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俏千金的魔的尋寶記 序
這個世界上有四樣絕不能碰觸的東西。

這座城堡被攻陷了。

而我們這一族的血脈也將在此斷絕。

看著被傷兵專用擔架抬來的兩具尸體,截至剛才為止還是這一國一城之君的男人發出了這樣的歎息。

在位于高塔最頂端的這個房間里,混雜了勇猛戰斗到最後的臣子們,以及前來討伐他們的敵兵,現場的情勢混亂到連血跡跟遺體是哪一方都分不清。

踩在雙方的血跡與尸體上,站的挺挺的侵略者,一看到部下抬過來的東西即破口大罵:

誰叫你們動手殺人的?不是吩咐過你們帶活口來見我嗎?

跟著擔架一起放在石板地上的,是已經變成冰冷尸體的王妃與王子。

由于她是縮著身子緊緊抱住懷里的嬰孩,因此看不到應該浮現在臉上的痛苦表情。她原本美麗的蜜色頭發沾滿了血漬,貼在她雪白的肌膚上。可能是用短劍刺向自己胸部的關系,仍然新鮮的血跡把背部的衣服染紅了一大塊。

但是英格拉斯閣下,我們發現的時候就已經

不是活口就毫無意義了!

沒錯,不是活的就沒有意義了。

被四名強壯士兵架住的羅伯特貝拉魯喃喃說道。

自己明明沒有叫他們自殺。

就算再怎麼野蠻的民族,也都不至于動手傷害婦女跟小孩吧。雖然無法守護他們到最後,但為了讓妻子與幼小的兒子存活下來,自己可是費了好大工夫才說服他們離開城堡。然而,他們為什麼要如此冒然行動呢?

羅伯特沙啞著喉嚨呼喚兩人的名字,他扭著身體想掙脫士兵去撫摸摯愛的親人們。

剛出生不久的兒子被妻子抱在懷里,因此看不見他遺傳自父親的發色與淡棕色的眼睛。只看到他瘦小的手腳從母親的臂膀里伸出來,感覺既蒼白又冰冷,仿佛蠟制的雕像。

我們在北方湖畔發現他們的時候,他們早已經斷氣了。如果再晚一點到的話,遺體就會沉入湖底,連找都找不到了。

城堡北方的高塔正下方有一座巨大的湖泊。只要有任何東西沉入這座夏天冰冷,但冬天不會凍結的湖底,就不可能打撈得到。王妃的目的就是帶著王子一起投水自盡吧?與其眼睜睜看著異族蹂躪自己的國家、在悲傷的歎氣中度過一生,倒不如永遠沉睡在冰冷的水底。

要是自己陪在他們身旁,他們應該就不會走上這條絕路。

羅伯特把視線從尸體移開,口中吐出咒罵那些侵略者的言語。但奇妙的是他並沒有因為悲傷而失去自我,因為他覺得自己很快就能向他們母子道歉了。

因為自己也將在同樣的場所死去,不會讓他們等太久。

那個叫英格拉斯的彪形巨漢,一面撫著紅棕色的胡須一邊發牢騷。這男人把代表東方勢力的西馬隆人民組織成軍隊,率領他們侵占諸國,用武力控制一切。

原以為拿你妻子的命威脅,一定能讓你乖乖聽話這下子得找其他犧牲品了,還有什麼能讓這個男人屈服呢

無論采取如何卑劣的手段

羅伯特貝拉魯咬牙切齒地說道。鉗制他四肢活動的士兵們,被他接下來地表情嚇得不知不覺放松了力道。因為這個國王在笑,他在嘲笑這群西馬隆兵。

現在的他沒有閑工夫沉浸在屈辱、悲傷之中。

你所棋盤的日子絕不會到來,沒有人會效忠你們這些沒有國家,也沒有自尊心的西馬隆人。既然我羅伯特貝拉魯的兒子佩格貝拉魯已死,我族的血脈也就此滅絕了。你們的願望再也不會實現了!

這個亡國之君,以推開士兵們鉗制他的力量大喊:

打得開就試試看吶!一旦再沒有鑰匙的盒子封印解開,別說是姓名了,就連到手得一切都會葬送在無法控制的凶惡力量上!而這四把可以開啟盒子的其中一把鑰匙,將因為我跟我兒子的死而永遠消失,絕不會再落入惡人的手中!

若想祈求世界和平,或許讓鑰匙小時才是最好的方法。羅伯特望這兒子動也不動的小手。孩子幼嫩的上臂,並沒有傳承的印記。

這世上不需要鑰匙,或許也是神的旨意吧。

國王想了想,又搖搖頭。

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神明,如果真有的話,就不會讓剛出生不久的純潔嬰孩面對那樣殘酷的命運。

西馬隆兵力最高級的老兵,在紅棕色胡子的指導者耳邊呢喃地說:

閣下,我軍的勢力擴展得很順利,剛剛也收到已攻陷佐馬魯傑的消息。繼拉璽之後,我看幾雷斯比落在我軍的手上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就連貝拉魯都已成為階下之囚

老兵望過去的視線跟散發者銀色虹彩的淡棕色眼睛交會,讓他一時語塞,看得出來信心在動搖。不過他又立刻否定心中湧現的不安,繼續對著頭頭進言:

我想到了明天,就連羅伯特貝拉魯得子民也會擁護您為王得,現在已經沒有必要管什麼盒子了。就算沒有那個東西,我軍也能稱霸大陸。

所以呢?

這個男人的身體里的確存在著鑰匙。他的妻兒都已經死了,現在用來要脅想必他不會輕易服從。如果再執著于盒子之事,只會為他國制造機會而已。我們這時應該不讓他國又聚集兵力的時間,一口氣征服大陸全土才

你的意思是要放棄?

英格拉斯推開老兵的肩膀,用在高塔里所有士兵都巴不得捂住耳朵的聲音大喊著。由于氣憤過度,不但眼睛充血,連緊握的拳頭都顫抖不停。

你是叫我放棄嗎?叫我這個發現傳說中的凶器的偉大男人放棄!

羅伯特心想:這家伙鬼上身了。絕不能讓這男人打開那個。

我的軍隊好不容易終于找到風止,那時我的軍隊發現的,所以是屬于我的。那時一旦解開封印,就會刮起毀滅世界之狂嵐的傳說中的盒子。士兵們應該已經運送到這兒了。今天也就是現在,我將擁有毀滅世界的力量,我也終于能親手終結這個世界。既然如此,我干嘛要放棄呢?我有什麼理由要放開那股力量!

看樣子四個盒子之一的風止,已經在某處被他們找到了。

羅伯特貝拉魯一面對持續大吼大叫的男子投以憐憫的眼光,一面回想起他們這一族世世代代流傳下來的記憶。

遠古時代,擁有力量的勇者們曾經跟企圖毀滅世界的創世主大戰。他們不惜犧牲一切,甚至做出卑鄙的行為,將創世主們封印在無法自行脫離的場所,而擔任守衛的就是這四個盒子。盒子被分別收藏在不同的地方,鑰匙則當做懲戒的象征,寄宿在一族的族長身上,而且世世代代傳承下去。

四個盒子有四把鑰匙,但是一個盒子只有一把鑰匙對應。

即使是近在眼前,一旦使用不正確的鑰匙,將導致力量失控,造成無法挽救的下場。然而就算使用真正的鑰匙,其使用者也會被力量吞噬,而將世界白白獻給創世主們而已。

無論哪種做法都只會邁向毀滅一途。正因為如此,這四個盒子絕不能碰觸。

盒子的名字分別世風止、地涯、鏡之水底、凍土劫火。

而其中的第一把鑰匙,就在人類的國王羅伯特貝拉魯的左手腕上。

絕不能讓他們使用!

砍下來!

露出瘋狂眼神的西馬隆人說道。按主俘虜的士兵們訝異地砍這他們的頭頭。

把那家伙的左手砍下來!反正他是不會乖乖聽話了,既然他不願意為了西馬隆使用鑰匙,就把他的左手砍下來!不需要取他的命。只要得到打開盒子的鑰匙就行了!

可是閣下,等力量獲得解放之後,沒有人能夠操控它啊!

還杵著干嘛?還不快點動手!

老兵還來不及組織,被主人憤怒的神色震懾的士兵們,已將羅伯特的左手拉直並且用腳固定在肮髒的石地上。

接著,高舉過頭的劍往下一揮,隨即發出刀刃劈斷骨頭、撞擊石地板的低沉聲音,粗重的鋼鐵一分為二,被砍斷的血管停了一秒鍾才濺出鮮血,被砍斷的左手臂輕輕彈落在冒出的血泊里。

微微握拳的手指還在動著。

羅伯特發出慘叫聲在地上打滾,如此一來也順勢掙脫敵人的控制。菜鳥士兵被嚇得僵在原地,老鳥則不顧軍人名譽地把臉別開。

羅伯特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朝抵住腳尖的牆壁猛力一踢,隨即一蹬而起。從杵在原地的年輕男子身上搶走佩劍。當西馬隆的頭頭怒氣沖沖地催促部下做杵反擊的時候,只有右手的他已經摞倒三個人了。

閣下!

刹那間,在場所有人的視線全都被引到房間的入口處。不曉得房內發生騷動的傳令兵沖了進來。

盒子盒子被搶走了!

什麼?

羅伯特沒有趁這個機會逃走,反而快速地沖到房間中央。他把劍朝企圖阻擋他地男人方向一扔,再用剩下的右手緊緊抓住鑰匙。

他將五根手指伸進血泊里,拾起自己的左手臂。

然後抱著還有余溫的手臂,靜悄悄地往籠罩在黑暗鍾的窗戶走去。他屈膝蓄積力量,接著抓住窗框往上跳。周圍的動作在他的眼里看來顯得有些慢,仿佛雙方置身在不同的時間里似的,因為直到現在都還沒有人來抓他。

他回頭往後看了一下,把被丟在牆邊的妻子遺體模樣深深烙在腦海里。美麗的蜜色頭發沾滿了紅黑色的血漬,頸部的皮膚像蠟一樣蒼白。

她的靈魂早已不存在。

年幼兒子的瘦小手腳,從插著短劍劍柄的胸部下方垂著。曾經是國王的男人喃喃念著兩人的名字。

不會讓你們等太久的。

羅伯特貝拉魯用失去手臂的左肩撞破窗戶,往天色漸黑的天空一躍而下。

城堡北方的高塔正下方有一座巨大的湖泊。只要有任何東西沉入這座夏天冰冷,但冬天不會結凍的湖底,就不可能打撈得到。望著被夕陽余暉映照成紫色而閃閃發光的水面,羅伯特對日日祈禱贊美的神明說道:

請讓這不祥的災厄鑰匙與我的肉體永遠在水底安眠吧。

但是他知道

這世上並沒有什麼神明。如果真的有的話,自己的兒子也不會慘死。

聽到低沉的水聲時,終于有幾名士兵從窗戶探出身子。湖面並沒有激起什麼漣漪,只看到靜謐的紫色湖面。

真的掉下去了嗎?有個年輕的男子問著。雖然有聽到水聲,但四周沒有出現漣漪。就連活生生的人下沉的時候,臨死前吐的水泡都沒看到。

快去!去把鑰匙給我撿回來!

他們那失去理智的頭頭,還把一名新兵從窗戶推了下去。伴隨著慘叫聲落下的身體,激起好大的水花後便沉到湖里,新兵拼命揮動四肢求救。

眾人慌慌張張地沖到樓梯。

至于完全在狀況外的傳令兵,只得楞楞地杵在原地看著眼前的景象,直到英格拉斯揪住自己的衣襟,他才好不容易想起自己來這兒的任務。

你說盒子被奪走了?你不但沒有把它搶回來,還有臉到這里來?

不、不是的,我們已經盡全力不讓它被搶走了,只是對手實在太

是哪一國的?

是魔族。

魔族?

西馬隆人的頭頭用不方便讓女性聽到的髒話破口大罵。他咒罵魔族,然後放開傳令兵。

馬上派兵去追!絕不能讓盒子落在他們手里!那是我的東西,那股力量是我的!

閣下。

蹲在尸體上方的老兵,用奇妙的神情呼叫主人。在場只有他對身為敵國王妃的這名女性表示敬意,還幫她清理遺體的髒汙。

頭頭回過頭來,看到老人手里抱著從保護者懷里拉出來的小小身軀。

怎麼了?

這個嬰兒,還在呼吸。

不必仔細看揪能察覺出他的身體微微顫動著。他那被母親的血弄濕的深棕色柔軟發絲全貼在額頭上,微微開啟的眼皮下方則閃著跟羅伯特貝拉魯同樣的淡棕色、散發著銀色虹彩的眼睛。

脖子上還殘留著紅色的指痕。發現到這件事的老兵,把孩子的內衣往上拉,就好像要遮掩住指痕似的。

英格拉斯倒是沒有發現。他只是用被某物附身的眼神,虎視眈眈地望著嬰兒的左手看。

那家伙能成為鑰匙嗎?

不曉得,現階段還看不出來。需等他長大之後,看看是否會浮現出跟他父親一樣的印記再說。或者正如投湖自盡的國王所說的,願望再也不會實現了。但他不敢說出那個可能性。為了讓這個孩子活下去,是需要特殊理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