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遍地散落魔之星光點點 第四章
越接近目的地,每個人負責的職務就越明顯。

像史帝芬·芬巴雷恩是用錢拉攏士兵,塞茲莫亞則是靠力氣對抗敵人,而自己則負責把昏倒的家伙藏到不顯眼的場所。等回過神之後,才發現修巴里耶已經撂倒兩、三個人。達卡斯克斯一面拖著癱軟的士兵身體,一面偷偷往旁邊窺看。

正在幫忙的修巴里耶發現到他的視線,隨即回以一個微笑。

「那,那個人好像在作什麼美夢呢~」

「是啊。」

搬運中的肉體不但四肢癱軟還翻著白眼,露在嘴巴外面的深桃紅色舌頭則不住抽動著。

「該不會是夢到吃什麼美食吧?」

「是啊。」

他的回答有九成是兩個字的組合,如「是啊」或「是的」或「你猜」,現在連邪惡的秘密集團戰斗員,都會用機靈一點的單字交談耶。

就連走下沒有守衛防守的樓梯的時候,每個人的職務也都分配得好好的。

像史帝芬·芬巴雷恩是在贊美潔莉夫人;塞茲莫亞則是一面回應一面抓手臂;達卡斯克斯則在心里的筆記本記下「芬芬語錄」。已經累積到四十五句了,最新的名句是「用珍珠勒住美女的頸脖,要緊緊的哦!」

在聽到芬芬抒情式的贊賞時,修巴里耶也是拼命微笑點頭。感覺很像潔莉的父親或兄弟在聆聽對她的贊美似的。

修巴里耶究竟是何方神聖?

難不成他真的是馮休匹茲梵谷卿潔西莉亞的親人?仔細想想,他那頭閃閃發亮的金發與出色的容貌是他們的共同點。雖然跟三男·沃爾夫拉姆閣下不是很相像,不過跟她親哥哥馮休匹茲梵谷卿休特菲爾及長男·古恩達閣下倒是挺像的。年齡大概是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之間吧。雖然不像是父親,不過說是弟弟倒極有可能。

達卡斯克斯開始感到不安,他一面抬盒子一面問:

「對了修巴里耶先生……你貴姓啊?」

女王陛下的仆人露出閃亮的牙齒簡短回答著:

當你問對方姓什麼,對方卻回答「你猜」,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是表示對方討厭你呢?還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姓什麼?或者這是女性最愛玩的「猜猜我是誰」的游戲其中一環呢?

達卡斯克斯不曾玩贏那個游戲。雖然老婆曾跟自己玩過,但是一次都沒贏過。他的妻子安普琳都是這麼做,請把手貼在胸口仔~細思考。簡稱「請你猜猜看」。

「……對不起……我不知道。」

不知不覺雜用兵眼中含淚的老毛病又犯了。就連似乎可以在暗夜小徑中派得上用場的自豪光頭,也突然變得黯淡無光。

「你怎麼了,達卡斯克斯先生?這沒什麼好哭的吧?我真的沒有姓氏喲,只要叫我修巴里耶就夠了。你不也一樣嗎,達卡斯克斯先生?里里特·拉奇·那那塔·米克塔·達卡斯克斯先生。你說對不對,那那塔·米克塔·達卡斯克斯先生?」

好久沒聽到從金發侍從的嘴里說出這麼一長串的台詞了。不,更重要的是連自己也好久沒聽過自己的姓氏了呢,還差點因為過于痛苦而放開抬盒子的手。

「拜拜拜拜托別再念了!請不要再一字不漏地念我的姓氏好嗎!喔喔喔~雖然是自己的姓氏,不過聽起來還是會雞皮疙瘩掉滿地呢。」

「會嗎?我覺得聽起來很有新婚夫婦的味道,很可愛喲。那那塔·米克塔·小達達?」

「媽呀——!」

原本想打探修巴里耶的身分之謎,結果卻讓他把話題岔開了。

競技場的歡呼聲透過厚實的石牆輕輕傳來。

「喔,好像發生了什麼事耶!」

塞茲莫亞將耳朵貼在牆上聆聽,不過想當然爾是聽不到什麼內容的。于是眾人又打起精神繼續從昏暗的樓梯下去寶物庫。雖然兩次在樓梯平台遇到警衛,但也順利地解決了,好不容易來到最底層,發現三扇掛著牌子的木門。這個光景輕輕地刺激著大家的冒險心。

「三扇門中有兩扇是陷阱,恐怕只有一扇是真正的門吧。」

塞茲莫亞艦長摸著開始冒出雜亂胡須的下巴,拱著背說道。跟海有關的事情,他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唯獨從沒有迷宮尋寶的經驗。感覺就像是上了陸的海象那樣無能為力。

達卡斯克斯手抵著兩邊太陽穴,閉上眼睛不斷轉動著,耳里響起「鈴——」的聲音。

「我知道了,一定是這個掛了『空屋』的牌子……」

「那麼我們大家一起打開吧。」

沒有人聽信他的意見。

芬芬是這樣提議的,幸虧這里只有三扇門,而我們的人數卻有四人。只要讓三個人分別挑戰一扇門,應該就可以找到其中一扇真正的入口。就算其他兩扇假門里設有什麼圈套,最糟的狀況是我方至少還剩兩個人,所以應該還是有辦法把目標物抬出去吧。

「再這麼猶豫下去也不是辦法,干脆由我來開啟中間那扇門吧!」

他偉大的地方,就是願意連自己的性命都豁出去賭賭看。這個賭注有三分之二的機率會中圈套,是不適合非戰士的作戰計劃。雖說對寶物很感興趣,但是他身為商人的毅力實在令人欽佩。

他猶豫地握著把手,緊張地不住舐著唇。

「……如果我在此喪命的話……請一定要幫我轉告潔西莉亞。啊~你的笑聲有如潺潺的透明清流,你的氣息有如甜美的薔薇花香,你的瞳眸有如嫩葉上的閃亮朝露,你的唇……」

「要,要把全文告訴她嗎?」

「那當然,請一字不漏地轉達給她。我可是有兼顧到潺潺、透明跟清流的音韻呢。」

這對塞茲莫亞來說滿困難的。

「總之,讓我們祈禱這一切都只是自己杞人憂天吧。放心,雖然我還年輕,但好歹也是繼承『不沉的芬芬』這個名號的男人。我在做期貨交易的時候從來沒有失敗過呢。」

商人,海上男兒與金發隨從站在不同的門前並緊握門把,負責下暗號的是芬巴雷恩。

「准備好了嗎?密蘇里、史麥塔納、工作證。」

正當達卡斯克斯想問「工作證是什麼?」的時候,三個人已經把門打開來了。塞茲莫亞跟修巴里耶反射性地護住臉部。然而,既沒有毒霧也沒有劍矛飛射出來。

「……同一個房間有三個入口……」

原來只是擺好看的而已。

「可是前方或許有陷阱等著我們呢,各位一定要小心謹慎……」

「哇——」

芬芬像小孩子興奮地大叫,直往寶物庫沖去,他肆無忌憚地在能容納一百人的寬敞倉庫里跑來跑去。

「太棒了,這里的貴重寶物多到數不清耶!看看這尊裸女像優美的腰部線條:還有你們看,快看這尊魔王像!整體呈現出雕刻家對魔王發自內心的恐懼對吧?」

「可是,頭部怎麼是大象啊?」

「這點才了不起啊!這可是詛咒儀式才會使用的東西喔。」

原來是在無關緊要的地方擔任咒術的其中一部分,然後商人又抓起臉部缺角的木制人像,並將之舉到視線的高度。

「啊啊~這個也不錯。作工真是太精致了——這是用來詛咒的物品吧?喔喔~這面厚實的鏡子也好棒哦,這個也是用在詛咒上的。咦,這種地方怎麼會有詛咒腰帶?只要帶上它就會受到詛咒而體力頓失喲。啊啊!這個是詛咒香蕉鎚!」

這里收藏的怎麼都是一些詛咒用的物品呢!?這座神殿的高層人士似乎是專門收藏可怕物品的收藏家呢。

他們撇下興奮的商人,逕而執行調包盒子的任務。他們必須盡速找出目標物,並換成冒牌貨才行。玩圍棋時總是從四角進攻的達卡斯克斯,在房間的角落徘徊流連。

「哎呀!」

有個大小跟目標物差不多的四角物體正隨意地擺放在地面。他把擺在上面的清洗衣物撥開,只見蓋子上大大地寫著——

「風止」。

標示得連童稚幼兒都看得出來,達卡斯克斯不禁無言以對。

那時候我的體內一直在黑暗里接受拷問。

我感受到跟心跳在同時間襲來的頭痛,以及彌漫在鼻腔深處的鐵銹味。眼角像被針刺的痛楚,還有超大音量的耳鳴響個不停。某人不停地說著話,只是我完全聽不清楚他在講什麼,而且這還不是從耳朵聽進來的,感覺是腦袋直接戴上耳機傳來的。

那感覺就好像被困在寺廟的大鍾里,還有人從外頭「鏗!鏗!」地敲打一樣。

「……谷……澀谷……」

我拼命想睜開干澀到粘住眼睛的眼皮,用力到好像聽得到皮膚被撕裂的聲音。這時候黃金與翠綠的顏色躍進我蒙朧的視線中,雖然更遠一點的地方是跟剛才一樣的黑夜,不過倒是有白色的燈光在四處飛舞,原來是雪。

我看到留著金發的人眯了一下眼,嘴巴還稍稍掀動著。

「既然這樣……」

既然、這、樣?

「哇!住手啦,沃爾夫拉姆!那麼做會死人耶!」

我的意識急速回覆著,因為馮比雷費魯特卿正舉起金屬棍棒,准備海K我。

「不能……咳咳……因為我不醒人事就用那種方式叫醒我,未免太粗暴了吧……嘔~」

正准備抬頭,一陣惡心感及暈眩感立刻襲來,我不得已只好讓頭部回到原來的位置。只是我的後腦勺好像碰到無法形容的硬物。我有種不祥的預感,這硬梆梆的肌肉感是……

「陛下,請先暫時保持這個樣子。」

果不其然,是約劄克的大腿。

「澀谷,喏~水。」

「喔噗!」

我的嘴巴被塞進一顆雪球,原來是村田。他右手還拿了一顆,可能是想讓我「續杯」用的吧。我揮著手表示「夠了,不需要了」,但他似乎不太明白我的意思。

「唔呼——!……噗,干什麼啦!都卡進我喉嚨了啦!I「終于恢複理智了嗎?」

沃爾夫拉姆為了減輕腰部的負擔,用棍棒撐著身體讓自己站起來,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好溫柔。我繼續躺著,用眼睛確認四周。村田則是蹲著,枕在我腦袋下方的是約劄克的腿。

但是「他」並不在。

我轉輕舉起嘎嘎作響的手,用凍僵的手指摸摸自己的臉頰。

是濕的,可能是融化後的雪造成的吧。

「肯拉德他……」

三男把視線移到一旁。

「沃爾夫,肯拉德他……剛剛在這里,沒錯吧?而且還穿著黃色的衣服,是那種會讓人誤以為他是阪神虎球迷的制服。對吧?沃爾夫?可是怎麼沒看到他呢?」

「你擔心一下自己好不好!」

村田難得用那麼強硬的語氣開罵,讓我不由得閉上嘴巴。

「你可是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耶!?幸好途中偉拉卿把你抓住,否則你鐵定會摔到地面,就算是全身骨折也不足為奇。」

「從那里?」

距離我們不遠處站著評審跟幾名作業員。感覺很像在進行豪雪地區的鏟雪作業,還有灰色雪塊從高處落下。他們到底在做什麼啊?

「那是?」

「為了救出埋在里面的家伙,他們正在鏟除圓形舞台上的積雪。禍還是你闖的呢。」

「我!?埋在里面!?把誰?」

「還問誰……你完全不記得了嗎?」

不記得。

「這麼說來,我一定又進入之前那個超級魔王模式了是吧?不過最重要的是,你說有人埋在里面,我把誰埋在雪里啊?慘了,那個人該不會是?」

「如果你想說馮古蘭茲,他還活著。受不了,那家伙的命還真硬呢。」

約劄克滿是遺憾地說:

「不過你表演了那麼厲害的魔術卻完全沒有任何印象,實在是太可惜了~而且只有你本人不知道那個場面有多壯觀又多可怕。啊,或許不應該說可惜,應該算是好運吧。」

「我一定又干了既可怕又怪異,甚至會讓人懷疑我品性的事情對吧?」

「討厭啦~陛下,美麗又不代表一切。對我來說,只要能讓阿達爾貝魯特吃鱉,那可是比任何事都大快人心呢!」

可是吃鱉的並不只有美式足球員。

我戰戰兢兢地摸著自己的喉嚨,手指立刻沾到快要凝固的黑色血漬。幸虧它不是很痛,不過只要一動的話傷口就會裂開吧。只是先不管這個,「吃鱉」是哪個時代的說法啊?

「我怎麼還活著啊,好神奇哦。」

我已經好久不曾如此了。雖然發揮超乎人類的魔力,不過近幾次的魔法我隱隱約約都還有點記憶,可是這一次我卻完全沒有印象,因為一直被封印在黑暗中。一想到那個狀態,我的身體不禁因為不安跟恐懼而顫抖著。

「……我是怎麼了?」

「你常常都這樣啊,又不是今天才開始。」

沃爾夫拉姆慢慢蹲下來,他的動作變得特別僵硬。話說回來,他的腰到底怎麼樣了?病情這樣拖著好嗎?

「把頭轉到旁邊,你脖子上的傷我會設法處理。克里耶,你有帶針線嗎?」

「當然有。為了讓衣服穿起來更合身,修改衣服可是必備的技能呢。我看就交由我來縫好了,我對自己裁縫的技巧可是滿有自信的哦。」

「縫?不用麻醉嗎!?拜托用治愈術好不好?你不是說過止血這點小事你還辦得到嗎?」

「不要動。」

我伸手向村田求助,不但遭到拒絕還罵我是「自作孽不可活」。

「這也是沒辦法的。虧大家還拼命阻止你,結果你卻還是擅自失控了。」

「你不覺得自己越來越壞心眼了嗎?」

刹那間白衣二人組映入我的眼簾。他們的頭發都整整齊齊地用帽子蓋住,略低著頭跑過來。個子雖然嬌小,那身純白的服裝倒很適合他們,而且感覺很整潔,看起來也很可靠。

「你們看,是救護班的人耶!既然要治療,還是讓我接受專業人員的治療吧——」

「對不起讓各位久等了。天哪~陛下,你怎麼會傷成這樣?」

「啊?」

跪在我面前的白衣天使的領口被大大地撐了開來。那呼之欲出的乳溝,只會讓傷患的出血量倍增。我連忙用力壓住鼻子。

「噗……協、協莉夫痕(潔莉夫人)?」

「是的,陛下。我是您·的·潔·西·莉·亞喲。真是好久不見了,您好嗎?沒看到您人家好寂寞哦,天哪~陛下,您受傷染血的模樣也好性感哦,想必能在一瞬間讓所有婦女神魂顛倒呢。」

「母親大人!?競技場可是禁止女人進入耶,你到底是怎麼混進來的……」

「噓——沃爾夫,我只是跟救護班借一下衣服混進來而已嘛。像我長得如此完美,不管穿什麼衣服都很好看喲。對吧,約劄克?」

「小的深感佩服,」

突然出現的前女王陛下不知為何竟徵求約劄克的意見,而且她金黃色的卷發還整個盤了起來。可能是除了士兵以外,其他人有沒有留長發都無所謂吧。啊~只要能讓潔莉夫人幫我縫傷口,那我死也甘願。看是要平針縫還是回針縫都行,想著想著竟然朝色情的方向思考。

「怎麼了?有利,怎麼突然變成百依百順的表情?」

沃爾夫拉姆似乎有些不高興,倒是潔西莉亞夫人檢查我的傷口時查覺到村田的存在。她連忙扭動那令人神魂顛倒的身材說:

「啊~這位就是傳說中的上人吧?如同我得到的訊息一樣,雖然您的頭發跟眼睛並不是黑的……不過,還真可愛呢!果然跟陛下好像哦。真是的~其實我很希望您賜給我一個熱情的擁抱當做正式的問候……上人,這點還請您原諒,千萬別把我當成不知廉恥的女人哦。」

「沒關系的,上王陛下。現在先幫澀谷療傷比較重要。」

跟過去一樣,她一開口就從「叫我潔莉」這句話開始,真魔國三大魔女的手指觸碰著我的脖子。不光是表面感到冰涼舒服的觸感,連傷口深處都可以感受到。

「……放心,這種程度的傷口即使不縫也無所謂喲。不過陛下,對于只擁有平凡魔力的我來說,根本無法在這種地方發動那麼大規模的魔力哦。畢竟隔壁的建築物就是神殿,里面又充滿了順從法力的要素……能夠在這樣的逆境發揮強大的力量,陛下真的是太偉大了。」

「我、我早已經習慣、逆境!」

哪兒的話。一名真正的偉人術者,應該要對自己的行為負全責吧,但是我根本不記得自己做過的事情。我居然能把不過幾十分鍾前的行為忘得一干二淨,只能說一定沒人見過像我這樣的蠢貨吧。不過才十六歲就得了健忘症。對了,昨晚的晚餐是什麼菜色啊?

「好痛!」

「對不起,因為正在連接組織,所以會有點痛哦。雖然可以直接纏上繃帶,不過如果能讓傷口稍微愈合的話,您動起來也比較輕松一點。」

「我、我沒事的,你繼續吧。」

這時候有人握住我的手。我來不及反應,干脆就把它當做分散痛苦的依靠。那手指既纖細又冰涼,雖然臉面向我,不過因為躲在治療者後面所以看不見,大概是另一名救護員吧。

「……芙琳?」

原以為她聽不到我喃喃自語的聲音,但是她用加強握手的力道代替回應。

「好了陛下,接下來用布包起來吧。雖然我已經充分注入我的愛了,不過在這里似乎只能做簡單的緊急治療……萬一傷口裂開的話就不好了,所以並不建議您做太激烈的運動哦……哎呀,這『激烈運動』好像另有什麼含意呢。」

喂喂喂,前女王陛下,你還好吧?

「然後……」

性感女王突然板起面孔,用雙掌包著我的下巴。跟三男一樣的翡翠眼睛突然閃過一抹負面的感情。

「請您原諒孔拉德所做的事,我在此代替我兒子向您賠罪。」

「潔莉夫人你沒必要道歉……」

「不。」

她抿著薔薇色的嘴唇搖頭,一束金黃色的卷發散了下來。

「一切的導火線全在于我,原來我的無知讓那孩子經曆如此痛苦的事,事到如今我真的非常非常懊悔喲。可是陛下,唯獨這件事您一定要相信我,就是那孩子絕不會做出背叛您的事。這其中一定有什麼原因喲,一定有什麼至今尚未明朗的原因,所以……」

潔西莉亞將一只手貼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則貼在我胸前。

「請相信那個孩子。」

真摯又冷靜的語氣,和平常的她有一百八十度的落差。她的眼睛深處充滿了慈愛,讓我覺得脊椎最下方有種發癢的感覺。

什麼嘛,她果然是個當媽的人。

無論外表看起來多年輕,甚至不斷魅惑男人,並沉迷于新的戀情,但她仍然還是個母親。這麼簡單明了的事情,大概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早就知道了吧。

「……我相信。」

女性的臉色豁然開朗。

「肯拉德不可能毫無理由與我為敵。像剛剛也是……雖然我不記得了,但他還是救了我。」

因為擔心他的傷而四處張望著,但是在我看得到的視線范圍內就是不見他的人影。

「雖然現在看不到他的人。」

「不過他還活著。」

沃爾夫拉姆喃喃說道,看來他只是把心里想到的事情直接說出來而已。

「再也沒有比這個更好的消息了。」

一直往這邊看的評審,腳步急促地往這邊走了過來。原來他是那個當初留在地上的評審。因為他們的相似處實在太多了,無法立刻分辨,不過從胡渣濃度就看得出來了。

「可以了吧,救護班?卡羅利亞代表,請你們立即准備動身,等一下殿下要接見你們。」

「接見?有大人物要見我們嗎?好麻煩哦~反正一定是像園游會那種性質吧?沃爾夫你代替人家人吧!」

「不准無禮!承蒙殿下賜酒,屆時還能直接向殿下說出你們的願望呢!」

「有什麼願望只要投意見箱……等一下!?你說實現願望?我贏了嗎!?難不成是我獲勝!?」

「你現在才發現啊?」

村田跟沃爾夫一臉訝異地說道。第三戰的對手是美式足球員,也就是馮古蘭茲·阿達爾貝魯特。我是用什麼卑鄙的手段才能打倒那麼厲害的肌肉男啊?我之所以會想到「卑鄙」這個名詞,是因為我對自己的戰斗能力很有自知之明。

連我自己都覺得很卑劣。

「……嗨咻……」

我發出老年人的吆喝聲想站起身來,可是腰就是挺不起來。這股疲憊感跟之前一模一樣,使用魔力之後還會影響食欲。多虧約劄克從旁扶住我,我才好不容易站起來。我得稍微走幾步路讓身體習慣一下。

當我從打扮成救護員的潔莉夫人旁邊經過的時候,前女王還露出調皮的微笑,跟旁邊的人類交換位置。

芙琳則一直低著頭,只用生硬的聲音說一句話:

「……恭喜你了。」

「嗯。啊——真是的,你在說什麼啊?這算是你先生的勝利呢。」

可能是對這回答有什麼不滿意吧,她頭變得更垂了,也不再說一句話,其實她大可以坦然表示喜悅的心情啊。村田以一臉了解內情的表情撥弄著耳朵說:

「少女心海底針啊——」

他是想起了「修女克麗絲汀的甜美陷阱」的時代了嗎?

在佩帶著向導臂章的男人引導下,卡羅利亞代表一行人來到王族的面前。分別是三名勇敢的戰士及一名教練兼跟班。

目前我們的位置是在隔壁神殿的里面,不過對于全身呈現松弛狀態的我來說,漫長的樓梯爬起來非常吃力,連腳酸發抖的感覺都麻痹了。

「陛下,不介意的話請讓我背你吧。」

「不用啦,約劄克。我可不想被當成老頭子,這不是我這個年齡會做的事。」

我一面在趾尖上使力,一面一步步地用力往上爬,而且我從剛才就呼吸困難。因為我為了反省剛剛在比賽中的任性行為,戴上了面具想要改變心境。雖然頗有諾曼·基爾彼特之風,但是臉上卻充滿了汗水和二氧化碳。

而且我們得到的待遇很差,好歹我們也是優勝隊伍啊,應該讓我們坐上轎子並找幾個壯丁抬著我們游行才對。就算無法做到那個程度,至少也要把飛走的吊籃拉回來,然後像爸媽他們的婚禮一樣把我們降下來才對……只是一想到這兒,我不禁想起小學時曾看過好幾次的婚禮錄影帶。看來還是別用吊籃的好。

好不容易抵達的謁見室差不多有籃球場那麼大。牆壁、地板跟天花板都是黃色的。當然黃色還有分好多種色系,這房間里放眼望去都是檸檬黃,看得我頭都開始暈了。

「我曾去過貼滿黃金的建築物。」

「村田你又來了,就因為你還記得過去的事,就想賣弄自己曾享受過法國或俄羅斯的貴族生活嗎?」

地球的友人一臉輕松地說:

「不,我說的是金閣寺。」

「金……」

「話說同來,我叔父大人的盥洗室連馬桶都是黃金制的呢。」

貴族生活邁入第八十二年的前王子殿下如此說道。

我這輩子收集過跟「金」字扯上關系的東西,就只有金屬球棒跟金天使(注:日本森永出品的「大嘴鳥」巧克力球附的金色森永天使商標,收集到一定的數量就能兌換神秘的珍藏鐵罐),甚至最後還是沒有順利兌換到「玩具鐵罐」,只能獨自怨歎自己的人生經驗不足。

「哎喲,沒什麼好沮喪的啦,像我就沒住過什麼金銀珍珠的房間喲,陛下。我倒是在充滿血腥味與糞便味又黑漆漆的拷問室里待過七天啦。唉~當時住隔壁的還是個很會大吼大叫的房客,他的哀號聲聽得我頭都快痛死了。」

看來人生經驗不足真的是一件好事。

上座有三分之一的部分都用黃色簾子隔了開來。雖看得見後面隱隱約約有人影,但無法確認其長相跟性別。原以為能難得看到異世界的美川憲一(注:以反串女性聞名的日本藝人),真可惜只能夠透過竹簾見面。

「殿下,『智、速、技、綜合競技淘汰賽!天下第一武斗會』的優勝者,西馬隆領卡羅利亞自治區三名代表暨一名候補全帶上來了。」

滔滔說了這麼多話的向導彎低身子,等著簾子後面的人對他下達命令。原來村田被當成,候補啊?也就是說如果有人無法出賽就讓這家伙遞補羅?他究竟會用什麼方式戰斗啊?就算只有一小段的精彩預告也好,真想看看呢。

「殿下,請接見……」

當向導再喊一次,從刺眼的檸檬黃後方發出像美少女動畫主角的聲音。

「不是殿下,是朕喲~」

咦?這典型美少女角色的聲音是怎麼一回事?這介于女高音跟女中音之間的鼻音還真適合在語尾加上「啦~」或「喲~」呢。不過加了「的啦」就變成阿一他爸爸了。

我只是被對方的聲音嚇到,然而向導倒是真的大吃一驚。五根指頭張得大大的,動作就跟捧了F罩杯的波霸一樣。

「坐、坐在那兒的不是殿下,是陛下您啊!?」

「沒錯~是朕喲~」

「請、請原諒小的昏愚無知(黃魚五吃)!」

這讓我聯想到一句冷笑話,只是不巧也讓我想起難熬的空腹感。

不知不覺中向導增加到五人,連穿著輕裝但佩帶武器的衛兵都進到屋內。大部分的人都掩不住其驚慌的模樣,連額頭和太陽穴都冒出冷汗。

到底為什麼事這麼慌張啊?反正殿下只是代理人,現在有陛下坐鎮不是更加萬萬歲嗎?

村田歪著頭,仿佛沒聽到其他聲音地喃喃說道:

「你覺得對方是個什麼樣的國王?我猜會不會是戴眼鏡的女生啊——」

「你應該比較喜歡巫女吧?」

不過我們的猜測完全破滅了,現實果然是殘酷的。

簾子後面的美少女聲陛下之所以會露出真面目,是因為沖進來報告的那名士兵的關系。頭發微卷的中年士兵沖過入口的警備來到我們附近。刹那間他還嚇了一跳,以為正在舉行什麼儀式,不過他立刻向那個向導報告。看來那名向導應該是位階相當高的人物呢。

「報告隊長!根據地下警備部的報告,好像有盜賊入侵寶物庫!」

「什麼!?」

向導兼隊長怒發沖冠地做出刑警單元劇常見的反應。不過讓我們見識到精彩反應的,不光是隊長及在場的士兵們。

「朕的盒子被偷了!?」

肌肉突起的手指撥開簾子探出頭後,不顧自己高貴身分的大西馬隆王沖了出來。地上明明沒有石子他還絆了一跤而且差點跌倒,幸好他瘦弱的手臂連忙抓住簾子才沒有倒下。只是檸檬黃的日式窗簾實在無法承受大人的體重而整個扯了下來。

「貝拉魯陛下!」

看到異國國王當著自己的面摔得人仰馬翻,幫不了他的我只能直接僵在原地。

因為,他既不是戴眼鏡的女生也不是巫女。

「歐、歐吉桑!?」

明明是個歐吉桑卻配上那種聲音,我會猶豫不出手幫他是有道理的。

他那看似一拗即斷的細瘦手腳隱藏在夾雜紅藍直線的黃布下方。雖然沒有美川、小林(注:美川憲一、小林幸子在每年除夕的NHK紅白歌唱大賽,都以衣裝華麗聞名。)那麼誇張華麗,不過顏色之鮮豔倒是跟日本的紅綠燈有得比。至于他那頭夾著紅色的棕發,儼然是—顆香菇頭。他有著引人注目的下巴跟消瘦的臉頰,還有無論哪一出怪獸電影里,最後都會有一個人存活下來的那種瘋狂眼神。

而且他明明是個男人……還是將近四十歲的歐吉桑,卻有一副典型動畫美少女的嗓音。

這也差太多了吧。

被稱為貝拉魯陛下的西馬隆君主被家臣扶起來的同時還一面追問:

「喂,盒子呢?朕的盒子被偷了嗎?」

「您請放心,陛下。我們有事先蓋上舊布,並成功地把它偽裝成一文不值的東西。盜賊好像只偷走魔王像跟幾件裝飾品,並沒有去動盒子。」

「魔王像?」

貝拉魯·紅綠燈陛下瞪圓他凹陷的眼睛。

「你是說,那個象頭的玩意兒~?」

「是的,看來他們恐怕是惡魔邪軟的信徒吧。」

「那既不是純金也不是法石,偷那種東西要做什麼啊~」

村田露出「糟了——」的表情。難道他過去也曾崇拜過惡魔?難不成「修女克麗絲汀的甜美陷阱」是指墮入惡魔的誘惑?

當我轉過頭准備詢問他時,他背後的年輕士兵身影瞬時映入我的眼簾。那男人不自覺地自言自語,他的嘴唇不住地一開一闔著。

「那比盒子還有價值呢。」

看樣子帶來未知恐怖的「風止」並不完全受到人民的支持呢。

「總之太好了~被偷的並不是盒子~」

「可是陛下……被盜賊入侵的警衛們,似乎為了奇怪的事情起爭執。」

「奇怪的事情?什~麼事啊?」

往內卷的香菇頭晃動得十分厲害。他的頭發遠比塞茲莫亞向往的長發還短,雖說是國王,想來並不必然擁有軍人階級吧。

難得見識到異國王室的日常生活,使得我們這隊的緊張情緒完全消失。只是說這樣反而讓我慢慢查覺到疲憊與空腹的感覺。

山田,送座墊跟茶過來——(注:山田=在相聲表演中負責制造笑點與送座墊的人)

「大部分的士兵都說遭到出其不意的攻擊,但有一部分的士兵卻拿到不該拿的錢……那些家伙辯稱是在昏倒的時候被塞進懷里,或在不知不覺中拿到的……因此同樣部隊的其他士兵紛紛覺得不公平。」

「什~麼,不公平~?」

只垂下一半的簾子後方還殘留著幾條人影。會不會是侍從呢?不過貝拉魯高亢的叫聲隨即把不時注意簾子後方的我給吸引了回來。

就連村田、沃爾夫拉姆,約劄克,甚至土兵們都被他嚇一跳。

「不公平也是沒辦法的事啊~這世間本來就充滿了不公平的事嘛!不然你們看!」

他緩緩卷起袖子,露出關節特別醒目的細瘦手臂給大家看。粗糙干燥又毫無生氣的黃色皮膚上刻著兩條線。

「……是刺青?」

看起來像是兩條平行的深綠色繃帶纏在手上。雖然無法詳細確認,但好像是花紋連結成的線狀物。

「你們看,對吧?對不對?感覺一模一樣吧~?」

因為不了解他比較的對象,所以我只能夠閉著嘴巴不說話。

國王的情緒越來越激動,連語調也跟著上揚。受到歇斯底里的高音影響,沃爾夫拉姆不知不覺把手伸向佩劍。

「就算弄得這麼像,朕還是無法打開盒子!就連父王跟伯父大人也部弄得一模一樣!大家還把名字都改成貝拉魯,不管是父王、我兒子還是曾祖父全都改成貝拉魯哦。可是沒~有人能夠成為真正的『鑰匙』,貝拉魯一世的手臂跟二世的手臂完全派不上用場喲~」

我覺得裹在外套里的身體已經起了雞皮疙瘩。

卷起左袖的西馬隆王干笑的聲音在房間內回響著。

「本來就不平等喲~!不公乎喲~不公平喲~!要是朕也出生在偉拉家就好了~」

聽到熱悉的字句,我們全都僵住了。為什麼西馬隆王會提起偉拉卿的姓氏呢?

「那樣的話朕就能成為鑰匙呢~……也能得到伯父大人的疼愛呢~……」

瘋狂的叫聲進而變成嗚咽。同時他也全身癱軟,雙膝跪在地上。

(以下由花園錄入組·莫幽·錄入)

「……父王和弟弟……也就……不會死了~……」

「這個樣子成何體統,貝拉魯四世!」

聽到充滿指導者威嚴感的男人聲音,被稱為陛下的人反射性地抬頭。空洞的棕色瞳孔因為恐懼而收縮著。

「殿下!」

全體士兵轉身向簾子後方的人物立正致意。明顯看得出這名新登場的人物十分受到家臣們的尊敬。

「……殿下?」

我用手捂住嘴巴悄悄詢問旁邊的萬事通。

「一般的情況應該是陛下比殿下偉大吧?」

「殿下地位比較偉大。」

其實只要對照我跟沃爾夫拉姆的關系就知道了。不管怎麼看,他就是比較跩……哎呀,不過三男他王子的頭街還加了「前任」,也難怪他的態度那麼跩……哎呀呀。

「殿下」從被扯壞只剩一半的簾子後現身。跪倒地上的貝拉魯四世則像個小孩般縮著身體。

「不過權力的話呢——」

這個男人,應該就是那個搭乘超級華麗的吊籃出場的人物吧。看來「殿下」的確比陛下還有權力。當他一走進謁見室,四周的氣氛就變得很緊張,也沒有人露出不滿的表情。

「……伯父大人……」

我懂了,他就是不疼愛貝拉魯陛下的那個伯父啊?就外表來看,若以人類的年齡猜測的話應該超過七十歲,不過他還很健壯,走路不需要靠拐杖。不過,他那軍人特有的長發與出色的胡須,卻有一半以上都變白了。

可是他的服裝是走小林幸子風格,背部是插了鴕鳥羽毛的寶塚調調。

大概是老化的關系,他的一只眼球已呈白濁狀,但另一只眼睛的眼神卻銳不可當,讓人聯想到猛禽類的大鳥。

就年代來說應該正處於顛峰時期的四世陛下,跟伯父比起來簡直不像個大人。就連現在也被抓住手臂,像物品一樣被搬運著。

「哎呀,我說陛下,您向勝利者道賀了沒啊?」

他的語氣既沉穩又彬彬有禮,但權力關系很明顯就是他在上。想不到沒繼任王位的殿下在大西馬隆的地位比當代陛下還要高呢。

不經意窺視到其他王室的家務事,待在現場的卡羅利亞代表組實在不知該做何反應。

「您道賀了嗎,貝拉魯四世陛下?」

「……不……還沒呢,貝拉魯二世殿下。」

什麼?又是小貝拉?!

請你們親戚之間別取一樣的名字啦!你們幾個當事人或許能夠分辨清楚,但客人卻會被搞得很混亂耶!

「陛下跟殿下都是貝拉魯啊……該不會是基於什麼宗教的理由吧?」

聽到訝異的我念念有詞,村田小聲地責備我說:

「噓——!有關他們名字的事我略知二一,等一下再慢慢告訴你。」

畢竟他是雙黑的大賢者,有關命名的秘密這種常識應該難不倒他。

二世殿下用手捋著胡須,對侄子投以冷淡的言詞說:

「我不是說過陛下的職務,就是乖乖坐在王位什麼都別過問嗎?」

「您是說過……可是朕,希望多多少少幫殿下一點忙嘛~」

「不需要你多管閑事!」

被看似健壯的老人當頭一喝,將近四十歲的男人開始崩潰哭泣。

這時候我體內的道德心又再度抬頭了。

你侄子是基於好心才那麼做,你卻說他「多管閑事」,心胸也未免太狹窄了吧?呃——以儒教的精神來說,年長者的地位崇高,或許真的無須贅言,可是人家好歹也是「陛下」,對他起碼也多少有點敬意嘛?本來就沒什麼自信的貝拉魯四世要是再這麼畏首畏尾下去的話,百姓也會很困擾吧?

我先聲明,並非我本身是菜鳥陛下,並且也有喪失自信的傾向才這麼說哦。

「我說……」

「別雞婆了,你想跟敵國講什麼倫理道德啊?」

別說進入主題了,我連開場白都沒提到就碰到沃爾夫拉姆的釘子。

「真是非常抱歉,伯父大人。可是那個……偉拉卿他……」

一直搞不懂自己怎麼會這麼同情他,後來才發現原來是因為他背對著我們,讓我們只聽到聲音的關系。要是從正面看到他嚎啕大哭的模樣,可能會覺得明明老大不小了還這副德性,真是夠了吧。

「朕希望能幫伯父大人的忙……要是您把我當麻煩制造者,我會很痛苦的……因為……自從肯拉持來了之後,伯父大人心里就老惦記著那個男人……」

這時候我身旁的三個人一起抓住准備往前沖的我。我左右的袖子跟後面的衣擺都被他們抓住了,根本就無法沖到那對伯父與侄子之間問個清楚。

再說一次!貝拉魯四世,你再說一次!

偉拉卿孔拉德他怎麼了?

不過,已經沒必要上前盤問那個啜泣的家伙了。因為站在簾子後面的人物已經為了安撫國王而走到中央來。

「請不要為我的事情擔憂,二世殿下也沒有把您當成麻煩制造者喲。」

他把手搭在有如傀儡的軟弱國王背後,靜靜地如此說道,嘴角還浮現沉穩的微笑。

他是不久前還稱呼我陛下的人。過去不管我怎麼拜托他別這樣叫我,他總是改不了口。

「好了,陛下,請進房間休息一下吧,接下來的儀式殿下會處理的。」

我覺全身每個角落的血液好像一滴不剩地從指尖流了出來。

我直盯著簾子後方的第三名登場人物。

原來如此,是偉拉卿孔拉德。

「……你的新『陛下』,是那個男人嗎?」

自己明明很冷靜才對,但身體卻抖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