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物語(上) 6-10章
006

本來是打算在千石家一直待到晚上再走的,沒想到千石的母親在正午稍過的時候就回家了。好像是因為公司里的什麼問題。那個問題到底是什麼當然與我無關,不過千石倒是顯得很慌張的樣子。

「曆、曆哥哥的事情還是個秘密,我、我、會被罵的、會被罵的、穿成這樣、會被當成變態的」

整個人完全亂了方寸。

雖然不明白被當成變態到底是什麼意思,不過重點在于,我的事情對于雙親而言還是個秘密。『沒告訴他們』和『保密』這兩者的含義有著很大的區別,這麼一來對于母親而言就成了『住在附近的不認識的男子趁家中無人偷偷潛入』的狀況,關于這方面我是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說明清楚。于是,我為了不讓千石的母親發現,偷偷地,仿佛是奸夫一樣離開了千石家。

進門的時候千石就把玄關的鞋子藏在了鞋箱里面……就好像事前已經預見到了可能會發生這樣的事態于是作了准備。

嗯。

有種不是被別人趕出來而是無可奈何的逃出來的感覺,之後再給千石打電話詢問有沒有被發現之類的,然而不知怎麼的,我總有一種因為千石母親在職場上遇到了問題,我身上某種非常重要的東西因此而得救了的感覺……

說是錯覺,還真是奇怪的錯覺。

那且不論,時間還有的多。

原本的打算是等到入夜之後再回家,現在就回去了的話被月火問這個問那個的很是心煩(要是被她知道了我這麼早回去的理由肯定會被笑死,我才不要呢),反正火憐大概也要到傍晚的時候才會回去,從千石那里聽到的情報,就留到那個時候再去好好的確認整理,嗯,這樣就好……

那麼。

「本來應該是明天的預定……不過,也好」

我朝著在路邊白天沒有任何用處的路燈走去,拿出了手機。

通信目標是我所就讀的直江津高中的後輩。

二年生的神原駿河。

行文至此神原終于登場!

「如果有空的話就好了——那家伙的私生活我到現在還完全不了解呢,來了」

提示鈴響了四次。

然後。

「我是神原駿河」

從手機的擴音器里傳來了聲音。

果然報名方式還是非常男性化。

「神原駿河。主要武器為加速裝置」

「你是賽博格嗎!?」

(譯者注:機械化改造人體)

超合理!

而且說話的方式聽起來也超像機械!

「嗯,從這個聲音和吐槽方式來看是阿良良木前輩呢」

「是我啊……」

一直都是用聲音和吐槽來判斷。

你到現在還沒學會怎麼使用手機的通訊錄功能麼。

「要是有除了我之外的人打電話過來你會如何應對?」

「呼呼,不需要擔心,阿良良木前輩。知道這個電話號碼的人寥寥無幾,全員都能通過聲音和吐槽來判斷」

「……是個人都會吐你槽麼」

「嗯,因為我是總受啊」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過。

就算神原駿河是這樣的性格,也算是直江津高中建校以來的一大明星了……是實現了將本校弱小的籃球部帶領到全國區這種奇跡的體育少女。擁有恐怖的腳力(據說50米成績突破了5秒大關……),這種腳力在賽場上完全展現出來,令觀者入迷。即使是因為無可奈何的原因早早辭去部長一職,從籃球部引退了的現在,驚人的人氣也沒有任何衰退的跡象——不可能隨隨便便的把自己的手機號碼告訴別人。

這就是明星的難處。

體諒一下吧。

話雖如此,其實之前,從不會使用通訊錄功能這點就能知道,神原不太擅長使用機械。估計也很少打電話給別人。

「神原。你現在,有空嗎?」

「阿良良木前輩,這個問題完全沒有意義。在神原駿河看來,對我有大恩的阿良良木前輩的請求比任何事情的優先級都更高。就算現在,我正處于拯救世界的戰爭的最緊要關頭,只要阿良良木前輩呼喚了我,我就會拋棄這個世界,火速來到阿良良木前輩的身邊」

「……」

總是那麼的拉風……不過我還是希望你以世界為優先。如果世界沒了我也就死了。

「不過,不是呼喚你啦,其實我到你那邊去才對」

「這是什麼意思?」

「那個……神原,你現在,在家里吧?」

「嗯,沒錯……啊啊,請稍稍等一下好嗎,阿良良木前輩。我馬上就把衣服脫光」

「這是怎樣!」

難道說你不脫光了就沒法說話了!

電話打了一半脫衣服的家伙我可從來沒聽說過!

「在說什麼呢,阿良良木前輩。就算是電話,這也算是在同阿良良木前輩交談哦?那麼裸體才算是基本的禮儀吧?」

「我可沒有用這種完全看不出哪里是基本禮儀的方式來交談的打算!還有別一找到機會就想著要脫!」

這下算是誕生新的套路了吧。

不過我是越來越看不出邏輯關系了。

還記得前陣子對『阻擋』這個單詞感到非常的興奮,那個時候我就有種很糟糕的感覺,現在神原似乎已經在不知不覺之中越過了那條線。

(譯者注:『立ちはだかる』意思是阻擋,但拆開來《立ち》在詞首可以表強調或者erect而《はだか》是裸體,于是神原興奮了……)

「不過阿良良木前輩。如果放走了這個機會沒能脫光的話,不就沒法告訴別人我是變態這一點了嗎?」

「你居然還想讓別人知道嗎!」

「最近似乎出現了不少認為我只是嘴巴上說說其實並不怎麼變態這種不解風情的意見的人,就算是我也覺得十分惱火了。那是我最不想聽到的評價」

「根本沒有人那樣說吧!」

還有,為了那種事情惱火是怎樣!

顯然你應該為了其他事情惱火吧!

「明明沒有男性經驗卻裝成一幅變態的樣子,會對這種態度報有疑問我也不是不明白,可是這又有什麼辦法呢,我的確是沒有對象啊,阿良良木前輩覺得我該怎麼辦?」

「你問我有什麼用!」

「這些瑣碎的問題,在獲得了阿良良木前輩這樣一位戰友之後,已經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別說的我好像是你的變態同伙一樣!」

而且等級比你還高!

我在變態相關的各個方面沒有一項是你的對手!

「總而言之,別脫就好」

「太天真了,看樣子阿良良木前輩小看了我的速度呢。現在我已經是全裸了哦」

「已經是了!」

這也太快了吧!?

啊,這麼說來,這家伙夏天在家里的時候都是穿著內衣晃來晃去的……那這種驚人的速度也就可以理解了。其實,要脫的東西就兩件而已……這麼說來脫不脫都沒什麼區別啊!

「我是越來越拿你的變態程度沒辦法了,神原!」

「哎呀哎呀,這是怎麼啦,這可不像是我所尊敬的阿良良木前輩說出來的話呢。這里是我家,然後是我的房間哦?無論我穿什麼樣的衣服擺出什麼樣的姿勢,這都是我的自由吧」

「嗯」

……的確如此。

人家的家規我沒法多嘴。

而且就算是在阿良良木家,剛從浴室里出來的時候也是只穿著內衣,火憐也是月火也是(我也是),在家里,雖然不至于全裸,半裸還是常有的事。

「的確,不好意思……又不是說在外面脫成全裸,我不該責怪你的」

「嗯,能理解就好。就算我再怎麼喜歡敞開的感覺,在外面全裸這樣的事——也只是偶爾做做啦」

「那就是會有啦!」

「這個嘛,在公共浴室之類的地方」

「唔……」

居然被文字游戲耍了!

公共浴室肯定是在外面的啊!

「還有就是籃球部……」

「我可不會再被你騙了,你是想說合宿時的浴室吧」

「真可惜。只猜中了合宿這點。一年級的暑假,在我的倡議之下最後實行了全裸合宿的計劃」

「這種社團趕快給我廢部!」

「哈哈,阿良良木前輩,這是怎麼了。顯然是個玩笑嘛。連這種話都會相信,看樣子果然阿良良木前輩比我更好色呢?」

「怎、怎麼會這樣!」

這是何等的恥辱!

可惡,上天啊,給這個後輩以懲罰吧!

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在我祈禱了之後,上天居然真的立刻對神原降下了天罰。

「嗚哇……!」

突然。

在一聲慘叫之後,我似乎聽到了神原的身體癱倒在地的聲音。

好像發生了些什麼。

「……怎麼了,神原」

「糊里糊塗忘記把房間的隔扇關上了……奶奶剛剛從走廊那邊經過……」

「……」

原來是這麼回事。

補充說明一下,神原是和祖父母兩人一起居住的。

從小時候起,就是由祖父母很寶貝的撫養長大。

這就是所謂的隔代親吧。

「奶奶用非常悲哀的眼神看著我,沉默著,一陣小跑離開了……」

「這個,看到親手拉扯大的孫女,全裸著打電話……」

看樣子在房間里全裸,並不是家規,只是神原的私規罷了。

「嗚哇啊啊……嗚哇啊啊啊……我已經完蛋了……以後我還有什麼臉去跟奶奶說話……」

貌似受到了很大的傷害。

看見如此脆弱的神原的機會可不多——不對,打電話是看不到對方的,這麼一來,我簡直想要立刻飛到她身邊去。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如果錯過了這一次,那絕對是我一生的遺憾。

「我說,神原。你受到打擊我也很不好受,不過能回到之前的話題嗎?」

「啊……嗯。現在開始我大概說不出什麼好笑的話了,即使這樣也沒關系嗎?阿良良木前輩能接受這樣的我嗎?」

氣餒了。

沒事,完全不需要擔心,現在的你實在太棒了。

「今天,原本計劃中的迎考複習被取消,所以有了空閑。本來說好是明天到你家來打掃的,今天過來可以嗎?」

神原過去擔任籃球部部長的時候的確是很賣力的干好了本職工作,可是對于自己的事情卻總少根筋(就像這次忘記關隔扇一樣),雖然很注重自我鍛煉卻也有出乎意料的自甘墮落的地方。簡而言之,她的房間是個垃圾場。

那雜亂無章的樣子真的是非常過分。如果讓她的粉絲們看到房間內呈現出的場景,說不定會當場昏迷過去。話說,第一次被招待去她的房間的時候(大約12疊的和室),我也幾乎昏了過去。被褥就那麼攤在地上,脫下來的衣物也是扔了一地,堆積如山的書一幅搖搖欲墜的樣子,迷之瓦楞紙箱堆在房間的一角,讓人最崩潰的是整個房間里連個垃圾箱都沒有,垃圾也不分類,隨隨便便的往塑料袋里一塞,就那樣扔在那里。

說是雜亂無章,或許髒亂不堪更准確一些。

至少把垃圾給扔了吧?

把原本很寬敞的房間搞到只剩下被褥那麼一小塊自由空間,在被褥下面還塞滿了鋼筆筆記本之類的文具。要怎樣才能在那種地方睡著?

基本就是這樣的情況。

總之,我沒有像個客人一樣悠閑的坐在地上而是開始著手整理房間,之後,又把每半個月一次到神原的房間進行打掃作為自己的一項義務。

每個月的十五日和三十日,就是我去神原家打掃的日子。

非常周到,或者說是非常規律的,神原只需要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就能把房間又重新恢複成那種慘狀。說實在,能把房間弄亂至這個地步,也算是一種才能了。在那種房間里面半裸著過日子,不受傷才讓人覺得奇怪。

「啊啊……當然可以。能煩請阿良良木前輩幫我打掃房間這真的是最大的幫助了,我根本就沒有提意見的理由。具體的日期安排當然是按照阿良良木前輩方便的來」

說話的氣勢還是很弱。

總之呢,神原是答應了。

我對她說了馬上就到之後,掛了電話——就算再怎麼失落,神原恢複的速度還是很快,畢竟是個很樂觀的家伙。如果不快點趕到她家里去,就看不到垂頭喪氣的神原了。相比千石的家,神原家還是有點距離的。對于以腳力見長,沖刺50米只需要4秒多(或者說是安裝了加速裝置)的神原來說,大概只是一眨眼的時間。非常不巧,我現在的腳力屬于非常普通的那種,不知道吸血鬼時代是怎樣。暫且回了次家,不過為了避開月火連珠炮式的提問,沒進家門,騎著停在院子里的女式自行車朝神原家趕去。

曾經我擁有兩部自行車,分成上學用和私人用兩部,不過私人用的那部山地車,已經在某次的事故中被毀滅了,現在只剩下女式這一部。

新車暫時還沒有眉目。

……倒不是說沒有想要的新車,只是有種就算買了新車,還是會很快被毀滅掉的預感……

總之,去神原家這件事一定要抓緊。

分秒必爭。

早一秒都好,我希望能盡快看到神原脆弱的樣子。

突然。

能讓飛速踩著腳踏板的我,不得不停下動作的景色,進入了我的視線。

「……」

在民宅的圍牆上,倒立著行走的(?),穿著運動服的初中生的身影。

馬尾辮一上一下的跳動著。

這位是我的妹妹。

阿良良木火憐。

「……」

小學上學的時候也就算了,現在還在繼續……倒立行走。

算是在鍛煉臂力嗎?

嗚哇。

跟八九寺說的一樣。

這麼大的人了,在體育館以外的地方倒立,還真的是格外引人注目……

一步一步,不,是一手一手。

似乎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火憐憑借腕力,從一堵牆跳到另一堵牆。

我騎著自行車靠近了火憐,對著她貼在一起的雙肘,輕輕地使用了套索擊。

(譯者注:lariat,thezombieofthedead里面主角的絕招,使用自己的手臂以對方的胸、背等位置為目標猛擊的招數)

「嗚哇,啊啊!」

平衡感似乎還是我更好。

我面部吃全一記回旋踢都照樣沒事,火憐卻失去了平衡,從牆上掉了下來。

原本以為她會頭朝下著地,結果果然是個運動神經超群的格斗家,不過就是1米左右的高度,卻依然能夠將身體空翻,漂亮的著地。

落地之後正好面對著我,四目相視。

「……啊啊,原來是哥哥啊。我還以為是敵人呢」

「對你來說還有敵人這種存在啊」

「身為男兒,一步之外,七人之敵,不是有這樣的說法嗎」

「你是個女孩子吧」

「男兒七人,女兒七倍,那就是這種說法」

「哎」

如果把對象限定在你身上,大概的確如此。

我混雜著吃驚無可奈何的說道。

「你到底在干什麼。打算一直像這樣鍛煉我的羞恥心嗎?肌肉已經夠可以的了。到了這個歲數還像這樣表演雜技的人,除了早乙女亂馬我是沒見過第二個。難道說你碰了熱水之後就會變成男的了嗎?」

「哎,這麼一來敵人就會減少到七分之一,看上去很不錯呢。不對,會很無聊的」

「有沒有搞錯,在這種引人注目的地方倒立……不知羞恥也要有個限度。你多少也有點自己是思春期女孩子的自覺好不好。到時候被街坊鄰居指指點點你要怎麼辦?」

「啊?不知道哥哥在說什麼呢,不過我倒是有種哥哥把自己的問題拋到腦後的感覺呢……」

「完全沒有這種事」

我肯定的說道。

沒錯,我完全沒有需要感到內疚的地方。

「如果只是倒立的話也就算了,用那種姿勢進行長距離的移動是不可能的吧……小學生的時候體重還輕也就算了,你現在,體重多少?」

「問淑女的體重是很不禮貌的」

哼哼,火憐得意洋洋的笑了。

「嘛,該注意的地方我有好好注意的。肌肉沒有增加那麼多~啦,還有,體重也沒有增加那麼多~啦。如果有一天有人在游戲機房倒立著玩DDR,那個人就是哥哥的妹妹啦」

(譯者注:DDRdancedancerevolution,這個應該沒有人不知道吧?)

「不,我沒有那種妹妹」

「不不,我不是能夠一個人玩桌上氣墊球的那個哥哥的對手啦」

(譯者注:兩個人拿著兩個圓盤,擊打另一圓盤,進入對方球門者得分,有點類似桌球)

「以前的事……」

回頭再說。

暫且不提。

總而言之,現在不談這個。

「你到底在這種地方干什麼?」

「義務勞動的活動哦,換句話說就是volunteer呢」

火憐來了勁頭,自滿的挺起胸膛。

得意洋洋的表情看著真讓人不爽。

真想揍她一頓。

「什麼volunteer,別以為用了英文就顯得聰明了,笨蛋。別像最近那些把difficult說成Descartes的中學生一樣,裝出一副Intelligentsia的樣子」

(譯者注:difficult=《ディフィカルト》=困難,descartes=《デカルト》=笛卡爾,Intelligentsia=知識階層)

「這有什麼不好,笛卡爾說的話大都是很困難的啊」

「到還真是困難」

「我說哥哥,在外面別跟我搭話啦。我們的臉長得很像,很容易就被看出來是兄妹的。羞死人了」

「我也不想跟你搭話,如果不希望被我搭話,就別作出讓人不能不找你搭話的行動來」

其實嚴格來說,不是跟她搭話,而是用套索擊打的招呼。

「不過這樣正好,我有點事情想要問你」

「我倒不想回答問題呢」

火憐非常粗俗的說道。

然後,

「嘿」的一聲,又倒立去了——我抓住她的雙腳往前一推,火憐就順勢成了橋型的姿勢。

這個小鎮上沒幾座橋。

再說你這橋太高了啊……都成了橢圓形了。

這家伙的腿太長了。

「在干什麼呢,哥哥。這很危險的啊」

火憐用從下往上的倒立視角對我說出了抱怨。大概對這家伙來說保持這個姿勢半天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危險的是你們在做的事情吧。你現在到底在干嗎?」

「所以都說了是志願活動了」

火憐保持著倒立的姿勢對我笑了。

還真是哭笑不得的畫面。

「跟哥哥沒關系,別管那麼多」

「……如果真的沒關系,那當然不會去管你」

『詛咒』。

一方面現在已經不可能再去襲擊千石,另一方面即使存在實例,也完全是偶然發生的東西——

說是置之不顧也沒關系,的確是沒關系。

基本上這兩個家伙肆意妄為隨心所欲的去犯事之後,倒大黴的人只有我一個。

完全是王道啊。

可惜眼前的這家伙似乎還不明白什麼是王道。

(譯者注:王道一詞最早出現于孟子的學說之中。中國古代對于王道的理解有兩種,一種可以解釋為老老實實的從實際出發的群眾路線的思想作風;而另一種則是所謂霸道,也就是憑主觀武斷的一意孤行的思想作風。日語中的王道基本是用的霸道解)

「這又不是什麼會給哥哥添麻煩的事,我們兩個不是笨蛋啦」

火憐如是道。

改用頭作為橋墩之後,火憐將獲得了自由的雙手擺出V字的姿勢。

無論讓誰來說,這都是笨蛋才會做的事。

「哥哥以為我們是什麼人物啊」

「我是不知道你們算是什麼人物」

「是能將百鬼夜行一刀兩斷的——」

火憐壓低了聲音說道。

「——地獄的看門犬,dekamaster!」

(譯者注:dekamaster,出自《特捜戦隊デカレンジャー》,劇中的稱號就是地獄的看門犬)

「嗚哇,好拉風……」

用頭頂著地面支撐成橋形的同時還會說出如此台詞的女孩子,火憐大概是全世界第一個。

「超級冷靜,完美」

似乎又來了勁,火憐又繼續模仿起dekablue的固定台詞。

(譯者注:原文是「スーパークールに、パーフェクト」,和dekablue一樣,應該也是出自《特捜戦隊デカレンジャー》,不過話說這句話真不知道怎麼翻好,冷靜,冷卻,涼爽……)

「因為我是個超級熱血的女孩子嘛」

「燒死算了」

不過,用超級傻氣的姿勢反而說出這種超級拉風的台詞,也能算是個搞笑節目了,這點我也承認……

我是不會學。

只是在誇耀自己是個體力白癡的事實罷了。

「是嗎是嗎。那從今往後就把這個作為我的固有neta來使用吧」

「也算是個難得的機會,你就練習了讓我看看。隨便說點什麼拉風的台詞出來」

「要想通過這里除非從我的尸體上走過去!」

「比想象中要好!」

「反向模式。你趕快過去,這里就交給我了!」

「啊哈哈哈哈哈!」

我大聲暴笑起來。

這事兒沒可能發生。

可是,唔,不好。

不知不覺就樂在和妹妹的斗嘴之中。

聊到現在,我還沒有獲得任何一點自己想要的情報這點有些不可思議——不過,為什麼火憐會在這種地方晃來晃去,就算不問,我也有了點頭緒。

這附近,就是戰場原和神原,還有羽川曾經就讀初中——公立清風初中。如果說要調查在初中生之間流傳的「詛咒」的相關情報,這一帶就是個很重要的調查范圍。

沒錯。

「哈」

火憐以橋形的姿勢翻了個身。特地擺了個三點倒立的pose之後再雙腳落地,還真是漂亮的動作。

(譯者注:三點倒立,雙手和頭著地,別以為簡單,如果要讓頭觸地,雙手必然是彎的,不好受呢)

這家伙每時每刻都在想著如何擺pose做動作嗎?

換句話說不過就是個希望吸引注意力的孩子罷了。

「總而言之,我現在有很多必須要做的事情要忙。哥哥,有什麼話,等到了晚上回到家里再跟月火醬一起說啦。現在先放我一馬行不行?」

「……」

也是。

我現在也在趕時間。

真想早一點到神原家里去。

沒必要在這里把時間耗在妹妹身上。

本來就打算到了夜里再問——再說在這種地方,也沒辦法進行正經的對話。

于是,我

「……真的不需要擔心是吧?」

對火憐如此問道。

「嗯,反正馬上就結束了啦」

「是嗎」

「對我們來說,沒人算得上是敵人哦」

「等著看你被人背後捅一刀」

「對了,月火醬怎麼了?待在家里的吧?沒碰到嗎?」

「沒什麼,在家里看電視呢」

現在在做些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說不定其實是騙我說看家,然後偷偷的溜出家門,去進行火焰姐妹的行動計劃之類的……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從火憐運動褲的口袋里,傳出了手機鈴聲。

『龍爭虎斗』的主題曲。

(譯者注:龍爭虎斗是李小龍1973年拍攝的電影)

怕別人不知道你是功夫少女嗎?

不過,在手機上(非常頑固的)不貼任何貼紙,也不加任何掛件之類的裝飾,充滿男子氣概的咱家妹子在這點上還是很不錯的。

對了,月火的手機上面掛滿了東西。

雖然不久之前身為初中生的火憐和月火還沒有手機,咱家的兩位大人還是沒能逆時代潮流而上(其實到後來反而出現了『如果不讓這兩個女兒帶手機更加危險』這樣的判斷),于是兩人,在這個暑假都被解除了禁止擁有手機的禁令。看樣子沒多久,就已經非常熟悉手機的用法了。

這方面倒是聰明的很。

我還不怎麼會用呢。

「嗯,我是火憐……啊,對——」

毫不在意自己其實正在和哥哥對話,火憐接通了電話,然後為了避開我的視線,背過身去。

小聲地說這些什麼。

嘰嘰咕咕的聲音,聽不見到底在說些什麼。是獲得了關于『志願者行動』的什麼新情報呢,還是說完全只是個私人電話呢,搞不清楚——不過,我是不會過去偷聽的。

我和月火是不同的。

大約過了一分鍾之後,火憐掛上了手機。

轉過身來。

表情似乎稍稍變得嚴肅了一些。

透露出一股威嚴的氣息。

「……唔,哥哥」

「啊?」

「沒事,這下,真的是馬上就要結束了」

「什麼?是嗎……」

只能含糊其辭的回答。

總之,剛才的那個電話果然是又獲得了什麼新情報嗎?

「晚上要跟哥哥說的事,大概又是我的武勇傳說了呢。嘻嘻」

「誰在乎那種事情。知道了自己的妹妹上了初三之後還會在小鎮上倒立著走路,這絕對是我今天最大的不幸」

「嗯,拜拜了!Hastalavista!」

(譯者注:西班牙語的下次再見)

然後。

不給我任何繼續提問的機會,火憐單方面的切斷了話題,迅速離開了我的視線。

而且是用前滾翻的方式。

非常誇張,氣勢十足的快速回旋。

該怎麼說呢,明明不是在墊子上面,居然還真做的到如此危險的動作……這種運動神經,跟神原是完全不同的類型。

神原的確跑得很快,敏捷度也非常高,可是我不覺得她能做到那種像是雜技一樣的動作——不,如果是她,根本不可能去做如此危險的動作。

畢竟,格斗技和競技體育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對了,差點忘了,還有神原。

要趕快趕到神原家去。

姑且把火憐的事情放到大腦中不至于被遺忘的角落,我再一次開始踩動腳踏板。

007

二十分鍾之後。

平時大概要用足三十分鍾才能到達神原居住著的那個武士門第大宅,今天只用了二十分鍾就到了。如果不是因為遇上火憐而損失了一部分時間,應該還可以再早三分鍾。

按下在門牌一旁,和日式大宅多少有些不相稱的門鈴之後,神原的奶奶出來迎接我。她不久之前剛剛目擊了神原的丑態(其實是變態)。由于已經數次前來進行房間打掃的關系,神原的祖父母已經認識我了,如果知道神原在全裸的狀態下通話的對象是我的話,大概再也不會讓我跨過這道門檻。

——那個……

——駿河就拜托你了,曆君。

奶奶似乎做了什麼很對不起我的事情一樣,微微鞠了一躬對我這樣說道……唉,不管神原在學校里是怎樣的明星,對于奶奶來說,只不過是個很普通的可愛的孫女罷了……就算沒有全裸這件事,房間里的慘狀她也是心知肚明的。

肯定是會擔心的。

正因為如此,盡管信任她,也一樣會擔心。

……

不過,成了高中三年級學生之後,還被別人家的奶奶稱呼為『曆君』,真讓人覺得不好意思。

和奶奶打過招呼之後,朝神原的房間走去。

隔扇被關上了。

想必她現在正抱著自己的雙腳在房間的一角不住的顫抖,那我就好好的嚇她一下,這種想法讓我心跳加速,于是沒有敲門,偷偷的拉開了隔扇。

結果發現神原一絲不掛的倒在被子上。

「嗚!」

神原駿河。

他人和自己都公認的工口女生。

似乎由于從籃球部引退,無法通過體育運動這種行為來發散她的性欲,其數值化的記錄正不斷的與日俱增。超越了性騷擾程度的發言次數之多,基本已經達到了能夠讓我、忍和千石進行聯合訴訟的地步。

可是!

出乎意料的是,我還從來沒有看見過她的裸體!

不過,該怎麼說呢,自籃球部引退了之後,神原從六月開始蓄起了長發,看上去的樣子也多了許多女人味,然後在這種時刻,突然之間看到了她的裸體!

不對,她是俯臥著的!

可是背部的曲線看上去非常的工口!

肩胛骨萬歲!

不愧是運動系少女,引退了之後也依然沒有停止自主鍛煉,布滿了緊致肌肉的肉體實在太美了!雖然有種說法叫羚羊一般的美腿,但這家伙簡直全身都像羚羊一樣。

就好像古希臘的雕像!

這就是,這就是傳說中的肉體之美嗎!

以前只注意到她小腿上的肌肉非常健美,現在發覺原來不光是腳,根本全身都是凶器!

這麼一來我也能理解為什麼平時她總是想著要脫了!

這樣的身體不給人看實在太浪費了!

(譯者注:媽的,本來想看部愛情動作片再回來繼續,後來想想3D的差距好大,于是放棄。可是心里郁悶,于是又想到comic漢,可是上google隨便搜搜,發覺最近似乎沒更新,而且重口漫分量比較大,于是又放棄。突然之間又想到桃姬,于是嘗試了一下share和pd,果然不出意料的沒有速度。就這樣浪費了大半天時間,愈發的不爽,無意之中看到了某bbox視頻,于是把剩下的時間全都花在bbox上了……事實證明一條比較順暢的排解壓力的管道是多麼的重要!)

「……」

不。

一絲不掛的說法多少有些問題,因為,左手的繃帶——依然沒有解開。

「神、神原……」

大概,被奶奶看到了裸體之後,神原用最後的一絲力氣關上了隔扇,之後就那樣倒下了。雖然不知道這種時候該說些什麼,卻還是不自覺的出聲叫喚。

「嗯……阿良良木前輩嗎?」

神原把埋在枕頭里面的頭抬了起來。

然後——

「等、等等神原!現在千萬別翻身!如果你現在翻身的話事情就大條了!」

主要是對我來說。

在很多方面都會變得很大條!

「……那個」

神原點了點頭。

「啊啊……不好意思,如此丑態真是失禮了。在阿良良木前輩面前,居然也會覺得害羞」

「……嗚哇」

像個正常人一樣的害羞了……

不過,神原依然沒有把身體隱藏起來的意思,懶洋洋的伸展著雙手雙腳。

只是抬起了頭。

「可是,連門都不敲就直接打開了隔扇,這可不像是我所認識的人里面品格最高的阿良良木前輩會做的事情呢……」

「不是,這個呢……我想看到你失落的樣子」

「啊啊……如果這種丑態就可以的話,想怎麼看都沒關系」

「……」

「沒錯,好好看看吧。這就是神原駿河真實的樣子……毫無偽裝的神原駿河」

「這個……」

話是沒錯。

毫無偽裝,最真實,最原本的狀態。

「該怎麼說呢……總之,抱歉」

沒想到會低落到如此地步。

天罰來的也太快了。

就好像是由我的祈禱招致的結果。

「對不起,神原……讓我來承擔責任吧」

「責任?」

神原用令人難以相信會出現在她身上的如同死魚一般渾濁空洞的眼神看著我,機械的重複著我的話。

「責任是指什麼,阿良良木前輩」

「那個,怎麼說呢,因為你是在跟我打電話,所以才會有這樣的結果,一半的原因算是在我身上吧」

當然不可能把我祈願天罰的事情說出來。

對我的解釋,神原沒什麼太大的反應。

「我不覺得有這樣的事」

如此回答。

即使到了這樣的狀況下也依然保持著強烈的自我責任感。

不愧是神原。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在我所認識的人當中,毫無疑問羽川翼是品格最高的人,不過,第二的位置大概是要被神原這匹黑馬拿下了。

「嘛,如果阿良良木前輩一定要承擔責任的話,就那樣做也沒關系……但是,具體的是要如何來承擔責任呢?」

「跟我結婚吧」

「唔!」

這下輪到神原噴飯了。

然後她又把臉埋回了枕頭里。

「為……為什麼要結婚呢」

「那個,雖然說是背部,只看到了一半,但也算是看到裸體了」

「這種狀況的跳躍也太大了……如果按照這個理論,阿良良木前輩必須和多少女性結婚啊……」

「我說,話不要說得那麼難聽好不好!」

聽起來真的是很過分啊。

雖然是事實來的。

「……啊哈哈」

突然,笑了。

雖然笑聲還是很無力,但終究是笑了。

「阿良良木前輩」

神原開口道。

「雖然這是個非常有魅力的提案,但是,沒必要承擔這份責任。如果真那麼做的話,戰場原前輩會生我的氣的。用別的東西來交換好了,阿良良木前輩,我有一個請求,你願意聽嗎?」

「嗯。什麼都行。今天一天,我都是你的奴隸」

「我想穿衣服,能不能到走廊里等一會兒呢?」

「……哈哈」

我不自覺的笑了。

從來沒想過能從神原的嘴巴里聽到想要穿衣服這樣的話。

就好像人類剛開始用雙腳行走的瞬間,令人非常的感動。

聽從神原的請求,我來到走廊,等待她穿衣服(不愧是體育系少女,神原穿衣服的速度也非常快。不過幾分鍾的時間,脫得也快穿得也快),然後,總算是開始打掃房間。

任務開始。

首先將垃圾進行大致的分類,將明顯沒有任何用處的東西用45升的垃圾袋裝好,扔到院子里。然後不知道是垃圾還是什麼的迷樣物體,先暫且保留。因為這里不是我家,到底那些東西需要,那些東西不需要,最後都需要由神原來定奪——話雖然是這麼說,其實基本都是要扔的東西。而且就算留下的那些,也只是保留,算不上是保存。有點像是審判時的手續那種感覺的東西。

神原駿河。

這家伙,真的是個有錢人,而且是個浪費家。買回來的盡是些連功能都搞不明白的東西,然後通過神奇的煉金術將這些東西全都變成垃圾。

所以最後幾乎都扔光了。

不過,目前為止只能算是在打基礎。

接下來才是認真的清理整頓。

神原換上的衣服是露臀短褲和彈性抹胸,露出度同裸體相比也沒太大區別(就算除去體育系這點,這身衣服穿起來也的確很快),不過總算是能出門的裝束。從神原房間里凌亂的程度這點出發去考慮,如果穿上能夠減少露出度的運動衫褲就好了(平時火憐就是那麼穿的)……

(譯者注:tubetop,准確來說是彈性圓筒式胸圍……)

可是,有些不可思議的是,神原跟運動衫褲並不相襯。

是因為身高不高的緣故嗎?


穿著制服劇烈運動的時候倒是帥氣到不行。

于是,就這樣一邊思考關于衣服的事情,一邊進行著整理作業。我的注意力,很自然的集中到埋在垃圾山中的籃球運動衫上。

背後的號碼是『4』。

這是隊長的數字嗎?

我關于籃球的知識基本僅限于灌籃,所以並不清楚。

「神原,這是?」

「呃,啊啊」

順便一提,神原待在走廊里。

神原的運動神經雖然很好,但卻出人意料的非常笨手笨腳(家務勞動完全不在行。當然,在已經了解到了這個房間慘狀的情況下,也沒必要特地用括號來說明了),這個階段她只能幫倒忙。能讓神原這樣的明星級別人物成為幫倒忙的搗亂者,這樣的事實使得我多少有些怦然心動,可是這種行為作為一個人類來說是非常之可恥的,于是我只能將這種欲望埋藏在心底。

「這是社團的隊服。我還想說到哪里去了呢,原來在這種地方啊」

「哎。練習用的隊服嗎?」

「不,這是一年級的時候,成功進軍全國大會時候的紀念品。把衣服反過來看里面,應該有那個時候所有隊員的簽名吧?」

「……你就沒有好好珍惜回憶的概念嗎?」

「回憶可是一直好好地保存在我心里哦」

「台詞的確不錯!」

在這里也有呢!

回憶的本體就在這里!

讓人不禁想起失去了記憶的八九寺(這是我編造出來的),實在是令人感到悲哀的話語。

「不過,那個時候你還不是隊長呢吧。畢竟是一年級的。盡管如此,號碼還是『4』嗎?」

「沒有規定說『4』號一定是隊長啊。雖然慣例上來說一般是那樣……我是作為球隊的王牌,然後那個時候前任隊長把位置讓給了我」

「是嗎,這倒是件好事呢。那位隊長的器量也很大呢。不過,之前來打掃的時候,沒看到過這件隊服啊」

「原本想著用這個去激勵後輩,一直都掛在部室里面作為裝飾。臨放暑假之前,剛拿回來」

「是嗎」

「時間上來說也差不多了,我覺得是時候讓籃球部從過去的榮譽之中畢業了——我是已經引退了的人。如果還繼續沉浸在過去的回憶之中,籃球部是不會有將來的」

「唔……」

即使引退了之後,神原似乎依然替籃球部做了許多事——然後現在終于,要劃清界限了。

對神原來說,這大概算是一種贖罪。

因為她是真的很在意籃球部。

「不過那件隊服是作為裝飾品留在那里的,然後我一聲不響的就拿了回來,結果最後還驚動了警察」

「結業式那天巡邏車跑到學校里來就是為了這件事嗎!」

「這可是完美犯罪,目前為止我就是犯人這點還沒人發現呢……」

「你准備怎麼處理這件證據!」

不過。

其實只不過是把自己的衣服拿回去了而已,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這麼一來,這件隊服是無論如何不能扔掉了——倒不是擔心會被警察發現,畢竟是非常寶貴的回憶。

「這麼說來,我還沒來從看見過你實際打籃球的樣子呢。要不,神原,穿上這件衣服試試看?」

「可以啊」

雖然我覺得對于一個已經引退了的人這算是個厚顏無恥的請求,神原倒是非常爽快的答應了。在這方面,她真的是個大方的人。

「頭發長了不少,大概跟當時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你頭發生長的速度真是夠快的」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明明比我還要短,現在已經把我遠遠甩在了身後。我頸子上被忍咬過留下的傷痕還很深,為了遮住這個傷痕,特地把頭發留長了一些……神原的頭發,已經差不多可以盤在頭上了。

「嗯,是嗎?」

「沒錯,一般來說,頭發生長的速度大概是一個月一厘米——你的頭發,差不多都快一個月長五厘米了」

(譯者注:我好像頭發也長的很快啊……)

「嗯,因為我很好色嘛」

「居然照實說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忍住沒說的!

「具體點來說,是長期把pepperlombardiacino誤認為是工口詞彙的好色程度」

(譯者注:ぺペロンチーノ,原產于意大利lombardia州cino小鎮的一種意大利面,里面放了辣椒,蔬菜,火腿等等之類的配料。至于為什麼是工口詞彙,發音有些類似ぺろりちんぽ,也就是伸出舌頭舔xx的意思)

「吃的時候你就沒發現問題嗎!」

「還有就是把家族間通話誤認為是家族通奸派」

「……!」

因為過于震驚我已經無語了。

「不是啦……把家族間免費當成家族感無量了而已」

(譯者注:《家族間無料》和《家族感無量》發音一樣)

「就算很自然的改了說法也沒用——!」

「還有,一直以為露天浴場就是露出浴場」

「那根本就不是誤解而是你的願望了吧!你這根本就不是現代人的想法!」

「嗯,其實我是從五秒之後的世界跳躍過來的!」

「夢幻一般的能力被毫無意義的浪費掉了!」

「對了,把bracelet當成『做深呼吸』的意思,這個誤解的印象也很深刻」

「這跟工口沒有關系只是單純的誤解吧!」

「比賽中原本該說『dontmind!』的時候,說了『bracelet!』,實在是非常害羞。那個時候隊友們驚詫的表情一輩子都忘不掉」

「別說了!這個故事現實的讓人心痛不已!」

「就好像把回老家探親聽成回老家偷情這樣的心痛嗎?」

「果然很痛!」

有沒有搞錯!

感覺就算有來世,我也會跟你保持很親密的關系!

「……也不再繼續模仿戰場原了呢」

「嗯?啊啊,劉海的事情嗎?」

神原把手伸進隊服的袖子里,似乎沒什麼大不了的感覺,回答道。

「其實這並沒有要模仿戰場原前輩的打算——不,我也說不清。自己做的事情,不能自己來證明」

「我倒沒有這個意思」

「呵呵,不過,總有一天這會成為過去的事情——阿良良木前輩,用不著那麼在意的。嗯,好了,怎麼樣,感覺如何,阿良良木前輩」

「……」

願意穿上是很不錯啦。

可是在彈性抹胸和露臀短褲之上再加上籃球服,就好像直接裸體穿著籃球服一樣,給人非常大的刺激性。

一點沒有英姿颯爽的感覺。

我想看的,絕對不是這樣的東西……

雖然是很合適,但是這種合適到底該怎麼形容呢。

「呵呵」

不過,神原似乎沒有發現自己現在的樣子在別人眼中看起來是如何,高興地微笑道,

「穿上隊服之後,有種似乎又回到了那個時候的感覺」

「那個時候——還在籃球部里的時候嗎?」

「不,全裸合宿的時候」

「自覺跑到哪里去了!」

那個企劃難道不是玩笑嗎?

舊事重提是怎樣!

盡管我沒法得知她究竟是想起了哪個時候的事情,但那絕對不是什麼壞事,因為神原沒有立刻就脫下隊服。

嗯,沒關系。

反正也不會影響到打掃。

「可是神原,就算左手不能用沒法打籃球了,其他的運動應該還是可以的吧,比如足球之類的」

「我倒是覺得不存在完全不需要用手的運動。在足球里面,就算撇開守門員不談,界外球之類的還是要用手」

「啊——」

「再說我也不知道越位的規則是怎麼回事」

這邊正說著。

我卻在那件隊服剛才所處的位置下面,發現了非常意外的東西。不,現在這東西也算不上少見了,可是會在神原的房間里面發現這個東西,我感到非常意外。

「神原,你也有數碼相機的嗎?」

而且還是最新型(好像)。

超薄超輕的那種。

「啊啊,那個是最近剛買的東西」

神原點了點頭。

原本神原應該是——連手機都不怎麼用得來的機械白癡,沒想到居然會買下這種高科技產品。

「嗯,的確我也覺得不怎麼像是我的風格。可是阿良良木前輩,這個世界上有種照片是很難沖印出來的哦」

「很難沖印出來的照片?」

「自拍的裸照之類的」

我一頭栽在垃圾山里面。

剛才整理了那麼多全都糟蹋了。

「你就只為了這種目的去買的數碼相機嗎!這種技術對你來說還太早了!」

「不,我可不是『只為了這種目的』才買的哦。還有其他很多方面可以用到呢」

「比如說」

「拍拍一歲小貓們的裸照」

「……」

這應該算是,給『飼養的』一歲小貓們拍肖像照的意思吧?動物不穿衣服是理所當然的……哪!

「當然,只要獲得了本人們的許可就不存在違法的問題了」

「喂喂,神原,日語的用法別弄錯了。怎麼可能從貓那里獲得許可呢。獲得許可的對象是飼主才對吧?」

「嗯?像這種無視貓權意識的發言我可沒辦法認同呢,而且阿良良木前輩,就算提到飼主,那也是我——」

「說錯了!我這個人最喜歡貓了!」

強行的打斷對話。

其實我對貓完全沒轍。

太恐怖了。

「嗯,是嗎。阿良良木前輩喜歡貓嗎。考慮到隱私權的問題不太想把照片給別人看呢,不過如果阿良良木前輩說想看的話,就算拿著數碼相機的儲存卡回去也沒關系哦。我會負全責的」

「我沒說過想看之類的話吧!」

「哼哼哼,不用害羞,不用害羞」

神原從我的手中取過了數碼相機。

我還在想跑哪兒去了呢,低聲的嘟噥道。

對普通人類來說,一般是不會把數碼相機給弄沒的吧……這家伙丟東西的能力,已經凌駕于人類之上了。

失物語。

「對于害羞程度不輸給不亞于千石醬的阿良良木前輩,我准備了一點小小的驚喜。新學期的時候請多多期待」

「哈?驚喜?」

「提示是『一年生』和『胸』」

「……」

新學期大概會有非常糟糕的驚喜在等待著我。

現在就已經開始忐忑不安了。

然後,這次在垃圾山里面發現了漫畫。

越來越有一種這次的清掃活動已經轉型成尋寶活動的感覺。既然有錢買數碼相機,怎麼就不去買個書架呢……結果,發現我通過封面下了錯誤的判斷,這不是漫畫而是小說。

書名是『眼鏡秘書和眼鏡王子』。

從標題來看就一目了然的BL小說。

「……把這個扔了。等等,這是可燃垃圾呢」

「阿良良木前輩,這不是可萌垃圾」

(譯者注:燃える,萌える,發音相同)

神原拉住了我伸向垃圾袋的手。

這家伙,什麼時候靠到這麼近的地方來了。

隊服也是移動系的裝備嗎?

「就算腐爛了,也是必要的東西」

「是嗎?那你就該把重要的書好好收好。像這樣隨地亂扔,對作者也很失禮吧」

我剛才絕對沒想過要把這本書扔了。

不過,書如果只落得個被積壓的下場,也夠慘了。

「可是,這樣的小說看起來不都差不多嗎——神原你讀的時候能區分開來嗎?」

「當然。阿良良木前輩的意見就好像是所有的科幻小說看起來都一樣,這種小家子氣的感覺。對人類來說,不了解的東西看起來都一樣。所以為了能做出正確的評價,知識和教養才是必須的」

「是嗎……沒想到」

在垃圾山的那一層當中,還有好幾本類似的BL小說,我把它們都拿到手里,看著封面進行比較。

「結果,不全都是帥哥嗎?」

「哎?」

「沒什麼,就是覺得原來神原也是喜歡帥哥的。搞了半天你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變態啊?」

「啊……!?」

神原似乎真的收到很大的沖擊。

從漫畫效果上來說,就好像下巴掉到了地上,背景也黑白翻轉了。

看樣子所謂最不想聽到的台詞這點,不是騙人的。

「仔細想想,現在這個年代,喜歡讀BL小說的女孩子也不少見啊。這是健康的證據呢。像這樣的,完全是普通,沒錯普通」

「普通!?以佛洛依德後繼者自居的我居然普通!?」

這種自居算是怎樣……

不過,無論什麼都能跟工口扯上關系這點倒是一樣,這麼說來說不定真有資格成為後繼者。

「不過……喜歡帥哥,對女孩子來說這是很自然的事情吧。當然喜歡看這種滿是帥哥的小說了。也就是說這跟那些偶像組合是差不多的東西呢?」

「不、不要用這種如此易懂的比喻!」

「體重超過一百十五公斤就會心情激動,聞到加齡臭就會興奮,又不是這種口味」

(譯者注:加齡臭是指中老年人身上攜帶的體臭)

「不、不、這是……」

神原亂了方寸。

明顯是不知所措了。

「等……等等,等等!千萬別這麼說!連阿良良木前輩都這麼說的話我真的徹底完蛋了!脫了!現在立馬就脫了!」

「不不不不,就算在家里衣冠不整,其實也是很普通的事情呢。在外面的話場所僅限于浴場對吧?自拍裸照?檢查自身肌肉的狀況作為運動員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啊。剛才說了那麼多真是對不住了」

「我才不要阿良良木前輩道歉!阿良良木前輩,先聽我把話說完!」

「而且,回想一下今天的經曆,你對裸體的喜好沒辦法持續到被家人看見之後呢,也就是這種程度,這麼想沒錯吧。如果光是聽你說,還真有種在家里一直都是全裸的狀態的感覺,結果到後來只不過是在自己的房間這麼一個狹小的世界里面窩里橫,早說嘛」

欺負後輩。

在體育系很常見的事情。

「剛才你在電話里不是也說了嗎,說不定我比你更工口呢?」

「唔,唔哇哇啊!」

神原的眼神已經失去了焦點。

完全陷入了混亂狀態。

正宗的精神混亂。

(譯者注:メダパニ,勇者斗惡龍3開始登場的僧侶用魔法,可以讓敵方單體陷入混亂)

「不,不對,只是正巧在這附近都是這類書而已,在更深的地方,還有口味更重,更硬派的BL小說!帥哥不是BL的全部,這種程度我還是知道的!再好好找找!」

「喂喂神原,不得不探尋的東西其實是真正的自我——」

關于自我發現的話題曾經一度很流行,甚至到了社會警鍾的地步,正當我想要說出這樣的意見時。

我被神原推倒了。

很不湊巧,地點還是在被子上。

「事、事已至此,我只有用行動來證明自己的清白了——別無他法!」

撇開左手,我的力量也不足以對抗神原。

鍛煉的程度完全不同。

被逆推壓制,我渾身上下都動彈不得。

「阿良良木前輩,請覺悟!」

「覺悟是怎樣!」

「有什麼關系,又不是什麼純情的小姑娘!」

「我是個男的,當然不是什麼小姑娘了!」

「不用怕,只有一開始的時候會痛!很快就會舒服起來了!」

「咿呀!」

「哼哼,沒想到阿良良木前輩的身體也很不錯嘛——這是我喜歡的肌肉的感覺!觸摸起來的手感真好!」

「不要!救命!放開我!」

「聽話!別亂動!內褲脫不下來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今以後,無論是在多麼緊張,多麼苦悶的時候遇見了八九寺,絕不會一見面就沖上去對她進行性騷擾,我在心中暗暗起誓。

008

技能——章節變換reset。

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哦。

「總算是有點樣子了」

經過一番努力,總算讓神原駿河那十二疊大小的房間,看上去有了十二疊大小的樣子。

之後的任務就只剩下把神原隨手亂扔各種物品放回它們應該屬于的地方,雖然還不能放松精神,但算是能看到曙光了。

萬年不疊的被子也拿到庭院里面去曬了。

另外,散落一地的衣服(包括內衣),現在正在洗衣機內翻滾。

「稍微休息一下吧」

「嗯,好的」

神原坐在地上。

隊服也已經脫掉了。

「需要去泡茶嗎,阿良良木前輩?」

「不用了,也不是很累,這種程度還沒關系。現在只是暫時告一段落」

「阿良良木前輩的清掃技能真的是讓人瞠目結舌。說不定我其實是因為想看阿良良木前輩展現這種技能才故意把房間弄亂的」

「在下受之不起,請您勿勞其心」

「阿良良木前輩將來一定會是個好妻子」

「人家、人家才不要!」

還有,我其實並不擅長整理打掃。像神原房間的這種慘狀,是個人來都會給人一種很擅長的感覺。本來就只是這麼回事。

「要是能成為我的妻子就好了」

「不要,人家才不要你這種人做老公……」

「剛才不是說要跟我結婚的嗎?」

「立場完全搞反了!而且不管是那邊你都會被戰場原給殺了的!」

不對。

多數是我被殺了。

「……可是,阿良良木前輩。阿良良木前輩雖然給人的感覺上是和戰場原前輩非常相稱的情侶,但我覺得最終還是會和羽川前輩結婚的哦」

「這種預測最討厭了!」

「然後我是小蜜,千石醬是三號呢」

「唔……」

這是多麼令人討厭的未來預想圖。

明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我還是不寒而栗。

因為這麼一來,八九寺就成了本命。

真是可怕的阿良良木後宮。

「才、才沒有這種事呢……我將來,要和戰場原結婚!」

「此時此地對不是戰場原前輩的我說出這種夢幻一般的求婚台詞,我該怎麼回應呢……而且實際上,阿良良木前輩」

神原說道。

那是因為恢複了同戰場原之間的關系,受此影響而產生的,黑神原的表情。

「如果我動真格的話,是沒辦法拒絕的吧?」

「是……是說結婚嗎?」

「不,小蜜的關系」

「會拒絕的!」

大概。

不,萬事皆有可能,才不會說什麼絕對呢!

「阿良良木前輩的溫柔,在女孩子看來是非常有機可乘的,這方面請多多注意,我是這個意思。嘛,沒別的意思。不過雖說我很喜歡現在這樣的關系所以沒有把這種關系往不好的方向移動的打算,可如果阿良良木前輩想要傷害戰場原前輩的話,我一定會如阿良良木前輩所願那般行動的」

「……」

你明明就是個比任何人都希望破壞我們之間關系的家伙。

你是哪種在漫畫初期出現的敵人嗎?

立刻就成了伙伴的那種。

「……可這麼說來,仔細一想,如果和羽川結婚了的話,羽川不也就被戰場原殺了嗎。這可不行呢。我沒跟你說過嗎?對我來說羽川是最大的恩人」

「嗯?這個,羽川前輩……」

突然。

神原欲言又止。

「羽川前輩和戰場原前輩的關系——哎。我覺得這種擔心是沒必要的」

「嗯?什麼意思?」

「怎麼說呢,那兩個人也有她們自己的世界——雖說在我看來是心不甘情不願的,可只要那兩個人能夠接受的話,至少我是沒有插嘴的道理了」

「什麼啊?」

說的我完全聽不懂。

算了,好像也不是什麼重要的話題。

「對了,神原。趁著休息的時候,來玩這個嗎?」

我把整理垃圾的時候發現的整理好的花劄牌盒放在神原的面前。找到的時候,就是因為考慮到等會兒可以跟神原一起玩才回收的。事實上,這可以說是本次尋寶行動唯一的戰利品。另外,在同一個區域中找到的鷲巢麻將牌我就當沒看見了。

(譯者注:花劄是日本一種傳統的紙牌游戲,亦稱為「花牌(花かるた)」。卡片上畫有12個月份的花草,每種各4張共48張。目前一般的花劄都是「八八花」的玩法。

鷲巢麻將牌,去看斗牌傳說,另外再推薦一下賭博默示錄,都是不錯的作品)

「嗯?」

可是。

神原把我遞給她的花劄拿在手中看了看。

「這是什麼?面子嗎?」

(譯者注:香煙牌子)

「……這個倒也能算是面子……為什麼在你自己房間里的東西你自己會不知道?」

「啊啊,是花劄……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

神原打開了盒子,從中取出了牌。

然後一邊翻著牌,一邊說道

「可是我不知道規則」

「只是因為在商店里面看到有賣所以一時興起買了下來。看過了一遍圖片之後,就再也沒打開過蓋子」

「原來是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我還在想隔了好久終于能玩一次了」

該怎麼說呢。

已經完全成了非主流游戲了。

說不定是全世界最非主流的游戲。

居然連UNO都不如……

(譯者注:UNO,拉丁語的一,據說是由一位意大利理發師發明的牌類游戲,流行于歐洲)

不過畢竟是比人生游戲更古老的東西,這也沒辦法。

「不,不能說是沒辦法哦,阿良良木前輩。只要你肯教我的話我不就學會了嗎。不要看我這個樣子,我可是很擅長記憶競技游戲的規則的」

「是嗎,可是花劄的規則是很複雜的哦」

「這我可不能認同。把我同那種以為兩次運球其實是指拿著兩個球一起運的人混為一談的話,我心理也不好受呢」

「……」

抱歉,其實我過去真那麼想來著。

嗯,神原的成績也算是不錯的。

那就試試看吧。

兩個人就來玩こいこい。

(譯者注:雙人玩的花劄就叫こいこい)

「松,梅,櫻,藤,燕子花,牡丹,胡枝子,芒草,菊,紅葉,柳,梧桐一共十二種,每種四枚——還是直接看圖片吧,那樣記起來更快」

簡單的說明了一下之後,直接進行實戰。

不管如何費盡唇舌的來說明,這種游戲最後還是要靠實際操作來記憶。而且,把每張牌的作用記住了之後,之後也只剩下實際操作了。

「阿良良木前輩是在什麼地方學會這種游戲的呢?」

「嗯。應該是在鄉下的奶奶家。那時候覺得這種牌的手感很不錯,小小的很可愛。不過最近,基本都找不到人一起玩花劄了」

「啊啊」

神原深深的低下了頭。

視線停在了榻榻米之上。

「阿良良木前輩的朋友很少哪……對不起,我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不對!完全不是這個意思!是現在沒什麼人了解規則的意思!」

其實,朋友少的確是真的。

「如果要說男性朋友的話,一個都沒有吧」

「你說的太過分了!」

「忍野先生也已經離開了……從今往後我該妄想阿良良木前輩和誰之間的基情纏綿呢,前途多難啊」

「如果說會讓你產生那樣的妄想,那我甯可不要男性朋友!」

首先是十連戰。

一邊解說一邊進行模擬戰。

當然,熟知規則的我非常順利的獲得了十連勝,不過神原也大致了解到了規則。

拿到八張手牌之後,首先要考慮牌型。比賽開始之後,不僅要努力把自己的手牌湊成役,同時還要積極地阻止對方作出役。如果先被對方做出役,接下來就沒自己什麼事了——嗯,能抓住這一點的話,已經可以算是合格了。

「嗯,差不多可以開始來真格的了,我已經明白該怎麼玩了」

把花劄盒子里面附帶的說明說又看了一遍之後,神原擺正了坐姿。

「就用抽牌來決定親和子的順序吧,等等……說明書上還特地寫明了『請勿使用猜拳或者骰子來決定』這也太小家子氣了吧」

(譯者注:親先手,子後手)

「的確是呢」

簡直就像百人一首一樣小家子氣。

(譯者注:百人一首原指藤原定家依年代先後挑選出100位介于天智天皇到順德天皇間的傑出歌人及其一首作品,集結成的作品集,這里是指依據百人一首制作而成的和歌紙牌(歌留多)及利用這種紙牌所進行的游戲,從江戸時代中期盛行至今)

……不過,說起百人一首,現在能按照正式規則來玩的人也沒有多少了,也是非主流游戲。

むすめふさほせ。

(譯者注:歌留多的基本規則簡單來說就是把牌都鋪開在地上,由裁判讀出一首和歌,然後選手盡快的選擇正確的對應的牌,而むすめふさほせ就是能通過第一個字來決定的牌的口訣。也就是說有7張牌,其首假名是唯一的)

「我猜拳很弱的,這個規則真是幫大忙了」

「猜拳還有強弱之分嗎?」

「不能說是沒有吧」

「嗯……」

也是,既然有勝負之分。

也就該有強弱之分。

抽牌的結果,神原是十二月的牌,而我是九月的牌,于是我成了親。

可是,『こいこい』基本上先手的哪一方是非常有利的,既然神原還是個初學者,就讓她先手吧。

原本以為這種把她當成新手的考量會遭到神原的反對,不過或許在某種意義上這才算是體育中的公平精神,神原沒有多想很爽快的接受了。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妹妹」

「嗯?」

「所以說,就算沒有朋友——阿良良木前輩應該還有兩個妹妹吧。不跟那兩個妹妹一起玩花劄嗎?從剛才的話來看,一家人似乎都知道規則的樣子呢」

「和年幼的那個妹妹倒是一起玩過幾次……年長的那個,一天到晚在田里山間無拘無束的奔跑,想一起也沒機會。不過到了現在這個年紀,不可能再和妹妹像那樣子玩了」

「是這樣嗎?」

「雖然我覺得應該會有那樣的兄妹存在,我們可算不上是什麼關系融洽的兄妹」

而且,那兩個家伙還很忙。

為了蛋疼的正義伙伴游戲——而忙碌。

「我是獨生子——所以妹妹到底是怎樣的存在,並不是很了解」

「絕不是什麼好事,這點我可以肯定」

「那麼,哥哥又如何呢。如果有哥哥的話,我的人生會有怎樣的不同呢——當然,我對阿良良木前輩就懷著對哥哥的仰慕」

「那真是榮幸之至」

「要不要我試著用類似哥哥一樣的稱呼?」

「別動什麼心思,普通的稱呼就行」

「曆哥哥」

「……」

不妙。

超不妙。

明明只是模仿千石,卻有著超乎想象的破壞力。

給人一種毫不做作的感覺,非常自然的產生了好印象。

「曆哥哥,早上啦,快點起床啦」

「哦、哦哦哦」

「曆哥哥,要遲到了啦,快點快點」

「這這……」

「曆哥哥,不要欺負人家啦」

「我整個人都要酥掉了……」

「曆哥哥,來h——」

「cut,到此為止」

差點中招。

真的是千鈞一發,懸崖勒馬。

……不過,千石也就算了,被這種沒有妹屬性的家伙這樣說了之後會有如此飄飄然的感覺,那聲音似乎能繞梁三日而不絕。

不過,我可沒有被神原當做哥哥來仰慕的自信——說老實話,作為前輩也沒有自信。

「那麼,開始吧」

比賽開始。

現在開始進行記錄。

為了讓比賽增添一點熱度,稍稍下了一點賭注——盡管如此,作為一個健全的高中生賭錢是肯定不行的,最後的結果是輸掉的人要接受懲罰游戲。

懲罰游戲。

健全程度其實是視情況而定的。

最壞的情況下比賭錢更不健全也是有可能的。

我可是信賴你的啊,神原。

別辜負我!

「……」

「……」

于是。

第二次十連戰。

這次已經不是模擬戰了——

不過我還是取得了十連勝。

「……那個」

神原駿河。

的確是很好的記住了規則——可這個女人真的是弱得可怕。

該怎麼說呢,這家伙的運氣實在是背到家了。

猜拳很弱這點也可以理解了。

因為實在很在意,最後只好采用作弊的手段,大致掃描了一下她手里的牌,結果發現她手里基本都是カス牌。而且還都是一個月的。十二月的カス牌在手里就有三張。

(譯者注:カス牌,點數最小的牌,每個月的四種牌分別是光,20點,種,10點,短冊,5點,カス,1點,另外カス可以做垃圾解……其實花劄跟麻將有點像,湊牌型和牌)

真的是讓人束手無策。

而且這家伙在抽牌決定親子的時候,也好像是理所當然一樣抽到了十二月的牌……

我雖算是個有經驗的玩家,但也好久不玩了,原本覺得能跟初學的神原好好地玩幾把……沒想到結果卻是這麼的一邊倒。

連平局都沒有,真的很是意外。

印象當中,由于這個游戲的構造,平局率並不是那麼低的。

哎。

不過,也對。

極端的來說這就是個靠運氣的游戲,人總是會有不走運的日子。說不定到了明天就換我體驗神原的這種運氣了。我絕對沒有,啊啊果然天空中對應著神原的那顆星星是顆黴星,這家伙本來就是如此的不幸,諸如此類的想法。

可是。

「…









…」

神原沉默著的樣子很嚇人。

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能把三點省略號分成六行的沉默方式。

眼神也已經完全不是我所認識的那個神原——雖說平時就一直給人凜凜的感覺,留了半長的頭發之後,還是有了不少女生的氣息,再配上那種沉著的眼神之後反而有種恐怖的感覺。

雙頰稍稍鼓起這點倒是有些可愛。

在賭氣呢。

不管比賽本身的性質如何,有些人輸多了之後總是會沉默不語,這家伙就是這樣的典型……

而且別扭也鬧得厲害。

沒想到神原也有孩子氣的地方。

「差……差不多該繼續打掃了吧?玩的已經夠久了」

「呵呵。贏了就跑」

神原輕聲的說道。

仿佛是在對我,也仿佛是在自言自語。

「阿良良木前輩,現在說可能有些不合適,但我真的很尊敬阿良良木前輩」

「這我知道」

「一開始這種信奉就好像對神一樣,呼喚著阿良良木前輩名字的時候,心中就在默默地參拜著阿良良木這個名字」

「我倒是希望你不要那麼做……」

「可是,阿良良木前輩現在這種卑劣的態度是怎樣。請不要讓我過于失望。贏了之後就逃跑,這實在太讓人氣憤了,簡直就好像害怕輸給我一樣」

「……這個,其實是不想繼續贏你」

神原沒有同意讓我離開牌局。

而是要求重新發牌。

現在我算是明白輸紅了眼的賭徒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感覺了,可是,真沒想到神原是如此拘泥于勝負的性格。

哎,要不然也去不了全國大賽了。

輸了之後不覺得懊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病態。

但是,在自己不可能贏的時候還要爭強好勝,那就純粹是沒有自知之明了。

「你在說什麼呢,阿良良木前輩。誰贏誰輸現在還不一定呢,進行了一半就結束不是把我當傻瓜了麼。你看,說明書上明明白白的寫著『十二回合之後結束』。也就是說,還有兩局的勝負。現在就覺得自己贏了是不是太早了點」

「再怎麼看兩局最多也就扳回……啊,不,什麼事都沒有」


被神原怒目而視的我只能閉上了嘴。

閉嘴之後還能做些什麼?

雙方都沉默不語。

我發完了牌。

然後把手里的牌整理成更容易出牌的順序。

考慮到今後同神原之間的關系,就算在結果上是沒辦法改變了,至少剩下的這兩局就給她點面子讓她贏了吧……我雖然是這麼想,但這畢竟是很考驗運氣的游戲,就算刻意想輸也不是那麼容易。

而且就算我這邊放水,對方如果湊不出役,還是沒用。

該怎麼辦好呢……

「哎」

「怎麼了?阿良良木前輩是親,請先出牌」

「……實在對不起,手四」

手里直接拿了四張柳。

于是成了手四。

這是發到手里的牌就直接構成的特殊役。

「……六文,不好意思了」

(譯者注:手四是指發牌之後手里直接拿到同月的四張,還有手四對子,也就是說手里拿到2副手四,另外文是積分單位,如果得分超過7文,則按照雙倍來算,也就是說,8文最後的積分是16文,12回合結束之後看那一方得分高就獲勝,所以理論上有兩局的確還是可以翻盤。)

神原沉默著,在利用手機制成的勝負表上面記下了得分。倒不是說輸掉的那一方必須記錄勝負關系,這種殘酷的規則。單純只是神原在一開始就主動承擔了記錄的責任,不過這種是怎樣都好,因為神原一個勁的輸到現在。

讓我算算。

差不多五十文了,該算是我贏了吧。

「那麼,到此為止吧,正好就用罕見的役來做結束——」

「等等……嗚嗚。還有一局,再來」

有那麼一瞬間,我都想要破口大罵了。

不過還是咽了下去。

自制心的確是很重要,可是讓人不得不自制的理由也太弱不經風了。再怎麼說,這也只是個紙牌游戲啊。

「何必那麼認真呢……bracelet,bracelet。這只不過是個游戲罷了」

(譯者注:以防大家忘記,bracelet=dontmindortakeabreathefor神原)

「一點斗志都沒有為什麼還能贏!」

「這個,的確是我贏了」

「嗚嗚」

「既然是游戲,感到快樂是必需的吧?看看人家千石。那家伙教會了我TwisterGame,然後輸給了我這個初學者,一樣也覺得很開心啊」

(譯者注:西尾你就是個垃圾!這種場景怎麼能skip!)

「……阿良良木前輩,看樣子你還完全沒有注意到真正的最終boss的存在」

「嗯?在說什麼呢?」

「什麼都沒有。這也不是我該插嘴的事情」

趕快開始下一局,神原說完就擺開了架勢。

雖然很不情願,我還是發完了牌。

有沒有搞錯,這家伙是成于體育,敗于賭博的那種人嗎……嗯?

我掃了一眼手上的牌。

「……神原」

「怎麼了,阿良良木前輩」

「先把懲罰游戲決定了吧」

「真性急呢。順便說一句,我這邊可是打算H的……不,是要求H的」

「是嗎,沒事,就算要我死都沒關系」

對于神原那不健康之極的要求,我提出了非常健康的懲罰游戲。

「你一生都不許賭博」

我的手牌,又是特殊的役。

這次輪到くっつき了。

(譯者注:くっつき,發到手里的牌就有4對同月的對子)

009

高聳的垃圾山已經慢慢變小,接下來就輕松多了。

花劄的比賽結束了之後,大掃除也很快結束了,我從神原家里告辭的時候,已經快到傍晚了。神原的奶奶邀請我留下來吃頓晚飯(每次都是這樣,我已經享用過好幾次了,神原奶奶做的飯菜,真的超好吃),今天我很客氣的婉拒了奶奶的邀請。

整理到一半的時候。

我問了神原一個一直都很在意的問題。

也就是,左手的事情要如何跟家人說明——

「就說是受了傷」

神原的回答很簡單。

「不管怎麼說,這本來就是沒法說明的事」

「嗯——不過,這樣他們能接受嗎?我的吸血鬼體質也就算了,你的左手可是一目了然的啊」

怪異曾經依附在神原的左手上。

從形態上來說——就是異形。

「就算是戰場原那家伙,也沒打算隱瞞啊,雙親都是知道的——」

「當然,爺爺也好奶奶也好,都是非常關心我的——可是在我和他們之間,有著令雙方都感到無奈地母親的問題在里面。所以只要是我不希望他們干涉的地方,他們就絕對不會來干涉」

原來是這麼回事。

母親——

沒錯。

本來,神原那猿的左手,就是母親留下來的遺物——但就算不知道這點,只要察覺到這件事情同母親相關,神原的爺爺和奶奶就不會跨過雙方之間那不成文的分界線。

或者說。

其實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但還是裝作不知道的樣子——這種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哎。

神原也夠痛苦的。

母親的事情暫且不說,對于自己非常尊敬的爺爺和奶奶,卻有不得不保密、無法說出口的事情——對于任何事情都是直線前進的正直者來說,絕不是什麼輕松的選擇。

然而理解到這一點。

也是神原駿河的——責任。

「……沒事,不管怎麼說再忍幾年就好了」

沒錯。

神原的手,數年之後就能恢複原狀。

不似我的吸血鬼體質——她的左手的異常,並不會伴隨她一輩子。所以,她一定能堅持到底,挺過這一關。我一邊看著因夕陽斜射不斷伸長的自己的影子,一邊在心中默念。

僅此而已。

騎上自行車,從內側向外推開神原家那氣派到誇張的木質大門之後,我立刻就注意到在門外,有個一動不動站在那里的男人。

一開始,我有種在什麼地方似曾相識的感覺。

不過——我並不認識這個人。

無需從記憶當中尋找。

穿著一身仿佛剛剛從葬禮上歸來的漆黑的西裝,搭配一條純黑的領帶,壯年的男性。一看就是個可疑人物,這種推測性的說法雖然不好,但他的確會讓人有一種大吼「你是誰」的沖動。

是什麼人呢。

是真物,還是個偽物。

光靠眼睛看,當然判斷不出這些。

同這個小鎮完全的不相稱——不對,以我最近的經曆而言,其實正相反,應該說他是和這個小鎮非常相稱才對。

沒錯,如果據實來說的話。

非常可疑。

非常不詳的男人。

注視著神原的家。

「……嗯?你是這家的孩子嗎?」

既然我能看到對方,對方自然也能觀察到我,看到我推著自行車從神原家的豪宅里出來,穿著喪服的男人出聲提問。

光聽這個台詞,讓人有種這個男人其實是個推銷員的錯覺,不過,氣氛完全不對——穿著如此不吉利的衣服,怎麼可能是個推銷員。

「不……」

我搖了搖頭。

不知道該怎麼對應。

如果說不是推銷員,而是神原家的客人,就不能采取過于失禮的態度——無奈啊。

「不好意思……我不是神原家的人」

「啊啊,抱歉,忘記自報姓名了。你對于素不相識的人的警戒非常正確,這方面的確需要多加小心。我的名字是貝木」

「貝木?」

「貝塚的貝,枯木的木」

(譯者注:貝塚、也稱貝丘,是史前時代人們捕食的貝類堆積遺址。由于保存了不易腐爛的骨角器和動物遺體等,並在短時間內形成很厚的貝層,因此便于了解文化的變遷)

穿著喪服的男人——貝木的表情完全沒有變化,用一種仿佛看透一切而且是很不高興的態度,斜視著我。

用發蠟固定住的黑發。

飄散著一股人工的香氣。

還是——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或者說是跟某人相似的感覺。

如果是這樣——到底是跟誰相似呢。

「……我是阿良良木」

既然對方已經報上了姓名,那我也只能效仿。

學著對方的樣子只說出了姓。

「漢字是——這個」

嗯。

另外的三個字也就算了,『阿』要怎麼說明才好呢。

感覺很難造詞啊。

正當我為此困擾的時候,

「不需要繼續說明了,這名字剛剛才聽到過——」

(譯者注:聞いたばかり,也可以理解成經常聽說,一直聽說)

突然,貝木用莫名其妙的話語打斷了我的發言。

「如果把我看成是已經枯朽的木頭,那你就是正當年的木頭了」

「……」

這算是在談論關于年齡的話題嗎?

圈子繞的還真夠大。

不,也不能說是在繞圈子——該怎麼說呢,就好像是刻意要用只有自己能聽懂的方式來說話。

「……那個,如果找神原家有事的話——」

「哼,最近的年輕人里像你這樣有禮貌的家伙不多了。而且還是個能為他人著想的家伙,有意思。不過,為我的事情著想是沒用的。我並不是找這戶人家有事」

可是。

貝木用毫無起伏,卻有非常沉重的語氣說道。

「聽說臥煙那個女人的遺孤住在這里,雖然沒什麼要事,還是想來見他一面,看看樣子」

「臥煙……?」

這是。

好像——是神原母親的舊姓吧?

遺孤——這麼一來,就是在說神原駿河了。

一開始,之所以問我『你是不是這家的孩子』,就是因為這個吧——那也就是說,貝木連神原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貿然的來這里拜訪嗎?

「不過白跑一趟了」

貝木如是道。

就好像下鄉收古董卻沒有發現有價值的東西。

「幾乎感覺不到氣場。大概只剩下三分之一了吧,既然如此置之不理也沒關系——不對,只能置之不理。很可惜,成不了錢。從這件事情上,我應該吸取的教訓是,所謂真實,即使真實本身能夠如我所料,也還是有可能成為毫無價值的東西」

然後,貝木——

並沒有說出事情已經結束了這樣的話。

好像剛剛完成了任務,直接轉過身,背對著神原家,噠噠噠——用讓人難以想象是徒步的速度,快步離開了這里。

「這個……」

我則變成了對照組——一段時間之內,沒能采取任何行動。絕不是我不想行動,只是,無論下一步采取怎樣的行動似乎都不合適,因此而猶豫不決。

已經完全看不到貝木的影子了。

然後我終于想了起來。

說想起來似乎有些不太正確——

其實是聯想。

我,聯想到了,那個令人不快的夏威夷襯衫男。

忍野咩咩。

怪異的專家——忍野咩咩。

在這個小鎮上停留了數月。

然後離開了的男人。

「不,跟那個吊兒郎當的忍野,完全不一樣——其實」

其實應該說。

是忍野之外的——另一個人的印象。

那個令人厭惡的身影出現在了我的腦海里。

從貝木這個男人聯想到的對象。

那個——狂信者。

「GuillotineCutter……」

(譯者注:個人覺得還是音譯好些,不然意譯就成了斷頭切割者,這下玻璃渣了)

那是我所不願意回憶起的名字

同時,是我所無法忘卻的名字。

所以。

「……不過,忍野跟GuillotineCutter也是完全不同的類型……」

兩者幾乎沒有任何共同點。

包括貝木也是一樣。

如此說來,為什麼會從貝木身上,聯想到忍野和GuillotineCutter這兩個人呢,反而有些不可思議。

「要追嗎?」

追上他。

然後——再問幾句話。

這麼一想,我又一次踩下了自行車的腳踏板——不過車頭的方向,卻是貝木離開方向的反面。

直覺告訴我——

跟那個男人扯上關系會變得很不妙。

不吉利,令人焦躁的喪服。

不過,並不只是這種程度。

更加——不祥的感覺。

不祥。

或者——所謂的凶兆。

「這下,完全變成反方向了……」

神原家的打掃已經結束了,原本的計劃是要直接回家,這麼一來就不得不繞個大圈子。而且這一路上也沒什麼可以順路彎一下的地方——書店也在相反的方向,不過也好,稍稍情調一把,兜個風吧。

嗯。

不過,是不是應該把那個男人的事情告訴神原呢?從他那隨便的語氣來看,似乎已經不會再靠近神原家了——所以這種不確切的可疑人物情報,說不定會讓神原產生不必要的不安。

可是。

如果有個萬一的話——這種事情讓人不由的產生擔心。

那家伙是個女孩子。

而且最近突然有了女生的感覺。

嗯,回家了之後打個電話給她。

擔心著神原的時候,不知不覺來到了一個上坡,正當我站起身來奮力踩動腳踏板的時候,突然看到了正前方正沿著坡道向下走的人影。

長度直達腳踝的裙子,長袖的棉質T恤。頭發在脖子附近紮成了結,面部如同鐵質面具毫無表情。乍一看似乎是心情糟糕透頂的表情——不過,這只是對她外表的真實寫照罷了。

戰場原黑儀。

我的女友。

「……今天淨碰到認識的人」

難道說是最終回了?

八九寺純屬偶然,千石和神原也都是我一時心血來潮的偶發事件——在此基礎之上還遇到戰場原,今天到底是個什麼日子。

還是說,取消同羽川之間的預定這件事的分量大到不觸發四五個後宮事件就無法彌補的地步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羽川的存在感和重要性真的是大到恐怖了。

……話說,光從表面上來看的話,我不就成了個在眾多女人之間來回趕場的小白臉了嗎?

實在算不上是什麼好事。

「喂,戰場原」

對方似乎還沒有發現我的存在,于是我揮揮手朝她打了招呼。

戰場原的眼神雖然很惡劣但是眼力應該還是很好的。

似乎是聽到了我的聲音,戰場原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然後徑直走到拐角,一個轉身從我的視線里消失了。

「……有沒有搞錯!喂喂喂喂喂喂!」

我全力踩動腳踏板,無視坡道追趕戰場原。

「你這樣我真的很受傷啊!」

追上了之後,仿佛禁止通行一樣,我用手攔住了戰場原的去路。

然後戰場原。

用鑽石星塵一般能將人凍住的視線看著我。

完全沒有吟唱任何咒語就能發揮如此強大的冷卻效果——這家伙是上級魔法使嗎?

「喂,我說,戰場原……」

「……我可不認識什麼,不努力學習卻在這種地方晃悠的男人」

「這個……」

在生我的氣。

顯而易見在生我的氣。

「這是誤解」

「閉嘴。誤解也好無解也好。我給你上課的時候也就算了,羽川同學給你上課的時候居然還逃課,就這麼沒出息嗎,太讓我失望了。不對,從一開始我就沒有對阿良良木君抱有哪怕一點點的期待」

「不對不對,羽川今天有事要忙,所以休息了」

「你的借口我已經聽厭了,這個沒用的家伙」

戰場原毫不猶豫的把我否決了。

可是。

說什麼聽厭了,我可完全沒有在關于迎考准備上面說過任何借口的記憶啊。

「說到底你就是只有一張嘴的男人罷了,阿良良木君。被你這樣的男人奪走了心,是我這一生最大的恥辱」

「你不是很肯定的說過如果沒有我的話會自殺之類的話麼……」

「哈。有蟲子」

抬起下巴,帶著從心底里鄙視的感覺吐出這句話之後,戰場原背對著我的自行車,又朝著坡道的方向走去。畢竟這條路,只是為了避開我才臨時選擇的而已。

當然不能讓她在我眼前跑掉,我趕緊追上戰場原。

「雅原小姐,雅原小姐」

「干什麼,吖良良木君」

「用這種好似沖繩方言的感覺稱呼別人的名字是怎樣!我的名字是阿良良木——我說,這不是八九寺的招牌嗎!」

「失禮,咬到舌頭了」

「不對,你是故意的……」

「本來打算直接咬死你」

「果然是故意的!」

戰場原連頭都沒有轉過來。

果然是非常生氣。

應該並不是在懷疑我關于羽川有事所以取消了家教預定的解釋,只是既然已經把自己憤怒的感情呈現出來,就沒辦法撤回之前說出來的話。

真是讓人困擾的性格。

月火的歇斯底里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這家伙倒是有始有終。

「戰場原,我說」

「有個怪人跟在我的後面」

「喂喂,怪人是誰啊」

「有個矮子跟在我的後面」

「你終于把矮子這話說出口了!」

這麼一來我身高不高的事實不就暴露了嘛!

我明明一直糊弄到現在不准備讓別人知道的!

「有什麼關系。反正動畫化了之後,阿良良木君身高比我還要低的事實就會暴露了」

「反對動畫化!原作的氛圍消失了該怎麼辦!」

哎。

雖然只是數厘米之差,但事實的確如此。

也就是說雅原小姐在女性當中屬于身高比較高的哪一類。

雖然還不及火憐的程度。

「不是隨便什麼東西都能拿來動畫化的!以為在封帶上寫上動畫化之類的宣傳語就能大賣的思潮,我可是有很大意見的!正因為身處這種時代,我才強烈的覺得應該去看那些非改編而是原創的動畫!」

我從來沒有如此生氣過。

可是長得高的家伙是不會明白這種心情的!

在買鞋子的時候,不自覺的就會選擇那些鞋底更厚的品種!

「哼,說不定這只是多余的擔心。反正阿良良木君這個存在到了動畫里面是會被刪掉的」

「主人公也會被刪掉!?」

「沒錯……放在銀河天使里面來說的話,阿良良木君就是Tact」

(譯者注:tact在銀河天使原作(游戲版)里面是主人公之一,結果到了動畫版因為時間和劇情上等等考慮被咔嚓了,連帶他的座機也被咔嚓)

「不要!我才不要那種悲慘的命運!」

「如果能接受烏丸千歲那樣的位置,也不是不能讓你出場」

「如果要接受那種見不得人的樣子我甯可不出場!如果是諾瑪德的位置我還可以考慮下!」

「原來如此,阿良良木君就那麼想知道牛肉罐頭的秘密嗎?」

「才沒有這種事!」

(譯者注:烏丸千歲,諾瑪德,都是銀河天使中的出場人物,不過我也沒看過,所以沒法做解說了……)

再說你哪來那麼大的權限。

難道是著名女優嗎?

配角想要誰就是誰。

太可怕了。

「嗯,這樣可不行呢,阿良良木君。如果拋棄你的神存在,那燃燒你的神一樣存在」

(譯者注:捨てる神あれば燃やす神あり,其實原本的說法是捨てる神あれば拾う神あり,意思是有人會害你那一樣有人會幫你,世界上不全都是壞事)

「你這是落井下石往傷口上撒鹽!」

「沒關系,阿良良木君不出場的話,作為補償,會由幻想出來的吉祥物來替代」

「這除了暗示之後會出現手辦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而且阿良良木君也不是什麼主人公啊。這究竟是誰狂妄自大的幻想?」

「唔……」

哎。

就算這樣劇情還是要繼續。

「阿良良木君不是主人公——而是奴隸公」

「這是什麼屬性!?」

(譯者注:公車屬性)

不管戰場原腳程有多快,我這邊可是自行車,不會被她落下。一開始還想著繞到她前面去,不過似乎也沒必要這麼做,于是我減慢了速度,緊緊跟在她的身後。

「算了,如果說我不出場就能解決所有問題那不出場也沒關系……在畫面之外好好學習你面無表情在ed里面跳舞的樣子也不錯」

「說什麼?我可是不會跳舞的哦?」

「……」

「為什麼非要做這種事情?不害臊嗎?」

「……」

好帥!

黑儀小姐您太帥了!

「在一旁學習如何跳舞的是我才對。然後在大家都跳完了之後,最後一個鏡頭是我在一旁大吼一聲——『別在車站跳舞!』」

「雖然說我知道這是以前georgia的某個廣告,但你以為現在這個年代有多少人能看懂這個neta!」

(譯者注:georgia是日本某罐裝咖啡公司,然後這個廣告是03年9月由米倉涼子、矢田亜希子、佐藤江梨子三人主演,石橋蓮司吼最後那句『別在車站跳舞!』的廣告……實在是找不到視頻鏈接了……)

「不過伏筆埋到這個程度,如果真的在ed里面跳舞的話,反而會讓大家很失望呢」

「你到底要怎麼做才滿意!」

這也太貪得無厭了。

再說這哪里算是伏筆!

「受不了……你真是個難懂的家伙。不對,應該說是個易懂的家伙」

「什麼嗎,對于這個『自然地散發著溫柔毒氣』的戰場原黑儀的言行,阿良良木君難道有不滿嗎?」

「這算是銷售廣告的台詞嗎!」

「『不自然地散發著溫柔毒氣』這樣好些嗎?」

「兩個都不行!」

再說。

你這個人對其他任何東西的態度都稱不上是溫柔!

「別會錯意了。其實像阿良良木君這種人渣,我是最討厭的了」

「……傲嬌這個設定對你來說只是個掩護,其實你根本就是在說真心話吧!」

「不過,有種說法說女人同自己所愛的男人待在一起不如同不愛自己的男人待在一起幸福呢……」

「如此微妙的差別!」

不愛自己的男人是怎樣!

別隨便亂說啊!

「開玩笑的」

「咳,開玩笑就算了……」

「阿良良木君可是很受歡迎被很多人愛著呢」

「……」

話里是不是有刺?

難道說她是指阿良良木後宮這樣一個根本不存在的組織?

「呼呼呼」

面無表情的哼著毫無誠意的歌聲,戰場原朝我伸出了手,然後用稍微有點鐵鷹爪的感覺的手勢,抓住了我的頭部。

然後繼續面無表情的靠近。

仿佛要看穿我的眼睛。

「盯——」

戰場原自己發出了效果音。

然後——

「三人……不對,五人?」

這麼說道。

「什、什麼意思?」

「今天同阿良良木君一起玩過的女孩子的數目」

「……!」

這家伙是超能力者嗎?

呃,等等,八九寺,千石,神原,這樣子的話只有三個人……啊,把月火和火憐也都算進去了!

太牛了!

「嚴格來說……六人?」

戰場原一邊歪著頭,這樣說道。

看樣子是把神原的奶奶也算進去了。

再怎麼說這也太過嚴格了!

「所以,預想得到證實之後,再說一次。阿良良木君可是很受歡迎——被很多人愛著呢」

「……」

所以說面無表情是很恐怖的。

甚至有種瞳孔放大了的感覺。

「唔呼呼」

突然——當我以為自己從鐵鷹爪中解放出來的時候,戰場原間不容發的,用同一只手,伸進了我的嘴巴里。

除了拇指之外的四根手指。

侵入進了我的口腔之中。

「不用擔心——阿良良木君。或許你會覺得很意外,別看我這個樣子,我對于花心可是很寬容的哦」

「ren、renjiacaimeiyouhuaxinne」

超拼音。

一個漢字也想不起來。

「ren、renjiazhibuguoshizaibaobeitaieryi」

雖然我是打算找個好點的借口,可惜徹底失敗了。

「是嗎。為了不讓自己溺死在愛情海之中,阿良良木君不得不一直緊緊抓住救生圈呢……」

「你倒是真能說!」

這算是對我的話進行解說嗎!

震驚之下我把漢字給想起來了!

「還是說不是海而是pool(游泳池)?沒錯,這也包含著把女性pool(儲存)起來的意思呢」

「不,我可沒想的那麼深」

pool還有儲存這個意思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學到了。

「可是實際情況就是,在阿良良木君周圍全都是女孩子」

「是、是這樣嗎?我倒不這麼覺得」

「可是,在阿良良木君的手機通訊錄里面,全都是女孩子的名字」

「別隨便就偷看別人手機里的東西!」

這麼一說。

神原似乎也說過類似的話。

難道說這已經成了大家的共識?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實在太可悲了。

「這也沒辦法呢。阿良良木君的角色設定就是對于女孩子很親切可對于男孩子很冷淡呢」

「住口!別信口開河的說出這種會讓我的評判下降的話!」

這是誹謗是中傷!

我要告你損害名譽罪!

「反正阿良良木君就算看到男孩子遇到困難的時候『哦、是嗎。那請多加油咯』,像這樣敷衍的鼓勵過之後,就直接回自己家了吧」

「你這種好像自己在現場看到了的語氣是怎樣!」

「男孩子就算說了『救救我!』,『嗯、還是算了』,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才不會算了!」

「別看我這樣,對于花心可是很寬容的哦」

最可怕的是,戰場原完全沒有消除我疑惑的打算,重複了一邊相同的台詞之後,把話題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讓別人對我產生負面印象的話呢。

要是別人當真了怎麼辦?

「所以,要和什麼人以怎樣的方式一起相處,那是阿良良木君的自由——不過,只要那花心有一絲的認真,我就殺了你」

「……」

有沒有搞錯。

我真想大喊有沒有搞錯——這不是可以裝作開玩笑的事。

哪些部分是玩笑,哪些部分是認真的——不是這些問題。

為什麼會當真——這才是問題。

「不用擔心,寫遺書的時間我還是會提供給你的」

「我才沒有擔心這種事!」

「黑儀醬的倒數計時——還有四秒」

「四秒能寫完遺書嗎!」

「基本要求」

「這要求太基本了吧!」

「沒關系,不會讓阿良良木君一個人孤零零的去——之後會把所有相關的女性都送過去」

「那你不是也要死了嘛!」

「之後,為了讓你不寂寞會把神原派遣過去」

「你到底把神原當成什麼了!?」

「很好用的後輩」

「毫不猶豫就下了殘酷的定義!」

「是給阿良良木君准備的人身禦供」

「那家伙是祭品嗎!?」

「有什麼關系。人身禦供的發音跟孫悟空很像,對于像猴子的那孩子來說這個職務正適合」

(譯者注:人身禦供《ひとみごくう》,活人祭,孫悟空《そんごくう》)

「神原只有左手跟猴子一樣其他的部分可都跟猴子沒關系啊!」

「開玩笑的,神原是可愛的後輩」

而且。

戰場原把手指從我的嘴里拿了出來。

「而且我對于死後的世界,是完全不相信的」

「是嗎……」

嗯。

你就是那樣的家伙。

不這麼說心里會難受的。

「不過,同我交往到底意味著什麼——我希望阿良良木君能理解這一點」

「……知道啦」

我點了點頭。

這點用不著你來說。

同你交往——包含著著怎樣的風險。

畢竟你是一朵美麗的帶刺玫瑰。

「我說,我根本就沒有花心啊」

「是嗎?」

戰場原很冷淡的點了點頭。

讓人看不懂她的表情和感情。

可是又繼續道。

「是這樣就好」

「阿良良木君,只要你不忘記自己到底是誰的男人——我就滿足了」

這句話,多少有些示弱的感覺。

對于戰場原來說,這是非常少見的事情。

可是,這似乎能夠算作——身為女友的發言。

「我為了成為同阿良良木君相襯的女人而不斷努力著——可能的話,我希望阿良良木君也作出相同的努力」

「努力啊」

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八九寺是不是也說過這樣的話。

為了繼續喜歡下去而——努力。

這絕不是虛偽。

而是最真摯的——誠實。

「我一直在做啊」

我回答道。

毫不猶豫,仿佛是在宣誓。

「自己到底是誰的男人——絕對不曾忘記過」

「是嗎」

對于我的發言。

戰場原又一次冷淡的點了點頭。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就足夠了。

「順便一提,阿良良木君。之前的事先放到一邊,最後我再說一句讓你作為參考吧」

「嗯?」

「自己的男友很受歡迎——作為女友來說,可是非常高興的哦」

「終于說出真心話了嗎!」

在如此的對話之中,戰場原的表情幾乎沒有發生任何改變。

面部神經的控制能力也太強了吧。

總而言之,這個話題暫時告一段落。

「你這是要去那里?」

我對戰場原提問道。

「剛買完東西再回家的途中。這種事情都看不明白嗎?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討厭無脊椎動物」

「脊椎我還是有的!」

再說,這種事情看了就能明白了嗎?

你手里又沒拿著購物袋。

「那麼,坐到後面來吧。我送你回家」

「後面?」

「自行車的後座」

「啊啊……是在說這台人力機器呢」

「你是名古屋來的嗎!?」

「我才不要。裙子會被卷進去的」

對了。

今天戰場原穿的裙子,是長度直達腳踝,非常輕飄飄的荷葉裙。

「還是說阿良良木君,你其實是在繞著圈子要求我在這里把裙子脫了?」

「我才沒有那麼說!」

話說回來。

戰場原不管是穿著制服的時候還是穿著便服的時候,始終都是長裙……如果是穿長度較短的褲裙的時候,就一定會配備長筒襪。

從來不曾把自己的雙腿裸露在外。

該說是貞操意識高,還是什麼呢。

不過。

考慮到她過去曾經曆的事,這也不是不可理解。

不是不可理解。

「阿良良木君」

盡興的把毒言吐出來之後心情似乎好了許多,戰場原總算是回到了正常的話題。雖然語氣還是一樣非常的平坦,反正這家伙不論是不是在生氣,基本都是用的這種毫無起伏的語調。

「先不談迎考複習——文化祭結束之後進入了暑假,我們的高中生活,也差不多到了該考慮畢業的時候了」

「嗯?對,你說的沒錯」

說實在的,一天到晚泡在學習里,真沒怎麼注意那方面的事。

這麼說來,的確到了這種時候了。

「總之,我的出席日期數已經沒有問題了——不會有留級的問題了」

「明明留級了才好玩的說」

「一點都不好玩!」

「這種最精彩的場面居然溜走了……你在娛樂節目里面干了多少年?」

「我才沒有把高中生活當成娛樂節目來度過!」

「要說到我的高中生活的回憶」

戰場原突然抬起了頭,似乎陷入了沉思。

然後說道。

「……果然除了彈橡皮之外就沒有別的了」

「彈橡皮這種游戲根本就不是高中生應該玩的吧!」

彈橡皮=兩人把自己的橡皮放在課桌的角上,然後擊打自己的橡皮,看誰先把對方的橡皮彈下桌子。

以防萬一的說明。

「這算什麼,阿良良木君。你的發言,對于被人稱為彈橡皮女王的我來說可以算得上侮辱哦?」

「女高中生被人稱作彈橡皮女王才是真正的侮辱吧!」

「放學之後一個人默默的不斷訓練,我的彈橡皮技術可是無人能敵的哦」

「這種悲慘的話題就不要繼續了!」

「不過,因為沒有一起玩的對手,所以一次比賽都沒有過」

「我都要哭了!」

「說話的方式要多加注意呢。不然染手凶惡犯罪的結局就是阿良良木君做出了因為受到喜歡的漫畫影響所以犯下罪行的供述呢」

「你把漫畫家當成人質了嗎!?」

「彈橡皮姑且不論,高中畢業了之後,就再也不會為了換座位而感到期待、興奮了,讓人多少感到一絲寂寞呢」

「對你來說畢業就僅此而已嗎……」

不過。

戰場原的高中生活,超過三分之二——就如同字面一樣,什麼都沒留下。

什麼都。

包括回憶——什麼都沒有。

好像輕輕一吹就會消散——幾乎沒有重量。

「……不過,你給人的感覺一點都不像是那種會為了換座位而感到期待的類型呢」

「說的也是。就算座位改變了,我還是沒有改變」

「……」

似乎說著什麼很深刻的話題,說穿了這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罷了。

但其實。

你已經發生了許多改變——

這才是顯而易見的事實。

「畢業了之後,升入大學——對了,阿良良木君能不能上大學還是個未知數呢」

「這種注釋是多余的」

「大學畢業了之後——就成了大人」

「大人」

「大人和孩子之間,有什麼不同?」

戰場原的提問。

似乎並沒有非常希望獲得答案的感覺。

只是正好想到這里然後脫口而出吧。

「誰知道呢。倒也不是沒思考過——但是就算思考過了,也得不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是這麼認為的」

戰場原非常認真的說道。

「看電影版風之谷的是小孩子,看漫畫版的就是大人」

(譯者注:風之谷,宮崎駿作品,長篇漫畫,1979年至1994年連載。電影版于1984年上映,說的大概是漫畫前1/3的劇情)

「搞了半天這就是你的結論嗎!」

「順便一提,我已經是個大人了」

「我還是個孩子,行了吧!」

不過。

這家伙的確讀過很多書。

「你應該是泛讀派的吧,小說也好漫畫也好商業書籍也好,什麼都讀的吧」

「沒錯,我不讀的東西只有空氣(氣氛)」

「最重要的東西被你給漏掉了!」

「總是誤讀,所以只讀行間空白」

原來戰場原只讀漢字上面的假名。

這包袱的等級真高。

空氣上面的假名是什麼?

「不過,我雖然不讀空氣,把空氣凍住可是很拿手的哦」

「這對人類而言是完全不必要的技能!」

「在漫畫版風之谷里面,庫夏娜居然出乎意料是個好人,我可嚇了一跳呢。原本我以為那個人一定會是我的伙伴……結果是個敵人」

「不論是在電影版還是漫畫版里面,庫夏娜都不願意被人當成是你的伙伴吧!」

「阿良良木君,你也別總是賴在周五roadshow上面了,我勸你還是早點成為一個大人吧」

(譯者注:周五roadshow,是日本電視放送網每周五晚10點開始的一檔節目,播放各種電影,其中收視率最高的是2003年1月24日為了紀念題本電視放松網開播50周年的特別節目,千與千尋46.9%)

「勸一個正在複習迎考的人去看漫畫是怎樣!」

「說什麼傻話呢,這個世界上還有比複習迎考更重要的事情吧?」

「是沒錯!」

是沒錯。

為什麼我說這話的時候你就發火了呢!

「『現在就開始腐爛,還太早了點』這句名言,在知道那是真的太早了的時候的感動,的的確確能夠讓人成長……不過反過來說,先看了漫畫版的人,在看電影版的時候,會是怎樣的一種感受?」

(譯者注:『現在就開始腐爛,還太早了點』,風之谷中的一句名言,別問我,我也沒看過……)

「我知道就有鬼了!」

「多少也要懂點東西啊,真是的。阿良良木君不論過了多久都是個孩子呢」

「我一直被人家這麼說——」

不論過了多久——都成不了大人。

孩子。

不過。

今天,月火倒是提出了完全相反的評價。

「——可是啊」

「話說回來阿良良木君在這種地方是要做什麼呢?這里不是你的活動區域吧」

戰場原輕松的切換了話題。

這種切換也太過自由了吧。

「看了還不明白嗎?」

倒不是為了剛才的事情在賭氣,抱著一種嘗試的心態說說看,

「很可惜我沒學過微生物的行動學」

不出意料的被反擊了。

我為什麼總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居然是微生物……

「不過硬是要我猜測一下的話……對了。既然是阿良良木君,應該是在輕微犯罪的歸途中吧」

「在輕微犯罪之後怎麼可能還有心情悠閑地散步!」

再說輕微犯罪也太沒追求了!

太讓人覺得可悲了!

「剛從神原家出來」

解釋起來會很麻煩,所以沒必要把去過千石家的事情也說出來——而且戰場原和千石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接觸。哎?莫非雙方都還不知道對方的存在嗎?

……嘛,這麼一來就更不該做介紹了。

怎麼可能把這麼可怕的大姐姐介紹給乖乖公主千石呢。

「原來如此,在神原家里進行了輕微犯罪」

「才沒有!」

「是嗎,我還以為肯定看過神原的裸體了」

「看……沒看過!」

卡了一下。

畢竟是個謊言。

不對,沒看到正面!

沒錯,這種細節說明即使省略掉也是合情合理的!

「是嗎。那麼,在神原家並沒有進行輕微犯罪」

「你知道就好……」

「雖然沒有輕微犯罪但是性犯罪」

「就算只是在語言上面,對于重要的後輩進行這種想象本身,我就已經不能忍了!你差不多也該明白了吧!」

「不過,說真的,神原的裸體還是看一次比較好。那個女人的身體已經達到了藝術品的境界了。不會讓人覺得淫穢而是非常美麗的感覺。在男性的眼中或許有著各種不同的喜好口味,但在女性看來那可是完美的身材哦」

「……」

其實我真的很像點頭,可能的話還想在這件事情上好好地跟她討論一番,但這是不可能的,說不定只是在套我的話而已,于是我保持沉默。

不過,戰場原也看到過嗎。

既然同為女性,這也沒什麼可奇怪的,但是我對于那個場景非常在意……八九寺的玩笑話姑且不說,神原對于戰場原的感情,我也是很清楚的。

工口+百合+M露出趣味。

這就是神原駿河。

高品質。

雖說在BL書籍的封面一事上,我狠狠欺負了她一把,但她身為變態精英這一點,是不可動搖的。

「留了長發之後,已經很有女孩子的感覺了……之後只要再把她男性的語調這點改掉就完美了」

「神原駿河改造計劃這種事怎樣都好——語調這方面,我覺得還是現在的神原更好」

「一想到她是我的東西,不禁會感到驕傲呢」

「她不是你的東西吧!?」

說得太多似乎會出問題。

話題有些被扯開了。

「啊啊,對了,在神原家門前我看到了個奇怪的家伙」

「哎?什麼時候神原家門前裝了面鏡子」

戰場原似乎真的感到很驚訝,歪著頭說道——我真是受夠她了。

「說是奇怪的家伙……其實應該說是個不祥的家伙」

「不祥?」

戰場原。

慢慢的——轉過身來看著我。

我並沒有發現這件事的重要意義,

「名字——好像是貝木來著」

繼續道。

然後。

我的記憶——到這里就中斷了。

010

于是,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被綁架監禁了。

補習學校的廢墟,四層。

雙手被銬在身後。

同戰場原確認過之後,我並沒有昏迷很久——只過去了幾個小時而已。

也就是說我醒過來的時刻是七月二十九日的深夜——似乎,剛剛變成了七月三十日的凌晨。

嗯。

話說回來,回憶追溯到了失去意識的最後瞬間,于是發生的一切都連了起來——簡而言之,在那之後,應該是被戰場原狠揍了一頓。

難以相信的二十擊。

……絕對在第一擊的時候就失去了意識。

不過,戰場原並不是懂得空手格斗技的人,應該是利用了什麼凶器來輔助。真不知道是不是該佩服她,下定決心之後就立刻付諸行動,在戰場原的字典里面沒有躊躇二字。

不過,畢竟是為了保護自己而看見過各種地獄的女人——再說相比把一個人擊暈,如何把我運送到這種地方才是更大的難題。

我就好像這些事情發生在別人身上一樣,默默的思考。

「我說,綁架監禁的來龍去脈我已經想起來了」

然後,我對于在我面前,一臉平靜的戰場原提出了疑問。

「可是為什麼會被綁架監禁,在這點上我還是不明白」

「哎?在說什麼?」

「你這是在糊弄什麼!?」

這已經完全不能說是裝傻了!

連意思都不能理解!

不過對于戰場原來說,我的怒吼就好像清風拂面,一點搭理我的意思都沒有,自顧自得打開了尿布的包裝。這是何等恐怖!

不過……

既然回憶到了這種地步,基本上猜也能猜到了。

「那個叫貝木的男人」

我開口道。

同時仔細的觀察著,平時幾乎不存在的戰場原的表情的變化。

「是你認識的人嗎?」

「不提這個,阿良良木君,要哪種紅茶?我記得阿良良木應該是喜歡名字跟關西那邊的某個祭典差不多的紅茶的吧?」

「所以說你起碼也努力點糊弄得像是那麼回事吧!這里杯子也好茶壺也好開水也好茶葉也好什麼都沒有!」

還有那叫大吉嶺!

不是花車巡游!

(譯者注:大吉嶺《ダージリン》,花車巡游《ダンジリ》)

一句台詞里面居然有三處可以吐槽的地方是怎樣!

「我還以為如果是阿良良木君的話就能糊弄過去呢」

「你倒底把我看作是什麼程度的傻瓜?」

「會把舒適宜人(Amenity)誤認為是紅茶的程度」

「把人當傻瓜也要有分寸!」

「不過,這種情況下不是傻瓜而是好人呢」

戰場原如此說道。

表情還是沒變。

「如果你能不過問的話,我會很感激的」

「……該那麼做的話,我當然會那麼做了。不過這次不可能那麼做吧。對你來說這是不得不做到這種程度的事吧?」

為了保護我。

因為想要保護我——所以戰場原,才把我綁架監禁在這種地方。

「既然你都做到這種地步,這絕對不是什麼小事」

「是嗎?我倒是覺得如果對象是阿良良木君的話,綁架監禁什麼的根本不需要理由,隨便找個借口就可以了」

「……」

嗯。

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

可是如果在這里點頭,對話就沒法繼續了。

「貝木泥舟」

戰場原。

移開了視線,說道。

「那個男人的名字。貝木本來就不是什麼很常見的姓氏,再加上不祥這點就可以確定了——同不祥這個詞語相襯到那種地步的男人,我只知道他一個」

「……」

「沒錯,阿良良木君什麼都不知道……」

甯可破壞對話的邏輯也要對我惡言相向,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麼。

真的是完全不看氣氛。

可怕的家伙。

「沒想到他居然還會回到這個小鎮來。不知道該說出乎意料還是不可理解——實際上,我根本沒想到他會這麼做」

「……到底是個怎樣的人?讓你無緣無故厭惡的人可不多啊」

「在這個地球上難道還有人能讓我不無緣無故的厭惡?」

「要是你總這樣回我話,那我們根本談不下去」

「能還回去的東西,我也不還」

「那是小偷!」

「沒錯。然後貝木——是欺詐師」

想一想的話。

雖然一直都是這樣,但現在戰場原的毒舌的程度,比起往常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如果說這里面有著怎樣的含義的話——沒錯。

這是沒辦法用平常心來談論的話題。

說不定,從現在開始要談論的——是她盡全力避免去認真對待的話題。

「纏繞在我身上的問題,是阿良良木君——還有,忍野先生幫忙解決的呢」

「啊啊」

實際上,從一般的意義上來說,或許不該用解決這兩個字,不過既然戰場原說了解決,那就算是解決好了。如果有什麼地方要修正的話,這所謂的解決,並不是依靠我或是忍野得力量——而是依靠戰場原自身的力量,僅此而已。

「所以,不是提到過嗎?在阿良良木君介紹忍野先生給我認識之前——我曾經接觸過五位欺詐師」

——對我。

——說出過同樣台詞的人,至今為止,有五個。

——他們全部,都是欺詐師。

——你也跟他們一樣嗎?

——忍野先生。

戰場原第一次面對忍野的時候——的確這麼說過。

五個欺詐師。

「貝木是其中的一人——而且是最初的那個」

「……」

原來如此。

怪不得我會覺得跟忍野還有GuillotineCutter很像。

纏繞著,困擾著戰場原的問題是,蟹。

名為怪異的問題。

忍野咩咩和GuillotineCutter的立場,對于工作的態度都完全不同,而且,忍野對于怪異是全盤通吃,而GuillotineCutter則是僅限于吸血鬼的權威——

但是,他們是對付怪異的專家,這點是相同的。

然後貝木——貝木泥舟,也一樣。

至于是真物還是偽物——另當別論。

「他是個偽物」

戰場原下了定論。

非常尖刻的。

「不過,作為欺詐師而言是一流的。對我來說,因為那個男人——我的家庭遭受了非常大的創傷。折騰了好一番之後,卷了一大筆錢跑了,除此之外什麼都沒留下」

我想起來了。

穿著喪服一般的西裝,那個不祥的男人。

貝木——泥舟。

「因為,是第一個人——我也曾抱有很大的期待。結果適得其反,收到的沖擊和傷害也特別大——不過,這些都是細枝末節的小事」

「……那麼,重要的事情又是什麼?」

「我」

面對我的疑問,戰場原毫不猶豫的回答道。

「不希望阿良良木君跟那個男人扯上關系。僅此而已」

「……」

「我不會再一次——讓重要的東西從身邊溜走。不想再重蹈覆轍。所以」

戰場原,停頓了一下。

然後——仿佛誓言一般。

「所以,阿良良木君——由我來保護」

似乎是同自己的約定。

這麼說道。

我不知該如何回應。

並不是不能接受。

也不是不明白戰場原在說些什麼。

只是覺得邏輯似乎連跳了兩級,三級。

不,連續跳躍的,其實是情報。

可是。

戰場原——曾經,失去了重要的東西。

那個經曆,對她來說,非常沉重。

非常沉重。

沉重得令人心痛。

對于從來不曾躊躇,也因此幾乎不曾反省過的她而言——這大概是唯一稱得上是汙點的事情。

所以這的確是戰場原不折不扣——

為了我所采取的行動。

只有這點是毫無疑問的真實。

「貝木那家伙……有那麼誇張嗎。為什麼不想讓我和他見面呢」

「因為,對于正義俠阿良良木君來說,這個對手的刺激性太強了」

「正義俠……」

這算什麼啊。

我又不是什麼美漫人物。

「至少在知道貝木的目的之前——在明白他為什麼回到到這個小鎮上之前,阿良良木君就乖乖的呆在這里。不,就算知道了貝木的目的之後,在那個男人離開之前,我都希望阿良良木君能待在這里」

「……那如果貝木搬到這個小鎮來怎麼辦?」

「如果這樣……」

似乎沒考慮過這種可能性。

戰場原略略思考了一會兒,

「阿良良木君一生都將在這里度過了」

真的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我說,雅原小姐……」

「或者說」

她又繼續道。

用非常平靜的語調。

「把貝木殺了」

「……別」

殺了。

你怎麼就能如此平靜的說出這話呢。

「也是……那麼,就把貝木啪嚓掉」

「啪嚓是怎樣!」

就算用可愛的擬音來表現也不行!

不行的東西不管怎樣就是不行!

「再說,貝木這個人到底——」

我保持著被拘束的姿勢,試圖從發言越來越危險的戰場原那里,獲得更詳細的說明——就在此時。

就在此時。

手機的鈴聲響了。

從我牛仔褲的口袋里。

這鈴聲是郵件的提示音。

「……看看行嗎?」

說完之後,戰場原稍稍等待了一會兒,也沒點頭,就徑直把手伸向我的褲子。然後在口袋里面翻弄起來。

「喂喂!你這翻過頭了吧!乘亂在摸什麼地方!」

「放在太里面,一下子拿不出來而已」

「我的口袋哪有那麼深!」

「沒錯,阿良良木君的人生也好口袋也好都很淺呢」

「非要傷到我才能幫我把手機拿出來嗎!」

不過。

正因為傷了我,所以才幫忙拿手機。

事實就是這樣。

自然,不進行適當的操作的話是沒法獲知郵件的內容的——可是,看到了在待機畫面上的發件人,還有郵件名,對我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from小妹/subject求救!』

咔嚓。

此刻——手銬。

拘束這我雙手的手銬的鎖鏈——斷了。

輕而易舉的——然後。

然後,我站了起來。

「……阿良良木君」

戰場原,果然還是吃了一驚,但是更不可思議的是她的神經控制能力,完全看不出一絲慌亂。

只是。

目不轉睛的注視著。

站立起來的——我。

「你這是要到哪里去」

「家常事。游戲就到此為止吧。不好意思,我要回家了」

「你覺得你能回得去?」

「當然回得去,那是我家」

然後。

是我的家人。

「話可說在前頭——我既不是那種因為對手是吸血鬼而感到害怕的膽小的人,也不是那種因為對手是戀人所以會怯弱的溫柔的人」

「我知道。所以我才喜歡你」

「呵呵」

戰場原——似乎高興地笑了。

這並不是因為戀人很直接的從正面表達出自己的感情而高興的難以自制——雖然只是一點點,她還是展現了笑容。

「如果要通過這里就必須打倒我——阿良良木君你能做得到這件事嗎?」

「當然能通過。這種台詞,不在橋上說就沒有意義。就好象你說了要保護我一樣,我也有想要保護的東西」

失去了重要的東西的經曆。

絕不是你的專利。

「你覺得靠這種話就能說服我了嗎?」

「沒必要說服你吧」

「是嗎,很難說呢。我倒是不希望你把我當成非常體諒別人的女人」

「那我問你,戰場原,你到底是因為那一點喜歡我?」

我面對著戰場原,說道。

同樣回以目不轉睛的眼神。

「你會驕傲的說出,喜歡呆在這里一動不動的我嗎?」

「……糟糕。超帥氣」

戰場原小聲的說道。

別突然變得這麼誠實啊。

我會不好意思的。

「我如果是男性的話就會喜歡上你了……」

「作為女性喜歡就可以了!」

「是喜歡的啊」

「唔嗯」

兩個人,在緊張之中也依然陷入了難以形容的尷尬沉默之中,就在此時,來電的提示音,從戰場原手里捏著的我的手機中傳來。

「你好,現在正在忙碌中」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覺得提示音過于吵鬧,戰場原毫無預兆的接通了電話,視線卻從沒我的身上離開,毫無感情的向著電話那頭說道。

正當我以為她會就此掛上電話的時候。

戰場原的動作停滯了。

盡管,依然是面無表情的固定在那里。

卻好像——有種動搖了的感覺。

可是,看到從拘束中掙脫站起來的我的時候都完全不感到慌亂的那個戰場原居然會——動搖?

「不……不是」

發出的聲音也讓人覺得有氣無力。

雙方之間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所以我無法聽清電話里在說些什麼,難道是被對方說了些什麼?

還有通話的對象是誰?

原本,我以為肯定是月火來著——

「沒有這種——打算。這是誤解。這種話我從來沒說過吧。嗯,沒錯——就是這樣。你是正確的。請等一下,用不著那麼做。這跟約定不一樣。住手,求你了,請再給我一點時間。我知道了,全都按照你說的去做……這樣就可以了吧」

然後戰場原掛上了電話。

仿佛看破紅塵一般閉上了眼睛——似乎是拿我撒火,用力把手機朝我扔過來。

完全摸不著頭腦的我注視著戰場原,她似乎對于我的視線也感到煩躁。

「你可以回去了,阿良良木君」

如是道。

我真的是摸不著頭腦了。

雖然是摸不著頭腦,不過——戰場原側身讓開了通往門口的道路這點,是真的。

「……可以嗎?你確定?」

「確定……那、那個、阿良良木君,怎麼說好呢,總之就是」

突然。

戰場原,斷斷續續的……或者說是很不情願的,似乎是要加入什麼感情一樣,這對于一直都是很冷淡,用很平坦毫無起伏的語氣說話的她而言幾乎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對……對,不……起」

說出了這樣的話。

看樣子是通話的對象,強迫她對我進行道歉——戰場原緊緊的咬著自己的下唇,全身都因為屈辱而顫抖,聽從了對方這件事對于她來說就是如此痛苦的決定嗎?

……

我倒真不希望你就為了向我道歉而忍耐至此……

「我說……雅原小姐。我能不能問一下,剛才跟您通電話的,是哪位高人?」

對于我的提問。

戰場原的問答非常簡短。

「羽川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