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俏千金的魔的尋寶記 第七章 林島
進入島嶼的通路只有兩條。

由于架在水路上的橋梁,另一端連接火車鐵橋,因此下了運輸機的衙門,能走的路線事實上只有一條。

要是他們在那里埋伏的話,情況會很危險的。

不過事實卻跟雷江所擔心的完全相反。這個靜靜等候黃昏來臨的城市,居然沒有設置任何臨檢崗哨。

這昨徒步約一小時就能繞行一周的小島被稱為湖中珍珠。波登湖(注:Bodensee)東南方有三座島嶼,林盜(注:德國地名,Lindau)就是為了聯系這三座島嶼所建立的城市。至于湖的對岸有瑞士、奧地利,以前只要利用船只就能很輕易地往來。

就連那些穿著殺風景的軍服的人,在這島上都顯得開朗許多。這里有別于柏林的殺戮氣氛,感受得到湖岸城市的悠閑氣息。

這里好祥和、甯靜哦,讓人覺得其他城市的喧囂好像是假的。

在貨車載貨台上看守著稻草堆,艾普莉不知不覺說出了真心話。

雖說財產被沒收了,不過猶太人現在仍然能經由陸路跟空路出境。即使那些方式被禁止而無法自由行動,他們一定也會把這座湖當成逃走的路線吧。屆時國家就會派人嚴密監視,這座島就無法保持其美麗的模樣了。

會發生那麼殘酷的事情嗎?

都特散發著銀光的眼睛閃過一道陰影,然後半自嘲地回答:

如果再沒有人出面阻止的話,就很有可能。

不過我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從前座下車來的法籍醫師,一面攙扶艾普莉一面回頭看。

追兵為什麼會做出錯誤的判斷呢?照理說他們應該很容易猜出帶走盒子的集團,和他們目的地才對。

其實很簡單。

身穿將校制服的都特,拍掉盒子表面的稻草之後,再輕輕拍掉沾在袖子的稻草屑。

他們可能認為我們會直接開著運輸機前往法國,畢竟那麼做是最簡單不過的方法。因為他們只想著要利用盒子,絕對無法想像我們會把千辛萬苦到手的東西沉到湖里去。不過也多虧他們有那種貪婪的價值觀,才能幫我們爭取時間。

真的要讓它沉到水底嗎?把它沉到水底,真的沒關系吧?

雷江點著頭對不安的她說:

我們就是為了那麼做才來這里的喲,艾普莉。

艾普莉摸著露出來的盒蓋,用指頭在刻有文字與記號的裝飾部分移動著。在沒有解讀出這段文章就永遠封印它,真的妥當嗎?

其實他們就是已經做出要把鏡之水底沉在波登湖這個結論,才來林島的。

這盒子絕不能再度落在不懷好意的人的手里。

為了防止最糟的情況發生,讓它沉在任誰都拿不到的深沉湖底才是最好的辦法。

雷江跟都特的意見大致是一致的。

分歧點在于要不要破壞它。

都特抱持軍人的觀點,認為最好把它破壞到完全看不出原形的程度最好,但根據雷江的說法,破壞它好像也會有危險。

要是那股沖擊不小心打開了盒子里面的門,進而解開了被封印的力量

原來的鑰匙,也就是清澈之水的持有者還沒誕生到這個世界,也就是說目前無人能夠控制這股力量。如果發生了到處都被水吞噬的慘劇的話,大家也只能束手無策在一旁觀看。

都特被他的說法說服,決定讓它直接沉到水里。

進入黃昏的林島港口非常安靜,湖面只有緩緩波動的橘色水紋。

穿過舊市街來到舊港口一帶後,雷江再次開口說話:

雖然我們這次順利甩掉追兵,並不代表永遠不會被找到。或許他們已經追到了這附近也說不定。

這我知道,所以我們要盡快把事情完成。設法找一艘快艇來啊,這種事情絕不能交給理查去辦,這個人會做出類似惡劣檢察官做的事。

你到底要我說幾次,我不叫理查!

法籍醫師把眼鏡往上推,打斷兩人一來一往的斗嘴話:

不光是那樣喲,我認為我們應該兵分二路。

兵分二路?可是盒子只有一個耶!

都特嗯了一聲後,便轉身扯下旁邊兩塊卐字的垂簾,再從沒有人的市場借用一個木盒,用那塊紅布裹起來。

只要把真正的盒子也用布裹起來,看起來簡直就像兩個棺材並排在一起似的。

如此一來真品跟贗品就完成了。雖然近看鐵定曝光,不過從遠處看應該是無法分辨的,這麼一來應該就萬無一失了。但是,誰要載送真正的盒子呢?基本上根本無法確定哪一方比較危險

其實都很危險,真品就由我

真品我來運送吧。

被叫下飛機而覺得不爽的DT看了艾普莉一眼。

因為我是盒子的主人,奶奶交待過要我把它埋葬起來。

那就我跟艾普莉

不。

遭到雷江當場反對的富家女搭檔不服氣地垂下雙眉。

什麼嘛我好歹也是艾普莉的搭檔耶!連海瑟爾也把她托付給我照顧耶!

嗯,不過這次我認為她還是跟理查搭檔搭檔比較好。DT,你不是也說過海瑟爾會把孫女交給你,正是因為艾普莉還有未臻完美之處。我個人覺得現在她最需要的,不是能助她確保逃走路徑的直升機駕駛員,而是真正的鑰匙持有者。

什麼!?理查是真正的鑰匙持有者?

啊,可是DT你聽我說,理查擁有的並不是這個盒子的鑰匙,而是理查他們家代代相傳的左手。

你們是故意搞錯的吧

結果,艾普莉跟都特搭乘載有真正盒子的船只,而DT跟雷江搭乘載有普通木盒的船只。

在既不是用武力,也不是花大錢借來的快艇上,分別載了用畫有卐字標記的布包起來的貨物。

現場充滿了像是在替小孩辦喪禮的憂郁氣氛。

雷江一面解開與舊港口連系的纜繩,一面若無其事地問都特:

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

怎麼?這是什麼新的餓搭訕方式嗎?

不是,我是很認真在問你。我好像看過你那雙閃著銀光的眼睛。如果我見過的那個人不是你,可能就是你父母親吧?他是否曾經投身上一場戰爭的某個戰線?

我老爸並不是軍人喲。

雷江像是可以地歪著頭,做出普通人煩惱時的姿勢,然後又再次看著都特的眼睛,這次直接切入核心。

或者你是哪個來自遙遠地方的男人的子孫?

如果你指的是全身濕淋淋從天而降的男子,那我就是逼不得已成為他後代的子孫。

原來如此這麼說理查,你是貝拉魯的

這並不是什麼愉快的話題,我個人盡可能避免提起它。

他表現出不喜歡被人盤問的樣子。當船靜靜地從舊港口離開的時候,天空跟街道都被染成一片紅色。

就連遙遙相望的阿爾卑斯山也變成紅色的,湖面則搖曳著映照其上的晚霞。

艾普莉感觸極深地歎了口起。她多少能夠體會熱愛這片土地、為了國家不惜犧牲性命的人們的心情了。劃著槳的都特則用落寞的口吻說:

我想這里遲早也會變成戰場吧。

可是這里這麼美

雖然我們拼命避免讓那種事情發生,但實在是大勢所趨不得不從。

雖然他身上穿著黨衛軍將校的制服,但是不管是身心都不屬于納粹黨。屬于少數的反對者極少能修得正果,而且十之八九落于失敗的命運。

看來希特勒終究會完成他的帝國,以獨裁者的身份遭全世界唾棄。

不要講那麼自暴自棄的話啦!

艾普莉把船槳一把搶過來,用力一劃,一口氣拉短距離。

我來劃吧!畢竟你脫臼的肩膀才剛複原。

都特只是默默地看著她輕快利落的動作。快艇還沒抵達防波堤,艾普莉心不在焉地眺望著四周。

現在發動引擎應該不會被聽到吧?

啊,對哦。

她把槳拉到船上,然後拉了一下發動馬達的繩索,不過馬達卻只發出類似咳嗽的聲音,之後就動也不動了。這時她往上看的視線突然靜止不動。

想不到連這里也有獅子像。

都特把頭轉到她看著的方向,在東方岬角上有座石獅正穩穩地坐在高約五六公尺的底座往下看。

那是巴比倫的獅子像。

艾普莉心里有股像是放下肩頭的重擔這種難以形容的安心感。看來就是這個地方了,沉在這座湖底應該不會錯。

在這里的話,它或許就不會寂寞了。

什麼寂寞啊?難不成你對盒子產生感情了?

軍人就是這點讓人覺得很殺風景。

因為刻在盒子金屬部分的圖案跟伊希達門的獅子好像哦。我只是在想如果獅子有兩頭的話,應該就不會寂寞了。不過仔細想想,我那天其實是要去看獅子的。

那應該是在隔壁的新館吧?

沒錯。不過要是那時侯我真的跑去看獅子,就不會遇見理查了。

我不叫理查

都特故意低頭不看艾普莉,將沒有任何不愉快的苦笑隱忍下來。他小心翼翼地在船上跟艾普莉換位置,然後接下馬達的發動繩。

我來發動吧,不然再這樣耗下去就跟人力劃的船沒什麼兩樣,而且另外一組已經發動馬達正在航行了呢。

看來他很熟練,只拉了一次就成功發動了,不過順暢的馬達聲卻夾雜著從黃昏的天際傳來的螺旋槳聲音。

糟了,那些家伙打算從空中攻擊。

都特的話還沒說完,就出現兩架雙引擎偵察機。

天空已經快變成暗紫色了,只靠影子並無法辨別出是什麼機種,唯一能確定的是自己已成為他們的攻擊目標。

因為飛機朝依稀可見的DT跟雷江他們的船飛去,還投擲拔掉引信的炸彈。

DT!雷江!

伙伴所在的位置出現往上噴的水花,艾普莉一時激動不已。

真的嗎?他們真的連空軍都出動了?他們的目標不過是盒子,是一個平凡無奇的盒子耶!連它到底有多驚人的威力都還沒確定,為什麼連空軍也都出現了!?

冷靜點,葛雷弗斯!那是已經拔掉引信的炸彈,所以他們不會被炸得粉身碎骨,畢竟對方還想拿回盒子。他們只是打算在我們上岸前把船炸翻,並趁機搶回盒子等一下!為什麼那些家伙認定我們會經過瑞士呢?喂,把燈關掉!否則會成為最佳的攻擊目標!

不過折返的另一架飛機發現到艾普莉他們的船了。果然它還不確定該鎖定哪一個目標,但可能是前一架飛機已經開始攻擊另一艘船,所以開始往他們這邊飛來。就算炸彈不會爆炸,不過船要是被直接擊中也會粉碎的。

雖然目前還沒有擊中,幸運的投擲字船的周遭,不過還是得趁這個時候護船航行到湖中央,盡快讓盒子沉到湖里去。

不曉得能不能開到正中央?

不管可不可以都非得到那里去不可。要是隨隨便便讓它沉在靠近防波堤的地點,屆時只需派一百名潛水拂一起搜索,就會立刻將它打撈上來的。

艾普莉緊盯著剛才還看得到船影的方向,但可能是天色變黑的關系,現在連一艘船都看不到。

怎麼辦,看不到他們!DT跟雷江要不要緊哪!?

你還有那個閑工夫擔心別人?飛機來啰,葛雷弗斯!

從天而降的鐵塊撞到床船的邊緣,導致船體大幅度搖晃。

雖然事先固定好的盒子安然無事,不過艾普莉跟都特全都被甩下了船。可能是他們落水時將湖水打進船身中,使得馬達發出噗咻的聲音後就停止運轉。

四周開始變的昏暗不清,他們只能發出聲音確認對方的安全。

你沒事吧!?

沒事,只是鼻子進水而已。

呿,你說的還真悠哉呢。抓穩了,我推你上船。

不用了。

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吧!

我不是在鬧脾氣。我只是覺得與其讓我回到船上,不如先解決那個盒子,你說是吧?你看,又一架飛機過來了,這次還裝了亮度十足的照明燈呢。要是被那玩意兒照到的話,你猜我們會怎麼樣?

第三架飛機裝了能夠大范圍照亮湖面的強力照明燈,而且還在DT跟雷江剛剛所在的區域徘徊。

可能是被自家人的燈光吸引吧,剛剛攻擊他們的飛機也往那邊飛去。

再這樣下去,不管是投下盒子的位置跟沉下去的過程都會被發現的,屆時很快就會被打撈上來的。絕對不可以,我們要避免那種事情發生,所以我們一定要在那道光接近這里以前,快點把事情做完。

都特沉默了幾秒之後,接著把腳跨在船的邊緣,然後讓濕淋淋的身體攀到船上。

他把掉落的軍帽拋得遠遠的,再把救生衣丟給艾普莉,自己也把因泡水而變沉重的上衣脫掉。

抓住救生衣的艾普莉用拳頭擦拭被湖水打得視線模糊的雙眼。

她無法看清都特的身影。

葛雷弗斯,你聽著!我現在要把盒子的繩索切斷,然後把繩索踢下船,你要小心,不要被繩子纏住哦!

知道了。

接著,我會讓這艘快艇快速沖到那塊明亮的區域再引爆。如果你想看包著盒子的納粹黨徽燃燒的樣子,我就做給你看。

你說引爆?要怎麼做中尉,難道你沒有把炸藥丟掉!?

這種危險物品怎能隨意丟棄呢?葛雷弗斯,你小心了,我要切斷盒子的繩索啰!

當纖維被切斷的聲音發出沒多久,就有大體積、重量極輕的物品整個被丟進水里的感覺。

剛開始它還搖來晃去地浮在水面上,但不久後就如雷江所說的那樣開始往下沉了,可能是水從縫隙滲進去了吧。

理查,沉下去了哦。

很好,再來只剩下表演爆破場面給你看了。幸運的話或許能讓對方以為我們自暴自棄地跟盒子一起同歸于盡呢。

這時塑膠袋沙沙的摩擦聲響起,艾普莉知道都特把炸藥拿出來了。

火柴在瞬間照亮了都特的臉,他眼里的銀光像星星一樣閃爍。

都特在點燃了長長的導火線後,拉了幾次繩索好發動引擎。

可能是幾乎泡在水里的關系,馬達一直無法發動。

這時都特把四角形皮箱塞給抓著船緣的艾普莉。

我先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葛雷弗斯,這個交給你了。

這是左手!對吧?

沒錯。在某個適當的人物來拿取之前,希望你能把它保管在任何懷有惡意者都拿不到的地方。

你所謂適當的人物指的是誰啊?

不知道,我沒有問。或許是我,或許不是。

當他觸碰到艾普莉的手時,不經意地提起之前發生的事情。

你的腳怎麼樣?已經不會痛了吧?

干嘛提那麼久以前的事啊?那早就治好了!

那不過是前天發生的事,艾普莉。

我說理查,你再不快點發動引擎的話,導火線就快燒完了!

都特低聲地回答:說的也是。之後又再次拉動繩索。

回轉的聲音雖不太安定,但快艇還是慢慢開始前進了。

你有辦法游到瑞士那里嗎?很抱歉我無法抱你上岸。

你在說什麼啊?快點跳船啦!要是爆炸的話怎麼辦!?

不,現在還不能跳。快艇這麼不穩定,難保它隨時會引擎熄火停下來。而且火要是被波浪澆滅的話,我們刻意安排的作戰計劃不就泡湯了?

理查!我可沒有主張要進行那麼危險的計劃啊!

問題是我們一直是這麼做的喲,葛雷弗斯,恐怕往後也要這樣戰斗下去。

理查,中尉!任務早就結束了,不是嗎!?既然德國的情勢越來越不利,何不去美國呢?來美國吧,跟我一起回波士頓啦!

但快艇的速度這時變得不太正常。

都特丟掉臂上代表階級的徽章,還把上衣跟領帶都丟進湖里,然後自言自語似的對墨夜高聲回答:

在這個國家我還有能夠盡一己之力的事!

艾普莉伸出她的右手,並相信他會用左手回握過來。

但是回複正常的快艇轟轟作響地加快速度。

理查!

當她按照慣例數到五的時候,敵機的照明正下方燃起好大的火花。

後來艾普莉忍受著余波的拍打等了一陣子,卻一直等不到那只能夠回握她的冰冷右手。

艾普莉葛雷弗斯往對岸游去。

剛開始的速度慢到遲遲沒有前進,等習慣水性之後,她便慢慢地加快速度,甚至湧現出能夠游到對岸的自信。

途中因為疲勞的關系而數度差點往下沉,但靠著她正確穿著的救生衣跟她個人堅強的意志力,再加上皮箱本身的浮力,所以並沒有發生溺水的以外。

在游到對岸附近跟伙伴緊緊相擁以前,她只能獨自繼續游下去。

不過寒冷的氣候跟下降的提問,讓她好幾次差點不小心睡著。

但那個時候她都會做同樣的夢,然後夢到一半的時候又會恢複儀式。

那是自己抱著某人的左手在藍色的水底漂流的夢。

那只左手非常溫暖。

跟箱子中那只冰冷、慘白的手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