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11-15章
011

從月火那里收到了求救的郵件.

也就說是火憐遭遇了危機.

于是我急急忙忙的趕回家——順便一說,當我詢問戰場原關于自行車的去向的時候,她說「正好」有個垃圾場于是就把我的自行車「停」在了垃圾場里.

這算什麼事.

難道說瓦爾哈拉組合是以破壞我的自行車作為生計的嗎?

我問清了那個垃圾場的所在之後,陷入了要繞路去過那里之後才能回家的窘境——雖然從路程上來說是繞了個大圈子,不過至少比我用跑的回家要快上不少.

當然,也沒忘了把戰場原送回家.

就算對立了,還是女朋友.

而且還是在深夜.

距離天亮還有很長的一段時間.

白天的時候我不得不從月火眼皮子底下偷偷騎著自行車出來,到了這個時間點,又不得不在雙親的眼皮子底下偷偷的溜進家門……不過,咱家那兩位對于我采取的是放任主義,所以說不定這種擔心是多余的.

不過,就算偷偷摸摸,我現在在做的事情可是非常重要的.

是不是應該把非常生氣的表情放在臉上呢……不過,這樣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總之帶著這樣的感覺,我偷偷打開玄關,偷偷穿過走廊,偷偷爬上樓梯,偷偷潛入妹妹們的房間.

火憐和月火住在一間房內.

「我是正確的」

一進門.

阿良良木火憐上來就是這麼一句.

仿佛鬧別扭一樣盤腿坐在雙層床的下鋪,撅著嘴,鼓起腮幫子,完全就是一副因為莫須有的罪名而受到責備的態度.

臉也漲得通紅.

就好像心情很不好.

「我沒做任何會讓哥哥生氣的事情.只不過是月火醬說了些多余的話,跟哥哥沒關系,別管我」

「……」

兄妹「最高」.

就算是戰場原,這種情況也應該說幾句客套話吧.

你以為我剛才是突破了多大的危機就因為想要趕快趕回家來的?這個黃魚腦袋.

火憐把外出時穿的運動褲換成了室內時穿的運動褲.兩邊都是運動褲,你是牛嗎.自從和八九寺成了朋友以來我開始覺得,這麼多年來一直都在吐槽同一件事,事以至此再吐槽也沒什麼意義,于是作罷.

「火憐醬……」

月火倒是很擔心.

一眼就能看出她現在很是沮喪——大概,在向我求救這件事情上,被火憐數落了一番吧.幾乎從沒發生過沖突的火憐和月火之間,極少見的雙方意見相左的時候,果然還是年幼的月火比較弱.這種時候年齡大的占優勢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追根究底的話,實戰擔當,參謀擔當就都沒意義了.

嘛,這個就先放一邊.

「總之,把發生了些什麼告訴我.白天分開之後,後來到底怎麼了?本來不應該是把你的武勇傳告訴給我聽的嗎?」

即使閱讀了月火發來的郵件全文,我還是完全不得要領.除了火憐碰上了麻煩之外,什麼都不知道.

從目前的來看,倒是沒有受傷的樣子.

不過對這兩個家伙來說,現在就放心還太早了點.

火憐無視了我的催促.

啊,火大.

「我再說一次,大塊頭.把發生了什麼說出來」

「我,才,不,要!」

火憐.

「嗶——」地吐出了舌頭.居然沒忘了用雙手的食指把眼皮往下拉.這難道是初中三年級女生應該有的行為嗎!?

正當我怒氣難當把手掌抬起來的時候,

「阿良良木同學」

突然.

在一旁——在房間的窗邊,靠在牆上的羽川出聲了.

羽川翼.

羽川翼制止了我.

用語言制止了我.

「阿良良木同學,我被父親打了的時候,可是非常恨他的呢.阿良良木同學,又是為了什麼,要打火憐醬呢」

「……」

說不出話,整個身體固定在哪里.

「我是覺得,跟據不同的情況,體罰的確是有必要的,如果說阿良良木同學,能給出讓被打的火憐醬心服口服的理由的話,那就沒關系了」

「……是我不對」

「為什麼要對我道歉呢」

被羽川的發言引導著,我轉向了火憐,

「對不起,我一時沖動了」

然後低下了頭.

即戰場原之後,我也體驗了被羽川強迫道歉的感覺……這怎麼說呢,雖然沒有年齡上的長幼關系,我們之間的強弱之分,似乎非常明顯.

雖說戰場原比羽川弱這點還是讓我很驚訝.

原本以為只是不擅長應付——現在看來,除了性格上被吃死之外沒有其他理由了.

可是,就算是這麼說,能讓那個戰場原違背自己的意願,為了自己完全不覺得做錯的事情去道歉——怎麼想也不僅僅是性格上的原因吧.

羽川翼.

同級生——同班同學.

學年第一的成績——不僅如此,全國模擬考試中也一樣獲得了第一,幾乎是個,傳說中的秀才.

曾經戰場原用真家伙來形容過羽川——雖然跟在後面的名詞是怪物.我雖然對于後面附加的部分有著很大的異議,但是羽川是真家伙這點,我是完全贊成的.

只有她身上.

不存在哪怕一點點,偽物的要素.

我——在春假的時候,幾乎完全是被她拯救的.這不是誇張的形容,如果沒有羽川的話,我已經死了——就算肉體上依然活著,精神上卻已經死了.

用恩人不足以表達.

對我來說簡直就是第二個母親.

不僅僅讓我避免了死亡的厄運,而且給予了我完全的新生,徹底的改變——我是這麼認為的.

就好像理所當然,羽川擔任著我們班班長的職務(順便一提我是副班長.羽川的強行任命),她的外表根本就是班長中的班長,眼鏡加上麻花辮,整齊的劉海,完全的優等生摸樣——不過,這都是文化祭結束之前的事情了.

文化祭結束之後.

羽川把頭發剪了.

長度齊肩,劉海也分了叉.

眼鏡換成了隱形眼鏡,制服雖然是沒任何改變,學校指定的書包上掛上了綴飾.讓人有種難以置信的感覺,非常誇張的變化.

就好像今天的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實際上,對于這位私立直江津高中建校以來最牛的才女在外貌上的改變,班主任當場昏倒學年主任入院治療,就連校長都深感內疚引咎辭職,諸如此類幾可亂真的謠言四處流傳.

謠言中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姑且不論.

在班級內部,也好像是捅了馬蜂窩一樣亂作一團——既沒有染發也沒有紋身,盡管如此,整個班級還是好像羽川墮落了一樣,發生了巨大的混亂.

對于這種慘狀,羽川只說了一句話.

「形象改變」

似乎是欲言又止.

給人一種不該去追問的感覺.

……老實說,我倒是知道這個所謂的『形象改變』的理由——不,確切的說這只是我的猜測而已,只能是猜測,正因為只是猜測,才更沒辦法對此深究下去.

羽川翼.

她在不久之前,失戀了.

雖說現在幾乎沒有會因為失戀就把頭發給剪了的人——不過羽川就是那種時代錯亂的女人.

就算剪了頭發,也不能真的就讓煩惱隨之飄散——盡管如此,對于羽川來說,這是非常必要的儀式.

沒有了麻花辮,脫下了眼鏡.

羽川失去了過去那種『一看就是個班長』的感覺,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女孩子』.

這樣就好.

這樣就足夠了.

這才是,她一直以來所期望的事情——其實,她也希望自己能成為一個漂亮的『普通的女孩子』,然後,就這樣,祛除掉附在自己身上的東西.

不,與其說是祛除掉附在身上的東西.

倒不如說是使其馴服.

就是這麼回事.

……不過,這位新生的羽川同學(說是新生,其實自『形象改變』以來已經過了一個多月,基本都習慣了),為什麼會在妹妹們的房間里呢.

這麼說來,如果不是這樣,那個時候羽川也就不可能打手機給我了——性格上面沒發生任何改變,還是一樣的正派,所以羽川會在半夜里給我打電話這件事,難以想象——所以.

正當我想就這個疑點向羽川進行求證的時候,

「翼姐」

被羽川庇護了的火憐,在我之前開了口.

「不要怪哥哥啦……剛才的確是我不好,而且,如果哥哥先動手,那我會立刻還手的」

「……是嗎?」

羽川聳了聳肩.

仿佛是在自嘲.

「那麼,剛才是我畫蛇添足了呢」

「就是啊,翼姐」

「不過,我倒是不覺得火憐能夠還手呢」

「不能還手的話就用咬的啊.翼姐不知道我牙齒的厲害呢——」

……這都什麼啊.

火憐跟庇護了自己的對象之間反而用上幾乎是吵架的態度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不過,你什麼時候用上『翼姐』這樣的稱呼了?

月火轉過頭去,

「我可是有好好的用羽川姐姐這樣的稱呼」

牛頭不對馬嘴的解釋.

問題不在這里.

多加了個『姐』字就夠了嗎?這就算是對我的羽川用了敬語嗎?可是,問題也不在這里.

的確,因為羽川擔任了我的家教老師的緣故,和妹妹們也算是有過幾面之緣——但不應該親密到這種地步.

「哥哥,靜下心來好好聽哦.我相信哥哥絕對不會因為這件事情怪罪于我們的」

打了預防針之後,月火說道.

「這次,我們火焰姐妹稍稍請羽川小姐幫了個小忙——」

「不生氣有鬼了!」

我猛地大叫起來.

你們兩個在想些什麼!

居然把羽川都扯進來了!

「阿良良木同學,不要喊得那麼大聲.雙親會醒過來的——而且,阿良良木同學原來是那種會對妹妹怒吼恐嚇的人?真意外呢」

「……」

這下難辦了!

在羽川面前我可是要扮成好孩子的!

「羽川姐姐,不要怪哥哥了.哥哥只是覺得我們可能給羽川姐姐添了麻煩,所以在擔心罷了」

月火站到了我和羽川之間.

怎麼從剛才開始,就成了我被妹妹們保護的結構?

你們倆的角色也太奸詐了吧?

「……受不了」

稍稍冷靜了一點之後,有點明白了.

今天早上——不對,從日期上來說是昨天早上的事了,月火知道我的『家庭教師』休息的事情.當時以為我在起床的時候說過這個所以並沒有在意,但現在想想,我其實沒有提到過.羽川有其他的預定,而因此『家庭教師』必須休息一天,月火在之前就已經得知了.

不知道才怪了.

因為是你們兩個請她辦事.

「阿良良木同學,幫助火憐醬和月火醬是我自己的意志,責怪她們兩個可不合理哦.我所認識的阿良良木同學,不是那種會拿妹妹出氣的人吧?」

「……唔」

徹底被操縱了.

不過,就算沒被操縱,我也沒法違背羽川的意志.

「這就是火焰姐妹添翼啦」

火憐如是道.

就不能說句正經話麼.

你真的是我的妹妹嗎?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發火,我保證」

「對爸爸和媽媽也要保密哦?」

月火乘機提出了得寸進尺的要求.

有了羽川做靠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你們給我記著.我才不會把同你們之間的約定放在眼里.

那是一捅就破的窗戶紙.

「我會保密的.趕快開始說明吧.遇到了什麼,發生了什麼」

「這個嘛.到底怎麼回事呢?」

火憐的態度讓我簡直有種做了她的沖動.

我算是明白了,這家伙根本就沒打算說明.

那就只能轉而向月火和羽川求證……不過羽川只不過是個協助者,如果想知道更詳細的情況,還是應該找月火來問比較好——應該是這樣.

如果對象是妹妹的話,我估計還是會很沖動.

那麼,首先,還是要,

「羽川」

肯定三個人都要問過,不過首先還是從羽川開始.

我用大拇指,指了指房間的牆壁——那是我的房間.

「到我房間來一下好嗎?」

「哥哥要把翼姐領進房間了!」

火憐很是興奮.

早晚會讓你『栽在我手里』.

「好啊,走吧」

羽川離開了依靠著的牆壁.

「不用擔心,火憐醬,月火醬.你們兩個做的事是正確的.阿良良木同學,你聽了我的話之後一定也能夠理解的.我會好好說的,所以不用擔心」

「羽川姐姐……」

「翼姐……」

妹妹們看著羽川的眼睛都快發光了.

看樣子建立起了非常牢固的信賴關系.

不過對于羽川來說,這是很自然的.

「不過翼姐,跟哥哥兩人獨處的話」

火憐你給我閉嘴!

現在就這樣,將來還怎麼搞?

「沒事,我可是信賴這個『哥哥』的哦」

羽川說完,摸了摸火憐的頭,先行離開了房間.

該怎麼說呢.

這家伙的本事想學也學不了.

我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喂,那邊那個大塊頭」

叫了聲火憐.

「干嗎啊,小個子」

火憐賭氣似的回應道.

嗯?

我怎麼覺得比平時的語氣弱了很多……?

如果擺在以前,『大塊頭』這幾個字一出口,就算不顧三七二十一的狂怒著朝我一個飛腿也不足為奇……結果今天動都沒動,依然盤腿坐在那里.

「……怎麼了嘛,別老盯著我看啊」

「……」

我又歎了一口氣.

「你的確是正確的吧」

如是道.

「你一直都是正確的,這點我不否認——可是,那只是正確而已.你,並沒有那麼強」

「……」

「……」

「不夠強的家伙會輸.既然你練習格斗技,這點總該知道的吧」

我看著火憐和月火.

「正義的第一條件並不是正確.而是強大.所以才有正義必勝之說.你也該明白這一點了吧.如果不理解這一點,那麼你們所做的事情無論何時——都只是蛋疼的正義伙伴游戲罷了」

是偽物.

說完——我不待妹妹們做出任何反應,就來到走廊,關上了門.

羽川正等在走廊里.

無所事事的等待.

卻似乎有點愉快.

「這麼說雖然有點不太嚴肅」

羽川說道.

面部的表情緩和了一些.

「在一旁看著阿良良木同學和妹妹之間的交流,很有意思」

「……你饒了我吧」

「不覺得她們都是好孩子嗎」

「受不了她們的幼稚」

一邊說著,我帶著羽川走進自己的房間.

不像神原,我的房間可是一直都整理的很乾淨,所以就算有人突然來訪也能應對自如.

「坐在那邊的床上吧」

「阿良良木同學,我覺得你不要請女生坐在床上會比較好哦」

「?為什麼?」

千石不是請我坐在她床上嗎?

而且,還說了除了床別的地方都不行這樣的話.

回憶的同時,我坐到了椅子上.

「話說羽川.為什麼已經深夜了還穿著制服?」

沒錯.

剛才就強忍著沒吐槽.

羽川翼,穿著制服.

「在暑假里面還穿著制服……算了,反正你向來如此,難道說你沒有自己的衣服嗎?我可從來沒有看到過你穿便服的樣子呢」

「不是看到過我穿著睡衣的樣子嗎?」

「睡衣跟便服是不一樣的東西」

話說回來,其實身穿內衣的樣子也已經看見過了,可就算是那樣,也不能說是便服.我想要看的只不過是羽川以自己的喜好選擇的外出用服飾!

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看見?

「其實,只是正巧……傍晚和火憐醬會合的時候,正巧穿著制服而已.干脆就從那個時候開始說起吧?」

「啊啊,有勞」

「……有種新鮮的感覺呢」

「哈?」

「就是,對于妹妹們擔心的方式,同我,戰場原同學,真宵醬,神原同學還有千石醬的時候相比,完全不一樣.該怎麼形容呢,有種拼命的感覺呢」

「拼命……」

「阿良良木同學面對妹妹的時候是另一種人格呢」

羽川笑了.

惡作劇一樣的笑容.

「剛才,說了很殘酷的話呢.只是正確但並不強大?聽上去倒讓人覺得是在說給自己聽呢」

「……你是想說因為相似,所以對于同類感到厭惡嗎?」

「其實我也不想這麼說.像那樣子,其實不該說是同類厭惡而是自我厭惡吧?」

對于羽川的發言,我又歎了一口氣.

看上去居然是這樣嗎?

不過,的確是這樣沒錯.

包含著其他各種意義,我無奈的歎息.

正義俠.

戰場原也是這麼說來著.

「羽川,不管怎麼說,你和她們兩人的交往也不會一個多月,所以或許不清楚.我可是跟火憐醬相處了十五年,跟月火醬相處了近十四年,一直都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從這份經驗來說——」

「呼……呵呵」

剛說完個開頭准備進入正文的時候,羽川不知何故,好像忍不住笑出聲來,于是我不得不中斷.

「羽,羽川?」

「不……不好意思.可是阿良良木同學,在稱呼妹妹們的時候,會加上一個醬字呢」

「!」

UltraMiss!

超級大失誤!

因為兒時的習慣怎麼都改不掉,所以我一直都是盡可能的避免用名字來稱呼那兩個家伙的!大的那個小的那個或者是年長的年幼的,刻意的在掩飾!

而且好死不死居然是在羽川面前!

「啊……啊嗚,啊嗚,啊嗚!」

「其實也沒什麼啊,你看,我也是用火憐醬,月火醬來稱呼的」

「不,不對……剛才那是,對,只是在模仿羽川的叫法,沒錯,是為了在修辭上表現其實我對孩子是很友好的,平時一般都是把後綴扔掉……」

越抹越黑的解釋時間.

被羽川用充滿母愛的眼神看著.

我真恨不得地上有條縫……

「這,這個先不管他,趕快進入正題吧,羽川.我們應該養成抓緊每一分每一秒的習慣」

「也是——」

羽川緩緩的說道.

別這樣,不要對我那麼溫柔!

「……不過,開始的那部分我還是大致知道的.應該是——為了找出在初中生之間流行的『詛咒』的源頭吧?」

「哎,原來知道的啊」

「其實是從千石那里聽說的.我也是無可奈何,咱家的兩個妹子——」

「火憐醬和月火醬」

「……我的妹妹」

「火憐醬和月火醬」

羽川在欺負我!

我要撤回之前的發言,難道說剪了頭發性格真的會改變嗎?

「……火憐醬和月火醬兩人,在初中生之中是很有名的人物.千石也似乎聽說過兩個人的動向」

「嗯——原來如此」

羽川似乎接受了這種說法.

「是嗎.說起來千石醬自己,也是『詛咒』的受害者吧」

「其實應該說是唯一的受害者」

「並不是唯一的哦.雖說是最大的受害者——『詛咒』在初中生之間,造成了許多不良的影響哦」

「許多……」

「不過主要是人際關系的惡化呢」

……

對千石來說也是一樣——不僅僅是自己受害.

連同周圍的人際關系,也一起受到了傷害.

「調查過之後,流行的『詛咒』幾乎全都是惡意系的『詛咒』——有著明顯的偏向性.她們推測這可能是由某人刻意的去使其流行起來,雖說這幾乎完全是瞎蒙的,不過也不一定就不正確」

不過,如果不是暑假的話,也就沒辦法調查了,羽川又補充道.

的確,像這樣大動作的調查,只能在長期休假內進行.

「……對了,從什麼時候開始跟她們一起行動的?」

「並沒有到一起行動的地步哦.偶爾收到請求然後臨時幫個忙,僅此而已.對于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問題的答案呢,應該是,暑假剛開始的時候吧」

「這樣……那麼」

我想要了解的東西,從這里開始.

「你是來幫忙的.也就是說找到誰是真正的『犯人』了吧」

因為.

那個時候打火憐手機的.

不會是別人,只能是羽川.

所以火憐才會背過身去避開我.

「……說的好像是我的錯一樣讓人很困擾呢」

羽川露出一幅似乎真的很困擾的表情.

雖然我也不希望讓羽川覺得困擾.

但該說的還是要說.

「忍野那家伙,對你的這方面可是很警惕的.能力太強了,絕對能找出答案這點——」

雖然我是因此而得救的.

反過來的可能性卻也很大.

比如說——

羽川,並沒有能夠拯救她自己.

正因為這種能力.

「說的沒錯」

羽川並沒有否定.

帶著曖昧的笑容點了點頭.

「可是,又不能就因為這個對她們置之不理」

「也是,就比如說我和——火憐醬還有月火醬」

哎.

算了,放棄了.

「就好像我和火憐醬還有月火醬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弱點一樣——你也不得不接受自己過強的能力」

偽物就該有自己是偽物的自覺,真物也應該承認自己的真實.

畢竟.

一個人不可能——否認自己.

「然後,火憐醬去和那個被找出來的『犯人』直接交涉——被對方做了些什麼嗎?」

「就是這樣.因為我們是分頭行動,事情發生之後火憐醬才通知我讓我趕到現場,沒能直接看到那個『犯人』……如果能在火憐醬遇見『犯人』之前先會合的話,說不定就能幫上忙了」

「火憐醬有沒有提到『犯人』是個怎樣的家伙?」

「嗯……」

羽川說道.

床因為她的移動發出了輕微的嘎吱聲響.

「好像,是個名字叫做貝木泥舟的——不祥的人物」

012

盡管只是半天時間,但或許是由于被監禁在那種廢墟一般的地方的緣故,我的身上的灰塵比想象中要多得多.

所以,在聽羽川說完了整個事件的概況之後,立馬——兩個妹妹就先交給羽川照顧——去洗了個澡.雖然這樣看上去有些滿不在乎的樣子,不過就羽川的敘述來看,就算著急也沒用.

而且.

如果不讓自己冷靜一下,馬上又會對火憐和月火怒吼了吧.

貝木泥舟.

有沒有搞錯.

怎麼就偏偏跟那種家伙扯上了關系……!

說起來在神原家門口遇到貝木的時候,那個男人有這麼說過——『這是剛剛才聽到過的名字』類似這樣的話.

這顯然是在指火憐啊.

稍微動動腦子,阿良良木並不是那麼常見的姓氏啊.

可惡——運氣太差了.

不,或許該說是不幸中的萬幸……從戰場原那里,應該能獲得關于貝木的詳細情報.

可是,在這件事上已經發生過爭吵了.

很難說她還肯不肯告訴我.

然後,在大致了解了情況之後,我對于羽川提出了關于剛剛發生的另外一件事的疑問.當時,拜羽川所賜我從可怕的綁架監禁狀況之中逃了出來,那麼羽川究竟在電話里跟戰場原說了些什麼呢.

「啊啊,這件事?月火醬發出了郵件之後,沒有立刻收到回複,說有些奇怪,于是我就打了個電話.考慮到時間上的問題我猶豫了一下,不過被她央求了.要我說那兩個孩子,可是非常信賴『哥哥』的哦」

「這個,嘛,可能的確是這樣吧,不過,你到底是怎麼把戰場原」

把那個戰場原

「說服了的」

「沒什麼啊?聽到戰場原同學的聲音之後我就明白大概的狀況了,然後就簡短的拜托了一下」

「簡短的拜托是?」

「『如果再不聽話的話,我可要告訴阿良良木同學了哦』這樣」

「……」

好可怕.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的確是最強的王牌.

不過,我沒想到這張王牌,能作為交涉手段用在與貝木有關戰場原身上,所以覺得除了直接請求之外別無他法——可是就算很誠懇的請求她,也不可能如我所願吧.

然後,入浴.

仔細的清洗過身體之後,泡進了浴缸里.

喀拉,喀拉.

我手腕上的手銬,輕輕撞上了浴缸的邊緣——沒能脫下來,仿佛成了粗糙手鐲的手銬,撞上了浴缸的邊緣,發出了輕微的聲響.

配合著這效果音——突然.

從被浴室的黃色電燈照射而產生的我的影子中——突然,忍野忍出現了.

以某個有名的RPG的台詞來說就算『吸血鬼A出現了!』.

(譯者注:勇者斗惡龍系列,話說我一直都覺得3做的最好……)

「……這個」

吸血鬼A——忍野忍,基本上一直都潛藏在我的影子之中,反過來說我沒辦法預知她會在什麼時候出現,因此,無論她何時出現我都不會感到太過驚訝,可是在入浴中的時候出現這種情況過去還沒有發生過.

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配合浴室這個地點,是裸體的.

光溜溜的金發美少女.

從場景上來說這都能算做是罪大惡極的犯罪了……不,忍的外表年齡目前而言只能算是八歲,所以不比神原的那個時候,就算看到這水靈嬌嫩的純白裸體我也沒有任何想法,不過就是有種,啊,身體挺健康的嘛,這樣的想法.


不過,忍.

笑眯眯的看著我——說道.

「既然吾的裸體被看見了,吾亦,不得不成為汝之妻子——吾主喲」

用稚嫩的聲音——非常自大的說道.

不帶這麼嚇人的.

我差點就溺死在了浴缸里.

說話了……

忍居然說話了!

「忍——忍」

「呼呼——這是怎麼了,汝喲.若鴿食豆彈之顏——不,該說是若吸血鬼食銀彈之顏?吾開口說話是如此罕見之物?莫非汝以為吾已忘言?」

(譯者注:據說鴿被豆彈命中之後眼睛會突出來,形容一個人很驚訝)

「……」

不.

開口說話——就是開口說話.

我沒覺得你把語言給忘了.

就算外表看上去是個八歲的少女——就算她的力量已經失去了一大半——忍是個五百歲的吸血鬼這點,依然沒發生任何改變.

問題在于.

同我開口說話這點.

面對著我——開口說了話.

這是何等突然.

完全沒有任何先兆.

「忍——你」

忍野忍.

吸血鬼——原吸血鬼.

吸血鬼衰敗的盡頭.

吸血鬼的殘渣.

擁有無上的美麗,如同鐵一樣冷酷,如同鮮血一樣熱情——怪物中的怪物,怪異之王.

名為怪異殺手.

她殺了我.

我殺了她.

所以.

忍——自從春假結束之中,自從在那個補習學校的廢墟同忍野一起居住之後,自從被封印在我的影子里之後,直到現在——

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真正的一言不發.

無論多麼痛苦,無論多麼厭惡,無論多麼難以忍受.

一言不發的挺了過來.

然後現在,在這種地方——突然.

「已經受夠了」

忍——自己打開了淋浴的龍頭,熱水從頭上淋下.對于身為吸血鬼的忍而言入浴是沒有意義的——盡管如此,她卻似乎感到非常舒適,閉上了眼睛.

「吾本能言之人,汝亦是知道的吧.莫非汝以為吾會一直沉默下去嗎.連這都看不出來嗎,吾主喲」

「……」

嗚哇……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不,這跟高興所有不同.

不僅僅是喜悅.

可是——除此之外該用什麼來形容?

這算是喜出望外嗎?

該說什麼才好,我實在是想不出一個合適的答案,于是我,

「……謝謝」

如是道.

「哈?為何」

關上了龍頭,任殘余的水珠從蓮蓬頭如絲般滴下,忍注視著我.雖然身材幼小,但畢竟是吸血鬼,那份犀利的眼神依然健在.在這無言的注視之中,那眼神所包含著的恨意,非常尖銳.

「呃——不是.總之,就是,這個」

我慌慌張張,舉起了依然戴著手銬的雙手.

還有那被切斷的鐵鏈.

「這條鐵鏈,是你切斷的吧」

收到月火的郵件之後.

手銬的鐵鏈立刻就『輕松』的斷成了兩截,當然,憑我的力量是辦不到的——無論是怎樣的必要性驅使下,我也拿不出這種火災時的蠻力.這是潛伏在我的影子里的忍做的事.

「是不是呢——呵呵.已經記不太清了,不過,這手鐲未免也太丑陋了.拿來」

忍把她的那雙小手伸到我的手腕邊,然後這次是把手銬的本體給切斷了.簡直就好像那手銬是柔軟的甜甜圈一樣.

雖說我是知道忍很喜歡甜甜圈.

連驚訝的閑暇都沒留給我,忍長大了嘴把那手銬放進嘴里,然後就開始咀嚼起來.

盡管已經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無論如何,她依然是個吸血鬼,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需要任何顧慮.

看到這樣的忍.

我感到了一絲——安心.

「無需多禮,吾只是隨吾所願而行動——從古至今,一直如此.然後這次只是湊巧,的確是非常湊巧,同汝的願望一致了而已,吾主喲」

「……忍.我說」

「頭發!」

忍用非常簡短的一句話打斷了我的發言.

然後——指了指自己的金發.

「頭發」

「……頭,頭發怎麼了?」

「為吾洗頭即可.想要嘗試一下洗發香波,算是玩耍.在影子里看到汝洗頭之姿,吾常常感覺甚為有趣」

「可以……摸嗎?」

「何以不摸而洗?」

「……那,護理干脆也做了吧」

我從浴缸里站起身來.

自然我也是裸體的,不過在忍的面前,這種程度已經完全不會讓人覺得害羞了——我在忍的面前,已經展現過無下限的羞恥了.

我把香波倒在手里,把手指伸進忍的頭發里.

觸感跟以前一樣.

如同清流一樣——絲滑柔順.

「……你不戴那個帶著護目鏡的頭盔的樣子,真的是好久不見了」

「哈.那個已經不會再戴了」

「不會再戴了?」

「太土氣,讓人難為情」

「……」

我倒是覺得很合適啊.

不過,那個是忍野的品味,說不定其實忍一直都心懷不滿.

忍那小小的頭部被泡泡包裹了之後(因為吸血鬼能夠自己決定自己的外形,所以絕對不會變髒,所以想要多少泡泡就能有多少泡泡),我開口道

「我說」

然後再一次被——忍所打斷.

「住口」

「……」

「什麼都別說.吾不會原諒汝——汝亦,不會原諒吾吧」

依然面朝著前方.

看著裝在牆上的那面鏡子——看著在那面鏡子里,不存在的自己的鏡像.

忍說道.

「如此即可.吾與汝二人互不原諒——如此甚好.逝者如斯,吾二人無法改變過往之事.盡管如此,也沒有理由不互相妥協吧」

「……」

「這是,吾于過去的三四個月之間,仔細思考之後得出的結論——如何,吾主喲」

忍.

仿佛為了防止眼睛里進了泡泡,非常厭煩的閉著眼睛——如是道.

「……你居然也會思考這種事情嗎,很意外呢」

「汝不也一樣思考了許多麼——吾可是一直處于汝的影子之中,這些都知道的喲」

「哈哈」

我越過忍的頭,把手伸向蓮蓬頭,打開龍頭用水沖洗忍的頭.再接下來就是頭發的護理了,忍的頭發很長,估計要用上不少的量.

「總不會一直都繃著臉不讓步.吾的器量才沒有那麼小……而且,似乎對汝而言,不明確的通過語言說出來就無法理解呢」

「嗯?」

「的確吾喜歡波堤環——可是,吾最喜歡的是黃金巧克力.這點汝也該發現了,就算買兩個也不能搞錯」

(譯者注:波堤環和黃金巧克力都是甜甜圈的種類)

「……我知道了」

不過.

畢竟是金色的吸血鬼——也不是不能理解.

「之後就自己洗吧」

說完,我回到浴缸.

「圍欄火蜂」

突然.

毫無預兆的,忍說道.

「是大胡蜂的怪異」

「……啊?」

胡蜂?

膜翅目胡蜂科的昆蟲——?

「雖然在吾的祖國沒有這種蜜蜂所以不甚了解,據說是,在蜜蜂之內,不,在昆蟲之內,不——在所有動物之內最強大的集團.至少在團體戰方面,沒有比它們更強大的生物了.擁有社會性的同時卻又非常凶猛,而且還很好戰的物種.不過比起吸血鬼還是有差距」

「然後呢……難道說」

這種語氣.

簡直就是在形容那個家伙——

「汝那位巨大的妹妹,正被這種怪異糾纏」

「……還沒到巨大的程度吧」

你原本的身材更高大啊.

成人版的你,可是有180公分的身高啊.

「先說清楚,這並不是吾的知識——即便吾是怪異殺手,也無法掌握所有怪異的知識.而且,吾只為食用.對于食物的名字不感興趣——只對食物的味道感興趣」

「那麼」

「沒錯.是那個小鬼的知識」

對吸血鬼來說,基本上人類是沒有什麼區別的.不過忍卻有個用小鬼來稱呼的同其他人類明顯區別開的對象——也就是忍野咩咩.

「汝能夠明白吾的感受嗎?」

忍,苦笑著抱怨道.

「那個輕佻至極的小鬼,極度的自我,完全沒有任何用處的關于怪異的話題,仿佛永遠不會落幕的戲劇,一天到晚滔滔不絕的說個不停——在那時不得不沉默著聽他說著這一切的吾的感受,汝能明白嗎?」

「……」

痛不欲生.

忍野咩咩和忍野忍.我還曾經想過那兩個人是如何度日的——居然是這樣的方式.

「那些雜談的其中之一,就是圍欄火蜂.應該……是室町時代的怪異.簡而言之就是原因不明的傳染病」

傳染病.

這才是真實.

然後——這種真實,被當做怪異來理解.

因為錯誤的理解,讓人們那麼去想——這是關鍵.

怪異就是由此而生.

就像是吸血鬼現象,倒頭來還是被還原成了血液病一樣——

「被傳染了的人,會產生高燒,身體無法自由的行動,最終甚至可以導致死亡,實際上,一共產生了數百名死者——直到被著名的陰陽師平息為止,花了相當的時間——諸如此類的文字,似乎被記載在了什麼書上.一說,被接觸不到的蜜蜂刺傷——然後身體就如同被火焰包裹」

「……」

由于火憐的那種性格,她裝出一副堅強的樣子,不知不覺中我幾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其實,她的肉體正經曆著劇烈的消耗.

身體因為高燒而發紅——如同燃燒一般的熱度.

按照忍的說法,仿佛被火焰包裹.

非常的熱.

簡而言之——是病.

所以她才坐在床上.

臉之所以很紅——並不是因為心情不好,沒有朝我飛來一腳,那是因為,現在的她已經沒有辦法隨心所欲的行動.

直到我回家之前——她一直都在沉睡.

被打倒,這樣的說法或許更准確.

本來,如果不是因為這樣,月火也不可能發送求救消息給我——羽川所說的,

「我倒不覺得你能夠還手」這句話的含義,我也終于明白了.

羽川很清楚——火憐的疲憊.

也清楚,火憐的病症.

「真是的,羽川還想著要替她開脫.在我看來根本就是自作自受」

「自作自受嗎」

「這是咎由自取,換句話說就是曬干了的青花魚」

曬干了的青花魚是什麼?

忍眯了眯眼睛,聳了聳肩.

「汝對自己的親屬真的是很嚴格呢……不過,吾始終在一旁觀察,本來是沒什麼可意外的.盡管如此,如果沒有聽到那個前班長的說法,說不定真的會覺得意外」

「前班長……」

那家伙現在也還是班長啊.

難道說忍以為『班長』是針對外表的稱號嗎?

「我也不想這麼嚴格……可是,光靠羽川的話或許還不好判斷——看樣子我的妹妹,是從貝木那家伙那里……被傳染的」

就好像傳染病一樣.

被傳染了怪異.

「那個,被傳染了——叫做圍欄火蜂的怪異的毒.雖說我還不知道這種事情到底有沒有可能」

「當然可能,這並非難事」

忍說道.

「可是,如果那個傲嬌小姑娘的話可信,貝木不就只是個偽物的欺詐師嗎?」

「這倒也是」

這點我同意.

不過,傲嬌小姑娘是怎樣.

嘛,這段時間一直都待在我的影子里,跟我有著完全相同的經曆……所以才有了這樣的認識吧.

不過如果把這以為是傲嬌的平均值,對于人類文化而言可就是壯大的誤解了.

「當然,沒道理因為是偽物所以就不能使用真正的技術——正因為是偽物,所以才能比真實更真實,這樣的情況也不少見」

「這話有道理」

我點了點頭.

這是應該牢牢記住的話.

「的確,雖然作為專家而言只是個半吊子,但作為欺詐師而言可是一流的」

因為是『犯人』所以是『半吊子』.

(譯者注:犯人和半吊子(半人前)發音相同.)

這還真是無聊的笑話.

「如果是這樣,這次的展開可就比專家下手的情況更棘手了.用不完善的手段支配怪異,即使在吾看來也是超出了常規.這樣的家伙豈能說是半吊子——已經算不上是人類了」

「……」

「如果從存在出發給出定義,那家伙自身就是怪異一般的東西」

自身就是怪異.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算是怎樣的定義.

「……嗯,這方面我去問戰場原試試看.這麼說來,只能問那家伙.不過現在面前的難題是另外一個——火憐醬在你的面前不是強裝精神嗎,她的那種症狀,要怎麼才能治好」

羽川,似乎一開始先帶火憐去了醫院.

對于發了高燒的人而言這是無疑非常正確的處置辦法——可是,沒有任何幫助.而且,羽川也算是有過同怪異相關的經驗的人類,雖然那份記憶曾經一度消失——面對這種狀況應該已經發覺了.

「從這意義上來說,受到了異變之後,火憐醬選擇了羽川作為幫手這個判斷還是很正確的.至少比向我求救的月火醬,要正確」

「哼.不過,要是那位前班長不插手的話,汝的妹妹也就不會和貝木相遇了,不是嗎?」

「話是沒錯」

不過要是按照這個說法,這不就成了羽川的自導自演……就算對于任何的問題都能正確的處置,但如果沒有羽川那麼問題本身就不會存在.

在忍的這件事情上,我受到了羽川的幫助,對此從內心深處感到感謝,可是現在一想,也可以說我和忍的相遇,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羽川跟我說的話.

真物.

強大.

正確,然後強大.

「退燒藥完全沒有效果,而且令人不可思議的是,雖然因為高燒而感到痛苦意識卻反而非常清晰——雙親目前為止,似乎都還以為是熱傷風」

這又跟平時言行的好壞扯上了關系.

不,她應該算是行為不端.

不過竅門掌握得很好.

「忍.你能不能把火憐醬的病——吃掉呢?」

忍是以怪異為食的.

身為吸血鬼.

在解決羽川的貓的時候——就那樣幫了忙.

不,幫忙這樣的說法有些問題——追根究底的話,忍野忍只不過是在吃飯罷了.

「很遺憾」

忍搖了搖頭.

「所謂疾病只是結果——就算蜂本身吃起來很美味,被蜂蜇了的結果是吃不掉的.蘋果好吃,但是覺得蘋果好吃的人的感想是吃不掉的,就是這樣.怪異已經結束了.對于已經出現的症狀,現在再開始驅毒是沒有意義的」

「是這樣嗎.嗯,那麼.忍野有沒有說什麼對付圍欄火蜂的辦法呢」

「有沒有呢.似乎是有說過的印象,但終究是冗長乏味的敘述,記不清了」

說完,忍已經把頭上的護理液洗乾淨了,然後走進了浴缸.雖說普通民宅的浴缸並沒有大到可以讓兩個人同時泡在里面,不過忍的身體還是個小孩子,擠一擠勉強可以.

絕對不是因為我身材矮小的緣故!

「想起來泡澡也已經是久違了的……咔咔」

「是這樣嗎?」

「嗯,差不多有四百年了」

「模仿不了的跨度」

毫無可能.

不過,我在春假之中,吸血鬼化的時候,洗澡也好什麼也好,都沒必要——不管怎麼說也沒法用人類這一邊的常識去衡量.

嗯,可是.

再怎麼說,和忍兩個人一起洗澡,這也是第一次,不不,我絕對沒有想到會有這樣一天來臨.

讓人感觸頗深.

而且,以這樣的形式和忍面對面本身就是第一次——春假時我沒有這種精神上的余裕.

我不勝感慨的看著忍.

「……何故如此目不轉睛的看著吾.對于這種幼兒的裸體興趣盎然,汝是個天生的變態嗎」

「瞎說,我才沒有用這種眼光來看」

「呼呼呼.被汝用這種充滿熱情的眼光注視著,吾也不禁,產生了一些有趣的想象」

「啊?」

「沒什麼沒什麼,只是無聊的小事.如果吾在此刻,發生一聲能讓全家人都聽到的慘叫,結果會怎樣呢——無非就是這種程度的想象罷了」

「……!」

忍不懷好意的笑著.

這種想象一點都不尋常!

話說這家伙是怎麼知道這種致命殺招的——可惡,是忍野教的嗎!

這種極度浪費的英才教育是怎樣!

「若汝願意准備大量的甜甜圈來作為封口費的話,吾倒是也不吝坐在談判桌前與汝交涉的哦?」

「……有本事你就試試看」

威武不能屈,大丈夫怎麼能在這種卑劣的威脅面前低頭.

我裝出一副信心十足的樣子,甚至挺起了胸.

「我跟你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離不開我的影子,別以為這麼簡單就能搞定我.至少讓你永遠吃不到甜甜圈這種事我還是辦得到的」

「咔咔.原來如此,還有這麼一手.看起來多少還是成長了一些,吾主——」

突然.

正當我們在狹窄的浴缸中針鋒相對的時候.

「哥哥,你准備泡到什麼時候啊?接下來要聽我說了吧?」

伴隨著疑問.

玻璃門被喀拉拉的打開,月火的頭伸了進來.

不知何時從二樓走了下來,不知何時進入了脫衣間,不知何時打開了玻璃門.

「……這個」

來做狀況說明吧!

場所——自家的浴室!

登場人物——我,忍,月火!

概略——我(高中三年級)和忍(看上去八歲的金發女孩)在一起洗澡的時候被月火(妹妹)發現了!

唔哇,真是簡單明了!

連說明都不需要了!

「……」

月火.

靜靜地把玻璃門關上了.

沉默著,匆匆忙忙的跑開了.

「……?」

這是要干什麼?

不,她要干什麼並不要緊,不管怎麼說月火離開了這個地點實在是種僥幸,乘此機會——

可是.

月火只用了不到十秒,就回來了.

嘩啦一下,用力的把玻璃門打開.

「……哎?哥哥,剛才的那個女孩子呢?」

月火一臉茫然的問道.

浴室里只有我一個人.

千鈞一發之際,忍回到了我的影子里.

「剛才的女孩子?你在說什麼啊,緊急狀況下不要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你這個蠢貨」

回答的聲音之所以毫無顫抖毫無破綻原因在于月火右手上所拿著的菜刀.

萬能菜刀.

(譯者注:即擅長于切菜又擅長于切肉的菜刀……話說我為什麼要說菜刀)

看樣子是去了廚房之後又趕回來了.

我變得很冷靜.

冷靜到在浴缸里的內髒都快凍結了.

「咦……難道是我看錯了」

「就是你看錯了.這里才沒有什麼,擁有耀眼到亮瞎我狗眼的金發,透著光澤的白皙肌膚,用古風而又自大的語氣說話,八歲左右,洗衣板身材的女孩子」

「是嗎,嗯」

月火不可思議的雙手交叉在胸前.

菜刀的刀刃很危險啊!

另外左手上還拿著鍋子的鍋蓋.

防禦也很完備.

「……算了,就當是這樣好了.不過哥哥,你洗澡的時間真的很長了呢.准備洗多久?」

「啊——」

因為替忍洗了頭發.

自然花了成倍的時間.

「馬上就好了,你在客廳等著我」

「好——」

「還有,記得敲門啊!」

「?至今為止不都沒說過這種話嗎?什麼嘛,一副年長的樣子.不要因為最近似乎有了點肌肉,就洋洋得意了!」

發了一通莫名其妙的牢騷之後,放著打開的玻璃門不管,月火離開了脫衣間.為了關門我走出浴缸.

就在此時.

「咔咔」

轉過頭時,忍已經泡在浴缸里了.

因為這次是一個人,她把腳靠在浴缸的邊緣,樣子十分優美.

「真讓人捏一把汗,過激的妹妹」

「……要你管」

我也嚇了一跳.

一般來說,會用到菜刀嗎?

雖說因為忍立刻就回到了我的影子里躲藏起來所以才能平安無事,可哪怕只要晚一秒,在浴室就有可能上演鮮血之結末了.

打掃起來倒是很方便.

「這麼說來,這的確是,就好像那個小鬼說過的一樣——這是汝刻意想要隱瞞的事情吧」

我移開忍的腳,回到了浴缸中,成了在狹小的浴缸里,面對面的姿勢.

忍的臉上浮現出一股惡作劇的表情.

換言之就是邪惡的表情.

然後——她很淒慘的笑了.

「汝究竟什麼時候會死呢?」

「……這是什麼意思?」

不明白她的意思.

或者說,不明白提這個問題的意圖.

什麼時候死.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知道.

「也就是……汝雖然基本上是個人類,但還是有一小部分殘留著吸血鬼的特性吧?既然如此,壽命之類的,會發生怎樣的改變呢?」

「……嗯」

這樣啊.

我的確沒想過.

或許——我是想避開這個問題不去想.

我雖然常常用一生這個詞語——這個一生,究竟是指多少年呢.

「就算強度回到了人類的程度,說不定壽命依然是吸血鬼的程度呢——至少治愈能力不還殘留這麼.基本不會生病,也很難受傷——也就是不可能早早死于非命.說不定,其實是成仙了——就像吾一樣,能活個四五百年也不一定」

「……」

「戀人,友人,後輩,妹妹——大家全都死了消失了,只剩下汝和吾二人.無論汝和他人建立起怎樣的羈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份羈絆一定會破裂」

這絕不是個比喻.

而且——也不是輕松的話題.

仿佛是在討論著已經確定了的未來.

簡直就好像——是她的經驗之談.

在浴缸之中伸出腳——

忍踢了踢我的下腹部.

光是踢似乎還不滿足.

用力的——

旋轉著——

用後腳跟,用盡力氣——踐踏著.

盡管用吾主來稱呼哦.

那態度怎麼看——都是支配性的.

「如何?這麼一來,即便是汝也受不了吧?」

忍如是道.

仿佛——是在勸說,引誘我.

在誘惑我.

其實是支配性的——說道.

「所以吾有一個提案,汝喲.現在在此把吾殺了,然後真正變回一個平凡的人類,如何?」

「別開玩笑了」

我,裝成一副輕松的樣子,把忍的提案——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就像你得出的結論一樣.我不原諒你,你也不原諒我.僅此而已.所以,這個話題已經結束了——再繼續下去什麼也得不到.我們要一起活到死亡的那天」

這是.

我對于你的誠意.

我對于你的決意.

我對于你的——歉意.

就算你不原諒也沒關系.

因為我——根本就不希望得到原諒.

「哼.既然如此,甚好」

忍笑了.

就像那個時候——徹頭徹尾,淒慘的笑容.

「汝可要好好地祈禱不會在睡覺的時候被吾斬首呢,吾主喲.所謂余生,不過是心血來潮.暫時就當是消遣,居住在汝的影子里跟隨著汝吧——吾可沒有屈服于汝的打算.若汝麻痹大意,立刻就會斃命」

我和忍,以這樣的方式,朝著和解前進了一小步.

013

將阿良良木姐妹——火焰姐妹二人進行比較的時候,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絕對是實戰部隊的火憐更為顯眼,這點不可否認,可我不希望月火作為妹妹就是個老實的家伙,這樣的誤解蔓延開來.

從剛才的菜刀事件中也可以看出,她是個非常危險的家伙.因為她向我求助,所以就覺得其實挺可愛的這種想法大錯特錯.月火的行動傾向其實主要是作為非常引人注目的火憐所穿的性能非常好的隱形衣.覺得她是個老實的家伙,那是因為你們掉進了她的陷阱.

僅限于行動派的火憐其實並不難控制,但是想要控制同樣是個笨蛋頭腦卻好得不行的月火,可以說是不可能的.


向日葵園的故事就是那樣.

那家伙在某種意義上,比火憐更具攻擊性.

再舉另外一個例子好了,同樣是過去的事.

月火軼事·part2.

火憐和月火還是小學生的時候——我也還是個小學生的時候.

這麼說來,說不定那個時候,月火和千石其實是同班同學.如果是這樣,千石肯定也還記得這件事.

那時,火憐似乎是被卷入了什麼麻煩之中——那還是在被稱呼為火焰姐妹之前,兩人常常分開行動.

為了拯救遭遇了某些東西被逼至走投無路的火憐,月火毫不猶豫的就從校舍的屋頂上跳了下去.

究竟發生了什麼才會導致這樣的結果?

當時的我雖然有著這樣的疑問,但個中緣由只有火憐和月火知道——不,因為是兩個人的事情,現在還記得才更奇怪.

不知道是因為幸運還是因為事先進行了精密的計算,落地點正巧是在停著的卡車車篷之上(在拍功夫電影嗎)月火算是撿回一條命(當然,斷了好幾根骨頭,被她稱為榮譽傷痕的痕跡,現在在身上也還留著不少)總而言之,借著這不要命的一跳,之前所有針對她的室內系,乖乖女的評價全都煙消云散了.

到家里來玩的朋友一個也沒少這點,讓我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總之.

月火有著過激的性格,然後也很擅長在無意識之中壓抑自己的這種過激性,但反過來說,無論何時,都能夠做到不單是歇斯底里而是有意識的暴走.

有意識的暴走.

還能有如此危險的東西?

不是歇斯底里的問題,在歇斯底里的深處的真正的過激性——才是月火的本質.

閑話休提.

忍回到了影子里,離開浴室用浴巾擦拭身體,然後姑且用浴巾裹住腰部,以這樣的穿著,我來到了客廳.跟月火談話也沒必要穿得很正式吧.雖然有種似乎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的感覺,現在並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

在客廳里.

月火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沙發上.

菜刀……似乎已經回到了它原本的所在.

「火憐呢?」

我坐到月火的對面,提問道.

「嗯」

月火點了點頭.

「羽川姐姐正在照顧」

……忘記了的東西原來是這個.

羽川和我正處在同一個屋簷下,我居然穿成了這樣.

這樣一來沒法指責神原了.

「不過,就算要換衣服,我的衣服也在自己的房間里……算了……在二樓的話就沒關系了」

之後讓月火幫我把衣服拿下來就好了.

沒問題.

被同班的女生意外的,偶然的看到半裸的樣子,這種只會在鬧劇中出現的場景,怎麼可能會發生在二十一世紀.

「那麼,月火.把詳細的情況告訴我吧」

「嗯.說出來倒是沒關系,不過在此之前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你覺得自己有提出條件的立場嗎?」

「我的立場是妹妹所以可以提」

「我的立場是哥哥所以要拒絕」

大眼瞪小眼,互相對視.

一個不小心就又對立起來了.

「……好啦.我放棄」

三分鍾的沉默過後,月火首先讓步了.說真的這種情況真的很少見——平時一般都是我先忍不住的.

說不定,月火真的覺得這次的事情是自己力所不及的.

如果是這樣.

「順便問問,你到底打算提出怎樣的條件?」

「不要對火憐醬發火」

「不行」

「對我發火沒關系,別對火憐醬發火就行了」

「一個都別想跑」

「……那麼對火憐醬發火沒關系,別對我發火就行了呢?」

「我已經在發火了!早點把話說完不就行了!」

「哼.說得好聽.明明在羽川姐姐面前答應了不會發火的」

月火撅起了嘴唇.

你這個傻瓜,那是因為在羽川面前.

這種事根本沒必要多說.

繃著個臉,月火——用那外眼角下垂的眼睛看著我.

不知道是不是偏見,不僅是月火,只是要外眼睛下垂的人,常給我一種在圖謀著什麼的感覺.

「或許哥哥是個什麼都做得到的天才全能型選手也說不定,但就算這樣總把我們兩個當成笨蛋也算不上是好事哦?」

「我已近在忍受你那種不把我當回事的說話語氣了,把這個當成條件趕快說清楚.這次的事件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從頭開始說清楚」

「是嗎.原來就算號稱是世紀之博識家的哥哥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呢」

「……」

可惡.

已經快要忍不住了.

「從羽川姐姐那里聽到了多少?」

在絕妙的時間點上.

月火終于說了點跟正題有關的話.

如果說這就是她的談判技巧的話,那還真是不得了.

「大致上了解了.不過,羽川再怎麼說也是外側的人,不知道內側的情況.再說更重要的是——如果沒聽到你們解釋,我是不會行動的」

還有.

我覺得羽川肯定有為了火憐和月火的名譽而隱瞞著不說的事情.

如果羽川有這樣的想法,應該會刻意繞過不去談而隱藏這件事情,然後讓我察覺到這點,暗示我應該向妹妹們去詢問求證.

不過那家伙的立足點實在是選得太好了.

中立,不偏向任何一方.

簡直像是雙面間諜.

不過,或許該說這正是她所尊敬的忍野咩咩的手法.

「不會行動,嗎——我們大部分時候,都是在考慮之前就已經行動了.這次火憐醬,也是這樣」

「我說也是」

「哥哥」

月火說道.

「你有沒有什麼感到後悔的事呢」

「後悔?這種感覺,一直都有啊.難道還有人從來都不後悔的嗎?」

從來不反省的家伙倒是有.

不過這也算是人類.

「該怎麼說呢.我,基本上是很少感到後悔的」

「我說也是.你還有火憐,就是這樣的感覺」

「可是,正因為如此」

月火稍微頓了一頓.

「為什麼那個時候非要覺得後悔呢——為此而覺得後悔的事情倒是有過」

「……」

「嘛,也沒什麼不好」

說完.

月火沉默了.

一言不發.

……

「……看樣子,你是想要被掐脖子了呢」

「啊,不,沒有這回事」

「既然如此快點回到正題」

「對,對了,哥哥,我來教你一件好事哦」

「好事?」

「我的口癖雖然是『白金不爽』,其實這是從『稍稍有點不爽』變化過來的,並不是說這不爽的程度其實已經能讓人聯想到白金了」

(譯者注:《プラチナ》platnia,白金,《プチ》petit,小的次要的)

「你的口癖是『白金不爽』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怎麼這都不知道!白金不爽!」

「這擺明了就是很不爽吧!」

白金吃驚.

說的話根本荒謬絕倫.

「我說,你倒是很巧妙的在跟我繞圈子呢」

「唔……剛,剛剛是在試探哥哥」

「那我就是在試探想要試探我的你了.趕快說正事」

「那,那麼哥哥,在此之前,跟我說說哥哥覺得後悔的事情吧?我想聽聽,哥哥的後悔故事」

「……哈?」

「如果就這麼說出來,總覺得很不甘心.能有種互相吐露秘密的感覺就好了,就好像修學旅行的晚上——」

「笨蛋」

仔細想想,這話也並非全無道理,畢竟,配合這種充滿了幼稚氣息的活動也是哥哥的責任之一,而且我也差不多忍無可忍了,干脆這次就采納月火的建議.

「不過,要說起我的後悔故事……這麼直截了當的問,我還真不知道怎麼說才好」

的確是有.

而且不是一般的後悔.

比如說,忍野忍.

她的事情.

吸血鬼的事情.

……可是,就算要跟妹妹說這件事,這絕不能在這個時間點上.

作為互相吐露的秘密而言——太過沉重.

我的這種猶豫,似乎被月火理解成在釣她胃口.

「有沒有啊?」

又問了一次.

「嗯,果然突然之間被問道……到底想聽怎樣的故事呢,稍微說的具體一些吧」

「就是,有點讓人害羞的故事啦.比如……對了,哥哥為什麼沒有朋友,這樣的」

「現在有的!」

「是嗎?多少?」

「多少?說出來嚇死你」

羽川=朋友.

神原……雖然是後輩,也算是朋友.

八九寺,超朋友.

千石……朋友.不過,盡管我是覺得咱倆關系很不錯,說不定其實對方並不是這樣想的……因為是朋友(月火)的哥哥,所以也有可能是不得已而為之.沒錯,盡管我是覺得這樣的稱呼很不錯,但她果然還是希望能夠扔掉『哥哥』這樣的稱呼.不過說是朋友的程度應該不會錯.

戰場原——女友.從語境的角度來說,目前的情況,湊個數也可以.

「五人!」

「……這個,真的是被嚇到了」

月火果然中招.

吃驚道就連下垂的眼角幾乎都要翹起來了.

「哥哥好可憐……肯定會一個人非常寂寞的死掉呢」

「對自己的親生哥哥說出如此殘酷的話是怎樣!」

有沒有搞錯.

喜歡嘲弄哥哥的妹妹.

「嗯,現在雖然不是,如果說到為什麼曾經有一陣子我沒有朋友的話……沒錯,我以前,有這種想法,交了朋友之後人類的強度會——」

「不,已經夠丟人的了,接下去不用說了……問了這種尷尬的問題真是對不起」

「先別急著道歉!我還沒說什麼丟人的話呢!」

「別說了哥哥,真的夠了,不要再往傷口上撒鹽了!已經可以了,已經結束了啦!」

「才沒結束——!」

我拼命的要讓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眼淚都眼眶里打轉了.

「同一般的『沒有朋友』的人相比,檔次完全不同的沒有朋友呢……然後只有本人沒有察覺到這點實在是太過淒慘了」

是,是這樣嗎……?

難道說我的自覺不足嗎……?

「如果哥哥因為交通事故而死亡,在葬禮上只允許親屬前去……因為如果不這麼做,沒有朋友的事情就會暴露了」

「才不要你操這種心!」

「結婚典禮的話……這倒沒關系了,沒有朋友的人不可能結婚呢」

「嗚哇——!」

由于過于過分的話實在太多,吐槽的語言都已經找不出來了.

我只能慘叫.

「可是,哥哥.不交朋友不是比交朋友更難嗎?」

「這種飽漢不知餓漢饑的台詞是怎樣!」

我受傷了!

不開玩笑!

「要你管,我才不想像你們一樣去組織什麼好友軍團呢.我可是,希望成為一個會讓大家覺得『這家伙一個人的時候都在干什麼』這樣的,如同謎一般的角色」

「所以說,根本不存在會說出那種台詞的『大家吧』?再說一個人的時候是什麼,幾乎全部的時間不都是一個人的嗎?」

「……既然你這麼說,那你也告訴我啊.你的朋友有多少人?」

「哎?」

月火愣了一下.

「朋友這種關系不應該用數字去形容的哦」

「……」

雙重標准.

我深切的感受到這一點.

「朋友的『朋』字不就有約數的意義在里面嗎?」

「嗯……話雖如此」

「再說,統計朋友的數量,這種思考方式不覺得很奇怪嗎?」

「一開始問我有多少朋友的人是你吧!」

正當我們兩個人爭論不休的時候.

「阿良良木同學,稍微輕點,二樓也聽得到的聲音了——雖然我覺得這大概是你們在閑聊的聲音,不過這麼晚了還是輕一點比較好哦」

咔嚓,客廳的門被打開,羽川走了進來.

我完全沒察覺到(在吐槽的時候),似乎的確說話太大聲了一些.

「啊,抱歉.我會注意的」

話音剛落——

啊,毀了.

——我才注意到.

渾身只有腰間裹著一條浴巾,我以這樣的姿勢坐在沙發上面對著妹妹.不,不僅如此,為了吐槽身體向前傾的幅度很大,因此浴巾已經稍稍有些敞開.

然後我明白了三件事.

第一是羽川也會發出慘叫,第二是那慘叫聲大到能傳遍家中的每一個角落,然後最後是,咱家雙親熟睡的程度,似乎已經到了異樣的地步.

014

先來說說阿良良木火憐的故事.

話雖如此,這是我結合羽川和月火的話,構造出來的情景回放,可能同實際情況還有些許不同.

不過,畢竟是結合了兩位直接證人的證言,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失真,在這點上不需要太多的擔心.

就在我被戰場原黑儀綁架監禁的時候,阿良良木火憐穿著一如往常的運動服,來到了在自己就讀的私立栂之木第二中學附近的某個卡拉ok包廂.

一直追尋著的,在初中生之間散步『詛咒』的發端,這位『犯人』,終于被找到了.

實際上找到的應該說是羽川翼,當然火憐對于此事也抱有感謝的心情,不過此刻的她已經熱血沸騰,早把這種事情拋到了腦後.

「等我到達了之後再行動」

羽川所給的忠告.

也聽不進去.

在這一點上羽川也承認了自己的失誤——沒能預想到火憐的行動實在是太欠考慮了.

可是在我看來,火憐你居然敢讓羽川為了你犯下如此無聊的錯誤,只有這樣的想法.也就是說這是火憐的不好.

背叛了羽川的信賴.

如果是月火的話,能否在事前阻止火憐呢?不,大概也不行.

月火除了煽動火憐之外就不會干別的了.

雖說是參謀,但月火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控制火憐.

「歡迎光臨,小姐.我是貝木.貝塚的貝,枯木的木.能否報上你的姓名呢」

「我是阿良良木火憐」

面對著在卡拉ok的單人包廂里等待著的,穿著仿佛喪服一樣西裝的男人——火憐堂堂正正的報上了姓名.

「單耳旁一個可能性的可,良好的良,然後樹木的木,惜火之人,所以是火憐」

「多謝,是個好名字」

沉重的語氣,讓人體會不到他的感情.

有那麼一瞬,火憐感覺到一絲膽怯.

門關著.

然後——在這狹窄的密室之中只有二人.

一般來說,這是危險之極的情況,不過火憐不這麼看.她甚至覺得這種場地更適合自己.

這不是傻瓜嗎?

不,這就是傻瓜.

「那麼,你是哪一方.是希望我教會你『詛咒』——還是說希望來解除『詛咒』.前者的話一萬,後者的話兩萬」

「兩者都不是.我是來揍你的」

火憐如是道.

光從這句話來說,似乎非常的從容.

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火憐能感覺到.

他並沒有像樣的學過格斗技.

不是武道中人.

然而卻明確的感覺到了——貝木泥舟的不祥.

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有一種切實的感受.

可是,此時此刻的她,依然不覺得自己有任何的錯誤——對于獨自一人來到這里絕對不感到後悔.

因為她是個傻瓜.

讓我來說,因為她是個偽物.

所以對于真正的危機——察覺不到.

「來揍我的.嚯.也就是說用謊言的郵件把我叫出來,設了個圈套等我嗎.的確是漂亮的手法——不過不像是你想出來的.像你這種武斷的人,不可能找到我的藏身之處」

「……啊」

「既然如此告訴我是誰的功勞——你應該不會這麼做吧.不過,真沒想到還會有這樣的人.像這樣,能夠做到和我見面的地步,已經可以算是超出常規了.不是由我來接近你們而是由你們來接近我.至少初中生應該是力所不及的」

能力.

雖然實際上找到他的羽川並不是初中生而是個高中生,但羽川的能力已經不能用高中生的標准去衡量了.

如果當時羽川也在場.

事情的發展應該會完全的不同.

就算是那個忍野,也非常討厭獨自一人面對羽川.

火憐把一肚子的話,隨著唾液一起咽了下去.

然後.

「你所做的事給人們添了許多麻煩,用不著我一一說明你應該明白的吧」

「什麼麻煩.我只是出售你們所期望的東西罷了.之後是你們自己的責任吧」

「自己的責任?」

火憐歪了歪嘴唇.

似乎也並非不成熟到對這個詞不感到多少厭惡的程度.

「什麼叫自己的責任.別開玩笑了,你所做的全都是破壞人際關系的事情.到底有什麼打算」

「有什麼打算,嗎——還真是深刻的問題」

貝木靜靜地點了點頭.

對火憐來說這是預料之外的反應.

本來,對于這種在陰暗處偷偷的散布『詛咒』,從初中生那里騙了點小錢的小無賴,直接跑來面對面的對他進行痛斥的話,對方立刻會變得驚慌失措陣腳自亂,在揍他之前就會不知廉恥的謝罪了——火憐是如此預想的.

因為.

對她來說,惡就是那樣的東西.

惡,很強大.

然後很難對付——這些.

都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很可惜,我對于這種深刻問題的答複卻很淺顯.這當然是為了錢」

「……錢?」

「沒錯,我的目的就是日元紙鈔.沒有除此之外的東西——因為在這個世界里,錢就是一切.雖然你似乎是因為無聊的正義感驅使而來到這里——這真的是很可惜.這種行動,從委托人那里,大概能拿個十萬吧」

貝木.

很自然的——用金錢來衡量.

用金錢來鑒定火憐的行動.

「從這次的事情當中你所應該吸取的教訓是,單純的工作是不合算的——」

「哪,哪有什麼委托人」

火憐說道.

為了不被對方的氣勢所壓倒——虛張聲勢.

「我才不是因為被什麼人委托而來做這種事」

「是嗎.有個委托人會更好呢」

「就算有人委托,我也不要錢」

「這就是年輕,不過我可不覺得羨慕」

貝木說道.

不祥的感覺一定都沒有減少.

卡拉ok單人包間的狹窄,反而加強了這種感覺.

越來越——濃厚.

整個空間都充斥著不祥.

「怎麼了.你在發抖哦,阿良良木」

「……才沒有發抖呢.就算是在發抖,那也是地面在顫抖」

「這種自然災害一般的發抖方式,你是個樂觀的孩子呢.這也是年輕的緣故嗎?」

貝木用估價一般的眼光看著火憐.

「不管怎麼說,這種欠考慮的行動還是少做為妙.否則難得的愉快感也會減半.從這次的事件當中你所應當吸取的教訓是,在感受之前先進行思考——阿良良木.你問了我的目的.然後我毫無掩飾的作了答.接下來該輪到你了.你的目的又是什麼?」

「已經說過了吧.我是來揍你的」

「僅此而已?」

「還要踢你」

「暴力嗎?」

「是武力.然後我還要阻止你繼續做那種事.以初中生為對象做這種貪婪的買賣,你到底在想什麼.這還算是個大人嗎」

「這當然算是大人.而且做這種貪婪的買賣也是理所當然的——」

貝木簡直是炫耀似的說道.

「——因為我是個欺詐師」

「……」

火憐依然——斥責道.

重複著責備的語言.

「以初中生作為對象——你不覺得羞愧嗎?」

「不會.因為對象是孩子所以更好騙,僅此而已.不過,阿良良木喲.如果想要制止我正在做的事,無論是揍我還是踢我都是徒勞的.還不如拿錢來效果更好.在這件事情上我的目標是三百萬.自我來到這里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最起碼也要賺到這個數字,不然就虧了.盡管如此阿良良木——如果一定要說的話,我也不需要全額.能支付一半的金額的話,我會很樂意就此離開」

「……你是不良少年嗎?」

「別說得這麼難聽」

貝木稍微——笑了笑.

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這是失笑還是苦笑——

或者是嘲笑?

「你——這樣還能算是個人嗎?」

「很遺憾,這樣也能算是個人.賭上性命希望保護對自己來說重要的東西——我只是普通人而已.就好像你累積善行使自己的內心得到滿足,我累積惡行使自己的賬戶得到滿足.這兩者之間有什麼不同嗎?」

「不,不同——」

「沒錯,沒有什麼不同.或許你覺得因為你的行為能讓某人變得幸福——可是這同我浪費賺來的錢,刺激資本主義經濟又有什麼區別.從這次的事件當中你所應當吸取的教訓是,沒有正義不能解決的事,但同樣也沒有金錢不能解決的事」

「……」

「對于因我而『被騙』的那些人也是一樣.他們付了我錢,那是因為他們認同了我所給他們的交換的價值.你不也是一樣,阿良良木.還是說你在買那身運動衫的時候,沒有給錢?」

「不,不許你說運動衫的事!」

火憐非常的憤怒.

不過.

為了運動衫而感到如此憤怒怎麼看都覺得很奇怪.

似乎這是因為火憐已經打算終止談話了.月火不在的這種情況下,火憐很不擅長于爭論.同年長的對手爭論然而獲勝的次數用手指數都嫌多.

「你趕快給出結論吧.是要被我揍一頓,還是——」

「既不想被揍,也不想被踢,我很討厭疼痛.所以」

貝木.

出乎意料的——行動了.

到底是為什麼——練習了格斗技的火憐,對此卻完全沒能做出反應.既沒有放松警惕,架勢也已經擺開了——

「我就送你蜂作為禮物吧」

然而,貝木並沒有沖向火憐.甚至可以說他的身體——從像是老鷹捉小雞一樣站在門口的火憐的腋下穿了過去,就是這樣的動作.

應該說,這種行為不是戰斗而是逃跑.

赴約之後發覺自己陷入了陷阱.

在交易的事情上被人斥責.

被人窮追不舍之後——逃跑.

僅此而已.

從字面上來看,沒有比這更丟人的事情了.

可是——輕輕地.

就在擦身而過的一瞬間,貝木用左手的食指.

輕輕地一刺.

在火憐的額頭上,輕輕地一刺.

「……?……?……!?」

火憐吃了三連驚.

第一次的吃驚是因為額頭被刺了這件事情本身.

這跟面部被擊打的意義是同樣的——如果貝木捏緊了拳頭,用盡全力重重的一擊——就算是鍛煉過的火憐,也不可能毫發無傷.

第二次的吃驚則是,為什麼貝木沒有那樣做.

然後第三次是.

「……!」

突然有種站都站不穩的——劇烈的嘔吐感.

疲勞感.

倦怠感.

然後.

身體——滾燙.

很熱.

仿佛燒起來了一樣.

仿佛被火焰包裹.

仿佛跳進了熔爐之中.

「咳……哎,啊啊?」

喉嚨仿佛著火了一樣.

語言都組織不起來.

俯視著這樣的火憐.

「效果非常明顯呢.果然是信仰十分激進的家伙」

貝木如是道.

「從這次的事件當中你所應當吸取的教訓是,把別人都看作欺詐師這件事.多少要學會去懷疑別人——你以為我會向你求情嗎?如果是這樣你太蠢了.如果要我改過自新就拿錢來砸.沒有一千萬這種事情根本免談」

聽得見貝木的聲音.

意識非常清晰.

可是——身體卻跟不上.

手,腳,頭.

眼,鼻,口.

全都不能正常的運作.

「你……做了,什麼」

發生了什麼.

發生了什麼.發生了什麼.

發生了什麼.發生了什麼.發生了什麼.

被什麼——刺了.

完全,不知道.

「你對我——做了什麼」

「是壞事.當然要付費,我來收錢了」

說完貝木從無法行動的火憐的運動褲口袋里,取出了她的錢包.火憐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隨意的打開自己的錢包.


不,視線已經模糊了.

就連看都不怎麼看得清楚.

「四千円……算了.剛才的那些話就當做是免費服務.電車費這類的零錢就留給你吧……嗯.什麼,原來還有月票.那麼零錢也不用留了」

叮啷當啷的聲音.

貝木從錢包中取出零錢.

「再加上六百二十七円……就這麼些了嗎.不記名的積分卡也拿走算了」

(譯者注:積分卡,就好像攢飛機里程一樣,商店用來促銷的一種手段)

貝木把已經已經被掏空了的火憐的錢包放在桌子上,然後,

「用不了多久,等毒完全散開,然後你就能夠移動了.我勸你還是打手機求救——乘此機會我就趕快逃走吧.當然,買賣依然還會繼續——不過,直接同客戶見面這種事情,現在開始就要盡量避免了.這是個不錯的教訓.那麼永別了」

說完.

貝木看都不看蹲在地上的火憐——打開門,走了出去.

火憐——阿良良木火憐.

死撐著,至少在一段時間之內,沒有向任何人求助——

015

總算是在雙親醒過來之前,把羽川送了回去.這已經,不能說是『幫忙』的范疇了,不管怎麼說羽川已經在這件事情上付出了太多——而且都到了這種時間,我用自行車,送了她一程.

話雖如此,騎車載人是不行的.

羽川在道路交通法上是很啰嗦的.

除非是緊急事態才願意就范.

明明我就沒有別有用心!

我才沒有什麼讓羽川坐在身後,從後面抱住我的打算呢!

「對不起了,麻煩了你這麼多.之後都交給我就行了」

「嗯,也是」

我們兩人一邊走著,一邊進行著對話.

說起來,我和羽川已經很久不曾有過像這樣的談話了——因為請她做了家庭教師,見面倒是變得非常頻繁.

學習的時候又不能隨便說話.

「似乎從現在開始,我不插手會更好一些呢——我也幫不上什麼忙了.我能做到的,就到此為止了吧」

「嘛……大概是吧」

不能否認這點還真是痛苦.

羽川非常正確,也很強大.

但卻有物極必反之嫌.

必須小心謹慎的對待,但就算小心謹慎的對待,依然有可能使得周圍面目全非.

「阿良良木同學,在生氣?」

羽川和我的步幅並沒有太大的差距.

所以,也沒必要刻意去配合她的步幅——我一邊推著自行車,一邊反問道

「為什麼?」

「為什麼,別裝傻了.當然是火憐醬和月火醬的事情.該怎麼說呢,把『犯人』找出來的是我.所以火憐醬才會遇到那樣的事情.在生氣嗎?」

「就算在生氣,也是對那兩個人.沒理由生羽川的氣……不過話說回來,雖然沒覺得生氣,但如果要幫那對火焰姐妹的忙的話,我覺得你還是跟我說一聲比較好」

「可是,如果當時說了的話阿良良木同學一定會生氣的吧.還是說,我連和火憐醬還有月火醬成為私人朋友的自由都沒有嗎?」

「當然有這種自由了」

反而是我覺得很不自由.

不過算了.

現在說什麼都沒用.

覆水難收.

「是吧」

突然,羽川.

帶著點害羞的感覺,從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學生手冊.

「不過,畢竟我也有一定的責任,作為對阿良良木同學隱瞞火憐醬和月火醬的事情的補償,就給你這張票子——」

不知何故,我覺得句尾似乎有種不太自然的延伸.羽川既沒有用尺也沒有折線,非常漂亮的把學生手冊中空白的一頁撕了下來(怎麼做到的?),然後交給了我.

我把那張紙——票子?翻了個來回看了一看,發覺什麼都沒有寫.

這是什麼?

是在暗示未來的票證都是一張白紙嗎?

REM命令?

(譯者注:レム,我也不知道哪個比較准確,可以是人體倫琴當量,可以是深度睡眠也可以是DOS中的REM命令,話說REM命令的作用是注釋掉批處理或者配置文件中的一行,被注釋掉的行不會顯示,要用echoon才會顯示,似乎還是這個比較接近,但西尾懂DOS嗎……)

理想的最終回?

難道說是愛與和平?

「這是什麼啊」

我的猜測大概沒一個沾邊,還是問本人吧.

羽川更加害羞了,

「在阿良良木同學想要的時候就能隨意摸我胸部的票子.給你」

如此回答道.

「……!你是認真的!」

紙片,不,握著這至高無上的票子的手開始顫抖了.

「嗯,認真的.相對的,如果你用了的話我一輩子都會鄙視你」

「沒意義!」

撕了算了.

啊哈哈哈,羽川非常開心的笑了.

嗚嗚……被當成傻瓜了.

明明以前不是會開這種玩笑的家伙.

該說是撤銷前言還是補強前言呢.

這家伙真的變了.

盡管——是朝著好的方向在改變.

「在想要的時候就能拿走阿良良木同學中意的我的內褲呢,這樣會不會好一點?」

「如果這樣就不會鄙視我一輩子了嗎?」

「會鄙視的哦」

「既然如此這也沒意義……如果說是在我想要的時候就能拿走羽川的裙子的票子的話,還能忍」

「那種票子是不存在的哦」

不會受到鄙視的前提下,雖說裙子的稀有度比較低,但也算是入手了羽川的衣物,同時拿走了裙子就意味著一定能看到內褲(單純拿到內褲的話這種視覺上的享受就沒有了!),雖然對我來說這已經是把大腦的功能發揮到了極限,不過還是很輕松的被羽川看出來.

「嘛,我的事情就先不說了……阿良良木同學,能不能不要一直欺負火憐醬和月火醬呢?」

「沒關系的啦——這方面不用擔心.她們的那種行為不只是任性,這點我還是知道的」

「說的也是.雖然不是同類厭惡,那兩個孩子」

羽川說道.

「果然和阿良良木同學很像呢」

「……是說外表嗎?」

這個.

臉型的確是很像呢.

雖然拍成照片的話還是很容易區別.

順便一說用眼睛來區別是最簡單的.

「不是外表而是內在.不過,我也沒什麼資格說別人呢」

「就是嘛……本來我們兄妹和你就有很大的區別」

「忍野先生」

羽川,突然提到了那個夏威夷襯衫男的名字.

「忍野先生,現在正在干什麼呢」

「……誰知道.不過肯定在某處,默默地注視著我們吧」

這話說得好像他死了一樣.

不,他看上去也不像是那種死了之後會注視我們的家伙.

「如果那家伙還在的話,肯定能很輕松的解決火憐的問題吧——根據小忍說出來的情報來看,圍欄火蜂似乎是檔次非常低的怪異」

「小忍?……圍欄火蜂」

「啊」

還沒跟她說明過.

我把我和忍之間暫時的妥協,還有引發火憐高燒的怪異,圍欄火蜂的事情,簡單的跟羽川說明了一下.

「嗯」

不愧是羽川,很快就理解了.

「圍欄火蜂呢——說是難易度很低,其實有種很微小的感覺.不過,阿良良木同學能跟小忍和解的話倒是件好事」

「反正應該不是壞事」

我把視線停留在自己的影子上,說道.

感受不到忍的氣息.

這也沒辦法.

在羽川的面前,除非是被硬拽出來,不然她是絕對不肯出來的吧.

「一起洗澡這件事我覺得還是有點……」

「把不該說的也說出來了!」

為什麼我會如此松懈!

在羽川面前總是沒有任何防備.

「那麼,阿良良木同學.之後要用吸血鬼時候的真名來稱呼小忍嗎?」

「真名……」

「就是,Kissshot·Acerolaorion·Sugar·Andagi啊」

「絕妙的錯誤」

真的是很像!

不過,真虧你能注意到這種沖繩產的點心的名字和忍原本的名字很像啊!

(譯者注:サータアンダーギー,直譯的話應該是砂糖天婦羅,油炸的點心,有點類似麻球,事實上可以認為跟甜甜圈有共同祖先,只不過後來由于地域不同開始了不同的進化之路……)

這個a難度太高了!

Chulala木和SugarAndagi的組合,好有味道!

(譯者注:Chulala,產自沖繩的天然化妝品)

不,這個,不重要——

「不會」

我回答道.

「她已經永遠的失去了那個名字——現在,忍野忍才是她的真名.然後我也下了決心.絕不會再用那個名字——來稱呼忍.無論我們的關系是和解還是崩壞,這一點是決不動搖的」

「嗯.忍野先生離開了這個小鎮,也就是說他認為能夠將小忍交給阿良良木同學了呢——本來嘛,就算在文化祭之後立刻就和解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如果是這樣,那還真是拖了好久.可以算是我的怠慢了」

「阿良良木同學沒有怠慢哦,這點我還是很清楚的」

非常干脆——羽川這樣對我說道.

沒錯.

羽川一定是——最擔心我的人.

即使在失去記憶的時候.

也在擔心我.

我百感交集的說道,

「你真是什麼都知道呢」

然後羽川一如往常的回答道,

「並不是什麼都知道,我只知道自己了解的事情」

一如往常的對話.

「阿良良木同學.稍稍來點恐怖的話題吧」

「恐怖的話題?什麼啊」

「阿良良木同學拿出手機一看,發覺有條戰場原同學的留言.留言的內容是『看到這條留言之後立刻到我這里來一次』這樣的感覺」

「這有什麼可怕的,去一次不就行了」

「收信的時間是昨天」

「好可怕!」

不管原本是什麼事,都好可怕!

而且就算可怕也已經趕不回去了!

「開玩笑的.剛才只是閑聊罷了」

「閑,閑聊嗎……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真的呢」

「我要怎麼樣才能知道連阿良良木同學都不知道的關于阿良良木同學自己的事情啊……所以不是說了嘛,我不是什麼都知道.然後,我想要說的恐怖的話題,其實是小忍的事情」

「……」

「和解了之後吵架反而會變得更嚴重哦——這方面不能不在意哦」

羽川如是道.

這種事.

即便你不說,我也很清楚.

所以——我不得不點頭承認.

看到我的反應之後,羽川嗯了一聲.

之後,應該不會再接觸到這方面的話題了——回到之前的話題.

「對了對了,剛才不是說到,假設忍野先生還留在這里嗎,就算這樣,他會不會對火憐醬置之不理呢?那個人——對于自己引火上身的人,不是很冷淡的嗎」

「……說的也是」

反過來說,能獲得忍野『幫助』的.

只有——完全的『被害者』.

在我們之中,曾受到這種待遇的只有千石一個——不,其實我是覺得那是因為忍野是個lolicon的緣故.

但就算是這樣火憐也得不到幫助.

那家伙一眼看過去就不是個loli.

個子比我還高.

雖然還比不過忍野.

「嗯,如果是忍野的話,肯定會拒絕火憐的吧.『我幫不了你,你只能夠自己拯救自己哦,小姐』之類的話」

「剛才的模仿真的是很像呢……」

羽川在完全不相關的點上表達了欽佩.

嘛,這台詞我都快聽出老繭來了.

「難道說阿良良木同學很擅長模仿秀嗎?」

「擅長大概算不上……」

「試試看嘛.模仿戰場原同學」

「不要.為什麼我非要做這種事」

「試試看」

「不要」

「試試看」

「……」

被拜托了三次就沒法拒絕.

不過對象僅限于羽川.

話說,就那麼想看嗎?

「『哎呀呀,教阿良良木君學習這種事,說起來還真是浪費我的時間呢.這種損失如果換算成金錢的話大概有兩億円呢.明白嗎?這可是阿良良木君工作兩億年才能掙到的金額哦』」

「先不說到底像不像,原來戰場原同學會對阿良良木同學說出如此殘酷的話呢……」

羽川被吸引了.

在像不像之前,就已經被那種真實性吸引了.

「那麼,接下來,模仿真宵醬」

「這個」

對羽川唯命是從的我就在這里.

請叫我滑稽演員.

「『請,請住手,阿良良木先生!不要總是在摸奇怪的地方!如果光靠眼睛控訴還不夠的話我可就要告上法庭了!』」

「……你對真宵醬做了什麼?奇怪的地方是哪里?」

「怎麼又是ultramiss!」

不管怎麼說我也太蠢了.

難道我真的是無脊椎動物嗎?

羽川惡狠狠地盯著我.

我的眼睛進行著瓦薩洛式的潛泳.

(譯者注:70年代後期美國的游泳運動員JesseVassallo在個人混合泳比賽中所使用的一種類似仰泳的潛泳姿勢.話說這到底是怎樣的感覺……)

「失……失禮,咬到舌頭了」

「那原本是想要說什麼呢」

「奇怪的章魚……」

(譯者注:章魚《たこ》,地方《とこ》)

于是我就成了總是在摸奇怪的章魚的男人.

想象一下甩開了八九寺的制止,一個勁的觸摸著奇怪的章魚的我的樣子,這還真是超現實的場景.

完全看不出比原版強在哪里.

「那麼……接下來是神原同學,試試看」

「『不愧是羽川前輩,實在是令人佩服的本領.您一定是被神眷顧的人.像我這樣的人就連您的腳邊都摸不到……呼呼,不過作為與羽川前輩生活在同一時代的人的義務,我一定不會讓這一切從我的眼中溜走,請允許我仔細的看著您的身影,然後盡一切努力向您學習』」

「……」

「哎?我覺得這是自信之作啊」

「……我,從來沒被神原同學說過那樣的話哦?」

「哎?」

「的確是個很有禮貌的孩子,不過被神所眷顧什麼的,從來沒說過這麼誇張的話呢」

「是嗎?」

什麼嘛.

原來那家伙不是對所有人都那麼尊敬的嗎.

難道說神原那家伙的那種尊敬,並不是對自己的長輩,或者說是所尊敬的前輩的同學的禮儀,其實只是針對我一個人的尊敬嗎……如果這樣的話這也太沉重了.

那家伙到底是從我人格的什麼地方發現了價值?

「那麼,最後,是模仿我」

「『這個胸部,是阿良良木同學的東西哦.想怎麼摸都可以』」

「沒這麼說過!」

生氣了.

羽川生我的氣了……

這下我徹底泄氣了.

「不,不過,剛才不是說過類似的台詞……」

「完全不一樣.再說剛才那張票子不是被阿良良木同學非常男人的撕掉了嗎.其實那個時候,我稍稍有些心動呢」

「怎麼會這樣!」

也就是說,那個加分現在已經消失了.

這真是慘不忍睹的故事.

除了悲劇還能用什麼來形容.

「如果不說些多余的話,說不定就能因為模仿秀而獲得可以摸胸部的獎勵了……怎麼會這樣!」

「才沒有這樣的獎勵」

「可是羽川.是你讓我產生這種期待的,如果我就這麼一直被壓抑著不是很有可能會導致性犯罪了嗎.你就有點自覺吧,能避免這種情況出現的只有你了哦?」

「想要觸摸我的胸部這種想法本身,就已經可以算是性犯罪的領域了,你還是早點注意到比較好」

「不可能……愛怎麼能算做是犯罪呢」

「不許你說愛」

越來越生氣了.

不過這麼說的確是有點不謹慎.

「那麼這樣,作為妥協讓我摸摸你的兩只手總行了吧」

「……為什麼是兩只手?」

「據別人說雙手的觸感跟胸部差不多」

「這什麼亂七八糟的……」

羽川一臉茫然.

「要我說,我覺得並不像說的那樣差不多」

「哎?是嗎?」

搞了半天不過是個都市傳說嗎.

是迷信還是妄想?

「嗯,至少就我自己摸下來的感覺而言,沒有這回事」

「自己摸下來的感覺!?胸部!?」

「不,等等等等!別誤會了,這只是洗澡時的事!?」

「洗澡——也就是說是全裸了!?」

「自己清潔自己的身體,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哎哎!?喂你這到底算什麼啊!我就那麼的靠不住嗎,只要你說一聲我立馬就會過來幫你洗的!」

「阿良良木同學的屬性我越來越不明白了!」

有點慌亂感覺的羽川.

超可愛.

恩恩,羽川突然點了點頭.

「那麼,這麼辦吧」

「嗯?要怎麼做?」

「如果說阿良良木同學能一次性通過大學考試的話,就可以隨便摸我的胸部」

「哎」

我整個人都凍住了.

羽川害羞的低下頭.

「別……別忽悠我.雖然是可以隨便摸,但那麼做的話就會一輩子鄙視我,對吧」

「不不,到時候反應一定會很高興.pose也由你決定,然後嘴里還說著『討厭,まいっちんぐ!』」

(譯者注:漫畫『まいっちんぐマチコ先生』中女主人公麻衣真知子的口頭禪,漫畫當中一直被男主人公池上健太性騷擾,雖然一開始很反感不過後來也就習慣了,然後這個口頭禪也是由男主教給她的,80年代動畫化之後,まいっちんぐ曾一度成為非常流行的口頭禪)

「你會這麼做!?」

居然還肯說這種台詞!?

然後pose也由我決定!?

就算要我兩億我也願意!

「雖然現在的狀態還很不錯,不過阿良良木同學也馬上就要到為了提高成績而感到煩惱的瓶頸期了呢.到了那時候,獎勵之類的,果然還是要有一定回報才會更有干勁吧?」

「這,這倒也是……」

「我呢,已經決定了,如果能夠讓阿良良木同學考入志願的大學的話,什麼都願意去做.不僅僅是胸部,無論是雙手還是別的什麼,我身體上所有柔軟的部位,都可以毫無保留隨阿良良木同學所欲哦」

「這,這是怎樣……!」

我興奮的發抖了.

所有柔軟的部位,這實在……!

「那麼,我想舔羽川的眼球,這樣也可以嗎!」

「……現在,我非常明顯的感覺到了阿良良木同學那不可思議的特殊性癖哦」

「是,是嗎?想要舔女孩子的眼睛,這不是一般的健康男性的想法嗎?」

「我覺得這更像是曆史上有名的殘酷殺人鬼的想法……不過,嗯,沒關系」

「真的沒關系嗎!?」

「不過只能二選一.是要舔眼球呢,還是說除此以外的所有柔軟的地方呢,二選一」

「二,二選一……」

這是何等糾結的選擇……不!這種問題,稍微動動腦子就完全不需要猶豫了!

「我選擇舔眼球!」

「……我明白了」

羽川也一邊顫抖著一邊點了點頭.

「前提是大學能合格呢」

「……」

話說.

我的大學合格可能性在她的眼里低到不把自己的肉體犧牲到這種地步就不行的程度嗎……?

怎麼還有如此悲慘的話題.

就算是個玩笑也不忍去聽.

「是不是有干勁了?」

「我感到了莫大的挫折感……」

「啊哈哈哈哈」

又被笑了.

不過,要是能讓羽川開心的笑出來的話,我也就滿足了.

哎.

反正就算大學真的合格了,我也沒有這麼做的勇氣.

「那麼,關于胸部的話題」

「是關于忍野先生的話題吧」

「失禮,咬到舌頭了」

「……看樣子這個會流行起來呢」

我什麼時候也試試看吧,羽川說道.

八九寺語莫名其妙的散布開來.

「就算忍野先生不打算救火憐醬——阿良良木同學會怎麼做呢?救?還是不救?」

「當然會救了.不過這並不是為了她」

對于羽川的問題,我回答道.

「更不可能是為了正義這種東西」

「那麼,是為了什麼?」

「不為了什麼啊.只不過是因為無可奈何的像規矩一樣的東西罷了.妹妹有難,作為哥哥伸手幫助,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不.

理所當然都用不著.

這種事,根本不需要說出口.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什麼嘛.難道說羽川你覺得我會對她們棄而不顧嗎?」

「一半一半吧」

羽川並沒有否認我那開玩笑一般的話.

「阿良良木同學,看上去對妹妹們很嚴格呢」

然後毫不猶豫的說道.

「而且這次的事情也的確是她們的責任」

「……」

「所以阿良良木同學,說不定什麼都不做——我是這麼想的」

沒錯.

羽川——非常優秀,比任何人都突出.

人格也非常高尚,光明正大,公正.

無論什麼狀況下都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也由不顧自己為他人著想的心.

可是.

比如說——我變成了吸血鬼的時候.

盡管羽川很擔心我,為我做了很多,有時甚至會做出難以置信的犧牲.

這家伙,從沒有.

說過我很可憐——之類的話.

春假時我所體驗過的那種地獄.

在她看來,說到底——那都是我自己的責任.

盡管她為了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盡管她鼓勵我,救助我,庇護我.

卻絕對——不會同情我.

雖然非常照顧我,為我付出了很多.

卻從來不曾驕縱我.

「……我跟你不一樣還沒法作出覺悟.跟忍野也不同.只能盡力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當然,做不到的事情就沒辦法了」

「是嗎」

羽川點了點頭.

「那麼,到這里就可以了」

還看不見羽川的家,在這個位置——可是,我只能送羽川到這里.

這是我們相互之間的領地.

可是,太陽還沒有升起.

一個人走夜路很危險這種事,同距離之間並沒有太大聯系.

「騎我的自行車吧,我借給你」

「行嗎?我可不會客氣哦」

作為回答,我把自行車的車把遞給了她.

「那麼,我就多謝你的好意了」

然後,壓住裙子,跨上了自行車.

羽川裙子的長度完全不輸戰場原,所以這動作完全不會走光.

當然我從一開始就沒這樣期待過.

只要羽川能坐到我的自行車的坐墊上就足夠了……話說,這種思考方式算不算是變態?

嗯.

看樣子我的性癖果然很特殊啊.

雖然戰場原倒是從來沒指出過我這方面的問題.

「明天還給你」

「嗯」

「盡量在今天之內解決吧.阿良良木同學從明天開始,又不得不接受考試複習了呢——作為哥哥的立場是很好,可也別忘了高中生的本分」

在我心頭刺了一針之後.

羽川慢慢的踩著腳踏板,回家去了.

而且是站著的.

(譯者注:西尾G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