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形短劇 第2章
走廊盡頭牆壁的後面是暗室,還有樓梯,那是“秘密樓梯”。雖然樓梯比較寬,但坡度相當陡,如果不小心,就可能失足摔落。我小心謹慎地走著。昏暗中,除了舊板材和灰塵的氣味外,還飄散著香皂的味道。這或許就是剛才從這里逃走的人身上散發出來的。

樓梯在平台處轉了180度,通向底下狹小的房間中。這里沒有一扇窗戶,潮濕、黑暗中,我在牆壁上摸索著,很快便找到了門把手之類的突起。

我一轉,就輕松地打開了門。和上面的旋轉機關不同,這就是普通的門。

“這里……”走出門,我不禁呆站在那里,嘟噥著。那里比我預想的要寬敞得多。

那是一個西式房間,如果鋪榻榻米的話,可以鋪50多張。高高的天花板上掛著好幾個枝形吊燈,現在只有一個亮著。由于面積大,光線太弱,整個空間依然顯得昏暗。

“這里究竟是……”

這是我昨天還沒有來過的房間。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這房間是在東館的一樓。

整個地上都鋪著黑紅交錯的正方形木板。其中一面牆上有窗戶,黑色的百葉窗緊閉著。天花板上有雕刻精細的鏤空橫楣,正好將其一分為二。那橫楣當然也被塗成黑色。

我出來的那面牆上和地面一樣,也裝飾著黑紅交錯的牆板,但沒有門把手。如果將門關起來,就會和二樓的“秘密旋轉門”一樣,和周圍牆面融為一體,被很好地偽裝起來。說不定滑動牆板,便能打開機關……

我粗略地巡視四周,沒有看見一個人。或許那個人又從這里逃到別的地方去了

“你是誰?”我無法保持沉默,沖著無形的對方問道,“為什麼要……”

寬敞的房間里幾乎沒有放置任何家具,我的聲音無力地回蕩著。我慢騰騰地穿過房間,朝著一扇雙開門走去,那扇門似乎通向走廊。就在那時——

“中也先生。”昏暗的大房間里,聲音回蕩著,“中也先生……嘿嘿……”

我覺得這聲音和我從夢中醒來時聽到的笑聲完全一樣。那個笑聲清脆、柔和,就像晶瑩剔透的玻璃鈴鐺的響聲,也像是小鳥的叫。我停下腳步,急急忙忙地尋找聲音的出處。

聲音肯定是從這個房間里發出來的。但這個房間里看上去空無一人,這聲音究竟從哪里……

“這邊!中也先生。”

那聲音聽上去有點戲弄我的感覺。

“這邊!嘿嘿。”

在橫楣對面——從我這個角度看,位于房間最深處,有一個日本式屏風,黑底,上面抽象地畫著暗紅色的線條,和這個西式房間非常匹配。

聲音就是從屏風後面傳過來的。

“中也先生……嘿嘿。”

那顯然不是我昨天在宅子里碰到的小田切鶴子和羽取忍的聲音,而是年輕女子的叫聲。

“你是誰?”

聽到對方的回應和聲音,剛才心中的恐懼和不安頓時消除不少。雖然心中並沒有完全舒坦,但感覺對方似乎並沒有什麼惡意和不良用心。

“你是宅子里的人吧?為什麼要……”

“初次見面,中也先生。”

對方打斷我的問話,毫不膽怯地和我打招呼。與此同時,對方從屏風左邊(從我所在的位置看過去)伸出臉來。她只是斜伸出頭,身體還藏在屏風後面。

借助微微亮光,能看出那是一個美少女的臉。她的黑發微微飄逸,似乎和黑暗背景融為一體。

“初次見面。”她又打了一次招呼,“讓你受驚了。”

“啊……不……”

正當我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作答的時候,少女又將頭縮回屏風後面。

“對不起,你是……”

“初次見面,中也先生。”

同樣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那個少女又從屏風右邊(從我所在的位置看過去)伸出臉來。

“初次見面。”少女又打了一次招呼,嘴角微微含笑,“讓你受驚了。”

“你是?”我朝屏風走去,“你去過二樓,我的客房?為什麼要……”

少女笑起來:“玄兒大哥說中也先生是個優秀的人,所以……對吧?”

我覺得她這句話似乎是沖著屏風里面說的,心中納悶,但還是接著問下去:“你剛才說‘玄兒大哥’,難道你是玄兒的……”

“我是他妹妹,叫美鳥,就是美麗鳥兒的美鳥。請多關照,中也先生。”

玄兒曾經說過他有同父異母的妹妹,這個少女就是其中一人嗎?

正當我苦思冥想,該如回應的時候,少女——美鳥又將頭縮回到屏風後面。

“為什麼要躲起來?而且——”我和屏風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其實你完全不必偷看我的房……”

“中也先生,或許像貓頭鷹。”

冷不丁,少女冒出一句,再次從屏風左邊伸出腦袋。

“貓頭鷹?”我有點吃驚,“什麼意思?”

“感覺,第一印象,對吧?”

“我是貓頭鷹?”

“貓頭鷹有著貓一樣的眼睛,又大又漂亮,我很喜歡。”說完,少女又將腦袋縮回到屏風後面,很快又從屏風右邊伸出頭來。

“鶴子給人的感覺是狐狸,是銀狐。”

“是嗎?”

“羽取忍是鴨子,慎太是老鼠,野口先生是熊,蛭山是青蛙,走起路來,一跳一跳的。”

“哈哈哈……”

看來她很擅長用動物來比喻周圍的人。我給她的第一印象是“貓頭鷹”。我該用何種心情來接受呢?——不管怎樣,我還是樂于進行這樣的交談。

“那麼,玄兒是什麼呢?”

我問道。少女又將腦袋縮回到屏風後面,不到一秒,又從另一面伸出來,

“玄兒大哥是鼴鼠。”

“鼴鼠?怎麼又冒出一個怪怪的動物名字?”我不禁笑起來,“你看見過鼴鼠嗎?在這個宅子的庭院里有?”

“這里沒有,但我在圖片上看過,前後腳之間有膜,能在大樹間飛躍,能飛幾十米,真厲害。”

“玄兒也能飛嗎?”說完,我就覺得這話說得無聊,但少女卻樂呵呵地笑起來。

“怎麼可能呀。只是感覺,對吧?”

我覺得她最後所說的“對吧”似乎是沖著屏風里問的。莫非在屏風後面,還藏著一個人?

“那里還有人?”我問道,“剛才我就覺得……”

“是美鳥。”

少女回答道,我被弄得莫名其妙。

“你不是美鳥嗎?”

“我是美魚,中也先生。就是美麗魚兒的美魚。請多關照。”

我呆若木雞地凝視著少女的笑臉。剛才那個自稱“美鳥”的少女和她長得一模一樣,聲音也如出一轍。但……怎麼回事?

“我是美鳥。”說著,一個人從屏風右邊伸出腦袋,左邊則是自稱“美魚”的少女。同時出現的兩張臉完全一樣。

“你們是雙胞胎?”我總算反應過來,來回左右打量著。

右側是美鳥,左側是美魚。

從她們一模一樣的容貌來著,兩人肯定是同卵雙胞胎姐妹。我本來想問問誰是姐姐,誰是妹妹,思量片刻,覺得沒什麼意義便作罷了。

她們還只有十幾歲,黑發短而亮。剛才她們身上暗紅黃布料在屏風邊時隱時現,看上去像是和服的袖子。與此同時,她們那嬌媚的面容又讓人聯想到西方的傳統人偶。

“玄兒大哥沒有對你說過我們嗎?”左側的美魚問道。

“雖然我知道他有妹妹,但沒想到是雙胞胎。”

“讓你吃驚了?”

她們又問了同樣的問題。我用手梳理一下起床後篷亂的頭發,苦笑著:“發生了許多事情,怎麼說好呢……我醒來的時候,覺得有人來過房間。追出去,發現人在走廊盡頭消失了,接著我又發現了那個暗門和暗道,最後發現了你們。要說吃驚,還真有點吃驚。”

她們同時頑皮地笑起來。

“像那樣的機關,在這個宅子里還有嗎?”

聽到我的問話,兩姐妹白淨的臉上露出相同的微笑。

“還有好幾個。”

“好玩吧?”

“昨天深夜,你們也來過我的房間,是吧?”我再次問道。

這次,兩姐妹頓時瞪圓眼睛。

“不知道。”

“不是我們。”

“是嗎?那會是……”

那不會是我的心理作用。昨晚的確有人到過我房間,然後在二樓的走廊上消失了。那人恐怕也是穿過那個“秘密旋轉門”脫身的。只要是這個宅子里的人,恐怕都知道那個機關的存在。如果那樣的話……

“那肯定是阿清。”右側的美鳥說道。

“肯定是阿清。”美魚也附和著。

“只要有稀客來,他總會偷偷摸摸地去看一看。”

“那家伙好奇心旺盛。”

兩姐妹絕口不提自己,在屏風左右兩側議論著。

我接著問起來:“你們所說的阿清是誰?”

“是我們的表弟。”

“是望和姨媽和征順姨父的孩子。比我們小七歲……”

“這麼說,他還是個小學生?”

“是那個年紀,但他不去上學。我們也一樣。”

“你們不去上學嗎?”

這也許是她們不想聽到的問題。

“學校不好。”

從屏風後面先後傳來兩人的聲音。接著兩人撲哧一笑,異口同聲地說道:“我們是螃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