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奏曲二 第4章
分裂的“視點”飛落到東館的客廳里,滑入他——江南的體內。

從玄關大廳傳來渾厚的座鍾鍾聲:此時是9月24日下午1點鍾。

……我……

……我的名字是……

他的枕邊放著從素描本上撕下來的一頁紙。他在被窩里翻過身子,將下巴墊在枕頭上,直勾勾地看著紙上寫得七扭八歪的兩個漢字,來回歎著氣。

“江南”——這是自己親手寫的名字。對,這就是我的……

當自己用畫O或X來回答那個叫浦登玄兒的男子的問題時,這兩個字從混沌、昏暗的胸中浮現出來。雖然自已連寫字都很費勁,但依然還是把這兩個字寫出來了。

這肯定是自己的名字。這點可以確信,但其他的絕大部分記憶依然很混沌。

那些記憶並沒有消失,依然存留在他的大腦中,但自己無法隨心所欲地調集,無法作為完整的意思把握——猶如七零八落的字謎碎片;猶如生鏽的精密儀器;猶如毫無章法的數字羅列。

剛才還待在客廳里的人都已經離開。五分鍾前他們走了。只有江南獨自留下,按照野口醫生的要求,再次躺在被窩里。那個叫羽取忍的傭人很快就會把吃的東西拿來。

幾小時前,自己醒過來,隨後在宅子里轉悠,體力上已經相當疲憊了。雖然沒有感到劇烈的頭痛和嘔吐,但全身隱隱地覺得寒冷和麻痹。腦子里也有同樣的感覺;還有手腳……到處隱隱作痛。看來那個讓自己繼續靜養的醫生的話或許是正確的。

——感覺如何?

——知道這里是什麼地方嗎?

江南閉上眼睛,在心中回味著剛才他們提出來的問題。

——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里?

——你能聽到我們說的話嗎?

——你還是不能說話?不能很好地發聲?

——啊,是那樣。想說卻說不出來。他覺得即便自己想說,聲帶似乎凝固住了。

——你認識那塊懷表嗎?

——那是你的懷表嗎?

江南睜開眼睛,看著那塊和素描紙一起放著的懷表。認識,那是我的東西——不知為何,他對此很確信。

——你知道自己是誰嗎?

——不知道。我的名字是江南……除此之外,什麼都想不起來。

——你知道這里是什麼地方嗎?

——不知道。剛才我才聽說——這里是浦登家族的宅子,有個奇怪的別名,叫黑暗館。黑暗館、浦登家族……自己覺得這些名稱似乎聽說過;覺得依靠這些名稱能發現什麼。雖然有這樣的感覺,但是……

——總之你記憶很模糊,是嗎?

——是呀,你是不是感到沒有記憶,想不起來?

——是,結果就是這樣。

雖然自己醒著,但絕大部分意識還很朦朧,游離不定。自己覺得是這樣。現在自己並沒有基本的現實感受。總覺得真正的自己被丟棄在遙遠的往昔,很遠很遠的地方……

江南仰面看著黑色的天花板,來回歎氣,將右手搭在額頭上,輕輕地閉上眼睛。

突然——

一些聲音和圖像的片斷湧現在腦海中,這情況和今早醒來時完全一致。

那是躺在病床上的她——媽媽的面容:

——讓我死吧!

無力的眼神、微弱的呼吸、含混的發音。

——夠了,殺死我……讓我舒服一點。

她的確是這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