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 神山飛鳳 第六章 混戰的結果
1

石猿在幽世的馬廄等待複活之時.

現在他的名字還是猿猴神君,位階是『弼馬溫』.

過去震動天地四海的真名還沒有恢複,但是神通力已經恢複了幾成,胸部以上變回肉身,猿神將會再一次從石猿當中重生.

兩臂也恢複肉身了.這樣的話——

移動一下左手,放到右肩上.看來沒問題.

隨便拔下幾根金色的體毛,然後撒向空中.

十幾根體毛改變形態,變化為十幾只小猴子.

就算是這麼弱的小家伙,讓它們去擔任躲貓貓的貓角一役沒問題才對,立刻讓它們去追趕逃跑的巫女們,將小猴全都解放到馬廄外面.

目標的巫女被弑神者帶出結界外.

但他也不是一直毫無做為地擔任『弼馬溫』一職,自己很清楚從城內出去的一,兩條小路要怎麼走.

他自己利用這些小路的話,會因為『弼馬溫』的咒縛被抓住.

可是身為神使的小猴子完全沒有這個問題,就像抓大魚的網抓不住小魚一樣,封印神明的咒法無法封住神獸或神使.

「……哎呀哎呀,是誰在遠方看著我?」

石猿注意到被人窺視的氣息.為了讓對方聽到,他故意說得很大聲.

「好久沒有人來偷窺了,你們也妨礙不了我吧?你們就含著手指,乖乖等著吧.什麼,我心眼沒小到會去找你們報仇,只要你們不要做奇怪的事,就會放你們不管!」

他快活地笑著.

對著過去利用,對他使用封印咒法『弼馬溫』的那些人.

清秋院惠那突如其來的訪問,正是在這天的下午.

「我說惠那呀,你明白自己的立場嗎?」

「當然明白,所以我才過來,馨,拜托你,能不能解除惠那的禁閉?」

東京都千代田區三番街,沙耶宮家別邸.

這是在這間書齋里的對話.

「……知道自己被關禁閉,還光明正大走出來.」

惠那反駁沙耶宮馨的指責.

「惠那沒有光明正大走出來,是偷偷從家里溜出來的.到這里的路上,還一直提防有沒有忍者跟蹤.」

在天叢云劍事件之後,就一直待在家的媛巫女之首,漆黑的長發今天也顯得非常柔順,明明不必去上課,卻還穿著學生制服.大概是懶得選衣服.

另外惠那的家清秋院本家,在琦玉縣的秩父.

「如果用電話求人的話,也太沒禮貌了,所以惠那就直接過來談判.」

「該說這很有你的風格嗎……理由只有這樣?」

「我想想……再來就是順便散心吧?你看,一個人關在家里會很無聊啊.」

「是你自己做出會被禁足的事情,全都是你自己的責任吧.」

認為各種事態轉變都很有趣的馨,難得會出說這種不像她的認真發言.

破天荒的媛巫女之首偶爾會非常莽撞,這樣場合,至少還是要盡組織領導之責,認真警告她一下.

對于個性風流又開明的馨而言,這是一件會讓她不太愉快的任務.

「我應該告訴清秋院家,讓他們好好警備.」

「惠那有那個意思的話,沒有派出甘粕或者帝都的師父級人物,是抓不住我的.馨,我們先不談這個,回到剛才的話題!」

「不,雖然我很佩服你能順利脫獄的本事,但是我駁回.」

馨冷淡回應.

順便一提,帝都是媛巫女以及正史編纂委員會學習的武術簡稱,正確應該是帝都古流,她的師博也是負責教擊劍的.

「這里就麻煩你想辦法處理了,惠那也差不多該去草薙那里露露臉了,我家的祖母也說,既然這樣了就快點去跟王親熱,懷上他的孩子啊.」

「嗯,豪爽到能對孫女說這種話,不愧是英雌.」

擔任清秋院當主的老英雌,就是有那個祖母才會有這種孫女,馨現在有了深刻的體會.

「所以才說,這種追求方式該先保留吧?考慮到草薙的個性,這樣做比較好.」

「呃,是這樣嗎?王不是很喜歡女孩子?」

「只要不是同性戀者,大多數的青少年大概都像他一樣,不過由于家庭環境的影響,他對男女交往有點太認真,也會覺得跟男性朋友出去玩比較快活.」

宣稱草薙護堂『愛人』的艾莉卡·布蘭德里,是代表米蘭的魔術結社《赤銅黑十字》的存在,這個情報在業界里傳得很廣,那是因為從被他吸引的女人那里傳開的.

當初,正史編纂委員會也是用這種眼神看著草薙護堂,但是重新認知這點的是馨和甘粕,因為護堂沒有傳言中那麼好色.

「除了我們以外的人,都容易有錯誤的認知,所以我沒有輕易去更正,讓人不去誤解他……雖然本人的行動,也是助長這種誤會的原因.」

最後的補充讓惠那滿意地點點頭.

「草薙很有男人味,沒錯,這才是惠那們的老公.」

「像他那種類型的男人,就不要太著急,慢慢攻下比較好.先從朋友進展關系,漸漸讓他放松警惕,然後一口氣超越那一線就可以了.」

「這樣的話不是會先被艾莉卡領先嗎?那個人非常的積極耶.」

「惠那,你怎麼會這麼不機靈,被她搶先又有什麼關系.」

馨爽朗地笑著.

以同性對象為對手的花花公子,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現實不是甘粕喜歡的那種戀愛模擬游戲喔?不是用一,兩個月就能從美好的戀愛家家酒里,誕生出永遠的愛和羈絆的世界.就算被搶先了,只要之後再奪回來就行了.就算結婚,只要讓他們離婚不就行了.」

「哇,前半不是很明白,但是後半真符合馨的風格,真是壞心眼!」

「哈哈哈,不要這樣誇獎我……那麼,差不多能夠談談逃出緊閉的懲罰吧?」

「馨是魔鬼!惡魔!壞心眼!」

惠那不甘心地大叫.

突然間——她的表情變了.

能聽到某些神韻飄渺之聲的她,露出非常認真的表情,惠那看著書齋的天花板靜心聆聽,跟媛巫女之首交往很久的馨也察覺,大概發生什麼事情了,所以無言地看著對方.

「喂喂……怎麼了嗎?從您那邊主動打過來真稀奇.」

惠那取出手機,讓耳朵和嘴巴靠了過去.

對著一個關機中的手機,她開始閑聊起來.聽著會話——不,交信的內容,馨了解大概的經過,這是觀察力良好和敏銳的智慧男裝媛巫女優點.

再聽完結束交信的惠那報告,她對事情就更了解了.

馨拿出自己的手機,給剛剛提到過的心腹打電話.

「喂,甘粕先生.去日光出差感覺如何呀?其實我預想到是不是發生很麻煩的狀況,所以就打電話給你了.」

『這樣的話,請告訴我你千里眼的秘密吧.』

承認發生意外的狀況,甘粕如此回答.

『我正好想要打電話向你報告的,現在這里可是一片混亂.』

聽了部下簡報大約快十分鍾,沙耶宮馨得知了日光山發生異變的情報.聽完以後,她歎了一口氣.

「果然沒錯,草薙先生失蹤了.」

『果然這個詞我不能當成沒聽到,那也是千里眼告訴你的?』

這次,甘粕聽見馨的說明之後,用著『哈哈哈,這真是……』的嬉皮笑臉回應.

「因為這樣,所以暫時不用擔心你那里的安危,我在想這次騷動的主謀者是誰.甘粕先生,你有什麼看法?」

『我剛好特定了某個嫌疑犯,並且開始監視.但是……』

「有什麼問題嗎?」

「如果我看到的資料照片是正確的話,那個人應該就是香港陸家的少爺.」

部下用著悠閑的口氣歎息,馨也只能聳聳肩.

「這樣的話,中國的那位貴人應該就是真正主嫌啰.」

『是啊,沒有證據的推斷下,任何人都不會覺得是她.可是如果真是那一位的話,事情就麻煩了.我繼續暗中調查,然後再來思索蛇神的對策.』

「先去找艾莉卡和琍琍亞娜小姐,這件事好好處理,全權交給你了.」

『明白了,我會盡我的微薄之力.』

『不不,這個場合應該講舍命也要讓任務成功,就像忍者那樣.』

『那可不成.申請職業傷害的手續很麻煩的,而且這個工作的殉職津貼又不是特別豐厚,還是安全至上.』

等到馨打完電話,惠那開口問她:

「馨大小姐~~好不好,讓惠那去一趟日光,肯定會派上用場的.」

聽力非常好的媛巫女之首,清楚聽到甘粕的聲音.

馨卻堅決搖頭,

「不行,駁回,雖然我可以暫時解除你的禁足令,不過你必須乖乖待在我身旁才行.」

「為什麼!?如果我當援軍的話,肯定能幫助到王的!」

「你算是預備戰力.為了萬一,我必需判斷讓你參戰的時機.」

即使失去天叢云劍,惠那依然是神的使者.

例如召喚守護神須佐之男的力量,就能夠控制任何咒術師都不能控制的暴風暴雨,發揮出凶猛無比的破壞力,雖然沒辦法與真正的神戰斗,不過要和神的仆人之類的對手戰斗,這個戰力倒是夠強,所以不能讓她投身在無謂的戰事上.

「到了真的需要你的召神力量時,我就會把你送過去.」

「那麼我現在去現場待機也行啊!惠那要直接過去那邊替王加油!」

「我們當然會先過去日光附近待機,不過不會立刻到達現場.『不順從之神』顯現的時候,會發生什麼樣的災害依然不明,首先要冷靜觀察狀況.」

馨冷靜告誡惠那,將人才派遣過去之後,說不定會發生大地震和洪水.

即使沒有發生這些毀滅性的現象,說不定會失去聯絡,這時慎重以對才是最重要的.

「相對的,如果這件事情解決了,你的禁閉生活就結束了,所以惠那,就先跟我一起看著事情的進展.」

沉著地發出指示,混沌的狀況中千萬不能焦急,雖然自己也沒有能力將帶刀的媛巫女當成王牌使用.那麼,要怎麼逆轉這個狀況呢——

2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位處于西天宮境內.

在利維坦開始流血的數分鍾後,甘粕冬馬也不急不徐地到達這里.

「兩位女士,一會不見,你們依然美麗如昔.」

「真不像你會說的話,難道有什麼壞消息要和我們商量嗎?」

與平時一樣冷靜的青年,艾莉卡對他優雅微笑,擅長日本自古流傳的隱秘術特務,會在這種時機現身,絕對不可能期待他是來轉告好消息的.

「別說得我好像只會報憂不報喜,應該說我們是吳越同舟的狀態.」

「哎呀?我沒有把甘粕先生當成敵人過喔?」

「哈哈哈,是這樣啊——這事先別提,我是有東西要報告.現在那個叫陸鷹化的少年,在東照宮的奧社待機中.好像在等什麼人,也許你們可能不知道,那個祠堂也就是你們說的幽界之門,《鋼》的軍種就封印在那里.」

一口氣說完,艾莉卡只能苦笑.

他直接命中重點地方,真是個不能大意的男人,也可以說在這種非常時刻值得信賴.

「甘粕冬馬,這麼重要情報跟我們說沒問題嗎?」

對稍微提出忠告的琍琍亞娜,艾莉卡用眼神打信號.

「盡量想讓我們之間不存在秘密,然後一起去解決事件.」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另外,從我的上司那里得來的草薙先生位置的傳言,有這條消息的話,我們共同戰斗的好處很多喔.」

甘粕又把最重要情報告訴她們,聽到這個內容,艾莉卡喃喃低語:

「分別不到兩小時,就飛到那種地方去了,我的愛人到底是讓人吃驚還是讓人信賴呢……」

「就是說啊,完全不知道為什麼,他人會跑到那種地方.」

琍琍亞娜露出微妙的表情,不僅僅去了星幽界,竟然還跑到那個地方,草薙護堂擁有的預想外驚人生命力,艾莉卡再一次確實體認到了.

「那,這次由我們主動出擊,那個蛇神名為利維坦.使洛杉磯困擾不已的魔女——不,神祖取回遠古的姿態成為『不順從之神』,暗中操作她的應該是陸家少爺的師父.」

「哈哈,聽到了沒意料到的名字與和想像中一樣的名字.」

「剛剛你說《鋼》之神格在這里沉睡?」

琍琍亞娜盯著蛇神灑下的鮮血霧雨.

「那個利維坦,仿佛就是為了引出《鋼》的誘餌,暴露出瀕死的身體,成為祭品的狀態.」

「祭品這個用詞十分精妙,實際上也確實如此.」

甘粕點了點頭同意魔女的意見.

「這個祠堂封印《鋼》的咒術名為『弼馬溫』.為了解除這個,必須得有龍蛇的神格在地上顯現,雖然預想過哪些敵人出現才能解封,沒想到蛇神的祭品也同樣能滿足條件.」


他的嘀咕突然被打斷.

祠堂的格子門突然打開,從內側吹出強烈的風.

有一位絕世的佳人飛出,有如天女一樣在空中飛舞.

穿著猶如羽衣般薄布的天女,從祠堂的上空俯視艾莉卡她們,就好像看到蟲子一樣,對他們毫無興趣的表情,她的身上橫溢著凌駕上位魔術師的咒力.

就在她要飛走的瞬間,艾莉卡大叫.

「請等一下,羅濠教主!我的主人草薙護堂怎麼了!?」

這句話生效了.天女停止飛翔,浮在空中接受她的質問.

「我這次就特地回答你,金發的女孩,我們今天應該是第一次見面才對,你怎麼知道我羅濠的龍顏?」

美麗,可是如玉般的聲音卻充滿能深達肺腑般的魄力.

艾莉卡單膝跪地用騎士之禮回答這個問題.

「我名叫艾莉卡·布蘭德里,是《赤銅黑十字》的大騎士,今天也是第一次榮容拜謁到教主尊顏.我根據所有的狀況,推測出您的大名除了羅濠教主以外,不做第二人選.」

成為祭品的蛇神,陸家的少爺,沒有歸來的草薙護堂.

然後是眼前出現的超常妖人,導出的答案只有一個,但是艾莉卡的反應很好,也是得到這個答案的原因之一.

實際上,琍琍亞娜和甘粕都只是驚訝地看著教主.

「草薙王的手下有個眼光很銳利的臣子,看在你的機智上,我就回答你——那個王在幽世屈服在我的武威之下,逃到別的地方去,但是退卻也是兵家之道,而且從我羅濠手中逃走的手法十分漂亮.」

所以逃到那種地方去了,聽到那音樂般的聲音.艾莉卡忍不住欽佩,已經跟魔教教主交手了,草薙護堂和麻煩事果然非常有緣.

「那麼教主……!」

「大騎士,問答就到此結束!我現在正在征路的路上,沒時間顧及你!」

令人身體顫抖的一喝.

不,不僅是顫抖而已,艾莉卡和琍琍亞娜,還有甘粕,聽到教主斥責的所有人都像是被暴風襲擊似地吹飛了.

艾莉卡撞到杉樹上.剛剛的是沖擊波?忍著疼痛站起來的時候,教主已經不見蹤影,她向著利維坦所在的東照宮上空飛去.

「哎呀,只能說那個人很有沖擊性吧,在各種方面而言.」

「沒想到羅濠教主是女性……還能用法術在空中飛,難道她也是魔女……」

其他兩人也好像承受住沖擊.

「接下來怎麼辦?是先前去迎接草薙護堂和萬里谷姐妹,還是對付羅濠教主和利維坦?或是直接兵分兩路?」

「是啊,可以的話,我也想兵分兩路.」

艾莉卡正在思考琍琍亞娜的提案.

可以的話,的確是想要兩者都兼顧到,不過不能犯下分散戰力的愚行,不管是和羅濠教主對峙,還是找尋三人的下落,都應該准備最大限度的戰力才行,不能在兩者間做出選擇的話,結果可能是兩邊都失敗.

「我們去追教主,優先處理眼前的問題……而且進入星幽界要做許多准備,現在沒有時間了.」

「嗯,這個判斷頗為妥當,我明白了.」

甘粕輕輕回應,琍琍亞娜朝著祠堂內凝視.

「不過,那就是先不管草薙護堂和萬里谷姐妹啰?」

她的口氣沒有責備的意思,艾莉卡的確做出合理的判斷,可是理性和感情是不同的,沒辦法,對艾莉卡來說也是斷腸般的決斷.

「至少已經確認過他們現在沒事,只是降低優先順序而已.沒關系,護堂不是那麼輕易就會死掉的人,相信他也會盡全力保護佑理她們.」

這里應該重視的不是感情的咆嘯,而是戰術面的判斷.

艾莉卡冰冷判斷時,突然有個聲音叫住她.

「——這樣的話,就讓我去星幽界吧?」

是個年輕女性的聲音,但是沒有任何氣息.

艾莉卡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琍琍亞娜和甘粕也同時看過去,能不讓這三人注意到,接近他們的人非常少,所以全員都有些震驚.

「我很不擅長打斗之類的事情.所以,一直在想怎麼才能幫上大家的忙……幸好在這方面我可以說是專家,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從境內的杉樹林走出來的金發美女.

年齡大概二十歲前段,穿著高級的白色外套,配合黑色的長靴.

外套下面是短短的針織連衣裙和內搭褲,而且有種『偷溜出城,來街上散步的公主』般的優雅氣息……那是當然的,因為她就是真正的貴婦人,同時也是位『公主』.

她柔和的美貌進入眼簾,艾莉卡從心底驚訝.

跟叔父保羅去倫敦謁見以來的再次見面,在這種地方看到她當然會吃驚,對方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並且將食指放在嘴唇上.

真的是偷偷來的樣子.

艾莉卡所知道的人中,最聰明最優美的女性登場了,對抗心油然而生,如果不讓『公主』見識一下自己的貴婦人風度,就不是艾莉卡·布蘭德里了.

「女士——如果你想要這樣做的話,那便是喜出望外的幸運啊.」

刻意不稱呼她為公主,艾莉卡向她行禮.

就像這里是宮廷里的一室般恭謹,充滿自誇和尊大.

「我的主人和身為盟友的巫女們還留在里面.可以的話,就請您幫助他們.」

何時,以及為什麼會來日本?這種不識大體的問題就不問了,到該說的時候,對方大概會說明來意才對,從剛剛的話來看,可以推測出她已經大致了解現況,所以艾莉卡簡短說出要求.

「我知道了,雖然不敢說百分之百成功……不過大約有百分之六十五左右的成功率,應該足夠讓你們安心了.」

琍琍亞娜露出僵硬表情看著兩人對話.她是看過『公主』的照片,可是突然其來的到訪,還是令自己動搖.

甘粕則是搖著頭聳了聳肩.

「原來如此,這位女士跟艾莉卡小姐認識……我這個設定沒錯吧?」

「如果你能這樣想,那就幫了大忙,因為周圍啰嗦的家伙很多,我隨便出來逛逛,他們就會很生氣.」

『公主』點點頭,然後用輕松口氣補充.

「對了,我有一個提案,那個利維坦是解放在這里沉睡之《鋼》的重要因素,反過來說,只要除掉她的話,應該就能避免該神複活.雖然很困難,請多考慮一下.」

她是與萬里谷佑理相近的靈視術師,而且對神的知識有很深的造詣.

由她的睿智提出來的助言,正派魔術師與騎士都崇敬的貴人之言,艾莉卡深深表示感謝.

3

在彼激烈的風雨打擊的山中小屋里,護堂看向老人.

這是第二次來到這里,在幽世『隱居』的老神,須佐之男的住處.在盤腿的護堂對面,面孔莊嚴的家主單膝盤腿坐著.

在他後面,還有兩位舊識的人物.

端然正坐的棕色頭發公主,以結跏跌坐之姿,交叉雙腳的肉身成佛和尚.

「什麼地方不去,我怎麼偏偏來到這里啊?」

「那當然是我的劍把你帶到這里的,你仔細看看天叢云.」

護堂嘟噥起來,須佐之男用輕浮地語氣回答.

「那把劍果然成為我的所有物啊.」

回想起轉移前感受到的疼痛,護堂看著自己的右手.

被羅濠教主逼得走投無路,注意到的時候已經來到這里,那時將我們轉移到這里,應該是天叢云劍的意志,而且還將封閉的結界之壁斬斷逃到外面.

真不愧是以前斬開大地與幽世之間的神刀.

「喔,看來你還沒有掌握到,總有一天你一定會運用自如吧?它是長年跟隨我的伙伴喔,就好好珍惜吧.」

「我不打算違反槍炮彈械管理法啊……」

護堂歎了一口氣,雖然這樣說,如果沒有這家伙出面拯救自己的話,恐怕就死在那里了.

雖然沒有興趣拿劍,不過不感謝會受到報應,然後疑問解開了,神刀最熟悉的幽界場所是原所有者居住之地,所以逃跑的地點就選在這里.

「這先不提,能不能把萬里谷她們變回原本的樣子呢?」

「不行,盡管我個性直率,好歹也是一個神,就算是和尚和公主,也不會輕易出現在乎常人面前,所以怎麼可以允許連魔王都不是的人類出現在我們面前,總之,你就稍微忍耐一下吧.」

須佐之男的回答讓護堂看向自己手上的梳子.

竹制的梳子一大一小,這是萬里谷姐妹化身的東西,轉移到這間小屋的時候,佑理和光已經昏過去了,看到這個的老神不知道嘴里在喃喃自語什麼,就將姐妹變成了大小一組的竹梳子.

只有自己沒事的護堂當然生氣.

但是須佐之男說過,離開這間小屋就會恢複,須佐之男為了道歉,所以將他們三人平安的事情,向他的巫女清秋院惠那傳達,這才讓護堂暫時忍住怒氣.

「竟然能把兩個女孩子變成這樣啊……」

「幽世是一個跟虛構和現實區別十分曖昧的領域,所以只要心里想著就能旅行,像我們這樣的神甚至能夠改變這個世界,這種變化只是小事.」

看上去那麼粗暴,須佐之男說的話意外複雜,如果姐妹恢複不過來的話,你准備怎麼辦啊?護堂偷偷想著這些事時,黑衣的和尚發出聲音.

「話說起來,你是不是又引起什麼有趣的騷動啊?」

「不是引起,我是被卷進去的!」

身上沒有繃帶的木乃伊,干枯的肉身成佛,護堂對擁有這種外表的和尚努力反駁.

「你看看吧,羅煞之君,那個猿王現在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

穿著十二單衣的公主,遞出手中的水缽.

水面映出那個馬廄,有只變成石頭的猴子,不過胸部以上是肉體,眼球是紅色的,瞳孔金色,樣子非常奇妙.

「老實說,將猿王關在『弼馬溫』城內的人就是我們,而且將最中心的問題解決之人就是——」

公主往黑衣和尚看了一眼,他露出沒有牙齒的嘴巴說:

「正是,還在地上的時候,我做了這件事.」

「是你們啊?為什麼要做這種事……那個猴子是鋼的神明?」

護堂有點拿他們沒轍,這樣不是自己埋下爭端的種子嗎?

「那位猿王,既是猴子又擁有鋼的神性,是個讓被火焰圍繞的龍蛇臣服的大英雄,也只有極為強力的《鋼》,才能成為屠龍者或屠蛇者.」

「屠龍和蛇?」

「其實,我國有個麻煩的『禦子』正沉睡著,是外國流來的蕃神,為最強之《鋼》的禦子,為了不讓這個神蘇醒,所以招來猿王除龍滅蛇.」

最強的《鋼》,好像在哪里聽說過.

不知為何,護堂有一種既視感,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猴子的話題.

「為什麼龍和蛇很麻煩?」

「您應該已經知道了,龍蛇的神格能使《鋼》更威猛,也可以把他們叫醒.」

護堂想起來英雄珀耳修斯的事件.

促使他顯現的就是龍的出現一事,這是後來才被告知的.

「這麼說,您過去也和南蠻的蛇神戰斗過,如果那時您失敗的話,我們肯定會替猿王進行『弼馬溫』的解放儀式.」

「我一直聽到弼馬溫這個詞,那只猴子神的名字嗎?」

「不,這是官位的名稱,在天界的職位……簡單說就是看守馬廄的差役,在天宮的馬廄管理馬匹,這就是弼馬溫的工作.」

「你說天界?」

「以玉皇大帝為首,諸神與神仙的世界.」

護堂腦內浮現出來的名字,就是那個輕薄的猴子的本名,身為神的名字.

護堂嘗試從口中說出.須佐之男突然「嘿!」地呢喃,公主也瞪大雙眼,黑衣的和尚則是竊笑不語,露出壞人的笑容.

「你注意到猿神的本尊是什麼了?」

「正好想到而已,可惡,說不定他比雅典娜還要有名啊!」

護堂咋舌,這不是德川家康層級的東西了.

如果那樣的家伙在地上暴動的話,究竟會出現多麼嚴重的災厄.

「要怎麼做才能再封印住那只猴子?」

「將『弼馬溫』咒縛解開的是唐國之君,如果你能親自擊敗對方的話,猿王將再度陷入沉睡……」

公主擔心地說道,也就是說又要跟羅濠教主戰斗了.

護堂忍不住抱怨,這正是前門有虎,後門有狼,不管選哪個都沒有好的未來.可是比起跟同時跟狼虎一起戰斗的話,只和虎戰斗還是比較好.

最重要的是擔心留在地上的友人們,應該盡早回到地上.

「我會盡量去做的……所以有件事情要找你們商量,能不能把我送回地上?」

與決意一起的請求,須佐之男和黑衣和尚對看一眼.

「該怎麼做呢?我們既不是這家伙的敵人,也不是這家伙的同伴.」

回想起上次的事情,確實就是老神說的那樣,而且黑衣和尚有點故意地說了這些話:

「不不,老先生,這算是窮鳥入懷,我們又不是不認識他,盡管不是非常親近,不過不會因為人之道而違背神之道,雖然這麼說,讓羅煞之君回到現世的方法……對我們來說很困難啊.」

「你們之前不是故意把我拉進來過了嗎?」

總覺得他們有股演戲的做作感,護堂提出質問.

「上次啊,是惠那那個笨蛋在地上動了手腳,我們自己是沒辦法讓你自由進出這里的.」


回想起清秋院惠那在學校施展的咒術,難道我就只能一直在幽界徘徊了!?護堂驚訝不已.

這時插嘴進來的,是擁有著玻璃瞳的公主.

「和尚,老先生,開玩笑也要適可而止,羅煞之君,拿好這個.」

她遞出了一個勾玉.

材質是翡翠,護堂不明白公主的意圖,他歪著腦袋拼命思考.

「只是一般的勾玉而已,不過因為長年佩戴,里面蘊含我強烈的念力,做為跟我們蛇血相連的女性,這是不錯的標的.」

「蛇血?」

「如果有興趣的話,你就去調查一下名為神祖的女性.譬如說,那里的巫女們就是我很遠很遠的後裔.」

她露出嫻靜的微笑.

「到幽世找尋你的巫女……這個女孩因為隔代遺傳的關系擁有蛇的血緣,只要有這個的話,她應該很容易就到達你的身邊.」

「來迎接我……對了!大概是艾莉卡她們吧!」

跟地上的惠那取得聯絡,意外非常有效,須佐之男和黑衣和尚,大概是知道這個才在裝傻,真是性格惡劣的老人.

「讓迎接你的人能夠更方便找到你的地方,就由我帶路吧……剩下就看你的器量了,祝你好運.」

「非常感謝您,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回來回報您的大恩大德.」

護堂立刻低頭恭敬答謝.

對公主的用語自然地變成敬語.這就是人德嗎?

她的水缽映出了一個沒看過的風景.不用說都知道,在這個謎之世界旅行的方法,就是她教自己的.

護堂看著水中映著的風景,集中精神一口氣轉移過去.

當注意到的時候,自己已經在湖邊了.

風光明媚的高原湖畔,護堂就站在這種感覺的土地上.

水清澈無比,吹來的風也十分舒服,岸邊整齊地排列杉樹.

「——對了,萬里谷她們!」

回想起變成竹梳子的姐妹.

手上的兩把梳子都已經不見了,護堂慌張地朝周圍看去,他松了一口氣,穿著巫女服的佑理和光,兩個人都倒在湖畔.

搖了搖兩個人的肩膀,不久姐妹就醒過來了.

「這里……還在幽世里嗎……?」

「嗯……哥哥……我頭好痛……全身無力……」

跟羅濠教主對決時變得很奇怪的光,看來已經恢複原狀了.

護堂將轉移的經緯做了一個簡單說明.

「就是這樣,兩個人都變過身……身體沒問題吧?」

「嗯,嗯,好像沒什麼事.變化時候的事情,我們一點也不記得了.」

「我非常累,就像用盡力氣一樣.」

相對于能確實回答問題的姐姐,妹妹看起來還是頭昏腦脹的模樣.

「總之人沒事就已經算不幸中的大幸了……對了,剛剛他們說會有人來接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到呢?」

「應該是琍琍亞娜會來吧?」

護堂搖搖頭.誰知道呢?

在這個幽界里旅行的魔術,艾莉卡好像不會用,那也就是說琍琍亞娜會來,但是從公主的口氣聽起來,似乎不像是這樣.

「我已經來了,終于找到你了,草薙護堂先生.」

「哇!」

突然被叫住了,護堂嚇了一跳,佑理和光也瞪大眼睛.

不知何時,眼前站著一位美女.

「對不起,嚇到你們了.別看我這樣,我也是你們的同伴,其實我跟艾莉卡·布蘭德里以前就認識了.」

閃耀著金發光輝,是個美麗的白人女性.

沉穩的語調,高雅的服裝,如同香水般的氣質.原來如此,跟艾莉卡的感覺很像.佑理不可思議地看著這樣的她.

「……幽體?是使用幽體分離的咒術嗎?」

「哎呀,好久沒有被人一眼看穿真面目了,你真厲害.」

她一邊露出典雅的微笑,一邊表揚著佑理,這讓媛巫女十分惶恐.幽體分離?

看見懷疑的護堂,金發的美女告訴他真相.

「在魔術的世界稱之為等離子體或幽體,如果用很粗略的說法,就是透過精神感應力制造出來的靈魂分身,真正的我正在倫敦的床上睡著……這件事請保密.」

「真,真是抱歉,我是用靈視之力看到的,不經意就說溜嘴了.」

對于公主邊用手指抵著自己嘴唇,邊希望自己保密的請求,佑理慌張道歉.

「沒關系,雖然是機密事項,我也不會用針線把知情的人嘴巴封起來,我看上去跟羅濠教主一樣亂來嗎?」

惡作劇般眨著眼睛的美女,看來她知道這個騷動的主謀者是誰.

「你要求保密這件事情,我明白了.話說回來,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

「我這次出差,一直想以『希望匿名的神秘美女』自稱……但是王的要求不能裝儍.沒辦法,我就回答吧.」

幽默的自我介紹.

金發美女優雅微笑地報出自己的名字.

「我名為愛麗絲,有時候別人也叫我公主,但是從自己口中說出來太難為情了.」

「是那個賢人議會的——!」

「超,超重要人物啊!太厲害了!」

不報姓的自我介紹,而且還說出公主的綽號.

覺得她就像是王公貴族似的護堂苦笑,他身旁的佑理和光則是十分驚訝,說不定是非常有名的人.從動作,表情和視線都能看出,她充滿上流階級出身者的優雅氣息.

雖然有些地方想要吐槽,護堂最後選擇了無視.

在這幾個月內,護堂奇怪的友人知己一直在增加,稍微奇怪的人也不會讓護堂動搖了.

「愛麗絲小姐,是艾莉卡拜托你來接我們的嗎?」

「對,我既是巫女,也是魔女術的使用者——」

愛麗絲公主拍著自己的胸部.

「執行世界移動的魔術儀式,從地上來到星幽界,到了這里後用靈視術尋找草薙大人,讓我找得很辛苦.」

但是剛剛突然就能用靈視發現護堂的所在地,護堂想起收在口袋里的勾玉.

「其實我是為了找尋某個魔女的足跡,從法國追來亞洲的,這次羅濠教主當成祭品的蛇神利維坦,讓她活到現在就是那個魔女干的好事,所以我現在將追蹤的對象改為蛇神和教主,才會來到日本,然後正好遇到因為草薙大人不在非常困擾的艾莉卡,就決定協助她.」

「帶給別人困擾的家伙,居然進行世界性規模的地下行動啊……」

聽了簡單的說明,護堂渾身無力,制造麻煩的家伙雖然跨海過來,同時也帶來像公主一樣的救援者,這樣子想的話,狀況就沒有那麼糟糕了.

——佑理靠近正是這個時候.

「護堂同學,我有不詳的感覺.追兵馬上就要過來了!」

佑理用著充滿緊張感的聲音輕聲叮嚀.追兵?

護堂,佑理,光與愛麗絲公主四人站在湖畔,色澤近似茶色的金毛小猴子突然出現在周圍,這個移動方式難道是轉移!?

小猴子的數量將近二十只,每個都神似猿猴神君.

「『弼馬溫』的城市是為了封住神君設下的結界.但是無法關住他召喚的神使……護堂同學,該怎麼辦才好?」

這麼說來,那個猿神似乎很執著于光.

展開包圍網的小猴子們慢慢縮小距離,緊緊盯著護堂他們.

拜托佑理使用轉移逃走?從它們出現的方式來看,它們也會使用同樣的方法移動,這樣解決不了問題的根本,而且上次,惠那在幽世被神附身而暴走,佑理說不定也會遭遇到同樣的事——

「想要平安渡過這一戰……似乎有點困難.」

弑神者的感覺告訴自己,眼前這些敵人力量大概有多少.

這些猴子很強,如果艾莉卡和琍琍亞娜的戰斗力是十的話,那麼它們就是四,五左右.

也就是和弑神者的本領相比的話,它們是很弱的敵人,前提是必須拿出護堂擁有的烏魯斯拉格納十個化身——

不行,自己使用化身時的要求,連一個都沒滿足.

「草薙先生,這下子麻煩了,您能不能用權能來將這些猴子們驅散呢?」

「如果可以的話我早就做了.我的力量有許多限制,沒辦法自由自在使用,像這種半調子的對手,老實說我無計可施.」

護堂回答歎氣的愛麗絲問題,並且開始思考.

雖然是猴子也算得上是野獸,比人類要強上許多,而且還是神的仆人.

雖然勝算很低,還是拼命奮斗一下吧,還是讓佑理使用轉移,盡量試著逃跑?結果讓自己的猶豫結束的,居然是愛麗絲公主的發言.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那這里就由我來解決,之後可能會產生很多困擾,但不得不做了.」

她美麗的金發寄宿著光輝.

小猴子同時跳了過來,靈敏猙獰的身法,在護堂瞪大眼睛看著,佑理保護妹妹,光抓住姐姐的瞬間,愛麗絲公主大聲念出:

「Can I see another's woe,And not bein sorrow too!Can I see another's grief.And not seek for kind relief!」

這是言靈之詩.

白金的光芒散發出來,將猴子軍團和護堂他們吞噬.

「呀!」「姐姐!」

佑理和光發出短暫的叫聲,但是沒有痛苦的模樣,相對的,猴子們卻十分悲慘.唧唧大叫並且遮住眼睛,護住耳朵,紛紛在地面上打滾.

「……你做了什麼?」

「我使用精神感應,將苦悶和毀滅的印象傳入猴子們的腦海里,讓它們強制受到精神上的痛苦,將它們全部打倒.」

若無其事的愛麗絲說明,在想著這個人原來不是文靜小姐的護堂身邊,巫女們吃驚地看著猴子們的慘狀.

「她們的心雖然稍微有點動搖,卻沒什麼大問題.當然身為弑神者的草薙大人是不會有任何影響.但是……」

弑神者對于魔術有著絕對耐性,這時愛麗絲露出憂郁的表情.

護堂有種不祥的預感.

「為了讓它們無力化,我消耗大量幽體的咒力,這樣的話沒辦法進行回到地上的儀式,雖然我還保留能夠跟地上取得聯絡的咒力……但是那邊正在對付利維坦,恐怕沒有余力來接你們了.」

《鋼》之軍神解放出來的神使之群,真是出乎預料的強敵——

聽到愛麗絲的話,護堂感到前途黯淡,為了打倒追兵失去回去的手段,當然全員平安是最優先事項,自稱公主的她判斷十分正確.

不過現在被困在另一條死巷子也是事實.

有辦法能擺脫這個困境嗎?護堂拼命動腦.

4

魔女安潔菈變化的蛇神利維坦,在日光山的上空飄浮,他在空中盤卷,從全身的傷口中降下血的霧雨,在東照宮,二荒山神社,輪王寺的游客因此陷入恐慌狀態.

這是十月連假的第一天黃昏.

日光山的周邊隨著太陽下山,觀光客的數量也會不斷減少.

還是有近百人以上在場,黃昏的天空描繪出一個非現實的情景,將他們的理性都奪走了.

有快步逃走的人,有連跑帶滾的人,有與同伴走散的人.

有被別人推倒,並且踏過其背部的人,有無視別人的人,有哭泣的人.

不知道打電話給誰的人,悠閑用數位相機拍著蛇神的人.

怒號,哭泣,哀怨.

發愣,困惑,興奮,焦躁.

失去平靜的人,慌張的人,迷失的人.

可以說是恐慌的慘狀,但是他們不久便不動了,就像玩累的孩子一樣,像跑累的逃亡者一樣停下來腳步跪著,倒下,橫過身,一動也不動.

「那個凶暴女在吸收精氣嗎?」

登上東照宮奧社的陸鷹化呢喃自語.

這里是德川家康的墓地,東照宮的最上層,說到日光山,最終還是山,通過從山腳開始的主要參拜道路石階登上後,就是拜殿和本殿,然後再從那里走兩百零七個石階就到奧社.

上空是凶暴女——曾經名為安潔菈的蛇神滯空飛行.

那個蛇神之血做成的命之經脈,人的氣都會隨著這個流入自身,應該不會殺人才對,但是長期處于那種狀態的話,說不定會有危險.

「這個女人都快死了,還給別人添這麼多麻煩.算了,能夠安靜一點也不錯.」

這時周圍的人影已經沒了.

與下面的陽明門和本殿,神廄舍相比,會爬上奧社的觀光客本來就比較少,然後蛇神出現,本來就少的人全都一起逃走了.


對陸鷹化來說這十分幸運.

因為將要來這里的人物最討厭喧鬧,讓她生氣的要素越少越好.這時,他注意到飛來的女人.

是師父!馬上改為『小心』的姿勢.

在美麗的師父著地時,他立即用左掌包覆右拳.

這是抱拳禮.防止師父用『你難道不應該好好敬重自己師父嗎!?』這種大聲斥責做出的措施.為了以防萬一,也得說出《五獄聖教》隨從的口號.

「智勇雙全的聖教主之名將與天地同壽,永劫不滅.您的武威無限,睿智和慈悲照遍天下.弟子陸鷹化,祝師父千秋萬載.」

羅濠聖教主,只有極少部分才知道羅翠蓮之名的少女.

她是個沒有自覺的暴君,服侍她的人需要注意各式各樣的小細節.

而且陸鷹化還是個能進出她住所的直傳弟子,師父心情的好壞是危急生命的重要事項.

「——鷹兒,在戰場上阿諛奉承是佞臣,宦官所為!」

但是美麗的師父卻不悅地皺著眉頭,叫出徒弟的小名.

「以英雄,好男兒為志向的武林俠客,不要讓身為你前輩的大俠或女俠以你為恥呀!」

這次失敗了,她一喝就將自己吹飛.

用力撞向背後的寶塔,頭有點暈,這是『龍吟虎嘯大法』產生的沖擊波,不僅能帶來巨大破壞,抑制住力量的話還能代替拳頭使用的權能.

可惡,奉承過頭反而有害,陸鷹化站了起來.

平時的話,都因為自己沒有用隆重的問安,讓自己被責備.

『雖然師徒關系猶如母子,但我是站在聖教頂點的地位,你只是一個年少的信徒.必須分辨清楚自己的身份.給我注意點!』

盡管這麼講,羅翠蓮又不喜歡阿諛奉承的人,也就是說,重點就在于聖教主當天的心情,真是既難又莫名奇妙的要求.

「當草薙王向我挑戰的時候,我還覺得你有一點見識……但是你還不夠精益求精!」

「師父的教誨,弟子銘記在心,非常感謝.」

總而言之,先對師父的話平身低頭應對.

幾小時前見過面,如果將自己所做的事情說出來,估計會受到三次教育性的指導,人沒必要故意去踩老虎的尾巴.

——為師父赴日做好事前准備,這就是陸鷹化的任務.

為了這個而從香港到日本旅游,好幾次往來于東京和日光,沖進守護西天宮的九法塚家,將總領的兒子用魔女之術籠絡,讓他道出『弼馬溫』的封印,有需要什麼媛巫女就把她弄來日光,同時為解除封印准備.

關于今天這件事,最忙最辛苦的人其實就是陸鷹化.

「師父,有妨礙者朝這里過來.您意下如何?」

「交給你了,幫我解決掉.」

注意到有什麼人在靠近而問她,果然得到預料中的回答.

能讓美麗的師父動真格的,只有神或者是弑神者.

陸鷹化聳聳肩朝下界看去,從兩百公尺遠的東照宮本殿和拜殿,有睡貓的坂下門,從被杉樹遮擋的奧社看過去的話,應該什麼都看不見.

但是他超人般的聽力聽到腳步聲靠近.

他聽到兩個人使用輕功靈巧地在地上奔跑跳躍的腳步聲,大概是艾莉卡·布蘭德里和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

「……反正師父都同意了,那就稍微調查一下.」

陸鷹化對眼前的鶴石像,一掌打了上去.

古老的石鶴立刻粉碎,變成無數的石片,他將殘骸放進口袋,下面有人像長翅膀的貓一樣跳躍,成為她們支撐的只是隨腳踩住的杉樹枝.

使用輕功前往東照宮的少女們,是兩名意大利的大騎士.

兩人從五重塔走過,越過表門,到達三神庫和神廄舍之間.

這時,陸鷹化開始射擊.

使用的只有右手的食指,彈射的是左掌上的石子.手指的打擲——也就是彈指,將石頭一顆顆彈出去,以極速飛出去的石頭立即變成子彈.

目標當然是想上來的兩個人!

這個就是彈指神通功,師傅所傳授的武藝之一.

面對石彈的連射(喘一口氣大概能射十發),少女們立刻散開,代替她們承受射擊的陽明門被打穿一個洞.

沒打中啊?那麼就射到打中為止.

期待的陸鷹化露出微笑,再次用指尖連射石彈.

兩個少女敏捷左右回避躲開彈幕,即使如此,煩人的彈幕還是繼續降臨,在這瞬間,出現變化了.

擊出的石彈在碰到女騎士身體之前,就被彈開了.

就像被看不見的牆壁擋住一樣,鷹化呢喃:

「是箭矢不透之術呀,看來飛行道具已經不管用了.」

跟刀槍不入相同,這是清朝末期的義和團使用的咒術.

將弓箭,火器射擊出的子彈彈開的方術(歐洲稱為魔術),如果使用那個的話,除了寄宿靈力的武器,或者由高手射出來的箭,不然一般人射出的攻擊,都會被輕易彈開.

陸鷹化雖然是武林的麒麟兒,卻不是神射手.

那麼就用接近戰解決——這次他跳上東照宮拜殿的屋頂上.

師父教的輕功技巧,是接下來要戰斗的兩名歐洲大騎士不能相比的.

從星幽界得到聯絡是在稍早之前.

能超越地上和異界縫隙的公主愛麗絲思念波,精神感應的靈力成熟到這種程度的巫女姬,連這種神技都能做到.

但是,艾莉卡和琍琍亞娜聽見他們無法歸來的消息,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怎麼辦?先中止計劃,去迎接草薙護堂?」

琍琍亞娜提議,現在能過去的只有她了.

可是紫色騎士一走,光靠自己對付利維坦和羅濠教主的話,風險太大了.

艾莉卡思考了一會兒,將計劃的修正案提了出來,在星幽界的公主應該也能用精神感應得知她的想法.決定之後,她用思念波傳送過去.

——是,就用這個計劃,我們這邊也會准備.祝你們好運.

「就是這樣了,琍琍,開始吧.」

「真是胡來的計劃,也只能這樣了.不管如何,如果不硬來的話,是不可能阻止得了弑神者的企圖.」

將新計劃銘記在心中,艾莉卡和琍琍亞娜朝東照宮沖去.

順便一提,甘粕和意識不明的九法塚青年一起脫離這里了,即使精通隱秘行動,陰陽道以及白魔法,但是忍者的戰斗能力還是不高,沒有必要與她們同行.

「先遣隊來了喔,琍琍.」

「哼,從空中登場,真是個誇張的少年.」

回避上空的攻擊突入.

終于從天而降的陸鷹化,將視線朝向了兩名大騎士.

「久等了,姐姐們.要找師父的話,現在她正好有事.如果一定要闖進去,就由我來當你們的對手.」

悠然從東照宮拜殿看下來,陸鷹化說出這些話.

那個姿態猶如休息的鳳凰一樣——年齡十四歲,與其說他年輕,不如說他年幼.

不過威風堂堂的氣質很有魔王弟子的風范.

「哎呀,平時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今天卻是熱情地引誘我們啊.」

「在師父的眼前,我沒有怠慢的余裕了,得盡全力打倒你們.」

年輕的武俠用嗤笑回應艾莉卡的捉弄.

從心里產生出某種歪曲的感情,才會露出的奇怪笑容,但是笑臉中所宿著的自信心卻是真的,難道他真的以為同時和兩個大騎士為敵,自己還可以取勝嗎?

艾莉卡感到疑惑的,是陸鷹化的笑容帶有一點自虐的感覺.

「是啊,就算是我,同時和兩位姐姐交手還是會有危險,大概比十次會輸三次吧?」

「也就是說,你會贏七次?真是大言不慚.」

靜靜回答的是琍琍亞娜.

豪言壯語,傲慢,這些要素有時會成為力量的源泉,能讓才能和技巧發光的是自信和氣勢,在勝負的世界,比起謙遜的天才,傲岸不遜的天才會出現更為優秀的結果,這點是不勝枚舉的.

「跟你比賽確實很吸引人.」

「可惜的是,我們的目標不是你,我們拒絕你的邀請.」

艾莉卡將紅與黑,琍琍亞娜則是將藍與黑的披風圍在身上.被稱為旗頭的披風,只有大騎士才能使用的戰斗裝束.

「嘿,難道你們要向我的師父挑戰?與其說有勇氣不如說是有勇無謀,我勸你們還是放棄比較好.」

「不,也不是她……開始吧,琍琍.」

「好啊,雖然戰況不是很有利.但是無視這場戰斗,會損傷騎士的英名.」

艾莉卡手中的是魔劍獅王之心.

琍琍亞娜手中的是魔劍白銀巨匠.

這兩把本來是當成一對魔劍打造而成的,素材是大馬士革之地所煉成的烏茲鋼,銳利到就連混凝土塊也能夠一刀兩斷,並且能將所持者的魔力提高,而且各自蘊含著『不滅』和『魔曲』的屬性.

兩人已經進入完全的戰斗態勢.

「Eloi,Eloi,Lama Sabachthani!我的神!為什麼離棄我!」

「人民啊,傾聽大衛的哀歌!英雄何竟仆倒!戰具何竟滅沒!」

同時開始吟唱言靈.

「我的救主啊,求你快來幫助我!求你救我的靈魂脫離刀劍.救我脫離獅子的口.使我脫離野牛的角!」

憎惡與絕望的言靈.艾莉卡的『我的神!為什麼離棄我.』

「約拿單的弓箭非流敵人的血不退縮!掃羅的刀劍非剖勇士的油不收回!英雄何竟在陣上仆倒!」

古代英靈之死的哀悼.琍琍亞娜的『弓之歌』.

「吾等昭示以吾主之神名,此立世界之中心侍奉禦前,頌揚之!」

「約拿單之弓啊,快如驚強如獅的勇者武器啊,現在正是來到我手中之時!」

每一招都是讓神明痛苦的最高位戰斗魔術.

對歐洲的魔術不是很熟悉的陸鷹化,表情開始緊繃,注意到艾莉卡和琍琍亞娜周圍正在聚集非常不詳的言靈之禍.

在決定發出這兩個秘儀的時候,兩個人就放棄隱秘行動了,這麼強大的魔術氣息,陸鷹化和羅濠教主立刻就會察覺.根本沒時間藏起來.

「快退下,陸鷹化!失去光芒,停止呼吸吧!」

艾莉卡叫喊.

遵從憎惡與絕望言靈,能在這世界上發揮強制力,被她命令的人真的會失明,還會停止心髒的鼓動.

「擋我者將有災難降臨!塵歸塵,土歸土!」

跟著琍琍亞娜也跟著叫喊.

遵從英靈的悼哀,一些有形態的東西都將顯示其諸行無常,被她手指向之物,都將變成沙土崩壞.

不愧是武俠·陸鷹化,居然能擋住這個詛咒.

「唔——!真是麻煩的咒術!」

他一邊怒吼,一邊用左拳怒打心髒的正上方.

刺激膻中穴,加強體內的真氣.這里是中丹田,以及臍下丹田——是歐洲魔術中負責咒力流動的重要穴位.

只要能加強體內咒力的流動,就能不受外部的魔術影響.

弑神者對于魔術有著絕對的耐性,單純只是因為有著凌駕上位魔術師的咒力寄宿在體內.

受過師父那種淒絕鍛煉的陸鷹化,在氣功方面可以說是天才.

瞬間提高咒力,擋住艾莉卡和琍琍亞娜的詛咒.稱得上是神技,但是她們的目的不是為了讓魔王的直傳弟子無力化.

只是在短時間內,阻止他的先制攻擊.

這才是她們的目的,而且看起來是順利成功了,在陸鷹化不使用肉體發動攻擊,只注意內面的瞬間,兩名大騎士開始下一步行動.

艾莉卡瞬間在獅王之心上施展魔術.

煉鐵術·變形,細長的愛劍變成標槍,羅馬帝國軍團兵專用的投擲型長槍,上面寄宿著憎惡和絕望的言靈.

琍琍亞娜將魔劍白銀巨匠刺在地面上.

代替的是手上拿藍色的光之弓和箭,以古代英靈之哀悼為形的約拿單之弓,過去曾經射過英雄珀耳修斯的武器.

大騎士們同時將飛行道具射向天空.

目標是日光山上空的白銀大蛇,她的喉嚨附近——

她在空中,而且身體下方的大地十分平坦,沒有任何遮蔽物,問題只有射擊距離和射手的命中精度.

她們一開始就准備攻擊利維坦.

沖向天空的槍和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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