珀耳修斯的護堂展開了『劍』勢.

如同星星一樣璀璨的無數光芒,擴散到整個廣場,這些一個一個的光輝都是斬殺珀耳修斯·密特拉斯的武器.

「自古以來,跟蛇——還有龍戰斗的英雄有很多,你就是其中的典型例子,打倒蛇成為拯救美女的英雄,他們為什麼要與蛇戰斗呢?這是因為蛇和龍都是曾經身為神界的支配者大地母神們——她們淪為邪惡魔獸的落魄姿態.」

現在,護堂的腦海里還有雅典娜最初身為地母神的知識.

因為不首先從這里開始了解的話,就不可能理解『殺蛇者』的本質,在以地母神為最高神明而崇拜的原始世界里,權利的頂點也是『女性』,這是以前和雅典娜戰斗的時候學到的知識.

這些睿智都成為言靈,變成『劍』的光芒.

為了研磨出更加清澈的光輝,護堂繼續編織出言靈.

「神界的女王被視為魔獸而被打倒.結果就是以女神為頂點的世界崩壞了,攜帶青銅和鐵制武器的戰士們,他們君臨世界的頂點,以武力統治國家的時代來臨,而你們鋼鐵英雄的使命,就是創造出一個粗暴的世界!」

准備完成了,最終結果會是如何呢?

回應護堂的言靈,珀耳修斯周圍來回飛行的光球全部開始加速了.

「嗯……這是飛行道具的一種嗎?真是奇怪的言靈.」

英雄玩味似地看著這些光球喃喃自語.

他手中的豪刀消失了,變成長弓出現在手里,背上也出現箭筒,其中當然裝有數十支弓箭.

「那樣的話,吾也以弓箭跟你交手,來吧,看誰的弓術比較強!」

與露出男子漢笑容的珀耳修斯相比,護堂沒有那種余裕.

他拼命吟唱言靈,把『劍』收束起來.

「我乃不義之龍,最強的邪惡殺戮者!正義之人的守護之劍啊,服從我吧!」

無數的光球回應護堂集結起來,變成數十把劍.

黃金的劍陣.

劍尖對准珀耳修斯,圍繞在珀耳修斯四周.

「那樣的話,東方升起的太陽啊,賜給吾力量吧!賜給吾的朋友烏魯斯拉格納挫敗的鐵鎚!」

珀爾修斯也開始吟唱言靈.

他的背後顯現出光輪,來自東方的男人所擁有的太陽神證明.

這個光芒正是從他在羅馬混合的東方之神密特拉斯那里得到的強大力量,也就是封印烏魯斯拉格納的麻煩能力根源.

護堂做好覺悟,一口氣解放黃金之『劍』.

「現在,請再借吾日輪之加護,射出這一箭.年輕的弑神者啊,光芒在更加閃耀的光輝之前會失去它的亮度,要好好理解這個真理啊!」

同時,珀耳修斯朝著空中的月亮放出一箭.

這一箭朝著高處上升——然後化為數百道的光芒灑落到地上,被光之雨打中的『劍』就有如沐浴在夏日陽光下的冰塊一樣溶解了.

「……果然行不通嗎?這個能力真麻煩.」

護堂抱怨起對方麻煩的能力.

怎麼樣?說話的珀耳修斯像是稚氣未脫的小孩子一樣挺起胸膛,即使如此,他身為英雄的魅力還是完全不變.

厲害到令人咋舌.

雖然不覺得在綜合能力上會比雅典娜厲害,不過跟那個女神相比之下,能力被克得太嚴重了,只要他擁有光之英雄密特拉斯的名字,什麼攻擊都對他沒用.

——就算這樣,護堂也不打算直接束手就擒.

他再次展開攻勢.

如果對方的武器十分麻煩,那就先封住它好了,這個戰略不能成功的話,就沒有勝算了,總比在原地猶豫好多了.

護堂為了讓部分消失掉的『劍』複活,繼續說出言靈.

「你隱藏的第二個名字——密特拉斯,這個神明被崇拜,君臨世界中心的所在地,正是我們熟知名為羅馬的國家,這個國家的人們崇拜從國外引進的神明們,以此成立新興宗教,有著十分大方而且亂來的癖好.」

沒錯,從外引進的神.

例如把小亞細亞的希栢利(cybele),埃及的愛西斯,甚至連摩西也被引進國內.

初期的羅馬帝國從世界各地引進各種各樣的神,預言者以及信仰,然後加上自己的調整,原來的神格變成了具有羅馬風格的神.

其中一尊正是密特拉斯.

「外神密特拉斯的故鄉乃是波斯,地處羅馬的東邊,另外還有一位從東方出現的神赫利奧斯——在東方的盡頭擁有自己的宮殿的希臘太陽神,在羅馬被稱為索爾(sol)的神!」

繼續詳細用英雄的來曆說出言靈,『劍』的光芒再次顯現.

然而,珀耳修斯背後的光輪一樣不斷地增強光輝.

他再一次舉起長弓,並且搭上弓箭,再這麼下去就是重蹈覆轍.不過——!

「同為『來自東方之人』與『太陽神』.粗枝大葉羅馬人們不知不覺地就把赫利奧斯當做密特拉斯,接著另外一個『來自東方的人』——珀耳修斯也被加在里面!」

如果密特拉斯的力量能封印烏魯斯拉格納的話,首先就要從這點下手.

即使用光『劍』之言靈也沒關系,要是沒辦法在這里取勝,輸贏就會立刻決定了,所以不能猶豫.

就像賭徒在重要時刻會豪賭一把,護堂要一決勝負.

大量湧現的言靈之光,將琍琍亞娜傳授的『劍』猛烈展開.

「來自東方的男人——隱藏在這名字下面的是,古羅馬的人們將希臘英雄珀耳修斯和赫利奧斯,還有波斯的太陽神合為一體,只有擁有既寬容又隨意宗教觀念的羅馬人,才會做出這種粗暴行為,你不是古希臘的英雄……!只是在還沒有統一成一神教之前的羅馬帝國所崇拜之神,你只是新興的英雄神!」

「呼,你的舌頭很靈活喔,不過在戰場有用的應該是鋼鐵的武器啊!」

再次被十重二十重的『劍』陣包圍的珀耳修斯又放出箭矢.

他背後的『太陽』之輪閃耀如同夢幻般的光芒.

放出的一箭化為千條閃光飛出,『劍』陣馬上就被消滅,不過在這期間,護堂依舊不停地制造新的劍.

他要將『劍』斬開的對象,從珀耳修斯縮小到——密特拉斯這個身分上.


「為什麼我的烏魯斯拉格納之力對密特拉斯不管用?回答其實很簡單,來自東方之神密特拉斯,追溯到根源的話是密斯拉——也就是烏魯斯拉格納的主人!」

琍琍亞娜告訴他的神明秘密.

在烏魯斯拉格納出現前,密斯拉既是『東方的軍神』,又是太陽神,而這個神的名字,沒什麼,不管是用希臘語還是拉丁語發音,都是稱為密特拉斯.

察覺到護堂的目標,珀耳修斯放出下一箭.

雖然只看到他射出了一箭,不過卻從這一箭當中,放出了數十道閃光貫穿了『劍』,如同滿天星星般的黃金色閃光一個接一個消失了.

不過,已經從對付珀耳修斯改變成對付密特拉斯的『劍』卻沒有事情.

數量雖然不多,殘留下來的頂多是總數的四分之一.

「古老的東方盟主,身為你原型的密斯拉,有能力封印烏魯斯拉格納神的力量!所以首先要把那個太陽之力斬除!」

『劍』的言靈已經快要沒有了,于是護堂一口氣全部釋放.

護堂對貴重的武器們伸出手,聚集黃金的光芒組成大型的劍,黃金之刃的神劍誕生了.

「烏魯斯拉格納想要拒絕太陽王的支配嗎?少得意忘形了!」

知道自己即將失去絕對的優勢,珀耳修斯大聲咆哮.

他露出勇猛的笑容,一改每次只放出一箭的態度,同時放出四,五支箭.

把弓箭全部在架在繃緊的弦上,蓄勢待發的珀耳修斯高聲叫喊:

「這樣才像樣,吾之宿敵啊!哈哈哈……雖然這件事完全被吾遺忘,不過吾就趁機問你!弑神者啊,告訴吾你的名字,珀耳修斯在此承認你是足夠成為吾之宿敵的男人,讓吾好好記住你吧!」

「我的名字是草薙護堂!不過我不覺得有讓你記住的必要!」

「不,你的名字吾已經牢牢地記住了,那麼就繼續吾輩的勝負之爭!」

英雄興奮地以叫喊回應護堂報上的姓名.

難道古代的英雄們都跟他一模一樣嗎?這樣的話,就絕對不想跟他們深交,我又不是薩爾巴特雷·多尼,在決斗時互相對砍的敵人,能在一個小時後飲酒交心,很遺憾,我沒有這種興趣.

察覺自己與神之間的文化差距,護堂緊握黃金之劍.

他繼續研磨著斬殺密特拉斯的『劍』.

「你的頂峰期在三世紀初期前後,也就是皇帝埃拉伽巴路斯登基為羅馬帝國皇帝的時期,他是一個極其頹廢的暴君,而且還冠用了密特拉斯異名之一的埃拉伽巴路斯,舍棄羅馬自古以來的諸神,親自當上了你的最高祭司!」

「沒錯,草薙護堂!你連這個都知道啊!」

回答的同時,珀耳修斯也放出光之箭.

護堂舉起其中一把『劍』,稍稍揮動擋開.

「不過他被近衛兵暗殺了,僅僅在位四年就結束他的執政,你雖然是個被皇帝所崇拜的神,卻不能鼎立于眾神的頂點,而代替你的是心懷慈悲的神子與崇拜他的教團,最終制霸了羅馬的宗教界!」

公元三一三年,米蘭赦令基督教的合法地位.

以此為契機,不斷被迫害的基督教一舉成為東西羅馬帝國的國教,雄盛到囂張地把其他神明稱為『異教』,並且驅逐他們,在此之中,當然也包括不敗的太陽神.

——換句話說,這個言靈是葬送密特拉斯的最後一刀.

護堂像是揮刀般把武器丟向珀耳修斯.黃金的長劍如同弓箭一樣直直飛去.

珀耳修斯用長弓抵擋他的攻擊.

不過護堂的劍破壞了長弓,黃金之劍陷進英雄魁梧的身體里.

下一秒,光芒暴射.

沖擊把護堂和英雄一起吹飛.

2

兩人倒地的時間頂多十幾秒鍾.

「……把寄宿在我體內的『太陽』斬斷了嗎?手法雖然不能稱贊華麗,不過這一招頗有深度,草薙護堂!」

帶著略為興奮的感覺,英雄站了起來.

他如今的名字只剩下珀耳修斯,密特拉斯這個名字在從『劍』的傷害中恢複之前,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看著精力還很充沛的他,護堂暗暗點頭.

剛剛那一擊是殺死密特拉斯的『劍』,果然對珀耳修斯原本的神格毫無損傷,這也沒辦法,不能奢求會有更好的戰果了.

而且,也有著預想之外的幸運.

之前把『劍』從對阿波羅變化成對奧西里斯攻擊時,產生非常大的疲勞感,不過這次倒是沒什麼消耗的感覺,大概是沒有像當初那麼勉強去改變性質的關系.

——思考的時候,珀耳修斯突然有了動靜.

回過神時,他已經出現在面前,並且抓住護堂的左手,輕輕松松把他丟了出去,護堂人被丟到了空中.

「——哇!這是什麼怪力……!」

護堂撞到一根白柱子.

所幸頭部沒有受創,不過整個背部卻都陷入牆壁里.

變成決斗場的平民表決廣場,是被保羅聖方濟教堂和拿坡里王宮這兩座曆史性的建築物夾在中間.

前者的正前方排列著井然有序的白色石柱,是這個廣場有名的景點.

護堂就是被丟到其中一根柱子上.

……頗為強烈的沖擊,雖然沒有實際被壓過,不過感覺大概就像被卡車碾過去一樣.

「自古以來,徒手搏擊就不僅是戰士的技能,還是民眾的修養,相信你也頗有心得,來吧,接下來就來比畫一下拳腳功夫好了.」

「我怎麼可能會有啊!我可是個標准的現代人,才沒有那種基礎教養!」

護堂忍不住抱怨,珀耳修斯所說的大概是指綜合格斗技,不過護堂不可能會這種拳腳功夫.

在站起來的同時,護堂也感到一股寒顫.

身體無法靈活自如,由于撞到背部的沖擊,全身充滿疼痛,而珀耳修斯則是慢慢逼近.

不應戰不行,使盡力氣終于將上半身撐起.

在這瞬間,護堂的視線里掃到了一位美麗的少女.

對神與弑神者之間的決斗感到困惑的同時,觀眾們卻很沉迷其中,雖然人數沒有破千,不過最少也集結了幾百人左右.

站在觀眾最前面的是一位銀發的美少女,她現在一副緊張的表情,像是要立刻叫出魔劍擋在護堂和英雄之間的模樣.

護堂拼命表現出『還太早了』的感覺,直直盯著琍琍亞娜.

與擁有許多奇怪,而且強大權能的神明戰斗時,不要把手上的戰力全部展露出來會比較好,不然被一次擊潰的可能性太高了.

不如根據戰況的改變,逐步投入戰力這樣比較有效率.

就像是足球和棒球中交換球員上場,琍琍亞娜似乎覺得很可惜,她放松肩膀的力量,看來是察覺到自己的想法了.

「……我乃最強,並手握一切勝利之人.無論人或惡魔——面對一切敵人皆挫其敵意之人.」

護堂朗誦起言靈.

宣言最強與勝利的烏魯斯拉格納聖言,然後想像雄偉魁梧,頭上有角的聖獸——『公牛』的化身.

「擁有閃耀黃金之角的牛啊,給予我援助吧!」

與護堂的斗志合而為一,身體的痛楚開始消失了.

在這種時候,弑神者肉體分泌的腎上腺素量,大概比正常人還要高出上一百倍左右,因為對肉體這麼亂來,所以就算在戰斗中被打成骨折,甚至是內髒破裂都能忍受.

「喔,你又使用新的力量嗎?你從那個軍神那里篡奪來變化的神力,這次又是怎麼樣的力量啊!?」

叫喊的珀耳修斯再次把他揪住.

又想再次把自己扔飛嗎?但是力量方面不會再敗給他了.

『公牛』的使用條件必須是敵人擁有超凡的怪力,如果是珀耳修斯的話,當然不是問題!

護堂向後仰的同時把珀耳修斯的身體抱住,朝後方豪爽地扔了出去.

這次輪到美麗的英雄飛到空中,並且撞上石柱.

「哈哈哈,你果然對此頗有心得啊!不錯,來吧,快點攻擊過來!」

珀耳修斯高聲笑著.

他的眼神漸漸認真起來,恐怕這次攻擊沒有任何傷害.

護堂用鼻子哼了一聲.

雖然覺得有點過意不去,不過護堂不打算和神話中的英雄糾纏太久,因為有更加有效率與更加現實的戰斗方法,護堂抱著羞愧的想法觸碰石柱.

……現在的他擁有超人般的怪力.

這不是從肌肉產生出來的力量,是更加古怪的超自然力量.

在使用『公牛』化身的時候,只要雙腳踏在大地上,就會有火熱的能量從腳底流入身體當中,應該就是這股怪力的泉源.

護堂雙手抱著保羅聖方濟教堂的一根白柱子.

瀟灑的石造教堂門面就是由高度約為四,五公尺的大理石柱裝飾,上下當然都是被牢牢固定住.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隨著自己的咆哮,精神更加集中.

『公牛』的怪力有個荒唐的特征,行使權能的對象越大越重,怪力也會隨之飛越性提升.

直接對珀耳修斯比力量的話,頂多是把他扔到十幾公尺遠,不過如果在這個教堂面前使用全力的話——

……啪嚓……啪嚓……柱子里傳來感覺很不妙的聲音.

柱子最上面的連接處有了裂痕,護堂覺得差不多可以了,就一口氣將柱子拔出——不,更准確地說是扯下.

真是超乎想像,即使自己辦到了,護堂還是覺得十分傻眼.

像吃了菠菜就能發揮怪力的大力水手卜派,或是舊約聖經中的破壞大袞神殿的士師參孫一樣的蠻橫行為.

(順帶一提,這座教堂是在十九世紀初由當時著名的建築家皮耶特羅·比安基設計的,被當時的羅馬教皇承認為有曆史性的建築物,破壞這座建築物的行為大概會受到天罰吧.)

護堂想都不想,豪爽地來回揮動大柱子——

他毆向珀耳修斯.

不對,在這種時候用『毆打』一詞也許會太過保守,現在就像在用工地里解體用的吊車上鐵球攻擊著珀耳修斯.

「唔!這是什麼怪力!」

珀耳修斯用兩手保護臉前,護堂用力把他打倒在地上.

作為凶器的石柱實際上是由石灰岩做成,所以一下就被打碎了,揮去身上的灰塵,英雄用銳利的眼神瞪著護堂.

既不是憎恨也不是憤怒,而是充滿斗志和贊賞的凶悍眼神.

「你也是被稱為王的男人,雖然吾想你應該要使用更合適的武器——不過這樣也不賴,雖然還是希望你能更加華麗一些!」

邊說邊展開雙手,珀耳修斯向地上一踢.

低姿態的肩部撞擊,他應該是想擒抱住護堂,也許摔角是古希臘搏擊的一種,但是他們不是在比格斗技巧,而是什麼招式都可以使用的生死斗.

——所以護堂把剩下還抓在手里的石柱扔了出去.

只算重量的話,這根石柱在這種狀態下也有上百公斤.

加上是使用『公牛』的怪力投擲,而且草薙護堂過去曾經是棒球名捕手中的吊車尾一員,他對投擲力道跟控制上很有自信.

呼!!

原本是石柱的東西造成了強風切斷空氣的凌厲聲音.

珀耳修斯向旁邊跳開避開石柱,剛剛他所在的石梯周邊,被失去目標的石塊砸中,然後砰一聲滾到旁邊去了.

「不好意思,用不成體統的方法贏得勝利是我最喜歡做的事情,我可不打算想要回應你的要求,來一場那種光鮮亮麗的決斗.」

「看來是這樣……也好,那就用你的做法展示你的力量給吾看看吧.」

虛空中出現了珀耳修斯愛用的那把豪刀,他握在手上.

「只有你拿著武器的話不太公平,吾就用這把刀來迎戰.」

這次的對話成為華麗戰斗的開始.

護堂再次拔出一根保羅聖芳濟教堂的石柱.

陣動,投出,砸下,扔出.

相對的,珀耳修斯就像平原上的白豹一樣奔跑,跳起,避開,或是用鋼鐵般堅固的肉體擋住石柱,然後將其砍碎.

兩人不停重複破壞行為.

在這過程中,不斷產生大小不同的石塊瓦礫.

有時候護堂想都不想就撿起來投向珀耳修斯,而對方則是豪刀一揮在空中劈開砍碎,確實是鬼斧神工般的神技.

無論是進攻方還是防守方,都是非比尋常的超人攻防戰.

……順帶一提,觀眾們看到眼前被破壞的悲劇,終于恢複正常了,悲鳴,怒吼,歎息,還有狂亂,觀眾開始傳出各種各樣的喊叫聲,並且朝著周圍亂竄,情況變得恐慌起來.

希望沒人受傷——

不過護堂看著他們狂亂的狀態,還是十分擔心.

是沒有人厲害到會亂入這個成為超人戰場的廣場,可是在混亂中相互擠壓,可能會讓人受傷這點確實讓他不安.

在戰斗開始前,護堂就一直煩惱著,現在他已經盡全力戰斗十分鍾左右.

平民表決廣場仿佛化成廢墟.(插花:已經不想吐槽這世界級拆遷能力了……)

廣場的石磚上,四處散落著白色的大理石,到處都是小石頭和瓦礫.

原本被瀟灑的白色石柱如同回廊般裝飾的大教堂,已經看不出來原樣了.

大多數柱子都被護堂拔出,身為羅馬眾多教堂聖殿的模范曆史性建築物,就這樣被摧殘地一干二淨.

而且付出龐大的犧牲,珀耳修斯卻絲毫無傷.

「哈哈哈,有一手,不過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握緊豪刀,踏在礫石上的英雄大喊.

有如白豹般敏捷,快到就像流星般的速度,讓護堂完全捕捉不到他的身影.

對手速度過快,而且近身戰的能力差距太大了.

雖然護堂靠著攻擊武器的范圍和自己的反射神經還能撐下去,不過戰況還是十分不利,石柱差不多都弄碎用完,武器見底了.

……護堂想到了琍琍亞娜.

要把她叫來,然後把防禦交給她嗎?思考的護堂馬上又搖了搖頭.

和擁有那種速度的人交手,即使兩個人聯手攻擊,恐怕也沒有差別.

而且,戰斗前就聽說了她的王牌——似乎是能與艾莉卡的『各各他言靈』匹敵的殺手锏,護堂想要把這個招數用在更有效的地方.

——那樣就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擺脫困境了,看來無論受多少傷都要咬緊牙關撐住.

護堂做好覺悟.

他嘴角歪向一旁露出猙獰的笑容,扔掉手上剩余的石柱.

「全部的敵人啊,害怕我吧.」

口中瞬間說出言靈.

這時珀耳修斯也飛奔過來,筆直地伸出刀刃突刺.

看來是放出了必殺的一擊突刺過來——時機正好.

護堂正面迎接沒有回避,一方面也是因為太快了躲不掉的關系.

「所有為惡之人啊,害怕我的力量吧.現在的我將得到十座山的雄壯,百條河川的力量,千匹駱駝的強勁!雄壯的我揚起的就是凶猛的駱駝印記!」

吟唱言靈的同時,他被刀刃貫穿.

護堂的胸口被厚重的刀鋒刺進去了.

珀耳修斯想要直接貫穿他的身體,蹂躪他的體內,從背後切開他——!

「什麼?」

珀耳修斯疑惑地低語.

不愧是殺蛇的英雄,直覺很好,他注意到對方出現的異常狀況.

即使刀刃貫穿了他,護堂還是提起左腿,然後銳利一踢,他帶著不穩的身體向前踢中珀耳修斯渾厚的胸膛,把他踹飛出去.

護堂對格斗技完全不了解,不過這是凌駕于所有格斗家踢腿之上的一擊.

如同從正面揮出鋼鐵鎚一樣的豪爽踢擊.

如果這一腳踢向水泥路的話,大概可以整個踏碎.

「——嗚!?」

第一次聽到珀耳修斯痛苦的喘息.

他魁梧強壯的肉體被護堂的前踢踹飛了二十多公尺.

同時,插在護堂胸前的豪刀也被拔出,與英雄一起飛了出去.

「——唔!」

這次換成護堂呻吟,刀刃突然被拔出來,鮮血從傷口飛濺而出.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這是言語雞以形容的痛楚!

不過被刺中的地方痛覺慢慢變遲鈍了,痛苦輕減成『雖然很痛,勉強還能忍受』的程度,血也在不知不覺中止住了.

這就是『駱駝』化身的能力,對痛感變得遲鈍,以及變得異常耐打.

然後腿踢的強勁度和威力有著爆發性上升,現在的他即使是跟現役泰拳的冠軍對踢,也有著能夠取勝的自信.而且那個破壞力更是……

……護堂的視線里,有一顆白色的流星沖了進來.

真是可怕的速度,恐怕已經超越大聯盟投手的快速直球球速.

可是護堂的右腳在主人思考之前,就自己展開了防禦行動.

一記漂亮的高側踢,真的應該要贊賞能夠勉強防禦住的珀耳修斯,不過他的防禦被踢腿瓦解彈飛.

……英雄的身體再次飛向空中.

這次的飛行距離估計有五十公尺,珀耳修斯飛向被護堂他們破壞殆盡的保羅聖芳濟教堂對面,拿坡里王宮的牆壁.

「哇!?」

皇宮的牆壁是用沒有光澤的橙色磚頭建造而成.

牆上被挖出一個火山口一樣的大洞,然後砰一聲,珀耳修斯摔到平民表決廣場的石板地上.

3

……連自己都覺得這個破壞力異常驚人,雖然想乘勝追擊,但是護堂卻彎下膝蓋.

被刺中的地方還是十分難受,護堂痛苦不已.

不過,以這個痛苦為代價換來『駱駝』的力量,這也沒辦法.

這個化身的使用條件是受到某種程度的傷害,而且被打個一,兩拳這種程度的傷害還不行.一定要像這次被刀劍刺中一樣的重創才行.

總而言之,沒死就已經很謝天謝地了.

護堂打從心底地放心,『牡羊』的再生能力對即死傷害是沒有意義的.

「草薙護堂!」

少女凜然的聲音傳來,琍琍亞娜跑近護堂.

「沒,沒事吧!?你突然站在那里發楞,然後故意接下珀耳修斯那刀,到底是想做什麼!」

「抱,抱歉讓你擔心了……呃,琍琍亞娜,小心呀!」

看著被他打飛的珀耳修斯情況,護堂出聲警告.

他就像是完全沒事一樣從石板地上爬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原來只是打算在和雅典娜決戰前,稍微消遣打發一下時間,但是草薙護堂,你讓吾非常愉悅呀!喔,勇敢的少女也回來了嗎?很好,那樣的話就讓吾在此葬送弑神者,並且將少女拯救出來!」

珀耳修斯像是要誇耀自己的榮譽般大放厥詞.

「珀耳修斯神啊,十分抱歉,還請您不要開這種惡劣玩笑,我是草薙護堂的騎士,沒有必要讓您拯救——!」

「喔,果然很勇敢,你的個性很得吾喜歡!」

看到召喚出魔劍白銀巨匠,身披藍與黑色斗篷的琍琍亞娜,稀世英雄回以微笑.

「可是在魔物身邊的少女要投入吾之門下,就如同仿效美麗的安德羅美達一樣,而且你是巫女——還是侍奉大地母神的處女,那就更不用說了.」

珀耳修斯說出來的言語帶有強大的咒力.

言靈,而且以前好像聽過——感到奇怪的護堂馬上就察覺到了.

是烏魯斯拉格納,過去在薩丁島遇到的悖道軍神曾經向護堂和艾莉卡放出的禁忌的支配之鎖,跟這個咒法完全一樣.

「婀娜的少女的手上不合適拿劍,把那種東西扔掉等待吾之勝利便行.」

「別聽他的啊,琍琍亞娜,那是讓聽話之人遵從他命令的奇怪力量,但是如果抱持絕對要反抗的心意的話,也不是不能抵抗!」

護堂馬上警告她.

跟種戰斗過好幾次後,現在護堂也終于找到破除那個支配力的方法,即使是身為普通人的草薙護堂也能解除的咒縛,那應該沒有那麼麻煩才對——

可是琍琍亞娜卻站著不動,呆呆地看著珀耳修斯……

「沒用的,草薙護堂,有一點跟你想像的不一樣,如果有反抗神明到底的意志,的確可以解除我們的支配力,不過這其實頗為困難,跟那個女孩一樣是魔術師的話,從年幼開始就被教育種明的存在,反複灌輸他們神明的威脅.要這樣的人舍去長久以來的教養,就得花上大量時間才行.」

珀耳修斯毫不在乎地解釋.

跟之前的笑容,凶悍,定義不了好壞的英雄印象稍有不同,這次他是帶著道出世界的真理,超越一般存在的神聖臉孔.

「而且她還是巫女,你如果知道吾之來曆的話,也應該知道她們是吾之從屬,吾殺蛇,打倒怪物,然後贏得妻子是其來有自,吾想你應該不會不知情吧?」

護堂在琍琍亞娜授予的知識中找到答案.

屠龍殺蛇的勇者跟少女結為夫妻是屬于『珀耳修斯·安德羅美達型神話』的公式.

「與英雄戰斗,然後被打倒的地母神被當成龍或蛇流傳下來,這是為了贊美英雄的偉業,誇大他們的勇猛.」

「嗯,沒錯.」

「然後為了當成證據,被打倒的地母神們被迫成為從屬,也就是說英雄把落魄的她們娶為妻妾,這樣就變成『打倒怪物而且還救出少女』的美好故事.你的妻子——安德羅美達其實是大地之母神提亞馬特,和抓走她的大蛇擁有同樣的神格!」

護堂用銳利的眼神看著俊美的英雄.

這句話沒有寄宿到『劍』里頭,真是讓人氣憤,拯救少女的勇者隱藏在這個故事里的事實,護堂不爽的同時卻又無可奈何.

「你果然知道,你指謫地方都很正確,所以你明白了吧,那個女孩從屬吾的理由.對吾等鋼鐵英雄來說,大地女神就是征服的對象,因此那個巫女也是一樣,想要她們違背吾之意志,似乎太強人所難了.」

說得好像魔女們都是自己的所有物.

好像把常識掛在嘴上的珀耳修斯,護堂斬釘截鐵地回應:

「會不會強人所難,沒試過又怎麼會知道.」

「……喔,想要無視神與人之間的約束,甚至加以違抗嗎?呵呵呵,真是個討人喜歡的正直少年啊,如果吾不知道自己身為神的話,大概也會說出跟你一樣的話.」

珀耳修斯露出有點悲傷的微笑.

一個與擁有美貌的勇猛英雄不相襯的神情,他的臉色就好像在悲歎世間無常.

「很可惜,吾是成為神的英雄,所以知道你的錯誤,那些巫女們會服從吾,也可以說是命運了,所以你就放棄吧.」

「誰會放棄啊!」

果然這家伙跟烏魯斯拉格納一樣.護堂很肯定.

雖然是個英雄,卻無法成為英雄,如果是真正的英雄,應該會注意到自己話中的錯誤!

「……琍琍亞娜,正如你聽到的一樣.對神明們言聽計從真的沒關系嗎?我可不願意,我絕對不會認同你得受到那種家伙擺布.」

「沒用的,少女啊,舍棄武器來到吾的身旁,這才是你必須要做的事情.」

聽到王和神雙方的話語——

琍琍亞娜不知道什麼時候閉上眼睛,數秒後,她同時緩緩張開眼睛和嘴巴.

「人民啊,傾聽大衛的哀歌!英雄何竟仆倒!戰具何竟滅沒!」

詠唱的聲音響徹四周.

「基利波山哪,願你那里沒有雨露!願你田地無土產可作供物!因為英雄的盾牌在那里被汙丟棄,掃羅的盾牌仿佛未曾抹油.」

周圍的空氣慢慢變得冰冷起來.

這個刺骨的寒冷與艾莉卡使用『各各他言靈』的時候十分接近.

而艾莉卡的比較接近于被逼到走投無路之後,四周充滿心中的絕望和憎恨,有種大氣沸騰起來的感覺,相反的,琍琍亞娜的是沁入心扉的悲愴——猶如亡靈們憂郁和悔恨的悲歎,也像已經疲于戰斗的武士感歎.

用「坐立難安」這個成語形容應該差不多.

「……居然擺脫了我的支配?」

珀耳修斯驚歎.

平常都洋溢著余裕和華麗的英雄,第一次感到困惑.

「約拿單的弓箭非流敵人的血不退縮!掃羅的刀劍非剖勇士的油不收回!英雄何竟在陣上仆倒!」

琍琍亞娜的左手聚集著藍色的光芒,背後出現一把與她身高相同的長弓.

而同樣發出藍光的右手上,則是出現了四支箭.

「約拿單之弓啊,快如驚強如獅的勇者武器啊,奔跑吧,擊潰汝之敵人!」

從稀世的青藍色長弓上,四支箭如同彗星一樣全部射出.

所有箭都描繪詭異的軌道對准珀耳修斯破空而來.

被瞄准的英雄發揮他超絕的速度,化成白色流星的他左閃右跳避開青藍色的箭矢.

可是四支箭中的一支貫穿他的左肩.

「唔——!」

珀耳修斯的臉上浮現痛苦的神色.

被藍色的弓箭給射中的左肩嚴重受創,衣服被流出來的血液染紅,他的左手已經不能動了.

這就是琍琍亞娜的王牌『大衛的言靈』,護堂不禁贊歎.

聽說這是召喚出能夠射穿神的約拿單之箭,和能夠斬殺神的掃羅之劍秘術,果然厲害,珀耳修斯吃到了苦頭.

這時,護堂腦海里閃過某個想法.

為了實現這個想法,琍琍亞娜的協助是不可或缺的,護堂轉過身向著她,女騎士用冷靜沉著的表情對他點頭.

「你沒事,琍琍亞娜!?」

「當然了,教我破除咒縛方法的人不就是你嗎?」

「呃,不,雖然是這麼說……魔女不是不能違背英雄們嗎——」

「不是不能違背,只是很難違背,不過此刻在我的內心理,寄宿著一股如同烈火燃燒的思念,即使面對的是神也不能讓這股心意受到任何踐踏……這麼想的時候,咒縛就自然解開了!」

「燃,燃燒的思念?」

「沒錯,跟你的羈絆……沒錯,我們是比翼之鳥,連理之枝,無論生死都是一心同體,很自然就想到不能讓你一個人戰斗.」(插花:喂喂,太扯了= =……)

琍琍亞娜的臉頰突然變得通紅,露出非常可愛的表情.

那應該是友情的力量……之類吧?還是有點不能釋懷的護堂點點頭,然後看向不知道為什麼似乎很開心架起刀的珀耳修斯.

「那麼,就讓我們兩個來一起收拾那個家伙吧?你現在還可以用剛才那一招嗎?」

「嗯,還可以用,不過再用一次就是極限了.」

「了解,那就用那一發把英雄『釘在地上』吧.」

「……可是一起射擊的話,又會像剛才那樣被閃開!」


「我會去纏住那家伙的!你就趁機攻擊!」

如果是艾莉卡的話,就應該能以心傳心告訴對方各自的意圖——

跟琍琍亞娜之間的默契還沒有到那種程度.

不過,這也會隨著時間而解決,肯定可以跟這個女孩取得超群的默契,如此確信的護堂往珀耳修斯跑去.

「你對那個巫女做了什麼,草薙護堂!」

「我什麼都沒做啊!只是我們的羈絆戰勝你不入流的力量而已!」

「這樣啊!哈哈哈,果然愛的力量自古以來就是最強的武器,吾珀耳修斯居然忘了這樣的道理,看來是年老昏花了!」

不知道為什麼笑得十分痛快,英雄只用一只右手揮舞豪刀,被約拿單之箭貫穿的左手果然無法動彈.

護堂和珀耳修斯都咬緊牙根對峙.

拿被刺到的腹部周圍十分疼痛很沒辦法,但是只要再忍一下就可以了——

是斬擊.豪刀順勢揮下.

護堂想要跳開閃避,可是受傷的身體讓行動變得遲鈍.

姿勢已經崩潰了,這樣下去會被直接攻擊,既然前面跟左右都不能動,沒辦法的護堂只好向後仰倒來避開攻擊.

護堂整個人躺在地上,面對做出突刺姿勢的珀耳修斯.

他維持倒地姿勢向前踢擊,就像是巴西格斗技卡波拉中的一招,從下方踢腿攻擊的技巧.

目標是握著刀的珀耳修斯手肘.

如果可以踢碎那個地方——英雄注意到他的想法,于是把手向上抬起,護堂這一腳踢空.

緊接著又是向下揮動的一刀.護堂滾向一邊躲開.

豪刀深深砍在石板地上——是時候了.

「約拿單之弓啊,快如鷲強如獅的勇者武器啊,奔跑吧,擊潰汝之敵人!」

機會來了.思考的瞬間,琍琍亞娜的言靈就響徹空中,不愧是新的搭檔,有好好回應自己的期待!

等待的四支彗星從上方襲擊過來.

目光落在石板地上的珀耳修斯反射性地想要拔刀.

「喔,來了嗎——!」

果然是白色的流星,他躲過像三支彗星一樣的箭矢.

然而剩下的一支刺中珀耳修斯的左腿,穿過英雄的腿深深插進石板地上,漂亮地把他釘在地面.

為了恢複自由,珀耳修斯想拔掉弓箭而伸出右手.

利用這空隙,護堂全力奔跑離開珀耳修斯身旁.

「主曰——罪人必受責罰.」

只要使用這個方法的話,這次應該就能打倒他了.

——所以趕快過來,這次會讓你隨心所欲破壞的,總之快點出來!

吟唱出言靈的護堂拼命奔跑,因為解除『駱駝』的化身,他的身體已經不再擁有跟超人一樣的強度,被刺穿的腹部帶來的痛覺越來越強烈.

即使這樣他還是靠著毅力擺動雙腳,並且解放最後的言靈.

「將其背脊粉碎,挖出筋骨,頭發,腦髓,將血與泥土一並踐踏.若吾乃銳牙難近身者,便遵從主之言給予違背契約之人破滅鐵槌!」

空間裂開一條縫,出現連接異界和現實的門扉.

這次是在石板地的上面——並不是在地面.

是在護堂橫躺著,被珀耳修斯的豪刀砍得傷痕累累的廣場——正上方的空間,從地面上目測大概有二十公尺左右的上空.

從門扉那里出現漆黑的『山豬』臉孔.

它狠狠瞪著正下方,在里面躁動不安,沒錯,這次的目標是平民表決廣場——也就是珀耳修斯被釘住的地方.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魔獸的咆哮聲響徹夜晚的拿坡里.

黑色的巨大身軀從空中——雖然是十分低的低空,不過也算是從空中降落下來.

「唔——喔!!」

愕然仰看正往他落下的『山豬』巨大身軀,珀耳修斯吼叫出來.

緊接著,漆黑的巨物急速降落到地上,連同英雄的身體一起用超弩級的身軀踐踏廣場的石板地.

4

當漆黑的『山豬』用魁偉的肉體壓制住廣場和『不順從之神』之後,護堂也倒下了.

看來終于到達界限,護堂失去了意識.

趕緊趕過來的琍琍亞娜看到護堂狀況後就差點哭出來了.

被珀耳修斯刺傷的腹部已經染成鮮紅色,出血的情況相當嚴重,即使是魔王弑神者的身體,恐怕也支撐不了多久.

「啊,啊~~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請振作起來,草薙護堂!我的主人!」

一瞬間陷入恐慌的琍琍亞娜,馬上鎮定下來.

總之必須立刻送往醫院,弑神者的肉體有著驚人的治愈能力,但還是要盡可能給予治療.

琍琍亞娜靠近過去對『王』的身體進行觸診.

此時,她想到醫療創傷的『治愈』魔術.

在仔細想想,她應該先用這個魔術才對,剛剛因為被魔術對弑神者沒有效果的固定觀念局限,所以沒有想到要使用,不過現在的她卻知道解決的辦法.

「這,這是為了治療才這麼做的,所以由我主動來親,親你也沒有關系……不對,不如說這是我的義務……」

害羞的她一邊低聲呢喃,一邊看著『王』的嘴唇.

胸口撲通作響.

為了眼前這個受傷而橫躺在地上的人,她忍不住要竭盡所能拯救對方.

她想要親手為他做菜,冬天的時候親手織東西送給他,然後就是照顧他的日常生活,幫他的房間打掃之類的……

總之得先治好他的身體,之後再慢慢為他看病.這麼下定決心准備親下去的瞬間……

「哼……看來是勝利了嗎?雖然不太成熟,不過算是達到最低標的水准了.」

突然聽到一個少女的聲音,琍琍亞娜慌忙轉身.

站在那里的是一個有著女王威嚴的少女.

她有著在夜晚都輝煌的銀月美發,以及暗黑色的瞳孔.

——不順從之雅典娜.

「妾身才想專程告訴他,就算勝利之後也是不能松懈,沒想到他卻是這個德性,真是一個不成熟的小子……也罷,能和那個愛惡作劇的神打成這樣算不錯了,再怎麼說,那家伙也是在過去打倒妾身分身的勇士——」

嘴巴上雖然嚴格,可是琍琍亞娜卻感覺到女神看著『王』的眼神帶有一點贊賞的神情.

「但是身為王的戰士們,都應該事先替這個滿是破綻的時候做好防備,同樣的話,妾身之前也應該對他說過了,但是他還是沒有改過來,這個冒失的家伙.」

雅典娜走近草薙護堂,然後在他面前蹲下.

「請,請等一下!」,發現女神意圖的琍琍亞娜出聲要制止對方的時候……

已經來不及了.

雅典娜用自己小巧的嘴唇壓向草薙護堂的嘴巴親了下去.

「這算是這次把你卷進這次戰斗的賠禮,還有對你這次獲勝的獎賞,你的傷勢已經治好了……下次要打得更漂亮一些!」

傲然宣告後,嘴唇離開的雅典娜站了起來.

然後她看了一眼在旁的琍琍亞娜,帶著女神的威嚴命令:

「女孩啊,好好照顧你的主人,稍微歇息過後,身體應該就能恢複了,然後轉告他,那個交易不要忘記了——總有一天雅典娜會出現在你的面前!」

留下這句話,雅典娜消失在夜晚的街道上.

(雖然說是街道,不過平民表決廣場周圍基本上都被破壞了,變成即使稱為廢墟都不為過的慘況.)

留下來的魔女大騎士,因為錯過了好機會而失落地跪坐下來,失意的肩膀無力地下垂.

遠處的漆黑神獸將勝利的咆哮獻給上天.

在某處稍微能聽到神獸咆哮的拿坡里小巷里,光的粒子閃耀,彈開,最後化成人的姿態.

這個光芒變成俊美男子的英雄——不順從的珀耳修斯.

「真是的,連續用出不漂亮的野蠻技巧,被那樣的方法逼到這種程度,即使在神話時代,吾也沒有這麼出糗過!」

呼……呼……喘氣的珀耳修斯因為歡喜而顫抖.

在快被神獸擊潰時,他化為光芒,然後成功複活,西沉的太陽會在早上再次蘇醒,這就是光的生命力恩惠.

這是把殘存的『太陽』神力全部使用完畢的結果,已經不能再用這個方法從絕境當中脫逃了,不過……

珀耳修斯定睛看著護堂所在的方向,並且微笑.

「現在如果回去的話,也許還可以和他大戰……嗎?呵呵,就這樣收劍,果然還是有點可惜啊.」

雖然身為神明,承受那種強烈攻擊還是很吃力的.

老實說,他也已經到達極限,就算這麼說,不過卻依然想要繼續戰斗,久違的人世和久違的棋逢對手,他的內心十分激昂.

「不——我想差不多是時候了,職業摔角的話是數三秒,拳擊的話是數十秒,然後就結束比賽了.」

一個男聲傳了過來,他慢慢走近.

並不是神而是人類,而且是弑神者,感受到對方氣息的珀耳修斯召喚出豪刀.

走過來的腳步聲沒有停止,是弑神者的青年.

珀耳修斯從他走路的方法察覺到對方是個武藝高手,他的手上握著鋼鐵長劍,明明是十分平凡的長劍,卻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威脅感.

秘密大概就在那只閃耀銀色光輝的手.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權能,不過這只手就是他所篡奪的權能.

「你好呀,第一次見面,我的名字是薩爾巴特雷·多尼.跟那個小子的關系是……是什麼呢……即是終生的朋友又是好勁敵之類的關系,你應該就是珀耳修斯吧?」

「用此稱呼便可,吾在想你是否是為了保護朋友而戰呢?」

「嗯~~好像不太對.」

金發的弑神者浮現出開心的笑容.

「這次我的確玩得有點過火,要是沒有在這事件上盡點力的話,可是會被安德烈狠狠說教一頓吧.」

「呵呵,那你想跟吾戰斗?」

「沒錯,不過我不太想跟受傷的人戰斗,就算你逃走,我也不會追擊喔,我講白一點好了,如果和現在的你交手,我可以十戰全勝.」

薩爾巴特雷·多尼用著好人般的笑臉說出這些話.

他像一個好青年般毫無做作地開朗笑著,然而他眼中深處卻燃燒著黑暗的火焰.

多尼是一個稀世珍材的人物,有著驚世駭俗的天賦.

微微一笑的珀耳修斯看穿他的本質,當然在神的眼中看來,只要是人類,就不會跟其他人有太大的差別,可是這種男人如果是弑神者的話——

肯定又是一個絕代英豪吧.

這一代的弑神者都是些有趣之人,這點很好.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如果我說要戰斗的話,你要怎麼辦?」

「當然就不客氣要打贏了.」

意見相同的兩位劍士,拿起武器面對對方.

薩爾巴特雷·多尼放松半身,將武器慵懶地垂下,這個架式是個無法言喻的虛無架式,所以可以從無限的變化當中,衍生出千變萬化的劍術,他經曆無數的鍛練才到達這種境界.

在交鋒開始之前,珀耳修斯就猜透對方的伎倆.

不知道他是不是史上最強的劍士,不過說他是當代最強絕對不為過.

相反的,珀耳修斯的刀法則是十分單純.

用比敵人還要快的速度移動,比對手更快揮刀,就只是這樣子而已,但是對于超常的英雄來說,光是這點就已經足夠了.

所以就在這個時候,他也化身為白色的流星逼近多尼,並且揮下豪刀.

「所以我討厭和受傷的人戰斗,完全狀態下的你當然另當別論,但是變弱而且速度遲鈍的你,慢到我打哈欠完再和你打斗都沒問題.」

多尼將劍從正下方挑起.

下一瞬間,珀耳修斯的豪刀被劈成兩半,多尼的劍順勢用逆斬擊給予英雄一刀.

這把劍是連神都能斬殺的最高級鋼鐵——

十分滿足打倒自己的這一擊,珀耳修斯臉上掛著微笑,而肉體緩緩化為塵埃崩潰.

「……果然權能沒有增加嗎?還虧我打倒了神明大人,真是浪費.」

看著珀耳修斯慢慢變成塵埃的最後結果後,多尼喃喃自語.

不一定要單挑打倒對方,但是打倒神的弑神者,必須經曆相對應的戰斗展示實力.

也就是說,要滿足弑神者的母親潘朵拉,獲得一場足以讓她迎接自己為養子的勝利,以多尼剛才的勝利方法,大概只會讓他的女神鼓起雙頰說這樣不行吧.

「以前好像就被囑咐過,如果對虛弱的神偷襲的話,是不會增加權能的……咦?我是什麼時候在哪里見過她的?算了,反正不重要.」

好像記起在什麼地方跟潘朵拉見過面,不過卻想不起詳細的經過.

薩爾巴特雷·多尼沒有非常在意,既然是想不起來的東西,大概也就是不怎麼重要的事情.

之後,他因為不想看到草薙護堂,所以離開了拿坡里.

在啰嗦管家兼照顧他的人追上來之前,必須要隱藏自己行蹤,這是顯現『不順從之神』的拿坡里所不為人知的一幕. 最新最全的日本動漫輕小說 () 為你一網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