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這次必是魔的旭日東升 全一卷
這次必是魔的旭日東升

現在的我,正渴望愛情的滋潤。

這也不能怪我啊!誰叫我那群長得比我還高的兒子們,竟然忘了敬我愛我這個母親,就連個性也越來

越像他們父親了。

當初跟第一任丈夫結婚時,我還不是處于魔王身份的難堪立場,古因達魯的父親是表情嚴肅的男人,

少女時代的我被他那股酷勁深深吸引。古因在魯的外表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就是遺傳自他父親。

相反的,我第三任丈夫,是個情感十分激烈的年輕人。他像只可愛又神經質的小狗,讓人忍不住想撫

摸他。保魯夫拉姆的長相雖然像我,不過個性倒是跟他父親一模一樣。

讓我印象最深刻的則是跟孔拉德的父親那天雷勾動火的相遇。我是在旅行途中暗地藏匿遭追捕的他,

因此墜入了情網。雖然他是個除了劍術之外一無可取的流浪者,但即使我們身份不配.種族不同都無妨。

因為愛等于全世界,任何事物在愛的面前都是平等的。!

不過我曾經看這喔!他的左臂有兩道刺青,那是人類國家對犯下重罪,並予以放逐的罪犯所做的印記。這表示他是個逃亡的犯人呢!

啊啊,愛的罪人!好棒啊!

即然這樣,那我不是愛的獵人!我會盡全力拉滿弓箭,讓任何人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釣馬子。

“你都是幾數的人了?可惡的村田,當初就是為著你這名仿佛要叫我拿出身分證來證明年紀的話的激

到,我才會跟著你跑來這處中元節過後水母超多的海邊。

雖然我不是屬于主動出擊的那一型,而是歸類在希望別人來我的和平主義者,卻被這16年來老是不受

女生青睞的悲慘事實,以及打工費的雙重誘惑之下而來到這里。

“夏天`碧海,烈日。”

“水母。”

“性感泳衣.渡假勝地的開心心情。”藤壺(注:一種附著于海邊岩石上的甲殼動物。日本稱為[富士殼]”

“海水浴場里的男人每個看起來很都酷。其實是因為他們的臉有一半是被墨鏡遮住的關系。!”

“這兒又不是滑冰場。“

為了幫停車場的自動販賣機補貨,有利一面忍受腳陷在沙里推推車的痛苦,一面硬擠出聲音對村田提

出抗義。

“基本上,你要把馬子或等人倒追那OK。問題是白天幾乎都在忙海邊商店的工作,晚上又要在旅館

幫忙,你哪來的美國時間——把泳裝美美啊。”

“只要懷抱熱情,時間不是問題。”

友人巧妙地躲開我那使勁吃奶力氣的眼神。

國二國三都跟我同班的眼鏡仔——村田鍵,竟然把所有的勞力工作都推到我身上,自已在那里樂得輕

松。話說回來,這家海灘商店兼渡假旅館的M一族,是這個人傢伙的親戚開的。他們以減少開銷的經營方

針,用度低薪雇用熟人的結果,就是讓自己表兄弟就讓高一的兒子成為犧牲品,而老板卻一天都晚摸魚

,這是什麼世界啊。

渡假旅館M一族的所有房間都是用植物命名的。

甜瓜室的三名熟女說碰巧撞見你換衣服,而曼陀羅花[MANDRAGOUA]室的男子四人組甚至給你打了滿分

一百分呢!

你給我等一下,這樣哪叫馬子隨你把啊!算了啦,反正現在的我早已經對戀愛死心了。一心一意只想

趁暑假打工賺取一筆錢。但最讓我感到疑惑的是,為什麼累得像頭牛的我跟吊兒郎當的你,竟然領一樣

的薪水。

“哎呀,你別那麼灰心嘛!不久後一定會有超級高中女生迷上我們的!”

其實我早就放棄什麼夏日戀愛大冒險的想法了。

總之,我是受到日薪九千元的吸引才來這里的。因此我不在乎能不能把到馬子,只要能盡量賺到我

的棒球資金久心滿意足了。反正那傢伙所幻想的浪漫愛情故事,鐵定會讓他眼前溜走的。

再加上踩著海灘鞋走在我旁邊的村田鍵,頂著一頭一個月前大不相同的發色。

他說想趁夏天結束前來個大變身。

天啊,我萬萬沒想到漫畫里那種無女人緣,又干盡蠢事的傢伙,竟然會出現在自己身邊。他現在的

頭發漂白到幾乎金色,甚至還戴上有色隱形眼鏡讓瞳孔變成藍色的。但他還是無法拿掉眼鏡,因此在頭

上戴了一副有度數的太陽眼鏡。眼鏡族真是辛苦呢!

你這什麼態度?棒球選手不也有人染金發或棕發嗎?像你最愛的那個帥哥松井(注:指前西五隊打擊

手,現為美國大聯盟紐約大都會球會員松井稼央)不也是金發?

“話是沒錯啦,可是”

我很想接著說染的好不好看也得看那個人的長相如何,但說出口,只是望著村田健的後腦歎息。其實

國二國三跟我同班的眼鏡仔,他的外表絕非女生討太的那種類型。我覺得他出色跟優良品性,反而讓他

外自然流露出知性與爽朗的特性。其實只要他對自己多點自信。就是不用染發也能交到女朋友。

只不過他是否可以稱上視覺系,這其中還存在著很大的問題。

況且每個國家及種族識定的帥哥標准也各不相同。”那你也犯不著戴上有色的隱形眼鏡,死命地散發出想吸引女生注意的光芒吧!更何況你的念

的不是男校嗎?要是暑假過後沒有交到女友反而交到男友,那該怎麼辦?“”到那時說吧。我會對人家負責到底的!“

村田緊握著雙拳說著。他一旦認真起來還頗有男子氣概的嘛。”無論如何我都要吸引女的注意!對于從池袋電車十之八九都往東京巨蛋去的你來說,是永遠無法

了解這種心情的。真是的,你明明叫做澀谷有利原宿不利,去的目的地竟然不是後樂園(注:後樂園流

樂場)下車過啦不對,目的地關我的名字啥事啊。

沒錯,我的名字是澀谷有利,即不叫百合也不叫悠里。(注:百合.悠里的日文發間都為有利類似,

更不是幽體脫離(注:指靈魂出竅)的略稱。為了這個名字,害我這個16年來吃了不少苦啊不過

我早忘了。當我迎接16歲生日之後,才終于覺得這名字還很好解釋的。像我在大部分的場合做自我介紹

時.都只稱姓氏而已.

"你嘛,幫幫忙,暑假在海灘商店找工還能交到女朋友,這種事連漫畫書里的主角都不曾成功過

也。你就別那麼花癡了好不好。”

“那不然在大太陽下打棒球,就會有尖叫者“你好帥喲,”的女生嗎?你才是萬年棒球癡咧。”

“問題是我不會做那種白日夢啊。”

隨便啦,反正你待在家里也只是坐在電視機前看高中棒球賽感情而已,既然如此,何不沐浴在盛夏

的豔陽下,到海灘做點健康的勞動工作呢?這樣不公能賺取球隊所需要的經費,還能把你在意的球衣痕

跡曬得更均勻呢。“

我們一打開自動販賣機,就很自動地拿起一罐藍色易拉罐。擺了好幾個小時都沒賣出去的運動飲料,

因為冰太的關系,喝起來已經沒什麼甜味塵了。村田從紙箱拿出准備補充品,一起放進同一個商品架里

,看著他突出的肩胛骨,我還是覺出有點不對勁。

只有脖子以上跟兩條手臂曬黑的制服痕跡,雖然證明我是個棒球小子,但也沒什麼足以證我自豪的。

因為我腳踝以上的雪白下半身在海邊反而特別引人注目。不過在我領軍的棒球隊里,有個正式球員甚至

被大家取得了“衛生褲”的外號呢。

可是現在我們卻曬出卻然不同的痕跡。

每一對從我們旁邊經過的情侶都別過頭憋住笑。這表示我們的模樣在別人眼里是很滑稽的。

我們手臂跟背後都很黑但是前胸.腹部跟腿卻是白的,這簡直就是人型哆啦A夢嘛!縱使穿得再

露也沒用!

海灘商店的制服是泳裝加圍裙。這里打扮如果在可愛美美的身上,一定可以讓眾從大飽眼福,問題

是店里的員工全是男的,再也沒有比這個更惡心的畫面了。雖然聽說這種打扮很受年輕女客人的好評,

但如果老是有人盯著你處的背部跟屁屁看,難道不算是另一種性騷擾嗎?

像我穿的沖浪選手的海灘褲,就還比較OK。但是穿三角泳褲的村田就真的是呈現出“圍裙比基尼”

的狀態。這句話是圍裙AND比基尼泳褲直譯出來的新詞。雖說這不關我的事,但刺目地視線實在讓人很受

不了。

至于我自己是覺得大失所望。

想不到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的裸體圍裙,對象竟然是村田。

我覺得這身打扮與其說是制服,反而比較像舞台服或戲服之類的,這絕對會帶給女士們某方面的遐想

不管是否會引人遐想,反正總有一天一定要重回有女友的時光。一生只有一次的十六歲夏天是很短暫

的,就連孔雀也會跟人一樣,會為了有個美好的邂逅而努力裝扮自己的。

“孔雀應該沒有迷彩比基尼吧。”

“干麼啊——你好像對我們的制服很不滿也,所以你更應該要搭配圍裙跟帽子的色啊!比如

說你脖子戴著的那顆粒石頭,還有你這是什麼裝扮啊,哪有人來海邊戴棒球帽的!現在已經沒有人

會戴職棒隊的帽子啦!以後干脆就叫巨人帽君掛布群(注:批前阪神虎隊選手布雅之)好了!

你才是咧!畢竟我們做的是這麼辛苦的3K(注:在日本3K工作指的是“辛苦”“肮髒”“危險”的工

作,因“辛苦”“肮髒”“危險”三個日文字首發音皆為K,故稱3K工作,如果沒戴帽子是很容易中暑暈

倒的喲?

所謂的3K指“太卑鄙了吧,怎麼沒聽過那種事,要小心被偷拍這3K(注:卑鄙,聽,小心這三個日

文字首的發音皆為K。)我把喝光的空鋁罐扔進垃圾桶里,再用同一雙手握住胸前的石頭。

它的色彩比天空還要藍。

獅子藍魔石在紫外線的照射下,只是稍微發熱,色彩變淡而已。而把這個送我的那個人的真正想法。與這顆石頭原持用者低聲歎息,都讓我十分在意。雖然對方跟我說它是類似護身符的東西,但總覺得

它不適合我這個窩囊廢

我們竟然宣窩在這種地方浪費青春

少`少羅唆——你說浪費是什麼意思?年輕時所累積的經驗可是珍貴的財產喲!反正我們還不知

長大成人以後要從事什麼工作。如果可以藉此學習如何經營旅館,搞不好可以讓自己又多一項選擇。

話說回來,這世上還真的有年僅16歲就已經決定自己職業的高中生呢。

外表是不原面對現實的棒球狂,實際上卻是個極為勤奮的學生。

那個人就是我。

因為我這個平凡無奇的棒球小子——澀谷有利竟然在某一天成了一國一城之主,而且還不是

隨便就可以當的國王,雖然那個超級巨星在《絕地任務》(THEROCK)里裝酷的模樣很了不起,但我的頭

衛也相當嚇人呢!即使我只是個身高,長相都極為平凡,連腦袋水准都不怎麼突出的男高中生

但,我可是個魔王喔。

每次從沒啥氣氛的場所漂流前去的目的地,都是可以拿來當成RPG舞台的超幻想世界。在那里我成

天被不存在于這個世界的美形軍團所圍繞,還拼命對我說:“從今天起你就是魔王,”我想不管是誰都

會覺得這是在夢吧。

不過,這全是真的。

雖然我不明白所謂的魂魄是啥米碗糕,不過我已經就任為真魔國的國王。不管是魔族與人類間一

觸即發的緊張情勢,還是堆積如山必須有人出面解決的問題,全都是我自己選擇的真實生活。

我也會有想要逃避的時候。有時會毫無預警地浮現不安情緒,擔心自己是否承擔得了那種重任。

但是多虧背後有那群優秀又忠誠的軍師團,才能讓我撐到現在。

“喂,你們是前面那家渡假旅館的人吧。”

原來視線亂飄的我,聽到這略顯困惑的聲音,抬起頭來。

原本視線亂飄的我,聽到這略顯困惑的聲音隨即抬起頭來。

只見年紀比我們稍長一些,看起來應該是大學生的女子二人組正緊抱在一起,一臉泫然欲泣的模樣朝我們走過來。村田立刻停止補貨的動作,笑眯眯地應對:

“是的。請問有什麼事嗎?是被水母螫到了嗎?”

其中一名女性雙手遮胸,這對身心健全的高中男生來說實在是太過刺激了,甚至無法直視對方。那柔軟的雙峰及夢幻的乳溝,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她的泳衣在那邊的洞窟附近被海水沖走了。雖然卡在看得見的地方……可是我們沒辦法過去拿。”

藏青色夾雜著細長的紅色橫條花紋,兩側的綁帶則是檸檬黃。你問我那是什麼,就是比基尼的顏色啦!穿著直條紋泳衣,皮膚較黝黑的女孩搖著哭泣的友人肩膀。她有著小麥色的皮膚,還穿了肚環。

我在心里小小地吐槽一下:“穿這種泳衣難怪會被沖走”。你們就是不常穿綁帶的內衣,才會不曉得它的麻煩。順便一提,我可是基于某些原因而成為這方面的過來人喔。

“你放心啦,這兩個男孩會幫我們拿的。”

“咦!”

穿了肚環的女生拼命安慰對方。你們又沒正式委托我們或簽訂什麼契約,憑什麼這麼肯定我們會幫你們撿?這時候我會跟村田心想:“這下慘了”。偏偏我們現在的身份並不是海水浴場的游客,而是“M一族”的臨時員工。面對遇到困難的客人,絕不能置之不理。

既然是為了客人,那麼管它是洞窟或叢林也得都沖進去。這時候的我們顯得士氣大振,但絕不是因為女子二人組長得很可愛的關系。

“好——走,到鐮倉去!”

“不對不對,澀谷!是‘走,到洞窟去’!”

那個洞窟比想像中還要大,而且昏暗到適合讓情侶們幽會。目前的水位大約到達腰際,看來非得弄濕身體才有辦法走過去,如果退潮的話直接走過去拿也沒問題。終于,在凹凸不平的岩礁後面,發現了某件檸檬黃的物體。

問題是在距離現場前方不遠的海面上,有一面警示紅旗正悠哉地漂浮著呢。

“小姐,這里禁止游泳耶。真傷腦筋,你們怎麼會跑到這麼危險的地方幽會呢?”

我因為過于訝異,口氣頓時變得像三野文泰(注:日本老牌電視節目主持人)。

“嗯——這大概有……二十公尺遠吧?你應該游得過去吧,澀谷?”

“我?可、可是那里禁止游泳耶!”

“你不是最擅長在禁止區域游泳嗎?還記得上次那個海豚泳池吧?”

一句話堵的我啞口無言。

逼不得已我只好涉水下海。比想像中還要冰冷的海水,不斷往我運動鞋里灌進去。我把丹甯布圍裙往上撩,一面踩穩腳底的岩石,一面前進到昏暗的洞窟搶救被遺留在那兒的黃色蝴蝶。其實是比基尼啦。

“澀谷——要不要緊哪——?”

當我來到漂浮著紅色警示旗的地方時,水深已經及胸了。雖然比我預估的還要深,不過雙腳還夠得到底,所以沒問題。接著我小心翼翼地抵達現場,伸手去抓那塊刺眼的黃色布料。

“……這就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摸到的比基尼啊……”

當我的手指好不容易夠到布的那一瞬間,腦子里閃過某種正面健康的思想。被海水沖得有點溫溫濕濕的布塊,也在這時乖乖地落入我的右手。

就在此刻,我腦中浮現出她們因為獎勵我而把它戴在我頭上的畫面。還是不要好了,戴在頭上會變成丑丑的“青蛙”,但至少聞個味道應該沒什麼關系吧?

“涉谷——快回來啊——我們一起回旅館吧——!”

在殘余的少許理性總動員之下,我把這個檸檬黃獵物掛在右肩上。而村田則是誇張地揮著手大叫。

“你很吵耶,不用你講我也會回……去……”

有只海洋生物正坐鎮在我准備往前跨的地方。

“怎麼好死不死有只螃蟹在這里!”

要是踩死活生生的螃蟹,就會有石臼從天上掉下來。大多數的日本兒童在小時候都聽過大人這麼說過。這只螃蟹正舉起它棕色的鉗子威脅我。為了閃避它我整個人忽然間往後仰,結果自然是全身泡在海水里。而剛剛掛在肩膀上的比基尼,則輕飄飄地浮在水面上,正准備從我眼前漂走。

“等一下啊!”

我連忙伸手想要再次抓住它,它卻突然往下沉。而我那堅持不讓它在這里逃走的手臂,也走這時被一股力量往下拉。

用力。

“……哇咧!”

一股強大的力量把我的身體往下拉。

“村、村田,有巨形只巨型花枝……”

此時,在沙灘上的三人一致把手帕貼在耳後,擺出“你說什麼?”的姿勢。

因為我堅持不肯放開好不容易抓到的比基尼,所以右臂一直往下沉,最後連鼻子都被海水淹沒而沒法呼吸。會把人往海底拉的,不是海怪就是水鬼。如果是四個月前的我,早就怕的大哭大叫了,但是這時候的我卻相當冷靜。

看來是異世界又在召喚我了吧?

因為我已經很有經驗了,所以知道這種時候既不能慌亂也不能掙紮。要盡量全身放松並深呼吸……完了!這時深呼吸的話,馬尾藻(注:海藻的一種)會進嘴巴里的!

接著就是不需要我再多做解釋的星際之旅了。

對了,老爸。

什麼事,小有?

從很久以前我就覺得很奇怪,我們家有人在戒酒嗎?

不,並沒有。爸爸跟媽媽還是照喝不誤啊。

……那冰箱怎麼擺了一大堆無酒精啤酒呢?

為什麼?當然是為了小有啊!現在你已經是國中生了,很可能想背著爸爸媽媽偷喝酒或抽煙吧?畢竟你正值好奇心旺盛的年紀啊。不過酒精對青春期的小孩來說是百害而無一利。別說是會妨礙成長了,甚至會麻醉腦細胞讓你覺得“暈頭轉向”的。所以爸爸媽媽便決定在顯眼的地方擺上無酒精啤酒!不過你放心好了,我們還是會隨時告訴你酒喝起來是什麼味道哦!好了,小有你盡管問吧。咕嚕咕嚕,現在就問吧,小有。噗哈!

就算爸媽老是故意激我,但還是無法動搖我禁酒禁煙的決心。畢竟身為現役的球員,就算只是多長一厘米的身高,對我來說也是很需要。

因此,就算有人把巨大的酒桶擺在我面前,拼命勸我喝酒,我也絕對不會喝的。不過,只要等我幸運當上棒球員後,我就會毫不猶豫地暢飲一番了。

啊~好好哦!真希望那個人,還有那個人、那個人能幫我倒生啤酒。到時混雜著淚水的酒水說不定會刺激到我的眼睛呢!甚至從鼻子嗆到氣管,搞不好我還會“抓兔子”呢……

“咕嘎啪!喔啪!”

好像有什麼東西流進我的鼻子跟耳朵里,我的眼睛也因為痛楚跟爆開的氣泡而張不開。別說是呼吸喘氣了,我周圍根本連一絲空氣都沒有。

我死命掙紮但手腳就是神不直,頭設法往上浮卻好像頂到什麼東西。難不成我被困在非常狹窄的水槽里?而且這味道還不是單純的水呢。

是啤酒?

我想都沒想過在自己短短的人生里會有被塞在啤酒桶里的一天。我發現靠近頂頭處有少許氧氣,就嘴巴湊在木蓋上呼吸。在這段期間內,我持續猛踢周遭的啤酒桶肚,設法逃離這里。

這酒桶果然夠堅固。

我不單是用腳踢,還常識用頭跟肩膀猛撞,但木櫃還是沒有掉落。就在我用盡吃奶的力氣往左一推後,酒桶隨即傾斜倒地。

“咕哇,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難不成它滾下樓了?我話都還沒說完,自己就跟著那容器一起滾了三圈後才橫躺在地上。順著這股沖擊力,酒桶應聲撞裂成兩半。我就在滿地的啤酒中邊咳嗽邊呼吸新鮮空氣。

“……剛、剛出生的桃太郎應該就像這樣吧?”

雖說是突然被塞進啤酒桶里,不過我倒不覺得怎麼訝異。反正降落在出乎意料的地點對我來說已經有如家常便飯。

每次從現代地球的日本移動到真魔國這個異世界時,經常會遇到這種事。

當我環顧明亮的四周,首先映入我眼簾的是一群工作中的女性。她們身穿極為暴露的迷你連身洋裝,前面跟我一樣圍著藍色的圍裙。她們高舉擺了啤酒杯的托盤,像老鼠一樣在桌子的間隔中忙得團團轉。從座無虛席的客滿人潮中,傳出分不清是點餐或是性騷擾的聲音。

這地方與其說是酒吧,倒不如說是啤酒屋還比較貼切一點。中央有一群人正肩搭著肩開懷高歌,也有男人獨自窩在角落享受孤獨。

而離我最近的桌子,有一群客人正指著我大喊:

“喂,有個服務生把酒桶從二樓給推下來啰,就是他害我們的酒變少了!”

“不過這家伙應該是男的吧?這家店什麼時候雇用男人啦?算了算了,喲~小兄弟,再來一杯……嗯——?”

滿臉通紅的醉漢盯著我的臉瞧。不好了,我連忙把帽子壓得低低的。畢竟黑發黑眼在這世界代表著某種含義,如果隨便展示在眾人面前可是很危險的。

“喂喂喂,這位小兄弟還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耶!竟然把頭發染成黑色的!我是能了解你崇拜陛下的心理啦,但要是被熱情死忠的粉絲發現的話,可不是挨罵就能了事的哦?那些家伙可是超級迷戀陛下呢~”

看來他們誤以為我是國王的粉絲了。不過聽到“粉絲”這個詞我可不能置之不理,想不到在我本人不知道的地方竟然成立了這麼危險的組織。

“陛下——!”

木門突然粗魯的打開,一名披頭散發的男子跟著沖了進來。我稍微瞄了一下,發現外面的下著傾盆大雨的夜晚。

“陛下,您沒事吧?”

“哇咧,云特?”

“‘哇咧’?這種反應也太傷臣子的心了!啊~不過能夠像這樣再次與陛下見面,為臣的真是感到萬分榮幸之至……咦!”

頓時,超級美形男那開朗的眼神突然僵直,而且刹那間整個臉色大變。雖然他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但是從鼻子到嘴巴卻是紅咚咚的。

“您您您您這是什麼打扮?而且還、還、還是裸體圍裙!”

“裸體圍裙……什麼啊?你誤會了,我有穿泳褲啦!哇,云特!你流鼻血了!”

“而且您手上為什麼還握著胸罩呢?”

胸罩……他指的是比基尼的上半身嗎?正確來說這樣不是內衣,因此男人拿在手上並沒有什麼大問題。

只見他灰色的長發還滴著水,一邊眨著熱淚盈眶的紫羅蘭雙眼,一邊抓住我的手。

馮克萊斯特卿云特乃真魔國第二十七代魔王(也就是敝人在下我)的優秀宰相,也是個保護過度的教育官。他完美的鼻子之所以紅咚咚的,應該是正處于嚎啕大哭前的倒數階段吧。老實說憑他的容貌,光是不經意回頭這個動作就能夠攫取所有女性的心,然而只要跟我扯上關系,他就會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簡直就把他超級美形男的形象完全破壞殆盡。

這時候店里的客人開始交頭接耳地談論著。

是粉絲,陛下的粉絲來了。

“……難道你是本尊?”

我突然覺得全身沒力。

這時候一道小黑影往我冒著大麥香味的胸口沖了過來。

“有利!”

“咳咳……古、古蕾塔?你怎麼會在這里?”

我把之前有緣與我成為父女的女孩子整個抱了起來。她有著曬得十分漂亮的橄欖色肌膚,英挺的眉毛跟細長的睫毛。比之前還長一點的紅棕色卷發,在耳朵上方綁成兩只馬尾。我承認我自己很寵小孩,但是她真的很可愛。

“天哪!古蕾塔,你變得好可愛哦——真是造孽啊,二世!”

“二世是誰?是男人嗎?”

……你是受了沃爾夫拉姆的不良影響嗎?

躺在地上的我突然抬頭往上看,發現偉拉卿正站在門邊。只有他還是一派冷靜的表情,我還真沒看過他狼狽的樣子呢。

“嗨,肯拉德!”

原以為他會用爽朗的笑容回應我,沒想到完全不像魔族三兄弟的次男,竟然有別以往地皺著眉頭。

“很抱歉破壞你們感人的重逢……”

他先把自己的上衣塞給我,而看到我的下半身之後,可能是在意我從泳褲露出來見人的兩只腳,于是又拿錢給旁邊的男人要他去拿件長褲過來。

“來,穿上吧。”

我鞋也沒脫就慌慌張張地套上那條還殘留著歐吉桑體溫的長褲。

“怎麼了?心情不好嗎?”

貴為前魔王、現任上王陛下的次男,也是我信賴的保護者兼保鏢的偉拉卿肯拉德,身上流著魔族與人類的血統。屬于費咯蒙美女的潔莉夫人跟只會耍劍的旅行者墜入情網,而肯拉德就是他們倆的愛情結晶。或許他的外表給人的印象不怎麼起眼,但是跟哥哥古恩達及弟弟沃爾夫拉姆比起來,反而比較不會刺激到我的自卑感。

而且不曉得為什麼,他居然比超級美形兄弟還受女性歡迎。想必是因為他那不經意又體貼的言行舉止,還有那張爽朗的笑容吧。

不過即使像肯拉德這樣的好青年,我也曾看過他淺棕色的眼睛染上一絲落寞的神情呢。

當我們降低音量之後,客人們又開始回複原來的氣氛。反正那些酒客真正關心的只是眼前的杯中物。

他完全沒有想躲雨的打算。

淋濕之後看起來像很俗的長發粘在脖子上,讓人感覺很煩悶。而他看似不悅的藍色眼睛,則顯得必平常還要暗淡。

派出去的兩名士兵扛著全身髒兮兮的宰相回來了。他沾滿汙泥的臉頰像蠟一樣慘白,不禁讓人誤以為他是個已死的重病患者。

“……他死掉了嗎?”

“沒有,大人讓自己處于假死狀態,好讓毒箭不至擴散。”

“這樣啊……”

馮比雷費魯特卿沃爾夫拉姆點點頭,緊靠著身邊的火把將他的金發照耀得發出銅色的光芒。古蕾塔緊癟著嘴巴,並抓住沃爾夫拉姆的手。

古恩達慢慢蹲了下來,用低到在遠處戒護的部下們聽不到的聲音詢問古蕾塔:

“發生了什麼事?”

“問小孩是沒用的。”

滿臉悵然若失的沃爾夫拉姆,無意義地搖動已經派不上用場的火把。

“不然你要我問睡好?”

“但她只是個孩子……”

少女打斷他的話,斬釘截鐵地說:

“我可以的。”

“那就請你告訴我。”

古蕾塔沒用看任何人的臉或眼睛,自顧自地用她尖銳的聲音開始訴說。她滔滔不絕地說著,連喘個氣都怕浪費時間。

“云特和肯拉德都沒想到敵人會闖進國內,所以才把我也帶在身邊。我們是急著想要去接有利。因為最偉大的巫女說有利的靈魂會在沒有召喚的情況下回來這里,而且把方位和時刻都算出來了。他們說已經沒有多余的時間帶他回來城里,所以我想見他的話,他們就帶我一起去。我不知道這究竟是怎會回事,不過他們說打算立刻讓有利回家……這是為什麼呢?”

“因為這個國家並不安全。”

“是盒子的關系嗎?”

“沒錯。”

她終于抬起頭看著古恩達。她英挺的眉毛與細長的睫毛一直抖動著,想要尋找宣泄感情的出口。此時,古蕾塔吐出壓抑情感的鼻息比吸進的還要多。

“……後來,我們就從後門騎馬准備離開,因為云特的鼻子在走夜路的時候會很有用。可是這時候竟然有人對著有利跟云特放箭,然後云特就……從馬背上摔了下去。接著我們三人便逃來這里,然後肯拉德說……”

古蕾塔指著只有中央遭到燒毀的畫框。

“能夠通過那幅跟沃爾夫拉姆很像的畫做空間移動喲,他還說只要巫女們准備就緒,有利就能夠回到地球。可是,雖然肯拉德……打敗一半以上攻擊我們的家伙,不過那些家伙卻有會噴火的筒子,還用那個東西把門燒壞了。有利大叫:‘古蕾塔這里很危險,趕快躲起來!快躲起來!躲到椅子底下去!’,然後就用力踢那扇門。他以為能夠從那里逃到外面去,可是應該沒用吧……而那些家伙就用那個火筒……對准有利跟肯拉德猛噴。”

古蕾塔不停的用小小的手掌擦拭眼角。

“……我的睫毛掉進眼睛里了。”

“古蕾塔……”

沃爾夫拉姆把火把擺好,接著輕輕摟住孩子的肩膀。古恩達則撫摸她的棕紅色的卷發。

“他們死掉了嗎……有利跟肯拉德……也跟母親及修伯一樣嗎……”

少女說出那個眾人熟悉,昏睡的男人名字。

“蓋根修伯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

“可是他一直沒有睜開眼睛,也沒有說話……是不是古蕾塔害的?這一切都是我害的嗎?”

幾乎快要哭出來的古蕾塔踢了好幾次石頭地板。在那扇門附近的士兵,正揮手指示滅火的工作。多虧下雨的關系才沒有讓火勢擴大,但是從木頭被燒毀的程度看來,即使找到遺體,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馮波爾特魯卿把腿伸直,踢響靴子後站了起來。

“你覺得如果有利人在這里的話,會是說你害的嗎?”

“……有利不會那麼說的。”

“那就對咯。”

後門的前方就是懸崖。但因為春季之前幾乎沒什麼雨的關系,使得地面相當脆弱。其實在石壁中斷的不遠處,就被崩蹋的土石堆掩埋著。

“我已經派人去找了,也動員附近的居民跟全體士兵立刻開始搜索。”

“就交給你了。”

他目前能做的,就只有持續挖掘附近的區域而已。

他詢問麼弟要不要把古蕾塔交給女兵照顧,但沃爾夫拉姆只是默默無言地站在一旁。對于尸體燒焦的臭味也不曾皺眉。而負責調查黑布塊的人則頭也沒抬地喃喃說道:

“應該是人類……報告閣下,是人類沒錯。”

“知道了。”

“這里好像也是。這麼說的話……那個……我們正在找的……不對,是擔心的……”

“盡管說,沒什麼好顧忌的。”

“是!根據其身高及裝飾品來判斷……似乎沒有……陛下的遺體。可是因為不斷發生小規模的爆炸,因此沒辦法確實證明這一點。”

“這表示他們有可能還活著?”

終于開口說話的沃爾夫拉姆以不像他的低沉聲音訝異地說道。這簡直是……

“目前我並無法斷言……只是……”

士兵吞吞吐吐地說道,並且輕輕移動地板旁邊那呈現半炭化的棒裝物。從那朝上的殘骸形狀來判斷,那應該是一只手臂。

“請問你們對這個袖口有印象嗎?這是哪位貴族戴在身上的飾品呢?”

“……是偉拉卿的。”

“也就是說,這是肯拉德的手臂?”

古恩達用既冷酷又平靜的語氣確認。發現哥哥用奇怪的表情盯著自己,于是三男揚起眉毛問:

“哥哥?”

“長得跟我好像。”

“干嘛突然說這個啊?”

馮波爾特魯卿說了一句“沒什麼”之後,就把頭別到一旁,然後高聲命令士兵。

“把所有東西全運回城里!不要留下任何碎片或粉塵!還有!千萬別把人類燒焦的部分混在一塊!”

說完他拿起同母異父的弟弟那變輕的手臂,再把殘留在手腕上的袖扣拔下來,然後把沾滿灰炭的貝殼飾品放在麼弟的手掌上。

現場沉默了幾秒之後,沃爾夫拉姆有如情感潰決似地放聲大喊。他不斷重複最愛的過往與討厭的二哥的名字,並且抓了人就亂罵一通。他並沒有看向任何人,只是拼命猛踢牆壁跟燭台。

沒錯,就好好發泄吧。

否則萬一真的失去“他”的時候,不管是人民、城堡還是國家,可能都無法撐到最後一刻。

“我們必須盡快帶您離開這里。”

“什麼?這里不是國內嗎?怎麼我在自己的國家也不安全嗎?對了,是不是又臨時發生什麼緊急的問題,所有你們才這麼急著召喚我過來?”

“不是的,陛下……”

云特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為難。在我穿上沉重的皮夾克之後,就從濕答答的地板上站了起來。

“其實……我們並沒有召喚您。”

“啊?”

“這……真是非常抱歉……也不是啦,我們當然也期盼陛下能回來國內,只是……”

“我們並沒有召喚您喲!”

可能是受不了云特的贅言,肯拉德突然插話進來。平常他是不會這麼做的,想必是迫于無奈才會這樣吧。

“不,對我們魔族來說,當然希望在事情結束以前您能待在安全的場所。至少留在您父母身邊是幾乎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你的意思是要我別過來?”

肯拉德牽起古蕾塔的手,輕輕點頭並補充說道:

“因為目前的局勢非常危險。”

“人類……不,人類的國家隱隱透露出一些火藥味。根據探子回傳的情報……他們似乎得到某種非常可怕的武器……”

云特把“威力非常驚人的武器啊……”這句話給咽了下去。如果是在地球的話,應該就是類似核子彈或行星排成一列般(注:影射《古墓奇兵》一片)恐怖吧。

“總之,那是非常可怕的東西。據說只要打開那個盒子,被封印在遠古的所有災厄都會跑出來,還會給這個世界帶來背叛、死亡與絕望。”

“我知道,就是‘潘奇拉的盒子’對吧?”

偉拉卿突然直接冒出這句話。

“原來如此,既看得見又看不見,真是太可疑了。”

正確的說法應是“潘朵拉的盒子”。

“感覺是很像,不過卻比‘潘朵拉的盒子’更可怕,因為潘朵拉的盒子里還存在‘希望’,但我們的盒子里卻毫無一絲希望。只要打開來就沒人能夠阻止。”

古蕾塔害怕的抓住我的手。

“在這個世界里有四樣絕對不能碰的東西。不論是人類還是強國西馬隆,都巴望著能得到其中一樣。那盒子叫做‘風止’,一旦落在他們手上,遲早會被打開的。”

“可是那盒子很可怕耶!”

“正因為可怕,他們才想要利用它。他們堅信自己能夠好好操縱它,但其實是他們太過自信了。”

偉拉卿散發著銀色彩虹的眼珠,在刹那間失去了光芒。

“……云特,這邊聽得到異國人的腳步聲,為了以防萬一還是繞到後門去吧。”

“那我請店家讓我們從廚房離開。”

“麻煩你了。走吧!陛下,您應該也累了。”

“不要叫我陛下,明明就是你幫我取名字的。”

可能是之前的承諾解除了一點緊張感吧,他稍微露出放松的表情。想不到光是這點小事就能讓他開心,真難以想像我們將面對多麼可怕的事情。

“沒錯。總之在緊急情況解除以前,希望你能待在那邊的世界。巫女們目前都聚集在真王廟,已經在准備送你回地球的事宜。”

“我不在的這段期間,會不會爆發戰爭啊?”

“我們會盡可能避免的。”

“不是盡可能,是絕對要!”

“我知道了,那麼只好進行間諜大作戰了。好了,古蕾塔動作也快一點。”

此時云特正在廚房對我們招手。廚師一面甩著鍋子炒菜!一面用斜眼偷瞄我們。在他眼里可能覺得我們是一群奇怪的人吧。

“請你考慮一下自己的立場,千萬不要自暴自棄,行事要更加小心謹慎。等事情過去後,我們一定會召喚你過來的。不過那時候我……”

我還沒來得及問“你怎樣?”時,肯拉德就已經打後門了。冷冽的空氣與猛烈的雨勢讓夜晚變得更加令人厭惡。

拉起古蕾塔的帽子讓她戴上之後,我們就靜靜地往前進。外面雨下得很大,火把跟燈籠完全派不上用場。只見云特念念有詞,然後他的高挺的鼻子瞬間亮了起來。想不到美形男閃亮的鼻子在走夜路時這麼有用。

這的確是很實用的魔術。

“難道沒有更酷一點的照明方法嗎?”

“一點也沒錯。”

偉拉卿苦笑著。

“我還在奇怪,為什麼之前他會這麼仔細地問我關于地球聖誕節的事情咧。”

我們來到系馬的地方,肯拉德在上馬之後便把古蕾塔拉了上去。他讓古蕾塔坐在前方,將手環過她兩邊的腋下,伸到前面拉著缰繩。而我也一樣,跟云特共騎一匹馬。

我一直感到有氣息呼在脖子上,但畢竟目前情況緊急,也只好暫時忍耐。

“前面有間教堂,順利的話或許能從那里移動到真王廟。如果巫女們動作迅速……”

這時一陣銳利的風從我耳邊劃過,我濕濡的頭發緩緩地往那個方向飄動。

肯拉德不曉得在叫什麼,然後從並行的馬匹上伸過手來。

“陛下,危險!”

正當某個聲音從我頭頂發出的同時,我下意識地往右傾斜。結果左側突然發出肉被刺中的可怕聲音,原來貼在我背後的溫度也突然降低。

“云特!”

只見教育官從馬背上猛然摔到泥水地上,那道紅光則像螢火蟲般劃出一道弧線後順勢倒下。可能是手指勾到缰繩的關系,馬兒抬起前蹄高聲嘶叫。

“云特!對不起!都是我閃開才害你受傷的!”

“有利快下來!快點下馬!”

正當馬兒打算盡全力往前沖的一刹那,眼看我就快從馬鞍摔下去,然而肯拉德卻即時地幫了我一把。

“想不到已經追到這里了……看得到前面的燈光馬?我們要一口氣沖到那里,所以千萬別往後看。來,古蕾塔把手給我。”

“可是云特他……”

我蹣跚地朝躺在泥水里的教育官走近兩三步。

“別管了!”

一股強大的力量把我拉了過去,于是我抓著古蕾塔的手朝搖晃的燈火拼命跑。大約跑了兩百公尺吧,只是當時我的腦子一片空白,完全不曉得究竟跑了多遠多久。肯拉德則往反方向策馬前進,在碰了一動也不動的同僚脖子之後,便隨後趕上我們。

橘紅色的兩道光芒原來是立在大門兩旁的火把。當我們經推屋簷下的入口時,只有一邊的門咯吱移動著。古蕾塔從我腰際下方滑了下來。

“……這里是教堂嗎?可是沒有神像跟我說教爺爺啊?”

“別問這麼多。”

或許是為了方便旅行者隨時都可以休息,里面布置得既明亮又溫暖。石頭地板上排放了好幾張木頭長板凳,燭台上也點了幾十根的蠟燭,感覺跟正統的基督教會沒什麼多大的差別,只是正前方的祭壇擺的不是十字架,而是裝滿清水的平坦盤子跟一幅巨型的繪畫。

畫中描繪著一間豪華的房屋,並沒有出現任何人物。

但是站在我旁邊的少女一面歎息,一面喃喃自語地說:

“好美啊,長得好像沃爾夫拉姆哦。”

“咦?畫里沒有人啊,古蕾塔你可以看見沃爾夫拉姆嗎?”

如果要硬拗的話,我是有看到裝飾過頭的桌腳啦!

肯拉德把看似堅固的門閂上之後,朝著祭壇走來。這時我才想起自己正面臨危險的情況,同時還少了一名伙伴。我雙手緊握著他濕濡的衣服,接近發瘋似的道歉著。

“對不起!怎麼辦?肯拉德,云特中槍了!是我害的,都是我隨便閃開才會這樣!”

“冷靜點,他不是中槍,對方並沒有拿槍。”

“可是他會不會……死……”

這句話卡在喉嚨,讓我無法順利呼吸。

“快把氣吐出來。你放心,他沒有死,這件事也不是你的責任。都怪我跟云特沒料到敵人會入侵國內。如果沒有內應的話,應該沒那麼容易把武器跟馬匹帶進國內的。我們輕忽了通敵者存在的可能性,因此錯不在你,是我們的失誤。”

“可是……”

“云特會中箭並不是你閃開的關系。在黑暗中,他是唯一明顯的目標。而且要是今天受傷的是你而不是云特的話,想必他現在早就自縊謝罪了。你別擔心,他沒有死……只是呈現假死狀態而已。而且,我們這樣棄他而去,反而能保住他的性命。畢竟敵人沒有多余的時間對一個‘死人’給予最後一擊。”

“真的嗎?”

我好不容易才咽下口水,還直盯著眼前的肯拉德雙眼看。而他右眉的舊傷,正微微的顫抖著,這點並沒有逃過我的眼睛。

“……我應該沒騙過你吧。”

“是沒有。”

“不過從剛才你就一直有事瞞我,是不是有什麼嚴重的事情不想讓我知道?”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那是我的工作!”

胸前的魔石雖然被雨淋濕了,但是它的溫度沒有下降反而還上升了。它又熱又重,還整個壓在皮膚上,痛到好像會留下烙印似的。

“當我蹲在本壘板後面時,我的工作就是試著了解球員的心思。全盤分析投手、其他隊友及全體球員的想法再做出判斷,這是捕手的工作。而且不光是自己人,連打者、跑者還有敵隊的作戰計劃,甚至透析敵隊所有球員的心理,來做出正確的手勢,這都是捕手的工作。雖然我的技術還不夠純熟,無法看出所有人的想法,但跟自己最親近的人到底在想什麼,我多多少少還是猜得到喔!”

被急躁的上司抓著領口不放的肯拉德,突然揚起嘴角。只是看起來不像是在笑。

“真是敗給你了。”

“有人來了!”

古蕾塔幾近慘叫的聲音,讓我們同時往大門看去。門閂被強烈的沖擊撞得彎曲,眼看我們的根據地就快失守了。看來這應該不是用肉體撞的。

“這應該不是人類的力量……他們到底是用什麼工具……”

偉拉卿拔出他巨大的劍,並把刀鞘寄放在祭壇那幅畫旁,接著就喃喃念著:“吾劍之歸屬唯有真王身邊”這種類似咒語的話。

“別這樣,肯拉德!這很不吉利耶!”

難道他不打算將那把劍再次收回刀鞘里去嗎?

“我把刀鞘寄托給真王陛下。這表示只要在真王的允許下,我就會繼續戰斗到底,就類似受到陛下加持的意思。總而言之,這是在打氣,我正在替自己打氣。請把古蕾塔藏到椅子底下,對方應該不至于殺一個孩子才對。”

“那我呢?難道我就這樣手無寸鐵的?”

“你看得見畫中的真王嗎?”

肯拉德突然這麼問我。在那個尺寸還是很大的畫框里,只裝了裝潢華麗的國王房間。

“……你們兩個在耍我嗎?”

“太好了,原來你看不到,你用那里的水往上潑。”

“咦?就、就鑒賞名畫的規范來說,這麼做是不可原諒的行為耶!”

身為自稱品行優良的高中生,是無法做出毀損藝術品這種令人不齒的行為的。然而。眼前這大門就要被撞破了,我也只能相信身經百戰的專家所說的話。

略有遲疑的我,從裝滿水的平盤里沾了點水在手指上,並彈往畫上。

“哇,發光了耶!是化學反應嗎?”

“不必這麼客氣,請把整盆水潑上去。”

我做好被文部科學省(注:近似我國的教育部)責備的心理准備,然後雙手捧著盤子用力一潑。教堂里頓時充滿了從畫框上所迸出之跟我差不多高度的藍白色光芒。

“……哇噻……”

“你可以從那里做空間轉移。”

“啊?”

由于情勢十分緊張,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這可是一幅畫耶!就算它發了光、潑了水,但也不可能變軟吧?況且就算可以沖破畫布,後面也是硬梆梆的牆壁啊……”

此時金屬跟木材四處亂飛,敵人已突破正面入口,隨即沖進十多名追兵。他們嘴巴念念有詞,而且語尾非常特殊,我完全聽不懂。他們全做相同的打扮,披風下露出不斷揮動的細長手腳。

而且都戴著紅綠相間的面具,所以完全看不出他們的長相。

除了衣服是深綠色的之外,整個看起來還真像是電影《驚聲尖叫》里的殺人魔呢。

“陛下,動作快!別再猶豫了,快點跳進去!”

“可是對方人多勢眾,你一個人怎麼應付……”

“我也知道守不住啊!”

這時有兩名追兵抱著類似武器的物體,那個形狀長得很像購物頻道里常見的超強力小型吸塵器。只見它細長的頭部震動一下,隨即噴出速度超級快的火球,體積比棒球還要大。

原來那個不是用來吸垃圾的喔!

第一發幸運地打中牆壁,但第二發就准確地瞄准我們。

“危險!”

連平常習慣接球的我都覺得這球十分可怕,一股布料燒焦味頓時嗆進鼻子里。此時火焰被吸入畫框中央,而原本潑在上面的水呈圓形蒸發之後,光芒也跟著消失。這時我再輕輕用手指頭碰觸,結果竟是非常普通的油畫感覺。

剩下的八個人慢慢前進,並准備隨時跳進我們這邊。

在離我兩步半的前方,背對著我的偉拉卿說話了。

“算我求你,照我的話做好嗎?”

“可是水干掉了……”

“那就再找點水……!”

他話都還沒說完,敵人就從兩側砍了過來。他朝一方揮刀,再用護手擋住下一劍。我怕敵人會從背後襲擊他,因此雖然我的手已經碰到位于祭壇左邊的門了,但眼睛還是盯著他看。沒想到門打不開,不管我怎麼轉動門把都打不開。

“可惡!”

金屬聲接連不斷地響著,藍色火花則在眼前飛舞。在好幾次的聲響中混雜著一道劍撞擊石地板的低沉聲音,連我的腳底都感受得到那股震撼。

這時我用盡全身的力量踹門,中間終于被我踢出一個洞。

外面正下著傾盆大雨。

“怎麼……”

雨勢轉移了我的注意力,害我短短的幾秒鍾時間內沒注意到背後的情況。此時一名追兵趁機往我背後砍過來。

近似哀鳴的風聲突然中斷。刀子好像撞到什麼硬物,接著便順勢將它砍斷。獵物從空中落下。掉在地面上發出肉塊撞擊的不祥聲響。

我還以為自己連肉帶骨地被砍倒在石頭地板上呢。

當我反射性地回頭,看到右手跟底兒對峙的肯拉德。鮮血正從他的耳朵跟脖子冒出來。

我有看到四個地方浮現綠色團塊,這表示敵人數量減少了。

“快到外面去!”我聽他的話正准備從門上的洞鑽出動,後腳跟卻傳來某種特殊的觸感。是手臂。“肯拉德?”我沒有勇氣把目光移開,只是凝視著被砍斷的左手看。上面的手指像握拳似地緊握著,手肘的角度也極為自然。上面沒有一滴血,簡單像是制作精巧的義肢似的。“有利!”我驚訝地抬起頭來,只見守護者的背因逆光看起來像道黑影。他的左半身的確不太對勁。不知是因為情勢太過惡劣還是痛苦的關系,他發出的是咬緊牙關硬擠出來的沙啞聲。“快點逃到外面去,現在想利用祭壇移動應該是不可能了。”“肯拉德,你的手……”我已經說不出任何一個字了。“我說過,只要是為了你……”即使是現在,我還是能感覺到冒著冷汗的肯拉德那張沒有血色的臉正揚起嘴角,露出毫無畏懼的笑容。“無論是手臂、心髒或這條命,我都願意獻上。這已經不是普通人的笑容,簡直像是劍魔的表情。我不能再讓任何人受到傷害。于是我一面祈禱外面沒有人埋伏,一面讓上半身往門上的洞鑽出去。屋外豆大的雨滴打在我臉上。我雙手撐在松軟的泥地上,好不容易才讓自己爬出去。不過腳底的地面卻突然崩塌,讓我整個人隨著土石一起往下滑。旁邊連個能抓住的樹枝都沒有。“是懸崖!等……喂!”當我正准備回頭叫他的名字的時候,熱氣與爆炸把門都炸飛了。我一面遭到泥土與雨水的淹沒,一面抬頭往上看。只見離我越來越遠的教堂後門正冒出火焰跟濃煙。四處飛散的碎片與火花閃閃發亮地從天而降。經過空中的雨滴反射之後,亮度高達兩三倍之多。從下面往上看,感覺就好像是煙火一樣。直到視線及呼吸被泥漿奪走的最後一刻,我整個腦袋想都是這些事。不過有人卻在我耳邊留下簡短的道歉。

為什麼要道歉?為了什麼道歉?又是對誰道歉?

當時的那句話沉重得讓我無法安穩入睡。我眼里發燙,眼皮還有些許痙攣,仿佛我一直強忍著什麼似的。

“……唔——好重……真重……太重了啦!”

具體來說,這感覺是來自下腹部。

我手腳的皮膚緊繃著,感覺是因為曬傷而痛得發麻。不過那也難怪,為了籌措棒球資金,我特地跑到海灘商店兼渡假旅館的“M一族”辛苦工作著,但絕不是為了想把馬子談一場夏日戀情喔。

只是說以這種打扮在海邊打工不曬黑才怪呢。而肌膚黝黑的棒球少年受到前來游玩的女大學生二人組的愛慕,這簡直是一大樂事!甚至被要求幫忙在背部塗防曬油,在腹部塗防曬油,在胸口塗防曬油等等……接下來的發展就面臨停滯的狀態了。我的想像力會如此貧乏,只能怪自己從沒被女生倒追過。

對了,我還受托撿回被海水沖到洞窟里的檸檬黃比基尼呢。

“……倒是那個比基尼是怎麼回事?”

我的視線就像得了眼疾似地蒙上一層灰色的薄膜。也可能是受此之賜,當我呈大字形地上仰望天空時,也不會覺得陽光刺眼。只是背部傳來的潮濕的沙子觸感,風也有海水的味道。

是海邊。

我慢慢回想。

我跟往常一樣又漂流世界,也一樣被教育官及保鏢找到,甚至還跟我那越來越可愛的女兒重逢,把我寵小孩的本性展露無遺。可是前方等著我的卻是從未見過的惡夢。

我伸出去的左手觸碰到冰冷的海水。就在發出浪聲的同時,海水打了上來又隨即退去。

“云特!”

我試著呼喚這個名字,卻聽不到任何回答。

“……肯拉德!”

我的後腦勺直接接觸沙地,躺著的我不斷搖頭,告訴自己他沒死,而且絕對活的好好的。雖然我看到他左手被砍斷,但後來我被卷進土石堆里,所以無法確認他後來的情況。

他絕對還活著!

話說回來,我明明是從懸崖摔下來,怎麼會躺在海邊呢?難不成是因為百萬分之一的幸運,讓我直接通過了星際之旅?如果真的是那樣,村田應該會跟往常一樣盯著我看,並做出“天哪~涉谷,我還以為你完蛋了!”那種會讓人誤會的擁抱啊。

可是周遭不僅連半個人影都沒有,也不用擔心會讓人看到性感綁繩內褲。我用力挺起腰杆,再一口氣抬起上半身。這時原本沾在身上的灰色泥土,因為風化干裂而紛紛剝落。

原來女士們愛用的全身敷泥法,就是讓我覺得皮膚緊繃的原因。

“我又不是這麼騷包的人,我……媽呀!”

我老覺得身體很重,原來是我的胯下發生了重大變化。

“為、為什麼我的體毛會變成金色的?”

我向啤酒屋里的醉漢借來的長褲上竟然冒出一堆金毛,而且還濃密的詭異呢!

“唔——”

“說話了?天哪,我的體毛說話了!咦,怎麼是村田?”

他的脖子跟肩膀上黏著金毛,不過最先露出來見人的則是他的背。這時候頭上還頂著墨鏡的村田健,雙手一擦猛然抬起頭說:

“我還活著!”

“……你當然還活得好好的……倒是你的頭干嘛埋在我的胯下?”

“我得救了。”

“什麼得救不得救,你又沒有遭遇到什麼危險!”

友人把手巾在額頭上,眉間還皺在一起說:

“是沒錯啦,可是我完全不記得漂流期間的事情耶。”

“你也太誇張了吧,竟然還扯到漂流?”

“澀谷,你知道這里是什麼地方嗎?”

“什麼地方?不就是海灘商店‘M一族’的附近……“

不過我三百六十度地望了一圈,別說是海灘傘了,連個游客的影子都沒看到。放眼望去就是沙子、海洋、沙子。而且也沒看到自動販賣機跟沖洗室,甚至連炒面的焦味都沒聞到。

“奇怪,照理說我應該已經回到地球了啊?”

“果然連你的腦筋也不對勁了,可是你又沒經曆過惑星規模的時空漂流。倒是澀谷你明明已經撿到比基尼了,竟然因為腳抽筯而往下沉,所以我就趕緊沖過去救你,想不到連我也溺水了。這應該就是所謂的‘救人的反而滅頂’吧!我看連神鬼傳奇都沒有我的遭遇精彩呢!”

“我不想聽什麼神鬼的故事啦!”

村田重新把藍色墨鏡戴好,在恢複視力後便開始確認周遭的景色。他在心里下了一個結論,于是輕輕點頭說:

“嗯,這里是一座無人島。”

“這結論也下得太早了吧。”

村田發出不像高中生會發出的吆喝聲,從沙灘上站了起來。可能是風吹在身上感覺有點冷吧,他若有所思地輕輕磨擦雙臂。

“沒想到我們竟然從炎炎夏日的日本漂流到氣候涼爽的島嶼。

“也難怪你會冷,你到現在都還做裸體圍裙的打扮呢。“

“去!真好,只有你有皮夾克穿。這夾克你到底是在哪里撿的?好髒耶!你聽好了,從今天起無論什麼東西我們兩個都必須平分哦。想不到竟然得跟澀谷在無人島生活,從念國中起就從來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既然已成事實那也沒辦法,以後我就是魯賓遜!你就是克魯梭(注:魯賓遜•克魯梭是《魯賓遜漂流記》的主角)。”

雖然我想吐糟告訴他“這其實是同一個人”,但卻只是低頭不語。村田一面往沙丘走去,一面盤算怎麼解決住處、衣服及耕作的事情,甚至還計劃要輪流照顧家畜呢!

總之,為了幫他袪寒,我把肯拉德的上衣借給他穿。泳褲配上寬松的皮夾克,這又是另一種會得到“師長關愛”的特殊打扮。

我也沒想到,有生以來第一次看的裸體皮夾克(近似),竟然會是村田。對一個高中男生來說,這未免太空虛了吧。

至于我自己則前後都是圍裙。只有身上穿的長褲是借來的,這還算好一點。

不過話說回來,這里到底是什麼地方?

村田怎麼會出現在這個錯誤的傳送地點?而且為什麼無法照往常那樣回到原來的場所及時間呢?甚至還造成無法挽救的失誤,所有事情都不對了。

我們一面踩著沙地一面越過沙丘,並俯瞰下方聚集的屋舍。那完全是一片海邊漁村的景象,屋簷處還晾著海藻跟魚網。

“……這哪兒是無人島啊?“

“糟糕,魯賓遜與克魯梭計劃這麼快就失敗了。”

這時候,一名頭戴草帽、捧著待洗衣物年輕女性正往這里走來。

“發現第一名島民。”

“我記得澀谷的視力是2.0嘛,請用你優秀的眼力幫我確認,對方不管怎麼看都是個金發棕眼的外國人,沒錯吧?”

“沒錯什麼啊!”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我們漂流到歐洲的渡假聖地了嗎?”

不,這里或許不是美洲大陸呢!總之先用英語試試看。

于是我彬彬有禮地摘下棒球帽,輕輕地把干掉的泥土拍掉,再以笨拙的角度舉起右手說:

“哈、哈羅~”

講的是日本腔英語。

那名女性瞪大她淺棕色的眼睛,手中的衣物則掉在地上。她想用手指我,身體卻不聽使,嘴唇還發抖地念念有詞:

“黑……黑……”

她慌亂地改變她的前進方向,朝自己剛走過來的方向猛沖而去。

慘了,我見過這種反應。是因為看到我的眼睛顏色之後,得知我是魔族的一員才逃跑的。無論是離日本多遙遠的海外,這種事是絕不可能發生在地球上的。

換句話說,這里還是真魔國所處的異世界。

也是魔族與人類對立,光看外表就絕對會受到歧視的社會。而且並不是能夠讓我放松居留的國家,對魔族來說是不宜旅行的區域,也是我會變成眾矢之的的領地。

“天哪,想不到你的‘哈羅’有這麼大的威力!”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這下完了,村田,那個人一定會告訴所有的人,這件事很快就會傳遍全村的。可惡,也不過就是兩眼跟頭發是黑色的而已啊。

“啊……所以當初我才會找你一起改變形象嘛!”

“現在不是談論這個的時候!你冷靜聽我說,這里既不是美國也不是歐洲!也無法使用美金或歐元,英文跟法文也不通。因為這里並不是地球!”

村田健揚起眉頭,露出不知該說什麼好的表情。

“……太陽系之中還存在著有氧氣的行星……”

“不是啦!”

對于初次面對這種事的人,我該怎麼解釋才好呢?我第一次到這里來的時候,是經曆了什麼關鍵性的事件之後,才接受這個事實的呢?現在可不是悠哉悠哉的時候,我們得盡快離開這個女人的村莊。

“准備落跑吧,村田!”

我盡量把帽子壓低,把露出來的頭發塞進去,然後往海岸線的反方向前進。沙灘馬拉松雖然對強化下半身的耐力很有效,但我不希望是在被追殺的情況下從事這種運動。

我還是得設法解決眼前的問題。

因為現在沒有人可以幫我。

走了大概半天時間,正好到了日正當中的時候,我跟村田好不容易抵達下一個城鎮。

這是個面海的國家,充滿著蓬勃的朝氣和石砌建築物的港都。加上這里人口不少,所以應該能降低遭到盤查的危險性吧!目前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做出任何引人注目的行動。首先就是設法換下我們這身裝扮。

“皮夾克加赤腳,這樣更顯得引人注目。”

“會嗎?不過你前後都是圍裙,感覺挺有個性的耶!等我們哪天回日本之後,搞不好會引起這種流行風潮呢。話說回來,你不覺得要先找大使館或領事館嗎?只希望別因為我們穿泳裝而被擋在門外……”

村田健到現在還認為這里是日本境外某處。我是希望能好好地對他說明真相,但這種事對我來說實在太難了。

一不小心就漂流到異世界,這種事說出來會有誰相信?

不過他的情況比我好多了,至少不是從馬桶來的。往後他也不會罹患公共廁所恐懼症,或是養成仔細確認馬桶“底部”的習慣。

“村田你……身上應該沒帶錢吧?”

“澀谷你也……不可能有帶錢吧。沒辦法,那你只好變賣它買長褲給我穿。”

他用食指抵著我的魔石。

“喂喂喂喂,開什麼玩笑啊?這可是很珍貴的寶貝,你別害我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

“去,小屁!”

這種時候應試說“小氣”吧!

現在我們這兩個沒用的高中生能做的,就是盡快找到可以支付日薪的兼差。由于貨船接二連三地入港,所以應該有不少裝貨或搬運的工作。如果還借得到制服穿,那就更……當我心里正這麼想時——

“哎呀!”

我們果然借得到制服。大多數壯碩的男人都穿著相同的紅色制服默默地工作著。

“……是丁字褲。”

跳動的肌肉沒有一絲贅肉,這種打扮的確更能彰顯男子氣概。反觀我們弱不禁風的身材,看來維持原有的打扮還比較好。性感綁繩內褲雖然讓我卻步,但是丁字褲則絕對不列入考慮。

“跟你的三角泳褲比起來,我的可能還不算丟臉吧,畢竟是沖浪選手穿的海灘褲。總之,我身上這件皺巴巴的長褲先借你穿吧。”

“唔唔,這感覺很複雜耶—竟然要跟你借還殘留體溫的長褲穿。”

“不想穿的話就快點賺半天的打工費,再去買襯衫、長褲跟襪子吧。”

因為履曆表還要署名,因此逼不得已我只好填寫兩人份的文件。雖然字形基本上跟魔族標准語差不多,但畢竟我才剛學這個世界的文字沒多久,因此對這種楔形文字還不是很熟~練。順便一提,就算是漢字我也寫得很爛。

“村田你就叫魯賓遜喔!”

“沒錯,而你是克魯梭。不過我們干嘛要用假名啊?”

“因為我個人的關系。”

“你真是個奇怪的家伙耶~”

當你有了國王的身份,還因此被追殺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會變得小心翼翼。雖說我用帽子遮住頭發,不過兩眼的顏色還是看得到。多虧村田硬要改變形象,因此他的外表並不會造成什麼國籍的問題,反倒是我絕不能讓人看到。

“對了,你墨鏡借我。“

“咦?”

“你不是開心又害羞地戴了有色隱形眼鏡嗎?這個世……這國家認為黑色不吉利,還會藉此欺負人呢!”

“你真了解耶,以前有來過嗎?”

“沒、沒有啦,不過我對這方面比較敏感。”

由于他的藍色墨鏡有一定的度數,所以我一戴上去就頭昏眼花的,視野還突然變窄了。

“天哪!眼前一片模糊,根本就看不清楚嘛!”

“我沒戴眼鏡也看不清楚啊……啊,對不起。”

因為撞到古銅色的肌肉男,村男立刻低頭向對方道歉。對方豪邁地說了一句:“沒關系啦,嗯。”就扛著貨物離開了。因為那聲音聽起來格外老邁,于是我悄悄拉下鏡框偷看。

當我用2.0的視力仔細一看,發現對方發達的肌肉跟筯脈上爬滿了皺紋,而且還有一張衰老的臉孔。就算再怎麼保守估計,也一定超過七十歲了。

“真想不到!這個肌肉男(注:Muscle)竟然是個老頭……不,是個年長者。”

“年長者?老人怎麼會做這種粗活呢?”

于是我們重新觀察,發現那里竟然都是銀發族。雖然肌肉發達的他們工作很認真,但皮膚跟臉孔卻明顯露出老態。

這分明是紅色丁字褲老人肌肉幫(軍團)。

“覺得很訝異嗎?嗯?”

我們被貨箱的重量及老人的體能嚇得目瞪口呆。這時侯有個很像岸田今日子(注:日本老牌女星)的聲音,對杵在原地的我們開口。這名女性也有著線條明顯的肌肉,還有足以參加健美比賽的胸部。而且她可能是很想跟男性的性感裝扮分庭抗禮吧,身上穿的竟是大膽又暴露的超迷你泳衣,而且還是刺眼的橘黃色。

“……天哪——是男人夢寐以求的超迷你比基尼——”

“喂喂喂,澀谷你的語氣聽起來一點都不興奮嘛。”

白發整個梳理到後面,滿臉皺紋的笑臉流露出她愛照顧他人的個性。這根本是每天早上在庭院打掃,極為平凡的鄰家婆婆嘛!可是她脖子以下全是發達的肌肉,還因為汗水跟油脂而閃閃發亮著,然後發出的卻是岸田今日子的聲音。

我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

“好了好了,瞧你們這身細瘦的身材—你們應該不是這附近的人吧——?不過你們想當兼職捆工可能太柔弱了喲,嗯。”

“你說這附近,婆……不對,呃——太太,這里是什麼地方的港口啊?”

肌肉老女晃動她咯咯作響的假牙,上下揮動右手說:

“沒關系啦!對你們來說我的確是個老太婆呢,嗯。不過你們居然不知道這里是什麼地方,可見年輕人出外旅行也沒啥意義嘛,嗯。”

不同地方的方言也不一樣。她的重音跟語尾都有點怪怪的,可能是這里離真魔國有一段距離的關系吧。看樣子這個國家的人常用自問自答的方式說話呢!

“這里是基爾彼特的商港喲,嗯。位于小西馬隆領地卡羅利亞自治區的南端呢——”

西馬隆!

這地名好耳熟啊。雖然我記憶力不是很好,不過對這個地名並沒什麼好印象。

“這兒叫基爾彼特的話,英文就是Gilbert?那個——這位太太,請問你知道日本領事館在哪里嗎?嗯——不曉得我講的你是不是聽得懂?呃——Frau(注

:德語的女士)?那個ichbin——我是一個Janpaner——(注:ichbinJanpaner,為德語的‘我是日本人’)”

“村田,你的語氣怎麼跟長鳩(注:指長鳩茂雄)一模一樣……咦?你有辦法跟她溝通嗎?”

“我才想問你咧!”

試著跟老肌肉女接觸的村田健,又把頭轉過來看著我說:

“為什麼你的德語說得這麼流利?我都不曉得你還有除了棒球以外的專長呢。”

“德語?你會說德語嗎?”

“沒錯。雖然沒有像德國人那麼流利,不過應該還不錯吧。我第二外國語就是選修德語,這可是為了世界杯跟我自己呢!”

我都忘了這家伙是知名升學高中的學生了。

只不過聽在我的耳里,感覺就跟從小聽到大的日文是一樣的。

“兩位小兄弟雖然瘦弱,不過好有活力哦,嗯。最近年輕人越來越少見了,對我這個老人來說,看到你們就不知不覺開心起來了——嗯。”

老婆婆和藹可親的笑容抹上了一絲無奈。

“……其實不應該是我們這些老人出來工作,應該是年輕人才對,嗯。”

從我們身旁絡繹不絕經過的“捆工”,沒有一個是精力旺盛的年輕人。雖然其中有極少數十幾歲的青少年,但高齡者卻壓倒性地占大多數。

“真是不像話,怎麼能讓老爺爺老婆婆做這種粗活呢?成年男子全跑哪兒去了?”

“大家都當兵去了,嗯。因為不久會有戰爭發生。”

“戰爭?你們跟美國有什麼磨擦嗎?”

村田果然還是把這里……

“是要跟魔族打仗,嗯。”

在這刹那間我所受到的沖擊,想必沒有人想像得到吧。

你說要跟魔族打仗?這個國家嗎?這個小西馬隆領地卡羅利亞自治區的基爾彼特商港嗎?

我明明大力倡導永世和平主義的,想不到我才回去沒多久,就演變成這種情形了。真魔國是怎麼了?你們真的那麼無法讓人信賴嗎?

不,照理說就算我不在,也會有人繼承我的遺志而反對戰爭才對。不對,什麼遺志?我又還沒死!沒想到生前那些對我照顧有加的人,不到短短幾天就更弦易轍了……不對,什麼生前?我又還沒掛!

“西馬隆打算占領全世界喲,嗯。就像卡羅利亞當初吃敗仗那樣,嗯。聽說他們編制了超級精銳的軍隊,甚至連超厲害的武器都到手了,嗯他們那麼做……”

老婆婆眯著眼睛說:

“他們那麼做,究竟是為了什麼?那不過是重複我們年輕時代的錯誤,擴增領土真有那麼好嗎?啊——”

“不會有事的。”

我毫不考慮就立刻回答。

村田問我:“什麼東西不會有事?”

“不會有事的,不會發生戰爭的。我是不清楚西馬隆會怎麼做啦!但魔族是絕對不會加入戰爭的,他們絕不會讓你面臨那種痛苦的事情的!”

就算我沒有再度主張反戰,想必其他魔族應該也會理解的。至于平常輔佐我政務的云特,應該也是極力反對開戰吧。縱使國內不可能毫無好戰派的貴族,但到時候肯拉德也會出面幫我說服他們才對。

“……啊。”

我回想起那時的慘狀。

當時的古蕾塔已經躲起來了,所以應該不會受傷。而云特則是倒臥在外頭,既然他自己選擇裝死,那麼應該不會遇到可怕的事情才對。

那麼,肯拉德呢?

被斬斷的手臂與爆炸聲,還有教堂那扇冒火的大門。

“絕對不會有事的!”

我痛苦地閉上眼睛並猛搖頭,告訴自己絕不會有那種事的。

“澀……不對,克魯梭。你這樣隨便干涉別國的事情,小心演變成國際問題哦。”

“啊?對、對喔!你說的對,魯賓遜……不過話說回來,總覺得你魯賓遜的名字好響亮哦!為什麼我就要叫克魯梭呢?”

“你不喜歡嗎?那改成克隆尼怎麼樣?他可是個大明星呢。如果這個你也不喜歡,改成柔和一點的‘克微樂’怎麼樣?”

“那你就叫‘易可膚’吧。”

做著粗活的老婆婆以仿佛看著孫子的眼神,看著互相拌嘴的我們。

“要是我的孩子也能早點回來就好了,嗯。雖然西馬隆本國決定發動戰爭,,但我們卡羅利亞的居民其實是很討厭戰爭的,嗯。隨便那兩個大國要怎麼打,我們根本就不想卷進去,嗯……不過自治區畢竟也算是小西馬隆的領土,一旦他們打算出兵,我們也無法違抗,嗯。唉~時光好象又回到了六十年前——”

難道六十多年前也曾經發生過大規模的戰爭嗎?老婦人露出淺淺的笑容,仿佛自言自語地喃喃道:

“如果可以,真希望時光能回到幾千年前,讓偉大又慈悲的老國王一族回到這兒,就不用讓西馬隆那些走狗為所欲為了,嗯。”

“你說的老國王是……”

忽然間,鍾塔發出巨大的聲響。我們抬頭往上望時,只見炮門正冒著煙。停迫在一旁的船只開始接二連三地發射大炮,整座港口頓時充滿了爆炸聲。

“什麼?什麼啊什麼啊?開戰了嗎?已經開戰了嗎?”

“冷靜點,澀谷!首先要關掉瓦斯的總開關!”

“那是地震時的緊急措施吧!”

這時候,原本工作中的捆工們依序渡過碼頭避難。大家腳步雖然都很快,但沒有半個人露出慌張的神色。可能是平日常做避難訓練的關系吧。

其中一名瘦弱的老人還精神奕奕地對我們揮手。

“喂——小兄弟,准備吃午餐了喲,嗯~”

“……原來是吃午餐的暗號啊?”

拜托你們也用“野玫瑰”或“夕陽之歌”當報時音樂嘛。

勞工們領過午餐券之後,便開始陸續排起隊來。

而那個不斷把人潮吸引進去的地方,與其說是餐廳,不如說是定食店。淺綠色的牆壁,擺放了好幾張沒有鋪桌巾的桌子。跟窗欞同樣是紅色色調的椅子,則不斷被人填滿著。只要遞出眼浮板差不多大小的托盤,老板娘他們就會爽快地舀菜給你。最後還有一大片面包,跟類似牛奶的白色飲料,真單調的一人份餐點。

“哎呀~兩位小兄弟,你們長得好瘦弱哦!加送一瓶羊奶給你們好嗎?”

“羊、羊奶?”

“沒錯,多喝羊奶包准明年長得又高又壯喲——”

雖然沒人知道,但這可是我首度嘗試。

橘紅色頭發垂至背後的老板娘,正一手拿著杯子、一手拿著勺子,嘴里喝著羊奶,還眨著一只眼如此說道。她的體態並不輸給剛剛那位身穿迷你比基尼的老婦人,身材十分壯碩。肩寬跟身高都在一般男性之上。喉結還會隨著她低沉的聲音上下移動,不過仔細聽的話,會發現她的語尾沒有牽絲,完全是都市人的口音。而且她比在場任何人都還年輕,長得也相當美麗,想必一定是港口之花吧。不過她的妝在我看來是濃了一點,而且比起勺子我更希望她拿著球棒,如果是她,想達到三成的打擊率及三十支的全壘打數一定不成問題。

“喂,你的同伴正在跟大叔聊天耶?”

“哇咧!”

我才稍微沒注意,村田就跑去跟嘴上留著胡子的灰發爺爺聊了起來。他長了一臉沉穩的紳士樣,但全身卻只穿了一件紅色丁字褲,而那代表男性象征的胸毛也是白色的,這下子也只好跟他一同並桌聊天了。

“村……魯賓遜,你別亂跑啦!”

“你來得正好,我正在問他領事館的地點呢。”

白胸毛先生抬頭看著我。

“不過你們去了也沒用喲,嗯。諾曼領主是不會見任何人的,嗯。”

“沒有啦,我們不是要找他那種大人物,只要跟里面的職員交涉就行了。”

傷腦筋,村田到現在還認為這里是地球的某個角落。干脆讓他以為這里是死後的世界算了,這樣才會安分一點。白胸毛先生並不曉得我們是從異世界漂流過來的二人組,他一面喝著羊奶一面跟我們說話。雖然殘留在他胡子上的白色液體讓我很在意,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諾曼領主在小時候曾罹患嚴重的熱病喲,嗯。後來是為了遮住痘疤才戴上銀色的面具呢,嗯。”

“原、原來他是個鐵面人啊……”

我記得曾看過那部電影。主角叫路易還是理查來著,真不曉得那個鐵面具究竟有多重。難道夏天的時候不怕起汗疹嗎?

“不過,他三年前搭馬車的時候發生意外,從此就無法出門了,嗯。據說他也沒有嚴重到站不起來啦,只是躲在宅邸里過著普通的生活喲!”

“可見諾曼領主是故意窩在家里不出門的嘛。”

在你洋洋得意不懂裝懂地下結論以前,請先注意日本領事館里不可能人叫“諾曼”這個名字好嗎?

“我們也希望他能夠早日恢複健康,嗯!並且祈禱他有一天能再出現在大家面前,嗯。畢竟他可是這世上少有的好人呢,嗯。雖然本國決定發動戰爭了,我們仍然期待諾曼領主可以設法避免讓這國家的年輕人,以及我們的子孫上戰場呢,唉。”

“喂,村田……”

由于他對這個世界的曆史一知半解,使他的誤解越來越深。因為我的腦海里的人名辭典里並沒有登記辛德勒這號人物,因此想要跟他聊這類話題可能要花些時間。不過等一下,你以為發簽證的會是杉浦千畝(注:意指杉浦千畝。杉浦千畝于一九四零年夏天,為了保護來自波蘭避難的猶太人,免于遭受德國納粹的逼害,而冒著生命危險並違抗日本外交部的命令,發給約六千名猶太人日本簽證,自己卻遭到撤職並改名換姓流落到西伯利亞。那些獲救的猶太人一直感恩在心,並四處尋找杉原的下落,終于在戰爭結束後二十年找到這個救命恩人,杉浦千畝因此也被稱為是“日本的辛德勒”)啊?

不過如果他也是人權倡導者的話,或者我們會得到什麼幫助也說不定。只要我的頭發、眼睛跟身分沒被發現的話,或許有可能發通行證給我們呢。

“那個——白胸毛先生,有點事想請教一下。諾曼領主會種族歧視……”

“喂,大家聽我說!不得了了啦!”

一名中年男子大喊大叫地跑了進來,他像海盜一樣把頭跟臉包了起來,但是脖子以下穿的卻是航海的正式服裝——水手服。終于看到非裸體的男人了。

“不得了啦,嗯。這是我麻吉聽到的傳聞喲,西馬隆本國的人正朝這兒來呢,嗯。據說是使者之類的人喲,嗯。”

聽到這個不好的消息,捆工們及店里的老板娘立刻緊張了起來。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對宗主國表示不滿,說完還慌張地環顧四周。

“怎麼辦——真的要開戰了嗎?唉~”

“為什麼我們這里的年輕人必須為那種家伙犧牲性命呢,嗯~”

“不曉得諾曼領主會被怎麼處分,嗯。”

村田拼命扒完剩下的午餐,眯著近視眼的他看起來好嚴肅。

“看樣子我們得加快腳步,否則被卷入戰爭麻煩可就大了喲。”

“嗯。”

其實事情並不如你所想像的那麼單純。無論我們如何加快腳步,都已經避不開這場風波了。

畢竟他們的假想敵國,正是我的國家。

剛才的老板娘無聲無息地站在我們旁邊,並往杯子時倒進代替飲料的液體。當她看著坐在旁邊的我,並沒有露出沉重的表情,反而眯著淡藍的眼睛開懷大笑。

“這種時候就要喝羊奶,喝完之後不僅有助成長,還能治好急躁跟膽小的毛病喲!”

現在我需要的,或許正是像這樣的維他命飲料呢!

眾人不發一語地看守著橫躺在自己面前的超級美形男。

他的臉頰像蠟一樣地慘白,薔薇色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綴著細長睫毛的眼瞼,則覆蓋著他充滿憂愁的雙眸。

他十指交叉擺放在胸前的模樣,仿佛睡美人一般,雖然馮克萊依斯特卿云特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撇開他唯一重大的缺點,想必全世界再也找不到像他這樣美麗到近乎完美的尸體了。

“很遺憾,他並沒有死,如此一開我就無法他解剖,看看身體里的樣子了。”

在場所有的人都因為她這句話而受到驚嚇。不愧是真魔國三大惡夢,只要是任何關于恐嚇人心的事,絕對是無人能出其右。

馮卡貝尼可夫卿艾妮西娜小姐手插著腰神氣地說。

“如此一來就能夠阻止毒素擴散吧。但畢竟這是他本人施法的假死狀態,總是有點不太保險。如果跟我的技術及知識相比的話,這種程度的毒不過是實驗前的階段而已。”

除了一是實驗,二是實驗,三、四不明,五還是實驗的瘋狂魔術師————艾妮西娜,沒有其他人有辦法處理其他國家制造的毒液。云特躺在冰棺里,周遭還鋪滿著細雪。這是在為了保持魚類鮮度的市場里常見的光景。

“怎麼樣,是不是充滿藝術的美感?雪云特?”

“雪、雪云特……”

這下子可好了,如果陛下想要花心,云特一定會一面哈著冰冷的氣息,一面嚎啕大哭,就算是天涯海角他也會緊追不放吧。

“但是,有必要全裸嗎?”

“單純只是為了畫面美感的問題。我覺得全身剝光光,會比穿著衣服沉睡還更有標本的感覺。正如你所看到的,我可是很注重一定的形式呢!”

“標本……”

“你在斤斤計較些什麼啊?我還把你們男人最害羞的部位像這樣……”

艾妮西娜指著堆了一堆雪的部分,聽她的口氣好像頂端還蓋了無花果葉呢。

“特地把它遮起來了呢!古恩達你在做什麼?”

馮波爾特魯卿不知不覺竟然堆了一只雪兔,還伸手想把它擺在云特的胯下。這舉動與其是基于友情,倒不如說是出于騎士的同情心。

穿著整齊服裝的艾妮西娜,她那紅似火的頭發優雅地垂放在肩膀與背後。就連她平日那沒有女人味的粗魯步伐,今天也收斂許多。這都是因為她好不容易做完實驗立刻埋頭大睡,卻在中途被人家硬挖起來,要她設法緊急處理那個假死男的關系。在經過整整一天不眠不休的作業好不容易才處理成現階段的狀況。

這中間她做的處置包括:綜合解毒劑(無效)、洗胃(慘不忍睹)、驅蟲(效果不明)。雖然不確定這一連串的處置是進行到哪一個步驟才停止的,不過從他胃里的殘留物倒是得知了各種有趣的事實。

馮克萊依斯特卿昨天吃的晚餐是蝦子料理,而且好像連硬梆梆的尾巴都吃下肚了。想不到他在眾人所不知的地方竟然這麼懶惰。

總算是有些成果,至少知道他大概中了什麼種類的毒,以及大致的解毒法。

艾妮西娜面露比平常還要嚴重的倦容,但是充滿知性的水藍色眼睛卻閃著好奇與使命感的光芒。這時候的她美得讓人驚豔,只可惜膽小的男性卻無人敢接近。

“這恐怕是溫克特之毒吧。”

“溫克特之毒?”

一時之間脫口而出的古恩達尷尬地清了一下喉嚨。不過面對艾妮西娜這個無所不知的青梅竹馬,根本沒必要做任何刻意的掩飾。

“事到如今我不會要求你改進自己才疏學淺的缺點,不過地位崇高的你好歹也讀過《毒殺便覽》吧。這麼一來,無論自己在什麼樣的場合遭到暗殺,也可以避免因為中毒而慌張失措。”

“你連《毒殺便覽》都看過了?”

“那當然!那里面詳細記載著古今中外的毒物及症狀,甚至連遭到殺害的人物及當時的狀況都有記載喲!是一部非常有趣的讀物呢。”

艾妮西娜開心地指著擺在桌上的紫色書籍。

“這可是我的睡前讀物,只是每次回過神來的時候天都已經亮了。”

就一般人來說,看這種書只會嚇得睡不著吧。

“溫克特之毒是第二百五十七項……找到了。過去不僅是魔族,連人類的王公貴族都有在使用,最著名的就是哥德連的壞王妃及奇希里斯的海藻王。但基本上這算是不容易調制的藥劑,因此從三百多年前大家就認為它應該不會收藏在發祥地以外的地方。”

“跟我國的馮溫克特卿有關系嗎?”

“當然有關系。”

“不會吧?”

馮波爾特魯卿那灰黯的藍色眼睛,閃現了一道冷酷無比的光芒。

“你的意思是刺客是溫克特家派去的嗎?”

“不是的,你把人家的話仔細聽進去好不好?我是說‘應該不會收藏在發祥地以外的地方’。流浪到這片土地的溫克特家一直過著與謀殺無緣的日子。這個家族過去遭到國家與人民的背叛,所有土地跟財產都被奪走,但是他們仍然沒有怨恨那些忘恩負義的人們。”

“……我們大家也都一樣。”

“是啊!”

艾妮西娜單手輕輕拿著厚重的便覽,然後坐在棺木的邊緣。她微微晃動蹺著的雙腳,可能是有什麼事讓她煩心吧。

“所以我想找回從我們還沒被稱為魔族以前就具備的所有力量,能多找回一樣是一樣。”

她用力拔開黏在臉頰上的頭發。

“還有早就被遺忘的智慧與技術……溫克特的發祥地是現今的西馬隆領地。換句話說,很有可能是那個國家策劃此次的事件,這種假設還算合理吧。”

“你說的對,應該是沒錯。”

“至于治療的工作就包在我身上吧。”

艾妮西娜不小心撞進青梅竹馬的懷里,腳步踉蹌的她微笑地說:

“古恩,記得安撫一下沃爾夫拉姆,否則他可能會單槍匹馬地闖進西馬隆領地。只要是跟陛下有關的事情,那孩子就會變得格外沖動。”

“你最好稍微休息一下……”

“眼前躺著絕佳的檢體,你要我休息!你就是這樣,難怪腦筋會越來越死板。我好不容易得到可以一飽我知性好奇心的機會,怎麼能浪費在睡眠上,你別傻了!”

整個下午腦子什麼也沒想,只是一味地搬貨。

我的腦子雖然沒有因為季節及土地不同而熱得發昏,不過像這樣認真地勞動著,不禁讓我產生自己正在棒球場上奔跑的錯覺。

那不是我十六歲那年的暑假,而是我國三、仍是棒球隊一員時的光景。當時,我沒有因為毆打教練而退出球隊,而是跟學弟們一起分享國中棒球最後一季的熱情。後來我們在縣大會的准決賽不幸落敗,因為只能夠代打而流下悔恨眼淚的我,甚至還拍拍二年級代表肩膀說:“明年看你們的了。”

但是那年夏天,到頭來只是一場夢。

事實上我在暑假前就退出了棒球隊,待在冷氣房里浪費時間、浪費生命。

後來還跟普通學生一樣參加聯考,進入普通高中就讀。看到棒球隊練球還故意轉身視而不見。其實內心是很舍不得的,所以把自己搞得很慘。

當時如果我沒有那麼沖動,現在的我應該就是高中棒球隊的一員了。而且如果我從初春就一直留在學校練球練到天黑的話,應該就不會發生從公園漂流到這個世界的事情了吧?

如此一來,我也不必像現在這樣面臨失去伙伴的恐懼,也不會孤立無援的待在異鄉而焦躁不安了。

“……澀谷。”

“啊?嗯,什麼事?”

“工頭在叫大家排隊了,再不快點去拿就拿不到薪水了。”

這時我才發現周遭的氣溫正逐漸下降,照射在波浪上的夕陽正隨波蕩漾著。海面變成一片橘紅色,天空也籠罩著薄薄的紫暈。

我們拿到應得的工資後,就沖到正准備關門的店家買衣服。因為考慮到夜晚氣溫會急遽下降,因此也買了上衣跟襯衫。

至于卸下制服的那些捆工,有些人拿著食材回家,有些人則走進中午那家食堂去。難道那里到了晚上就成了酒吧,就連老板娘也跟著搖身一變嗎?

我跟村田背對著港口走在粗糙的石板路上。

道路兩旁並列著褪色的黃色牆壁屋舍。每戶大家的大門石階上都坐著一只細瘦的狗跟小孩子。雖然每個孩子的頭發及眼睛的顏色都略有差異,但看起來都很健康,這點讓我松了口氣。

“對不起,請問日本領事館在哪里?”

村田不斷詢問這里的居民,但沒有人回答他。正確來說,應該是這個國家並沒有日本領事館、這個世界也沒有日本這個國家。我到現在都還在擔心,想找適當的時機告訴他這個事實。

“聽說是這里呢!”

對方可能是為了安慰他才會這麼說的吧!我朋友開心地指著岔路。

“看來我不祥的預感成真了,看樣子這里果然沒有日本領事館。不過這也難怪,這里畢竟是連地圖上都沒看過的小國,所以就算沒有日僑也是天經地義的事。這種時候,管他是美國英國或德國領事館都無所謂,總之先請求保護再說。”

“保護——?”

“干嘛一副失落的表情啊?”

“我說村田。”

“嗯——?”

“如果到了那里卻完全無法溝通,而且問題也沒有得到任何解決時,可不要太難過喲!”

國二國三都跟我同班的眼鏡仔,愣愣地哼了一聲。

“你在說什麼啊?從頭到尾難過的人都是你吧?就算人家不會親切對待我們,最起碼也會幫我們聯絡日本相關的單位吧!要對方拒絕的話,我們就自行聯絡嘛!如果他們連電話都不肯借,這鐵定會演變成國際問題吧?”

“搞不好那里沒有電話呢。”

是百分之百沒有。

“那不然打電報也行,沒電報的話就請他們幫我們寄信。在日本派人來接我們以前,我們只好先委屈一下在港口工作了。等暑假過完後,我們一定可以練就一身小有肌肉的模特兒體型,然後再出版什麼漂流記的故事,到時候我們將一躍成為眾人皆知的明星,以及時代的名人,並且獨占十幾二十歲女生的青睞。”

“獨占?”

我一面笑一面往左拐進人家告訴我們的岔路,這時候已經看不到任何人家、店面、小狗或小孩了。天色漸漸變暗,傍晚的暖風也沒有吹起。附近只有寬廣的草原跟田地,沒有任何障礙物。

缺了半邊的月亮代替路燈,照亮這條還殘留著車胎痕跡的單行道。

“啊,有人工照明在閃!”

“真的嗎?”

遠處有無數小小的燈光在搖晃。

剛開始我以為是從大樓的窗戶發出來的,等越走越近之後才看出洋房的輪廓。它的大小介于宅邸與城堡之間,之所以看到無數的燈光在搖動,是因為除了窗戶透出來的照明,還有舉著火把的門房和警衛。

這對于遠從現代日本漂流而來的我們來說,比百萬美元的夜景還令我們感到安心。

“在遇難地發現洋房,基本上在很久以前都曾經發生過慘案。然後只要主角們在里面避難,慘案絕對會再次重現……不過,那是一般推理AVG最常見的劇情。事實上那種事根本就……”

村田用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口氣說著,然後打算把手插進褲袋里。不過這時候才發現這件長褲並沒有口袋,跟一般的褲子不一樣。

“……少之又少。”

“村田,你‘恐怖驚魂夜’(注:超任電玩軟體。日本原名為‘夜’。後來也在PS等主機上發售重制版)玩太迷了啦!”

“你自己也多少有點同意吧?”

當我們來到圍牆外,才發現宅邸比想像中的還要大。

從仿照家微的大門到玄關,全速快跑大概要花三十秒時間,換句話說就是超過一圈四百公尺跑道的距離。

當我們茫然地用雙手抓信住右兩側設計不盡相同的鐵柵欄時,神氣的守衛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大喊:

“喂!”

“是。”

“你們找領主大人有什麼事?”

“我們聽說這里是領事館。”

士兵似乎想從我這里聽到答案,不過村田立刻以低姿態替我回答:

“其實我們是日本人,因為遇難才會漂流到這里。我們漂到一處叫基爾彼特的港口,為了返回祖國,必須借助領事的幫忙……”

“你說領事?那是什麼?這里可是小西馬隆領地卡羅利亞自治區的基爾彼特領主——諾曼•基爾彼特大人的家耶!”

“呃——我只知道他是個窩在家里足不出戶的大人物。不過可以讓我們進去里面解釋給你們聽嗎?就算是找負責普通事務的職員幫我們處理也沒關系。”

“諾曼領主誰也不見,更何況是你們這種低賤的百姓。”

火把映出來的臉頰,是還沒長胡子的年輕皮膚。他的身高雖然比我們略高一些,不過跟白天那些與我們共事的肌肉老人相比,他的體格可差得多呢。

那些搬運重物的老人們所感歎的年輕人,原來是跑來這種地方服役啊!

“領主大人誰也不見,趁我還沒轟你們走之前,快點回鎮上去吧!”

“我——都——說——了,就算是基層的職員也無所謂啦!”

“村田!”

看來是告訴他真相的時候了。我拉著友人的手腕,逃也似的離開手持火把的門房。不過,該怎麼開口才好呢?難道要用普通的直球做正面決戰嗎?

“之前一直沒跟你說,其實這里是異世界!”

“……是啊,就像德弗亞克的《新世界》(注:波西米亞大作曲家德弗亞克訪美時的傑作)。”

遇到這麼高水准的冷笑話,實在不方便吐糟。

對于如此詞窮的自己,我懊惱的不禁在草地上直跺腳。此時一直戴在身上藍色石頭不斷地在胸前彈跳,就像是在安慰我似的。“

“喔?”

正在圍牆內側巡邏的警衛,將視線停留在我的魔石上。慘了!我一副‘你休想拿走’的模樣,將它緊緊握在手中。這時比門房還大上幾歲警衛對我們招手。

“你們兩個,嗯。過來一下,嗯。”

當他用方言跟我們說話時,稍微緩和了我們的緊張感。他從鐵欄杆中伸出手,不發一語地把石頭放在掌心中。

“我不會偷的,借我看一下,嗯。你們是從哪兒弄來的這個?說啊?外緣的銀雕很精致,嗯。非常酷似某個重要花紋,嗯。”

“這是……”

“這是他家的傳家之寶喲!”

村男突然開始瞎掰起來。

“這是他曆代祖先遺留下來的傳家之寶,而且都只傳給長子。”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這東西應試是在我哥手上才對吧。更何況這只是類似護身符的東西,它原來的主人是肯拉德的前女友——馮溫克特卿蘇珊娜•茱莉亞這位眾人愛戴的女性……

“這麼說,你是溫克特家的後裔?天哪!”

想不到會在異國聽到茱莉亞的姓氏。只是說無論是後裔還是家族的當家,我跟他們也只有點頭之交而已。況且那個所謂茱莉亞的哥哥,老是低著頭,我根本就不會清楚看過他的長相。不過當時我的身份是站在台上的新任魔王陛下,大部分的貴族都對我屈膝低頭表示敬意,也難怪會看不清他們的長相。

這時警衛臉色大變地把門打開,把我跟村田帶了進去。

“天哪~您竟然是溫克特家的後裔,嗯。請、請務必原諒小的剛才對您的無禮,唔……請!”

可能是覺得自己走在我的前面太過失禮,因此警衛彎著腰退後一步。他不經意地用右手指示前進的方向,動作就跟旅館的女服務生沒啥兩樣。

“澀谷,你是打哪兒弄來這麼有價值的東西?回去之後一定要送到《開運鑒定團》鑒定一下!這下子就能親眼看到紳助了喲!(注:紳助為《開運鑒定團》的主持人島田紳助)”

村田一面輕聲笑著,一面輕輕地抖動肩膀。難道他真那麼想見島田紳助?

“我先跟你聲明哦,村田。對方並不是領事,而是領主大人,所以他無法幫助我們回國。”

“這種事情不用說我也知道。不過你說溫……什麼來著?溫山家嗎?你不覺得聽起來很像什麼名門世家嗎?既然人家都當真了,你就繼續冒充那個後代吧,搞不好他們會砸下重金,好好招待我們呢。”

日本人似乎沒有想到或者會遭到截然不同的待遇這種事呢。

小西馬隆領地卡羅利亞自治區的基爾彼特領主——諾曼•基爾彼特大人帶著中年管家顯身了。

這位初次見面的人類領主,給人的印象實在是太具沖擊性了。若硬要說那印象有躲強,就是幾乎會讓人把他嬌小、瘦弱,還綁著辮子的外表瞬間遺忘的程度。

他並不是什麼鐵面人。

“諾曼……原來是覆面人啊!”

他的整個頭部的確覆蓋著閃閃發亮的銀色物體。而且那柔軟的材質與綁在後腦勺的皮繩,與其說是鐵面人,不如說是覆面人。

“初、初次見面您好,諾曼領主大人。”

我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想跟他握手,但發出的聲音卻以為太過訝異而變調了。他纖細、冰冷的聲音非常滑嫩,一碰就知道他並不常做粗活。反倒我的手則長滿了硬繭跟水泡,這樣緊握人家的手還真不好意思呢。

由于對方的外表過于特殊,讓我對他有一種競爭對手的感覺。正方形的桌子並不會讓我感到奇怪,但是他為什麼要安排我坐在角落呢?難不成想區分誰位于紅色角落,而誰又位于藍色角落(注:摔跤或拳擊擂台上雙方選手的出場及休息位置)嗎?

從胡子下方發出的聲音的中年管家,站在領主的後面說道:

“或許您已經對面具的事有所耳聞了,我家主人從幼年時期就以這個模樣生活。而且三年前一場不幸的意外,還讓他失去了聲音……所以今天這場會議,請容我在此代理發言。”

“我是無所……”

“哎呀,那真巧!”

話都還沒說完就突然被打斷的我,訝異地看著隔壁那位改變形象先生。這個假金發、假藍眼珠的日本人,興奮地大放厥詞:

“其實我們克魯梭上校也在浴室傷到喉嚨跟眼睛耶!這都要怪他不嚴守‘哎呀呀,打掃浴室可是得豁出性命的,藥劑混在一塊會有危險!’的條例啦!”

我是上校?真是一派胡言!

“喔~沒想到你這麼年輕,竟然是個上校啊……”

“是的,他可是職業級的超級精英份子喔。不過別看他那麼年輕,頂上卻是無毛呢,都要怪他男性荷爾蒙不夠旺盛的關系!”

什麼精英份子啊?更是一派胡言!

“因此,今天他彩繪做出想銀行搶匪的打扮,在室內戴著帽子跟墨鏡,還真是失禮。只是說大家不覺得覆面人領主跟我們上校的打扮挺配的嗎?”

一派胡……配什麼配啊,村田……

在等待領主出現跟我們見面之前,我們決定隱瞞真實身份。畢竟跟諾曼•基爾彼特見面,可是潛藏了許多問題。

一、為了不暴露我的黑眼黑發,死也不拿下帽子跟墨鏡。

二、別說是魔王了,連自己是魔族這件事也不能曝光。

三、必須趁對方還沒發怒以前,想出如何婉轉解釋自己不是溫克特後裔這件事。活著繼續瞞騙下去以便達到自己的目的,這也不失一個好方法呢?

話說回來,身為魔族一員的溫克特家為什麼會在這個國家倍受尊敬呢?如果在其他國家,光是被看到黑發就可能淪落到被丟石頭的下場。

只是村田完全無視我的苦心,在等待覆面人進場的那段時間,還悠哉地說要進行什麼“X計劃”。

“我猜那個姓溫克特的在很久以前曾拯救街市免于受到傳染病的危害,還幫忙挖隧道之類的吧!甚至曾經思考過‘不能這樣下去’之類的。旁白就找田口智明(注:著名演員之一)來做,你覺得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啊,直到現在你還在用假名稱呼不是嗎?我不會問你無法報上真名的理由,也會陪你一起用魯賓遜這個名字。反正事到如今已經騎虎難下了。”

“你用自己的名字沒關系啦!”

“干嘛這麼見外,我們可是麻吉耶!看在我們友誼的份上,一切薄在我村田身上吧。既然要偽裝的話,就干脆捏造一個跟實際情形差了十萬八千里的身份吧。況且一個愛好棒球的高中生,根本就跟什麼名門的後裔不搭軋嘛。你覺得醫生怎麼樣?有辦法偽裝成青年醫生嗎?應該是不可能啦。那不然陰晴不定的廚師……”

“拜、拜托你饒了我吧!村田。你不覺得只有你自己樂在其中嗎?話說回來,你的個性什麼時候變這麼樂觀啊?”

村田一面把我流海往後撥一面開心地微笑著說道:

“嗯——漂流似乎會把一個人的思想變大膽喲!”

他根本就不了解我的想法。

當我們進項這段對話的時候,用餐室的溫度越降越低,因此暖爐已經點了起來。這里屬于日夜溫差很大的地區,想必房間一定涼爽又舒適。地板雖然鋪有大理石花紋的冰冷石頭,但牆壁上則綴著使用大量金銀的豪華布匹。有如碗底一般圓弧形的天花板上,還畫有嬉戲的天使呢。

這不禁讓人有“這儼然就是貴族的住處嘛!”的感覺。雖然就規模來說無法與之匹敵,但若是說到裝潢,這里應該用了比血盟城更多的黃金。

在主角,也就這里的主人顯身以前,類似侍女的女孩們不斷招呼我們。不僅送上茶水及點心,在穿著可愛制服送上濕毛巾的時候,還害我們誤以為自己是在員工教育完善的家庭餐廳里呢!

我們兩個全都看呆了。

“真可愛——這些侍女好可愛哦~”

“是啊!光是看著她們綁在背後腰際的圍裙蝴蝶結就讓人受不了,跟我們的裸體圍裙簡直是天壤之別。”

“這畫面好養眼啊~不曉得能不能讓我帶一名侍女回家呢?”

友人拿起濕毛巾一面擦脖子一面說。

“……村田,你是歐吉桑啊?”

這當然都是在諾曼•基爾彼特登場以前發生的事,否則我們一定會被帶著經紀人進場的銀色覆面人一拳擊倒在地的。

雖說馬上就要用餐了,不過根據我的旅途良伴“數位指示式G-SHOCK”上所顯示,若是以二十四小時制來算的話,現在已經是九點了,在這種時間才開始要吃晚餐,表示你認為看夜間比賽比用餐更重要。這點倒是跟我挺合得來呢!

這時前菜與開胃酒送上來了。倒在高腳杯里的當然是年滿二十歲的成年人才能喝的飲料。這位姐姐,水、麻煩倒一杯水過來。擺放在漂亮盤子上的金色圖案,是杯切得薄薄的星形物體。

大概是楊桃對吧?是楊桃沒錯吧?

用前端開叉的湯匙戳弄的村田,感動地喃喃說道:

“是海星耶~”

“……這可是山珍海味呢!”

含淚欲泣的聲音。

“請饒恕我冒昧打擾……”

在結束了一長串自我介紹的社交辭令之後,自稱是貝克的中年管家如此開口說道。我覺得“小胡子”比貝克這個名字還適合他,而且他讓我聯想到鄂須海豹。

“克魯梭大人與溫克特家有什麼……”

“喔~其實上校他去世的母親大人有溫克特家的血統喲!”

我用手肘撞村田的側腹,小聲地跟他抗議。

“我媽又還沒死!”

“沒關系啦!”

怎麼會沒關系。我的助理魯賓遜實在有夠長舌,完全不理會我這個當事人的痛苦。我只好不斷地在內心告訴自己:“這個故事純屬虛構,與實際的人、團體、事件無關”。

“她是在生上校之前去世的,而上校是在別的地方長大成人,因此母子倆從未見過面。不過,有一天上校母親生前的友人出現了,那個男人說這是屬于澀……克魯梭上校的東西。”

等一下!村田,哪一國的技術可以讓已經去世的產婦生下小孩啊?小胡子假裝沒發現這個破綻,只是專心地把主人對他說的耳語轉述出來。

“請問那位有溫克特家血統的女性……她的名字是……”

“茱莉亞。”

“咦?”

我的小腿在桌子底下被猛踢一腳,害我連忙用雙手把嘴巴捂起來。對喔。剛剛有設定我喉嚨痛這一段呢!可是村田,你剛剛說什麼?你回答了什麼名字?

“我們上校光是聽到他媽媽的名字,就會百感交集的發出怪聲。”

沒把這些話放在心上的小胡子搖搖頭,並露出沒什麼誠意但充滿同情的眼光。

“然後呢?我已經說完他跟溫克特家的關系了,這次該換你們說了吧?”

領主管家二人組在經過一陣漫長的耳語之後,負責說話的中年管家開口了。

雖然管家今天說的話比平常還多,不過領主的酬勞還是一樣的。

“現在我們所說的事,畢竟是祖先們所做的……因為過去統治這片土地的,是與令堂有血緣關系的溫克特家祖先。”

這話是什麼意思?可是蘇珊娜•茱莉亞是魔族,也是真魔國的十貴族之一。我還聽說她的家族可是以前的名門耶!

“不過這已經是好幾千年前的事了。現在的卡羅利亞……那時候並不是叫這個名稱,當時這塊土地及人民全都隸屬于溫克特家。因為他們是打敗了一群試圖征服世界的古代創世者,並讓這個世界繼續存留下來的偉大種族之一。只是接下來不曉得發生了什麼變故,他們慢慢開始虐待人民,到最後竟然采用瘋狂的統治。”

創世者……這個名詞我好像在哪兒聽過。“抱持著不輸給創世者的能力、智慧與勇氣……”,應該還有後續吧,忘記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那不過的我國正式國名的一部分罷了。

中年小胡子轉頭看向諾曼•基爾彼特,用眼神詢問自己是否該繼續說下去。銀色面具則微微點頭。

“……最後民眾憤而起來反抗暴政,為了迎接新的時代與善良的國主,他們不屈不撓地奮戰著,最後則建立了卡羅利亞這個國家。接下來就如同您所知道的,那個家族只好流落他鄉找尋棲身之所,最後在西方的盡頭成為魔族的一員……”

我根本就不知道有這回事。

原來魔族並不是打從一出生就是魔族,而是能在旅途中變成魔族啊?關鍵句就是“是的,加入魔族吧”,那麼不妨把某個晴朗悠閑的午後訂為“魔族午後”吧!

“因此我們卡羅利亞國民與溫克特家在曆史上有很深的淵源。不過,過去的事已成過去,這漫長的時間應該能化解我們之間的仇恨才是。況且我們卡羅利亞現在正想尋求和解之道,不希望祖先們的恩怨繼續遺留下去。”

村田用別人聽不到的聲音喃喃地說:

“誰會相信那種曆史啊……”

其實在他那藍色隱形眼鏡的背後,有著跟我一樣是日本人的黑色眼珠。

“你們以為有哪個白癡會相信那麼荒唐的曆史?”

當時我嚇了一跳,心想:“我的朋友干嘛氣成這樣?”,但是這憤怒的抗議並非發自坐在我隔壁的村田,而是用差點把門踢破的氣勢破門而入的新訪客。

這時眾人的視線全往他那兒望去。對方是個七人團體,不過仔細一看,發現緊抓著他腰部及手臂的四、五個人都是這棟宅邸的士兵,其他兩個才是真正的訪客。再仔細一看,這二人組的長相並不盡相同……哇咧!

大吃一驚的我立刻轉身背對著大門,還把視線移回正前方的諾曼•基爾彼特身上。我並不是刻意要看他,而是不想跟新進來的訪客打照面。

“溫克特家因為實施暴政而導致民眾揭竿而起?別開玩笑了!溫克特家雖然拯救了這個世界于水火之中,但是等戰爭一結束就被踢到一旁。能利用的時候就極盡利用,當和平造訪之後又開始害怕起我們的魔力。人類的想法都是一樣的,一心只想排除異己……甚至還用那種卑鄙的手段。想尋求和解、想解開恩怨?別笑死人了!”

“真是非常抱歉,基爾彼特大人!我們已經設法阻止他們了!”

懸在半空中的士兵們個個聲淚俱下。因為他們與其說是被甩開,倒不如說是被拖了進來,這對二人組的力氣果然大到令人想拍手叫好。但是當我看到其中一個人的時候,我的內心創傷頓時浮現心頭。

金發、藍眼、充滿男子氣概。厚實的胸膛、大手、三角肌。鷹勾鼻、屁股形下巴、丹佛野馬。背叛者、宿敵、反魔族。偉拉、馮溫克特、馮古蘭茲。

阿……達爾貝魯特。

這個名字我連想都不願想。不過他並不是達爾貝魯特(注:近代鋼琴大師Michel•Dalberto)!

在逃避創傷之余,我趁著那對二人組沒有大聲嚷嚷的時候試著集中意識。推剪整齊的雙鬢上留著一只馬尾,真的是非常獨特的發型。可能是深棕色的胡子經過仔細整理過的關系吧,他白皙的臉頰跟下巴的線條顯得十分明顯。鬢角處剃出一條跟胡子相連的細線,最近常在外籍傭兵或摔跤選手里看到這種造型。這種經過推剪而成的馬尾巴,簡稱“推剪馬尾”。

可能是他一直維持冷靜形象的關系,與其說他強勢或精悍,倒不如說他給人一種有如銳利凶器的印象。而他那細長的單眼皮眼睛,好像對任何事務都不感興趣,讓人無法得知他心里在想些什麼。

“馬奇辛大人,這麼晚了……有何貴干……”

“你坐著不要動。”

頂著推剪馬尾造型的馬奇辛用手制止正准備起身的貝克管家,直接走到諾曼•基爾彼特正前方,也就是我的座位旁邊。

前方的基爾彼特二人組散發著緊張氣氛,旁邊的推剪馬尾則透露著冷酷的感覺,背後的前魔族正怒目相對,我還感受到隔壁的同伴意義不明的體溫。

情勢緊張到讓我想抓住村田的衣角。

“好了,諾曼•基爾彼特領主。”

馬奇辛有著一副沙啞的嗓音,以四舍五入的算法計算的話,他應該還不到三十歲吧,如果他是普通人類的話啦。他故意壓低聲音、放慢語調,然後用威嚇的口吻說話:

“前陣子我們小西馬隆有聽到一些聳動的傳聞。那些都是一些毫無根據的流言,而且過于荒誕不經,我到現在都還不敢相信。”

“馬奇辛大人,我家主人今天晚上正在招待賓客……”

“我不是在問你!”

他用力一揮,玻璃杯瞬間碎裂滿地。那是我的餐前酒。

“……抱歉,我不知不覺太激動了。”

那不是不知不覺,絕對是故意的,只是我無法對他的道歉做出任何回應。如果他根本不覺得自己有錯,那麼回應他反而是多此一舉。

“我是來找諾曼•基爾彼特領主本人確認的。雖然我希望這一切都是自己杞人憂天,單說不定屆時還得請大人前往本國說明呢。基爾彼特領主,聽說您對我們西馬隆的決定持有不同的意見,這是真的嗎?甚至為了避免跟魔族開戰而做出了一些決策,這是事實嗎?”

基爾彼特對貝克耳語一番,管家便拉開椅子站了起來。

“那種事……”

“看不到領主的眼神,讓我無法區分這件事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

聽到這充滿侮蔑又冷酷的台詞,諾曼的肩膀頓時激動得顫抖不已。

“我知道你失去聲音,也對你幼兒時期罹患的病症感到遺憾,但是幸虧在場並沒有看到痘疤及爛瘡就會暈倒的婦女。可否請你摘下那些無聊的銀色面具,跟我們這些男人好好談談呢?”

“馬奇辛大人,您未免太過份了!”

此時管家的態度十分驚慌失措,覆面人更是慌張不已。如果想要打破這沉重的氣氛,是無法兼顧面子的問題的。

干脆我用勝于女性的尖叫聲,大聲嚷嚷:“我的心跟雞的心髒一樣脆弱,要是領主摘下面具的話,我就會休克”算了。

只是這時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在馬奇辛對諾曼之戰的背後,前魔族對澀谷有利之戰也正在進行中。要是被過去曾操縱我意識的美式足球員,馮古蘭茲•阿達爾貝魯特發現到的話,我可能馬上就會成為倒在地上的冰冷尸體。因為他十分憎恨魔族,還意圖殺死新任魔王呢。

“或者您無法摘下面具的真正理由,是不能公開說出來的?”

這時候,我看到擺在右邊的手指沒有顯出一絲的緊張,既沒有把桌布拉皺,也沒有因為出力緊握而變白。

我猜這個叫馬奇辛的小西馬隆人,在必要的時候可以不露一絲笑容,用他那冷漠的棕色眼睛按遍各種開關吧。

這個男人很危險。

而且就某種意義來說,甚至比阿達爾貝魯特還要危險。

“好了,諾曼領主,讓我聽聽您的辯解吧。”

……不懂得視情況說話,是點更危險。

我不曉得村田是否了解我緊握他的指頭打暗號的意圖,但他只是突然把手抽回去。我沒有別的意思,你不要想歪拉!

要是在摔跤場上被摘下面具,並當眾露出真面目,這對蒙面的選手來說可是最大的屈辱,而他摔跤選手的生涯,也等于就此結束。與其讓他承受這種難堪,不如由我來丟臉,這麼一來才可以拯救覆面人的人生。

一旦他那纖細又冰冷的指尖碰到皮繩,我就會有所行動。

到昨天為止他還是馮克萊斯特卿云特。

至少過去大家都是這麼稱呼他的。

“……呃,這麼說……這應該有、有使用期限吧?”

“是有那個可能,很難想像一千多年的藥還能夠發揮效用,如果再加上保存狀態不佳的話……不,說不定能拿來當毒藥使用呢。”

曾經是馮克萊斯特卿云特卿云特的“一部分”,正從斜上方的角度俯視著可以稱為朋友的兩個人。那的確是馮波爾特魯卿“冷酷到極致”的古恩達,跟他那個青梅竹馬的編織老師——馮卡貝尼可夫卿“真魔國三大魔女、真魔國三大惡夢、紅色惡魔、會動的試驗狂、瘋狂魔術師、紅色的最終凶器惡女”艾妮西娜。

越來越多的頭銜正彰顯出她的“豐功偉績”。

“如此一來,或許能根據剩余的成份表調合處新的藥物。如果真是這樣,那敵方也真是太了不起了,光是湊齊材料就得花不少心力。這可得花上不少錢呢……”

“喂!”

“……不過,這五百年萊我還沒去過任何一個市場呢!不是嗎?”

從這個角度往下看,可以看得到古恩達慌張的模樣。平時他只會擺出冷酷又不耐煩的表情,沒想到在不同的對象面前竟會出現如此不同的表情。

“我是希望你能稍微矜持一點啦!”

“矜持?那種對試驗毫無用處的感情,就算有了也只是浪費。對了,說到矜持,云特那只雪兔已經融化了。我是無所謂啦,反正會覺得丟人的是你們男人吧?”

話說回來,我什麼時候長得比古恩達還高啊?不過這麼一來我在“陛下特遇”的排行榜里應該會超越他而進入前十名了吧?曾經是云特的一部分一面暗自竊喜,一面環視這個房間。我的雪兔怎麼了嗎?融掉重新做一個不就得了……

“哇呀——!”

他終于看到了。房間中央有一副冰棺,而自己的身體正躺在里面。胯下那只變了形的雪兔還露出怨恨的眼神。

“哎呀,你好像發現到了。”

“哇呀!我,嗚嗚嗚嗚嗚——我已經死了嗎?我的生命從此煙消云散了,對吧?啊~不過,我死去的容貌怎麼會這麼美呢……真想讓陛下也看到我這麼淒美的模樣……”

“事情怎麼會變得既複雜又混亂啊。我看‘戀愛會讓人盲目’這句話,應該就是專門用來形容你的……古恩達,把他抓過來。”

馮波爾特魯卿以他因練劍而長滿硬繭的雙手,往那個東西用力一伸,然後就將他從高處扯了下來。他可能是打算來個空手奪幽魂吧,曾經是云特的一部分立刻發出慘叫聲抗議。

“古恩達,你是對我有什麼不滿嗎?要是隨便觸碰剛死去的脆弱靈魂,會害我無法重生的!我知道了,你是嫉妒我來世有機會跟陛下結為連理,因此想趁這個時候加以阻撓對吧?哇,不要把我放在滿是粉塵的桌子上啦,不然我會一直打噴嚏的……哈啾!哈啾、哈啾!”

“不能讓他閉嘴嗎?”

“除非他死掉才有可能。”

“我就算死了也不會閉嘴……哈啾!”

艾妮西娜揚起她那優雅美麗的眉毛,並且從架子中取出膠帶。她撕開細長的襯紙,然後往曾經是云特一部分的臉上貼。

“不想被膠帶粘就聽我說。”

請不要在你貼了之後才說好嗎!

“很遺憾,你還沒死呢,只是單純的靈魂出竅而已。肉體雖然呈現假死狀態,但是生命仍然持續活動著。我會設法讓你的靈魂不隨便飄走。”

“啊哈——”

“我找到合適保存靈魂的容器了,現在你就再待在那里面。”

“哇——?”

一聽到容器他就會直接聯想到,在大約盆栽那麼大的瓶罐中,自己的大腦正浸泡在藥水里……太惡了,就素是可愛的桃紅色,裝在瓶罐里的大腦感覺還是很惡心。

天哪~我怎麼會如此不幸!陛下最愛的灰色頭發遇紫羅蘭色的眼睛,現在卻成了桃紅色的腦細胞。就算魔族的價值並不在于容貌,不過那位害羞又晚熟的陛下一定會說“真希望能永遠凝視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睛”,而且還露出很“甲意”的表情(引用自《秋季動人愛意的日記》秋之第二月第四日)……看來云特腦中的日記文學進展得很順利呢。

“未免並沒有把你當成醃漬物處理喲!因為光看你就覺得不好吃了。”

站在一旁聽她這麼說的古恩達,立刻露出難看的臉色,想必他正想像著教育官被醃漬的模樣吧。為了不讓云特想太多,古恩達特地拿穿衣鏡對著裝有曾經是云特一部分的容器說道:

“這就是現在的你。”

“咿……”

只見一個有著雪白般的肌膚與有如綻放中蓓蕾般的紅唇,和一頭及腰烏黑秀發的異國風和服人偶,映照在研磨過的鏡面上。

它的身長跟兩邊的胳膊等高,而且光是那張臉就占去全身的三分之一。修剪齊平的流海在眉上畫出美麗的直線。而不管是頭發、柳葉眉,還是弦月般的笑眼都是高貴大方的黑色。艾妮西娜粗魯地幫云特把膠布撕開。

“怎麼樣啊,阿菊云特?這可是魔王陛下的新娘般人偶喔!”

“魔王、陛下的新娘、嗎?”

多麼令人心動的複合語阿。

“沒錯,阿菊云特,躺在那里的是雪云特。連喜歡嬌小可愛物品的馮波爾特魯卿都覺得阿菊云特很適合陛下而贊不絕口呢!”

“真的嗎?”

“……唔。”

娃娃的頭突然來個一百八十度大回轉,還用它的笑眼望著古恩達,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十足太令人毛骨悚然了。原來現在的自己真的有這麼可愛啊?

“果真是一大傑作!活人無法做到的優雅動作,現在已不再是夢想了。只要一開口說話,嘴巴就會咯吱咯吱地動,而且頭發還會自動長長,甚至還能從兩眼射出紅色的殺人光線喲!”

這樣哪算優雅啊?

“而且連人型生物共通的永遠夢想——空中漂浮都有可能達成呢。”

“還能在空中飛嗎?那真是太了不起了,馬上來試試看。”

阿菊云特用盡吃奶的力氣從工作台上跳了起來……結果,果然浮了起來。

他在約食指一般高的地方以媲美嬰兒的速度移動著,而且還發出類似大蒼蠅在屋內盤旋時發出的惡心振翅聲。原來如此,他的確是浮在半空中,但是還不到飛翔的水准。

“你們看,很棒吧?現在買還附贈豪華收納盒,一組只要九十八個金幣!”

“……可不可以買一送一啊?”

“真是的,男人就是這麼貪心。”

看到兩人在某種意義上感情這麼融洽,被當成話題主角的云特不禁有些光火。

不過云特算很走運了。一般中了這種毒的人,大部分都無法死得多有尊嚴。而且一般的處置方法是將遺體火化,之後還必須將骨灰分開埋葬。這更顯出那個毒有多麼可怕。

“為了以防萬一,已經加派警衛保護馮溫克特家族的人了……不過這麼做也難保其他地方有繼承他們血統的人。要是離開國家修行中的年輕人不小心表面身份,或許馬上就會遭到利用呢。”

“這、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我遭到了十貴族的暗殺?射中的我箭,上面塗的是……那個可怕的溫克特之毒嗎?那個就算我死了以後也會受到對方的控制,連骨頭都會被吃光光的可怕毒物……?”

“沒錯。根據你肉體出現的症狀來判斷,已經確定是溫克特之毒了。而塗在箭矢上的,就是具有溫克特家族血統的人能夠擅自操控的棘手毒物。過去,那些眼看著別人中這種毒而有快感的罪犯,對社會已經造成許多不安……跟麻煩了。”

譬如說在酒吧喝得爛醉如泥,最後躲進廁所蹲在地上連內髒都吐出來的僵尸;還有被餓肚子的野狗盯上而一面酒肉片一面亂竄的僵尸。總之,家族中一些心術不正者就是愛做些驚嚇別人的行為。

這時候突然傳下來下巴掉落的聲音。

“可、可是為什麼腰操縱我……不過還好陛下平安無事。要是他有什麼萬一的話……啊!陛下呢?陛下人在哪里?”

這時的阿菊云特萬萬沒想到有利竟然會慌稱自己是溫克特的後裔吧。

望著眼前的泥山,馮比雷費魯特卿沃爾夫拉姆默默地不發一語。

徹夜搜索的士兵們也因為肉體上的疲勞而動作遲緩。結果,從教堂後面跟懸崖的土石這都沒找到任何遺留物。除了最初找到疑似偉拉卿的左臂,之後就毫無進展。

“……至少也要找到那顆魔石……”

如果他們陷入因為豪雨而地層不穩、土地崩蹋的土石堆里,照理說應該會挖出他們的遺體。就算被爆炸震碎,至少那顆藍色魔石也會殘留在現場。況且二哥也會留下劍、胸章或軍靴等殘骸或燒焦的配件才對。

問題是已經徹底搜尋這麼久了卻還是沒有任何發現,這就表示他們活著的可能性相當高。

“喂!”

滿臉泥濘的士兵們慢慢抬起頭。

“等援軍來了你們就換班,在那之前先休息吧!”

“可是閣下……我們必須盡早……”

“不,看來雨勢一時不會停止的。就算下午停止搜救作業,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摩根,城里有送達什麼傳令嗎?”

“沒有,倒是剛剛有人報告說云特閣下已經恢複意識,而且還提到……什麼雪云特、阿菊云特來著。”

“……難、難道他脫皮了?”

如果真是那樣,這可是新品種誕生的曆史性一刻呢!

“算了,這里交給你負責,我回城里彙整情報。”

“知道了。但是那個……閣下……”

“什麼事?”

士兵毫不隱藏心里的擔憂,對著迅速跨上馬背的沃爾夫拉姆說:

“請您不要獨自行動,帶著護衛一起走吧!那些家伙的黨羽可能還在附近。”

“你認為我會笨到暴露身份,或因獨自亂晃而遭到暗殺?”

“的確有那個危險。”

“既然如此我更要單獨行動。想查出到底是哪個國家主使並加以擊潰,這麼做是最快的方式。”

當沃爾夫拉姆表現出不再任性、甚至英勇式的離去時,後面發出一陣歡呼。

是在“陛下特遇”中押沃爾夫拉姆閣下獲勝的那群人。

雖說騎馬往來的人比平常多,不過血盟城表面上還算表現得很平靜。

絕對不能讓人民知道魔王被卷進暗殺事件,至今仍然生死不明這件事。在血盟城外就是普通人民居住的城鎮了,民眾很容易就察覺到城中不安的氣氛。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能造成人民的恐慌。

焦急的沃爾夫慢慢地穿過街道,不過一接近城堡就立刻加速。他直接穿過城門繞到北邊的矮山上。在春天即將來臨的山路上,已經染上一片柔和的綠意。

他一路低頭騎馬來到山腰,不過前方的路只能采取徒步通過。于是馮比費雷魯特卿默默地走在比過去稍微好走的路上。

真王廟里不分晝夜都點著火,如果沒有巫女的允許,男人是不能進入的。挺直背脊的女士正守著有自己身高六倍之多的入口。

“這不是馮比費雷魯特卿沃爾夫拉姆閣下嗎?今天有什麼……閣下?”

“我有事要問巫女,讓我進去。”

“請您留步,閣下。無論地位多麼崇高的人物,如果沒有真王陛下及巫女的召見,都是禁止進入真王廟的。”

“我有急事!”

“閣下!”

他不顧士兵的制止直接闖入。急促的靴聲震撼著高聳的天花板,磨得又黑又亮的地板倒映出他晃動的金發。以前來的那幾次他都有怪怪按照規矩來,但獨自大搖大擺闖進來這倒是頭一遭。

在寬敞的通道遠方看著入侵者的女孩們,紛紛舉起袖口掩著嘴,交頭接耳地談論著。她們大多是還無法獨當一面的巫女見習生,頭發會長至腰際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閣下!沃爾夫拉姆閣下,”

沃爾夫拉姆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而回過頭來,只見一名蒼白的臉頰上略泛紅暈,雙手捧著水果盤的少女追了上來。她是馮克萊斯特卿云特的養女,也是國內屈指可數的優秀女性醫療兵。她有別于往常把頭發往上盤,而且沒有穿著殺風景的軍裝。她的綠色眼睛因為困擾而蒙上一層陰影,委婉地規勸眼前這位從小就認識的熟人。

“這是怎麼回事?閣下您不能沒有經過允許就獨自闖進來喲!”

“我有急事。倒是你怎麼會在這里,吉賽拉?瞧你這身打扮,你不是在當班吧?”

“是、是的,我是為了養父能撿回一條命而特地前來答謝的,更重要的是祈求陛下跟肯拉德……不,是肯拉德閣下能夠平安無事。”

“原來如此。對了,聽說云特脫皮了,恭喜恭喜。”

“脫、脫皮?他並沒有脫什麼皮啊?不過謝謝您的關心。他目前正在訓練自己習慣新的模樣呢。”

“他脫皮後是什麼模樣?是蝴蝶?螃蟹?還是爬蟲類?”

吉賽拉想起養父目前暫時的模樣,接著說出更可怕的答案:

“是人類的模樣拉……不過閣下,難不成您對我養父有什麼偏見?一般情況應該不會想到什麼脫皮來著吧?”

“你是他女兒,不去看護他沒關系嗎?”

“我是被艾妮西娜大人趕出來的,他好像被當成極佳的研究對象。”

雖然是跟女士同行,不過沃爾夫拉姆完全沒放慢腳步,這也是他們倆當不成情侶的理由吧。加上吉賽拉並不奢望自己被當成女人看待,因此兩人是用威風凜凜的軍人步伐行走著。

當兩人走近真王廟內部,上位的巫女顯得更引人注目。通道兩旁及門後站著幾名失望低頭的小女孩,照理說她們應該正值嬉笑游戲的年紀,但是卻全都是一付落寞的模樣,這是在其他地方絕對看不到的畫面。

“……可見她們對于找不到陛下這件事已經內咎了很久……不過這也是應該的……畢竟這件事連巫女們也不敢相信呢!”

“這都是因為那些人太過自信了。”

你沒資格說人家吧!

當兩人正准備往最里面走時,馬上又有女性士兵前來阻止。因為前面是位于最上方,同時也是年齡最高,而且負責傳達真王指令的巫女——烏魯莉凱的住處。

“言賜巫女誰也不見。”

“我已經說過這是緊急情況了!”

士兵的表情依舊沒變。雖然對方沒有特別壯碩的體格,但可能是基于職業使命感的關系,在面對馮比雷費魯特卿時絲毫不感畏懼。

“在移動有利時失敗了,身為巫女的人竟然還躲在屋里!喂,言賜巫女大人!快點開門哪!”

“沃爾夫拉姆……閣下,別那麼粗魯啊!”

“還是你要的是錢?沒有獻金就無法見你是嗎?如果是那樣,我身上有錢,說說看你要多少吧!”

“閣下!你這種行為可是在冒瀆巫女大人喲!烏魯莉凱大人,您再不趕快回話,閣下可能會撞壞這道門的。畢竟他基本上算是陛下的婚約者,現在已經氣到昏頭情緒失控了——”

“你說‘基本上’是什麼意思?”

“哎喲!別管那麼多,閣下您盡管發脾氣就是了!”

其實不用她提醒,沃爾夫拉姆也會那麼做,既然觀眾都要求了,他就趁勢讓壓抑的情感徹底爆發算了。士兵聽到他激烈的威嚇言詞,都不得不低下頭來。

“怎麼樣,言賜巫女?難道你還不打算負起責任嗎?既然這樣我就撞破這道門!不過一旦逼我在真王廟使用魔力的話,會產生什麼後果我可不負責任!”

經過一陣惡言相向之後,吉賽拉推開氣喘籲籲的沃爾夫拉姆,用溫柔的語氣對著房里說:

“烏魯莉凱大人,這里交給我處理,我會設法平息沃爾夫拉姆閣下的怒氣。所以請把門打開聽他說吧!否則這名失控男是不會死心的。我會負責保護您,絕不會讓他碰您一根汗毛。”

這時石門開了一道細縫,只見一撮銀發正從細縫往外窺視。是烏魯莉凱。

“……真的嗎?”

“真的。”

吉賽拉慢慢蹲下來,讓視線跟最上位巫女一樣高。

“這是烏魯莉凱大人第一次沒有成功的轉移跟傳送,對吧?”

“我可沒有失敗喔!”

“是的,巫女大人當然沒有失敗,這次是因為有人從中破壞的關系。”

“……沒錯,的確是遭到某人破壞。我們明明打算把陛下送回地球,卻有一股跟魔王相反的邪惡力量從旁加以干擾。”

這時少女往屋內走去,沃爾夫拉姆跟吉賽拉便順勢把門推開。閃閃發亮的銀發垂到磨亮的地板上,真王的巫女歎氣坐了下來。難得看到烏魯莉凱露出如此一籌莫展的模樣。

“我們這次並沒有召喚陛下。”

“這件事我也有聽說。”

“但好像有人用某種方式讓陛下的靈魂回到這里,而且還讓我們無法順利的把陛下送回地球,甚至還無法掌握他的行蹤……身為言賜巫女,這可是無比的屈辱……打從我出生至今這八百年來,還是頭一次遇到這麼丟臉的事。”

雖說魔族個個長命百歲,不過能活這麼久還真是異數。搞不好她的人生觀就像樹的年輪或是地層一樣頑固呢!她出生當時所飼養的獨角仙,或許現在早已變成化石了吧。

“八百歲的皮膚還這麼有彈性喔。”

“不過烏魯莉凱大人,你們是如何判定陛下還在這個世界呢?”

稍微找回一點點自信的少女露出驕傲的微笑,不過可能隨即又想起現有的問題,因此又把視線落到地板上。

“是偉大的真王陛下之神力,讓我們知道曆代魔王靈魂的所在地。那可不是凡夫俗子看得到的……”

她這句“凡夫俗子”雖然有點話中帶刺,不過此時並沒有引起任何不滿。烏魯莉凱慢慢走近牆邊,輕輕拉開從高聳的天花板上垂下來的柔軟布幕。

光滑的黑耀石底座上浮著一顆微白的球體。它就像雞蛋的內膜,看起來朦朦朧朧的不甚透明。體積大約有雙手合抱那麼大,然而似乎只要輕輕一碰就會消失,因此禁止觸摸。

“你們看,這里不是有顆金色的星星嗎?”

球體內部就像真實的天體圖一樣,有許多星星閃爍著。大約有四顆星的位置比較固定,其他的都落在較遠的位置。巫女所指的金色星星雖然在遠離其他星星的位置閃爍,不過亮度卻是最強的。

“這就是你的母親大人,前魔王也就是現任上王陛下——馮休匹茲梵谷卿潔莉西亞大人的靈魂。”

……看起來好有精神的樣子。

“因為她剛退位不久,所以還殘留著魔王的力量。”

“我覺得應該不只是那個原因……”

接著烏魯莉凱指出四個之中,某個光芒最弱的淡黃色光點。

“而這個閃閃發亮的光芒,是上上……上代的魔王力量正逐漸消失的證據。這一帶是拉德福特地方,想必貝爾多蘭陛下已經快失去魔王的強大力量,正過著平靜的隱居生活呢。”

“連所在地都看得出來嗎?”

“只限于國內。而且遺憾的是,如果對象落在人類的土地上,我們就完全束手無策。以潔莉大人的金色光芒來說,縱使能確定她正神采奕奕地活在這個世界,但由于距離國家太過遙遠,因此無法得知她的所在地,畢竟精力充沛的她很愛到處亂跑……啊!”

一顆新星忽然在金色的星星附近浮現,不一會兒又消失了。他呈現出藍中帶白的光芒,不過光芒的幅度比其他星星還要長。

“剛剛那是?”

“……不知道,不過波動非常強烈又不安定……而且感覺很凶惡。加上顏色又不均勻……或許……”

“是有利!”

沃爾夫拉姆想起之前在蘇貝雷拉的收容所附近,曾親身體驗有利那股魔力的回憶。那股魔力既凶惡又驚人,波動也極端不穩定。

那感覺太相似了。

“陛下的光芒的確平常就閃得很厲害,不過這個感覺有點異常。啊,又來了。”

“管他是異常還是正常,總之這個就是有利。太好了!原來他還活著,他還活著對吧!”

他張開右手覆住額頭,想藉此拭去眉間的痛楚,並強忍住淚水。

“不過這是什麼地方?看得出這是哪里嗎?”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就表示陛下還在我們這個世界里。不過那里並不是我們魔族的土地,所以無法看出他身處在何處。

“你說什麼?虧你活了八百年,竟然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

少女緊咬嘴唇。

糟糕!

“……您、您不想讓一個八十歲的人指責您對吧?”

發現烏魯莉凱就快哭出來的吉賽拉,突然改變立場,發表有如模范生般的言詞。

“閣下您太孩子氣了,怎能對小女生說這種話呢?”

“什麼小女生?她八百歲了耶!”

八十二歲的美少年顯出心虛的神色。

“女孩子不管幾歲都是女孩子吧!對吧?烏魯莉凱大人。真是的,你們男人就是這樣!”

這種態度跟艾妮西娜還真像。

望著依偎在醫術高超的醫療兵懷里,一面流淚一面點頭的超高齡巫女,沃爾夫拉姆頓時無奈的聳了聳肩。我錯了,過去被大家公認很任性的我,竟然被吐槽了。

總而言之,真王的言賜巫女烏魯莉凱並不會因為年紀的增長,想法也跟著老化,而是不論表里都是有如少女一般的老人。光想到這點就不禁讓人覺得背脊發涼。

“算了,總之現在已經知道有利還活著就夠了。至于地點我自己會設法找出來。啊!又發光了。”

橫橫長長的星星再次緊鄰著潔莉前魔王,也就是現任上王陛下的旁邊發出亮光。與其說它整體的幅度很寬,倒不如說它看起來像是一顆拖著尾巴的掃把星。跟金色的光芒比起來的確比較不安定,而且閃爍的次數也很多。

“母親大人的魔力感覺比較安定……等一下,這兩顆星的距離未免太近了吧……”

“話雖如此,實際上並沒有在一起喲!就算我們看起來好像很近,但實際上可是比一個城市的距離都來得遙遠呢。”

被沃爾夫拉姆敵視著的真王巫女含著眼淚不服輸地說道,但那對沃爾夫拉姆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其實只差一兩個城市倒還無所謂。只要能鎖定大致的區域,介時再連周邊都徹底搜索就可以找到有利的下落。如果這個天體位置是正確的,那就表示有利是在上王陛下的附近。范圍小一點的話就是在同一塊大陸。而母親大人目前所在的位置是……”

為了自由戀愛而旅行的潔莉大人,她的對象是不分魔族或人類的。如果沒記錯,半年前被她看中的那個男人,應該是某個國家的富豪,而且年紀還比她小很多。

“是西馬隆!因為他送給母親大人城堡及船只好獻殷勤。對,就是西馬隆。”

“這麼說陛下在同一個區域的可能性很高……不過這真是不值得高興的情報。”

連吉賽拉的語氣也變得沉重起來,因為這是不得不歸納出來的結論。

所有與魔族對立的人類國家中,以西馬隆的勢力最大。其本國是由小西馬隆、大西馬隆構成,不過他們的國力並不僅止于此。他們靠這幾年來的戰爭,幾乎征服了大陸上所有國家,而且以驚人的速度持續擴張領土。目前他們的勢力擴及周邊諸島,使得西馬隆的領地已經占了全世界的四分之一。如果單純以物力來比較的話,真魔國可能還不及西馬隆的三分之一呢。

而且根據之前所得到的情報,他們好像已經得到絕對不能觸碰的“盒子”了。如果把它當成武器使用的話,將會大大提升西馬隆的戰力。而他們的目標,當然就是魔族。他們對于打擊異族一事不遺余力,只是一旦使用“盒子”,誰都無法保證往後的世界將會變成什麼模樣。

“怎麼好死不死是西馬隆呢?”

“但總比漫無目標的好。”

馮比雷費魯特卿隨即轉身,並且在他剛才走來的那條路上制造出同樣的靴聲。原本還在安撫烏魯莉凱的吉賽拉立刻追了上來。

“你想做什麼?”

“通知馮波爾特魯卿。”

“然後呢?”

“征求他的指令。”

“征求指令?”

“是的。畢竟有利目前不在,負責指揮的是大哥。至于你養父也才剛脫完皮,感覺不太靠得住。”

“他沒有脫皮啦!”

吉賽拉把話題轉移到云特的病況,想轉換一下氣氛,她眼神發亮地說了一堆。但是三男連笑都沒笑,只是虛應了事。

直到走回系馬的地點,他才終于開口說話:

“代表有利的那顆星讓我有點介意。”

“形狀有點細長呢!”

“是啊,那個尾巴……跟其他星星不僅相差甚多,而且發光的范圍也很大。”

“難道他並非獨自一人?肯拉德閣下該不會也跟他在一起吧?”

吉賽拉說完這句話後,又吞吞吐吐地說:

“那個……聽說到現在還沒找到他的遺體。縱使少了一條胳臂,他依舊可能隨侍在旁……畢竟那個人責任感很強……”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我就放心多了,但是就另一方面來說也很擔心。不過從現實面來考量,應該是不可能的。維拉卿完全沒有魔力,所以跟有利及母親大人一樣很難掌握到行蹤。而會浮現在那里的星星,全都代表那些具備強大魔力的人。”

“……原來是這樣……不曉得閣下是否還安好。”

聽到她宛如歎息的呢喃,沃爾夫拉姆突然恍然大悟。

她果然對偉拉卿很死心塌地。肯拉德很受女人歡迎,就算有女性單戀他、刻意接近他也不足為奇。想必還有人為擔心他而捧著供品到真王廟祈禱吧。

想不到美少年的戀愛洞察力也不過爾爾。

與覆面的摔角選手對戰的時候,對手大叫:“摘下面具一決勝負吧!”

如果我是觀眾或是第三者,會不惜在紙箱寫下咒罵的詞句,並將拇指朝下發出噓聲,然後全體對著那個硬要摘下對方面具卑鄙小人來個哀嚎大合唱:

“不要啊——!別摘下諾曼領主的面具啊——!”

先從小動作試試看,于是我捧著肚子開始呻吟。

推剪馬尾——馬奇辛只是興趣缺缺地看了我一眼。你身旁的賓客正痛苦得要命,你竟然連一句表面上慰問都不屑嗎?可是我又不能像你一樣留那種鬢角!只是我還蠻憧憬如此充滿男子氣概的造型罷了。

“好了諾曼•基爾彼特領主,現在在場的都是男士,可否請您摘下面具,告訴我事情的真相?”

“馬奇辛大人想知道的,是我主人的長相及過去的事情呢?”

中年男子貝克用他堅定的毅力拼死反抗著。不過可能是過于激動的關系,連胡子都微微顫抖著。

接著他踏著小碎步接近敵人所在的位置。

“還是我卡羅利亞人民對本國所抱持的意見?或是我們對西馬隆本國的開戰論有何感想?”

“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是在問你這個管家!“

就在他大聲嚷嚷的同時,馬奇辛用左手往他身上撞去,而且速度快到來不及反應。結果胡子管家被打飛到好幾公尺遠,撞到牆壁後就動也不動。

“哇——貝克!“

不曉得為什麼,發出慘叫聲的竟然不是他的上司覆面人領主。

“村田你激動個什麼勁啊?“

“對不起,我忽然覺得這好像在看摔角。“

我們倆竊竊私語,還互相用手肘撞對方的肚子。不過當覆面人進場的時候,還真的讓我們誤以為身處在鋪滿白色墊子的摔角叢林中呢!

這時有位女侍跑向呻吟中的貝克管家身邊,還把他的頭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可能已經引起腦震蕩了。其實以前被躲避球打到的時候,我們社團的經理也曾經讓我躺在他的腿上休息……只是他是男的。

“好羨慕哦——”

好直接的感想。

縱使失去唯一的管家伙伴。但諾曼•基爾彼特仍然不為所動。應該說旁人無法從他戴著面具的臉皮看出任何感情。

“你真的覺得可以嗎,基爾彼特領主?現在你已經受到本國的懷疑,還敢用嗓子有問題來推托嗎?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立刻摘除面具及無聊的自尊心,馬上說出事情的真相!”

另一方面,馬奇辛憤怒的電壓正慢慢提升中。我恰恰從下往上看他那雙冷漠的眼睛是否也面露慍色,但是他淺棕色的眼睛就像假的一樣,完全不為所動。

可能是看到不打算做出任何動作的諾曼而感到焦躁吧!推剪馬尾走到管家剛剛站的位置,抓著對方的下巴往上抬。現場已經沒有宗主國的使者與自治區領主會談的氣氛了。

“這里可是小西馬隆的領土喔!你卻對我們不屑一顧,這是什麼意思?你們是直接跟大西馬隆王室接觸嗎?說啊?”

馬奇辛剛剛還擺在我旁邊的手,已經從諾曼•基爾彼特的下巴移到面具的位置了。

這是怎麼回事?Mr推剪馬尾正想摘下諾曼•基爾彼特的面具。天哪,諾曼面臨最大的危機!他有辦法順利逃脫嗎?

不知不覺我以現場轉播的語氣在心中旁白著。面對纖弱又沉穩的基爾彼特,小西馬隆使者的行為真的是有點過份。但由于我不是什麼可以提出抗議的大人物,因此只能躲在一旁輕聲細語地說:

“喂,別這樣啦!”

不過他似乎是不把別人的話聽進去的人。

糟糕——諾曼的意識開始模糊了。諾曼拼命往角落伸手想找人換手,可惜那里並不是已方陣營。而且他的伙伴顎須海豹——貝克已經慘遭馬奇辛的犯規攻擊,至今仍倒地不起呢!

“村……魯賓遜先生,諾曼受到很嚴重的攻擊耶!”

“是啊,克魯梭先生,我看他可能有點缺氧呢!”

天哪!可能是發現這個動作無法摘下面具,所馬奇辛開始動手解開他後腦勺的皮繩!

諾曼雖然用他纖細的手指反抗,卻因為頭部被壓制而無法反抗。

這次馬奇辛采用鎖喉招式,諾曼的頭立刻撞上桌子!

“……喂,你現在是處于孤軍無援的狀態喲!”

因為諾曼一直把手伸得直直的,所以我用阿爾達貝魯特聽不到的音量提醒他:

“你的伙伴已經在擂台外倒地不起了,所以你找不到人跟你換手了。”

不知道他是誤把我當成貝克管家,或者只是單純的痛苦,但是他纖細白皙的指頭正筆直地朝我伸來。

那是相信我是跟這塊土地淵源深厚的溫克特後裔的謊言,還彬彬有禮跟我握過手的手指。他那滑嫩不曾做過粗活的手,就像女性的手一樣既冰冷又美麗。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啊—什麼?澀……克魯梭上校?”

戴著墨鏡的我站在椅子上輕輕握住諾曼的指頭。他是曆經多次意外與疾病仍不氣餒,並努力地克盡領主職責的勇敢青年。

由于他無法發出聲音,因此也無法慘叫,只能忍受著痛苦。

“可惡,我知道了啦!我跟你換手就了!”

“你在說什麼啊?克魯梭上校!”

我盡量正視著前方,然後繞到桌子那邊。

如果只聽聲音就知道我是誰,那阿爾達貝魯特就會對我造成相當大的威脅。但他又不是我的粉絲俱部成員,也沒看到我的黑發黑眼,所以應該不會認出我是魔王才對。

“喂,馬奇辛先生。我雖然一直站在旁邊默默地看著,但你的所作所為未免太過粗暴了吧!人家諾曼領主曆經了意外事故跟疾病的折磨,你卻一會兒逼他說話、一會兒要他摘下面具,不覺得太過份了嗎?”

對方那雙虛假不實的眼睛頓時捕捉到我的身影。

“雖然不曉得你是那棵蔥,不過你就算是插手也沒用。這男人背叛了自己的宗主國小西馬隆,還搶先其他國家跟大西馬隆交涉。一旦證明其背信的行為屬實,就必須撤銷其自治權及所有的一切。”

他沙啞的嗓音聽起來就像野獸嘶吼。

“可是你用那種強硬的手段逼他吐實,就算他想說也說不出來吧?總之,先松開勒住他脖子的手吧!否則再這樣下去他會窒息而死的。”

在我的注視下,馬奇辛終于放開諾曼•基爾彼特的脖子。

“你究竟是哪里來的訪客?竟敢插手管我們西馬隆的事,而且你看起來也不像是附近國家的人。”

“我……我是克魯梭上校,出身地因為太遠所以就不方便說了。”

畢竟日本又不存在于這個世界。

經過幾次激烈的咳嗽之後,覆面人發出極細微的聲音。

“……你真的……“

在場每個人都微微歪著頭,而且為了集中聲音還把手抵在耳朵旁。領主的聲音聽起來又尖又細。

“真的那麼想看我的臉?“

“不要理他啊,諾曼大人!“

胡子管家依舊行著大禮,跪著懇求:

“就算您露出真面目又能怎樣?往後人民跟領地該如何是好?您要是摘下面具,我等國民該何去何從!”

“……貝克……可是……”

由于他的聲音過于細微,反而引起眾人的注意。

“我已經……累了。”

面具領主諾曼•基爾彼特用先前抓著我的又冰又滑的手指,將綁在後腦勺的皮繩解開。他打算自行將面具摘下來。

他應該是想就此結束面具人生吧。

“諾曼大人。”

“諾曼大人~”

管家跟女侍異口同聲地叫著。

他們兩個已經急得快哭出來了。

“現在或許是說出一切的最好機會,我再也瞞不下去了。”

接著銀色具從他的頭上脫離而下。

塞在面具里的淡金黃色頭發,正卷曲蓬松地散在背上。可能是好幾年沒曬過太陽的關系,臉頰跟額頭顯得非常蒼白。淡綠色的眼睛也沒什麼精神。

領主露出自暴自棄的笑容。

可能是長期截著面罩的關系,雙眼下方與耳朵旁邊都有紅腫的痕跡。但是那點程度的傷害並沒有損及她的美麗。

她的……

咦?她的美麗……

她?

女的?這麼說她不是覆面領主……而領主夫人嘍?

“這麼說她就是假面領主夫人?”

治理著卡羅利亞這塊領地,有著纖長而手指的人並不是男兒身。

而是如假包換的覆面貴婦!

“……這是怎麼回事,基爾彼特領主……不,諾曼•基爾彼特。”

她的美麗讓我恍神整整二十秒,是馬奇辛冷酷的話才讓我回過神來。

“看來你並不是諾曼•基爾彼特,這表示我們竟然把領地交給一個陌生女子管理!而且國民不僅效忠于她還納稅給她!”

管家腳步踉蹌地走了過來,還用雙手搭在女子緊擦面罩的手上。

“夫人……”

“你到底是誰?真正的基爾彼特到哪兒去了!”

剛剛還沒這麼激動,甚至沒露出一絲感情的男子,現在竟然眼白泛著血絲,連淺棕色的瞳孔都燃燒著怒火。

馬奇辛把桌上的碗盤一一掃到地上,甚至還把桌布扯了下來。就特技表演來說,這算是最糟糕的表演。由于他整個人抓了狂,房間角落的仆人們都嚇得紛紛尖叫。

“我來里是為了見諾曼•基爾彼特的。我奉小西馬隆王薩拉雷基之命前來盤問基爾彼特。然而他本人居然下落不明,還找了這個不知打哪兒來的女人冒充!”

頰骨明顯凹陷的管家,勇敢抓住馬奇辛的領口搖著他說:

“你說夫人是‘不知打哪兒來的女人’,未免太沒有禮貌了吧!夫人在領主還健在的時候就一直隨侍在側了!”

“貝克,算了,也難怪馬奇辛大人會生氣。既然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也只好把真相全說出來,並祈求西馬隆本國的原諒……”

她稍微提高了音量。

而我、村田跟小西馬隆的使者全都盯著她看。

我猜只有我是用不正經的眼神想像她的年齡跟三圍,她應該只大我幾歲,至少從外表看來大概只有二十歲上下。

“我……芙琳•基爾彼特是在六年前的春天嫁給諾曼•基爾彼特的。我丈夫因為幼兒時期罹患的疾病,而一直過著戴面具的生活,但是我並不在乎……因為那個人……諾曼他非常溫柔,無論是身領主或是平凡人,他都值得大家尊敬。”

她打算讓大家一起分享他們夫妻倆的愛情故事。

“可是三年前的一場馬車意外,卻讓諾曼失去了性命。”

“他死了?”

推剪馬尾、管家、我、村田跟美式足球員異口同聲地大叫。

“你說什麼?這麼說卡羅利亞自治區基爾彼特領地已經有三年的時間不由領主本人統治,而由身為妻子的你代為統治?”

“喔~老爺,您真是可憐。不過請您放心,老爺。我貝克會好好侍侯夫人,永遠守護基爾彼特領地的。”

“想不到你丈夫會留下這麼年輕的妻子離開人世,想必他一定很依依不舍吧。或許他對夫人放不下心而無法成佛,而成了這一帶的地縛靈呢。”

“不過夫人獨自守護這塊領地,可能是因為這國家禁止像江戶時代那樣在死前過繼子嗣吧。”

“……我怎麼覺得有我熟悉的聲音啊……”

芙琳•基爾彼特開始不住地落淚。我覺得由美人眼中流下的珍珠眼淚,成份就是與眾不同。譬如說加了愛與孤獨等等。

“可是在我發現一件不得了的問題之後,就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以淚洗面。那就是我跟諾曼並沒有孩子,因此這個家在他去世之後就沒有繼承者。我本來也考慮從我先生的親戚那兒認養個兒子,可是西馬隆的法律明言規定丈夫死後不得過繼子嗣,因此就算那麼做也沒用。其實這個地方原來有個不成文的法律,只要雙方有血緣關系,就算死後也能過繼成為子女的。

“嗯——“

在場所有的人同時面露難色。

“雖說是自治區,但這里受到小西馬隆統治,遵守西馬隆的法律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馬奇辛這句話還挺合乎道理的。

“老爺真是可憐,想必他很想看到自己的後代才死去吧。不過老爺,我貝克到現在也沒機會看到夫人的孩子呢,想必這將是一個漫長的等待吧。”

“可能是因為沒有生小孩,因此雙方就一直處于甜蜜的新婚期吧。也像是一般人所說的‘家里已經有個大孩子了,就暫時不要生小孩’。也可能是你先生有超級戀母情結呢。”

“看吧,果然有‘死前過繼子嗣’的禁令。這樣雖然能夠有效沒收藩地,但問題不久就會慢慢浮現。到了最後一定會讓‘死前過繼子嗣’的禁令放寬,就算死後再臨時過繼子嗣也沒關系。”

“那家伙的聲音我怎麼覺得很耳熟啊?雖然我能夠斷定聽過這個聲音,但對自己的記憶力卻不怎麼有信心。我不在炫耀,不過我的記憶力還真的很差。”

唯獨阿達爾貝魯特在煩惱完全不相干的事。

芙琳•基爾彼特忍不住又開始啜泣。

“更糟的是,西馬隆的法律是不允許女子繼承家業的。如此一來這個家跟領土都會被充公,而成為西馬隆的一部分。為防止這樣的事情生,不知該如何是好……拼命地思考之後我只能得到這個結論。”

芙琳她那白皙纖細的指頭緊抓著面具,而被緊抓著的銀色面具仿佛就快發出慘叫。

“幸虧他把這個留給了我。因為他從小就沒有公開露面過,因此只要我設法隱藏聲音就有辦法蒙混過去。于是我戴上他的面具,從此成了諾曼•基爾彼特。”

“你太天真了——”

全體人員同時吐她的糟。如此單純的想法,任誰都無法熬過三年的。

如此一來,覆面貴婦登場的原因終于真相大白了。

“不過這段期間我也吃了不少苦頭……戴面具時既悶熱又容易流汗,夏天還會長痱子。”

芙琳語重心長地說道,看來她的面具人生還真是辛苦。

“你都敢公然觸法了,還說什麼辛苦啦、長痱子啦、放屁之類的話!”

沒有人說放屁很辛苦啊!

“喔~夫人,您真是太可憐了,像我貝克就完全無法忍受汗水淋漓的面具。”

“我高中的體育課是選修柔道或劍道,面具應該會發出跟長久擺在體育館里的柔道服一樣的臭味吧?如果真是那樣還真是相當難以忍受呢。”

“想不到你有辦法戴著它吃飯。如果是我,可能會把吃下的東西全吐出來吧。”

“……哪個人把那玩意兒拿去洗一洗吧。”

阿達爾貝魯特發出主婦般的不滿。

芙琳•基爾彼特滔滔不絕地說著,甚至還提到她過去六年來的回憶跟育兒論(雖然她沒孩子)。凝望美女激動說話的模樣,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呢!但是我們並不是參加芙琳•基爾彼特的說故事時間,畢竟現在的她仍然處于遭受宗主國責難的處境。

就算我能輕易瞞過阿達爾貝魯特,不過卻忘不了馬奇辛那雙冷漠的眼睛。

“關于諾曼•基爾彼特的死,還有過繼子嗣的問題,我們會再開會討論。但是諾曼……不,芙琳•基爾彼特,聽說你大力反對西馬隆本國的開戰論,還打算獨自展開反戰運動,這是真的嗎?”

對此問題,芙琳(前覆面貴婦)的回答則是斬釘截鐵:“我根本沒有那樣的打算”。

這倒是讓人有點泄氣。

既然她是個連育兒論都能夠侃侃而談的女性,鐵定會為將來做好生活規劃。不過一旦發生戰爭的話,這些計劃就會成空,剩下的只是絕望與廢墟。

但是她絲毫沒有反戰的想法。

“那我們收集到的基爾彼特的情報,這又做何解釋?”

“什麼情報?”

馬奇辛擅自把我的椅子搶了過去,然後蹺起二郎腿坐了下來說道:

“溫克特之毒。”

想不到茱莉亞的姓氏會在這種異國之地蔚為話題。

曾經是她前男友的阿達爾貝魯特,聽到這個名字卻只是微微揚起眉毛。

“我們得到有人打算對某人使用溫克特之毒,並藉此操縱某些事物的情報。”

“是嗎,對誰使用?”

芙琳的語調不再像先前那麼輕細,無論別人問什麼她都能正常回答。雖然她的音質沒有變,卻慢慢露出她身為基爾彼特女當家的自信。

“那正是我們想知道的。那個既危險又可怕的溫克特之毒,如果不懂得正確的使用方法,就只會是單純的藥物。而且流浪到西方的溫克特家,現今定居在真魔國,因此還保有這種現成毒藥的就只有這個家族而已。”

換句話說……

只要想用,隨時都可使用。

“每當我們談及這種毒,這個宅邸就會成為話題的中心。譬如說它是否被帶出這里,或者是不是曾經賣給什麼人。”

芙琳揚起嘴角並略略斜著頭。她那兼具可愛與美麗的表情,不禁吸引著我的視線。

“沒錯,這里的地下儲藏室的確保管著溫克特之毒。而且只要對方保證是用在正途,我隨時都願意給。即使是奈傑爾•懷茲•馬奇辛也一樣。”

男子歪著他胡子中央那張看似冷酷無情的薄唇。

看來他很不喜歡芙琳用全名稱呼他。

“那麼,你能不能告訴我最近把這種毒給了誰?”

“很抱歉……”

當她娓娓述說事情整個來龍去脈的時候,因頭部受到撞擊而治療完畢的管家已經回到座位上。而剛剛讓他枕在腿上休息的女侍,正端茶給在場所有人。

沒戴面具的芙琳•基爾彼特反而給人剛毅的印象,不僅再也沒有畏畏縮縮的感覺,就連遭到威嚇也不為所動。她這三年來一直躲在銀色面具後面的那張臉,一定也曾露出跟現在一模一樣的表情吧。

“這我不能告訴你。”

“你不說的話,事情可不能就此算了。這塊土地可是西馬隆領地,附屬國有義務向宗主國西馬隆報告所有提及的事項。”

“所以我更不能說出來。”

在場其他人完全聽不懂他們倆充滿謎團的對話。唯獨村田聽到非常認真,他好像在尋找自己熟悉的地名。

我到底該解釋幾次才能讓他明白這里不是地球呢?

奈傑爾•懷茲•馬奇辛(這是全名)叫住女侍。她身穿淺藍色圍裙,手里拿著裝滿茶水的茶壺。有別于其他豪宅的傭人,她笑容可掬地幫馬克辛倒茶。

但是男子卻趁她不注意時,讓她轉了一圈之後坐在自己的腿上。才想說剛剛好像有什麼銀色光芒在閃,下一秒鍾就看見她跪倒在地上,兩手還緊貼著脖子像在抓什麼東西。從她手中掉落的茶壺摔碎在地上,滾燙的紅色液體灑滿了整個地板。

“……做什麼……”

“放開那個女孩!”

在我沖過去以前,芙琳已經先開口了。人質好像是被類似鋼琴線的物體纏住脖子,男子則緊緊拉著線的兩端。

原來一直默不作聲的阿達爾貝魯特則訝異地說:“你的興趣還是那麼低級啊。”

可能是他正慢慢勒緊線頭的關系,女孩像瘋了似地猛抓脖子,不過她應該是用指甲勾著線吧。只見她的頭慢慢往後仰,很難想像她正遭受多大的痛苦。

“你沒聽到嗎?快放了那女孩!”

“你沒聽到嗎?快說出你把毒藥給了誰!”

這家伙是怎麼回事?只為了藥物買賣的事就不惜殺死無辜的女孩嗎?不過芙琳也真是的,她可是你可愛的女侍耶!既然知道對方想要什麼,就快點說出來嘛!

雙方持續著詭異的凝視,這時候女仆輕咳了一下。只見粉紅色的液體隨著她口吐的白沫一同滴了下來。

“流血了!”

我急忙跑了過去,並對她伸出手。

“你再不放手!她會沒命的!呃!”

正當我觸碰到淺藍色的圍裙的那一刹那,頓時有微弱的電在我全身流竄。

“……什麼……管他的,眼前最重要的是救人要緊!”

我准備抓住絲線將它扯斷,但是不管怎麼在她脖子周遭拼命尋找,就是沒看到奪走她呼吸的鋼琴線。

她逐漸空洞的眼神哀求似地望著我。

不要這樣看我!我也想救你,我正在拼命找那條線!我也在設法讓你的脖子……

“馬奇辛!快點放開那條線!”

我擠進她跟男子之間的空隙,並揪住坐著不動的男子衣襟。但是他面無笑容,只是淡淡地說:“去求芙琳吧”。我回頭看向這間宅邸的主人,只見她還是不肯開口。她散開的淡金黃色頭發,正從她肩膀垂至胸前閃閃發亮著。

我忽然抬頭一看,跟雙手交叉在胸前靠牆而站的阿達爾貝魯特四目交接。刹那間對方似乎想對我說什麼,不過他後來用確認的眼神盯著我看,嘴巴還做出“原來是你”的唇形。

這時我已經不管身份被識破後會被殺,或者是害怕不害怕的事了。我只是對著古蘭茲大聲求助:

“快點救她!”

略顯疑惑的阿達爾貝魯特遲疑了三秒才進行下一步行動。在那段時間里,村田也一面大喊:“別欺負女侍”,一面試著沖撞馬奇辛。只見對方稍稍轉動頭跟肩膀,就把他撞飛得好遠。

“村田?”

我覺得躺在地上的友人,動作比平常還要來得緩慢,他擦拭嘴角的手背還牽著血絲。他以慢動作的方式慢慢抬頭,其中還有一個畫面是村田的隱形眼睛掉了出來。他眯著眼的那只眼睛是黑色的,有個感情的火簇正在那黑色的中央不斷搖晃著。

不能看那里,千萬不能看,要是注視那一點的話……

下一秒鍾,我的周遭頓時變成純白色的。

我發現自己被孤立在彌漫的干冰之中。

上一次還可以聽到女性的聲音,不過這次她卻什麼也沒跟我說。往前伸的手只碰到白煙而已,完全看不到前方。

我仿佛處在白色的氤氳里,只能靠手來摸索移動。遠處傳來猶如大鼓聲般氣勢凌人的叫罵聲。

目瞪口呆的我不禁心想:“搞什麼,還真是中氣中十足呢”,反倒是我自己已經四肢無力、兩頰松馳,累得像條狗似的。

不曉得到底是誰在叫罵,但我還真希望有人能分點力氣給我。

“……披著人皮的野獸們,愚等盡管互罵對方是狸貓或狐狸吧!為了中飽私欲而潛藏鄉里,根本是不守本份的愚蠢行為。縱使沒有‘加班費’,姑娘依舊面帶笑容勤奮工作。然而你卻讓足以治療人心的圍裙染血,這又是怎麼回事?”

對于初次見識到這種狀態的人們,應該已經嚇到說不出話來了。

芙琳、馬奇辛跟阿達爾貝魯特不敢插嘴,他們只能乖乖站在一旁等我把開場白說完。

“操縱著奪人性命的毒藥,為了追查下落而不惜傷害善良百姓,對惡徒的奉獻阿諛還不遺余力。吾能繼續放任此等惡劣的行徑不管嗎?不,絕對不可以。”

我自己在隔了幾秒之後反問自己。

然後用食指交互指著目瞪口呆的芙琳與馬奇辛。我的身體以偏斜的角度站立,手還指著正前方,儼然就像放在店頭的廣告人型看板。

“如此惡劣的心腸,已非常人所有!吾原來不便使用這為了嗜好應運而生的奢侈品……但若是為了鏟除惡行而動用紅茶多酚,吾便毫不吝惜任何一滴深紅色茶水!雖然我無意奪走你們的性命……但是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也只好拔刀斬了你們!”

有利的嘴巴雖然說要斬,但是沒有刀劍是無法斬人的。

忽然間,只見從破碎的茶壺中灑出來的液體跟殘留在每只茶杯的紅茶,全部都往地板的方向彙流聚集。

“這、這是什麼?”

芙琳不知不覺把腳抬高,像個孩子似的在椅子上抱膝而坐。

有利認為馬奇辛是所有“懲罰對象”之中最為冷靜的。

這就是眾人初次見識的魔術。雖然場面不怎麼有品味,但仍有偏好此類魔術的法術師。

從馬有奇辛手上奪回幾乎斷氣的女侍,並解除施在她喉嚨的戲法之後,吸引阿爾達貝魯特目光的,並不是持續化成人形的紅茶,而是有利胸前微微發光的藍色魔石。

那的確是馮溫克特家的東西。不,那是蘇珊娜•茱莉亞從出生開始就從不離身的東西。怎麼會掛在那家伙的脖子上?是誰把她的魔石交給那家伙的?

聚集成大水池的紅茶水,在刹那間變回平靜的湖面,大家才終于可以稍微安心。只是在眾人連一口氣都還沒喘完之前,那些水竟然化成人形,並且往天花板拉拔而去。而類似雙手的四只手指比成手槍的樣子,確實地瞄准芙琳跟馬奇辛。

“紅、紅茶鬼神……?”

獨自站在有利背後的村田健,已經不曉得自己該驚訝還是該笑了。

這時紅茶鬼神的指尖正對著目標連續擊出紅*彈。

“……事實上卻是起司星人?”

顏色很明顯就是番茄星人,不過可能是心理作用的關系,聲音聽起來很像“嘰嘰嘰嘰嘰嘰嘰”呢!

那些遭到攻擊的人臉上露出的恐懼表情,對于在一旁觀看的第三者來說,還滿有娛樂效果的。不,那是因為場地是在室內,而且壞人也不多,魔王本人在不知不覺間讓規模大幅縮小的關系。

“小規模懲罰!”

四處灑落的紅色液體、全身濕透的目標。針對男性,那一滴滴茶水化為利刃,在他的手臂及臉頰上形成細微的割傷。至于女性則受到雨滴的攻擊,接受全身被紅茶雨淋濕的懲罰,這已算很客氣了。因為我本身是個無趣的女性主義者,不然惡徒才不會有什麼性別之分呢。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啊?難道這就是溫克特後裔的力量嗎?”

女侍暈倒在驚慌失措的芙琳身邊,阿達爾貝魯特則將從她圍裙中露出來的購物單給抽了出來。“

為什麼在人類的領土上,還能發動魔力呢?照理說夾在大小西馬隆之間的這個小國,並沒有任何順從魔族的要素……

“香皂、驅蟲藥、紅茶(基加魯產)。“

原來如此,基加魯就在真魔國的隔壁,想必產自那里的紅茶是會順從魔族的吧。

另一方面,魔王有利可能發現似乎少了什麼,因此東張西望地搜尋著。結果還是沒找到目標物,于是只好歎了口氣說:“算了”。

其實他要找的東西的確存在著。在純白桌巾正中央,留下了“正義”二字的紅茶汙漬。

第8章

“當時我體內一直響著“BesaMeMucho”(注:著名的墨西哥名曲,為“熱吻”之意這首歌。

啜泣的中音薩克斯風讓氣氛HIGH到高點,可惜我只了解一部分的歌詞而已

唔唔耳朵好痛好想吐喲

一定是紅茶跑進耳朵里面了。

這種感覺我已經體驗過好幾次了。只要一睜開眼睛,一定就是躺在某人的膝上。不過保魯夫拉姆又沒跟我在一起,村田全身則都是骨頭,躺起來硬梆梆的。那麼,這個絕妙的彈性會是誰呢?

“女待小哇咧?”

我整個人像根園木在坡道上滾了好幾圈。以便盡可能的遠離那雙大腿。雖然我全身都被紅茶淋濕了,不過因為身上的衣服都是便宜貨,所以我並沒有在意。

我,我,我……我怎麼會躺在美式足球員的大腿上?“

“幸虧我這麼好心你實在很沒禮貌也。”

當我一離開那里,阿達貝魯特便把腳伸直並站了起來,不過,嗯-真有絕妙的男子魅力,不對啦,是彈性。

一旦確定剛才發生的事都是我干的之後,自然也得接受我造成的天災,正當好的我在欣賞音樂的時候,壞的我正在大肆破壞街道。但這兩都是我,是不容否定的。

其實從上次開始我就記得很清禁了

只要一走出純白色的氣霧中,我馬上就會切換成魔王的模式大聲責罵著。

啊,即使我事後回想當時為考驗地說那種話,但仍然還是停止不了。(可怕的惡性循環。)這次並沒有聽到之前常暗中幫助我的那名女性聲音。搞不好我已通過試用期,終于被正式錄用了呢。果然魔王也有所謂的試用期喲。?

這時村田悠哉地走了過來,還把桌巾還給我。桌巾中間浮現了由淡淡的茶水染成的正義二字。

“喏,這是你的成品“

“村田”

干脆借這個好機會,鼓作氣地告訴他這里不是地球。甚至連這里是異世界的事也並說出來算了,事到如今暪不下去了。

“村田我跟你說”

“哇,好逼真的幻影喲。我還是頭一次這麼近距離看到這種場面,那股嚇心動魄的震撼力讓我舍不得去上廁所。不過有利,你究竟是什麼時候成了哪個魔術師的徒弟的。雖然你嘴巴一直嚷著說要當一輩子的捕手啦,棒球是你的一切什麼的,但事實上你的願望是當魔術師啊。“”啊?是啊?呃——變魔術應該算是我的興趣啦。

不過,你變魔術的技術比你的球技還厲害也!“

這句話給我很大的打擊。

雖然不斷發生一些非現實的事情

,但是村田竟然能自我解釋成魔術及異國文化,的確很了不起,當初跟他心重逢的時候,一直以為他是個書呆子,不過最近我對他的看法倒是有些改觀。

好酷啊——利用魔術拯救女孩的魔術師。雖然沒有胸毛,卻留下更勝大衛考柏菲的好評呢。

那是因我才十來歲,等我成年之後或許就會長出胸毛了。

我一邊說著,一邊三百六十度環視四周,悄悄確認損害的狀況。

芙琳,基彼特的用餐室變得一塌糊塗。牆壁。天花板,窗框全都濕透了。整個屋里都迷漫著紅茶味。

我正想說地上怎麼有塊破布在爬行,結果竟然是全身被割得傷痕累累的奈傑,懷茲馬奇辛。他倚著牆好不容易站了起來,滿臉是血的他低頭看著我。

“你流了好多血”

“別過來!”

他舉起右手阻止我,後腦勺輕抵著牆壁,並仰望天閉上眼睛。

“沒有造成致命傷也沒有骨折,只漂亮地留下細微的割傷到底你是何方神聖?而且你似乎認識阿達貝魯特”

“看他的頭發跟眼睛應該知道了吧。”

聽到元氣十足的美式足球員這麼一說,我才發現頭上的帽子早就被吹走了。

村田在房間角落幫我撿起帽子,然後硬是往我頭上載。

“棒球小子怎麼可能把球帽給忘了?”

“我是捕手,載面具的時間比較長啦。””黑發,黑眼睛是嗎?“

馬奇辛喃喃自語地說道,之後就把視線撇到一邊去了。

他好象受夠了這些事。

“嗨”

阿達貝魯特特地親切地舉起一雙手跟我打招呼。

我不發一語地背對他,卻因為肩膀被制住了而無法往前走。雖然下半身努力地想逃離現場,卻只能原地踏步。

這個想殺死新任魔王的男人跟我們初次見面時一樣,喜歡看我慌張失措的模樣。

我可是有堆積如山地事想問你,克魯梭上校。?“

完全狀況外的村田健,竟然露出天真的笑容插話說:”

咦?搞什麼,你是有利的朋友啊?怎麼不早說呢?

“我不想跟你有任何接觸,俊達與孔拉德也特地這麼交待過。”

“那兩個人怎麼啦?還有那個三男呢?對這里清寒不怎麼熟悉的你,竟然帶著另一個比你更不熟悉的伙伴來到遠離國家的地區旅行嗎?”

聽到對方提及自己,村田隨即親切地回答:“啊,初次見面,你好,我是魯賓遜,國二國三都跟克魯梭同班。”

“村田你是真的冷笑話王子也。”

不過他的冷笑之所以如此優秀,全要歸功于他在日本生長的關系。托想改變形象的村田特地跑去染發之福,外人似乎無法察覺了他原本是黑發。不過村田,請你不要跟那家伙走太近。因為那家伙可是背叛祖國,想把我干掉的反動勢力之一。

倒,倒,倒是你怎麼會跟那麼惡的家伙扯上關系?””惡?這家伙惡?哈哈,我只是覺得這家伙比較變態而已。“

“說什麼興趣不興趣的,那也可以叫興趣嗎?如果你不打算認真的回答我的問題,那麼我也沒有必要好好地回答你的問話。”

村田笑咪咪地看著我們兩個好一陣子,不久拍拍我們的肩膀說:“啊,你們這就叫做忘年之交吧。不管年紀或國籍都不同的兩個人,居然可以像這樣在異國重逢,由此可見你們還真有緣呢,搞不好上輩子是隊友喔!”

“村,田.”

我不清楚上輩子的情況是怎麼樣,但這輩子我可沒打算當他的隊友。

美式足球員突然抓住我的脖子,還用手指著我的衣襟。我怕他會不會在這時候把我當成足球來個長傳,因此不知不覺縮起身子。

但是阿達貝魯特碰的是他前未婚妻的魔石。

那顆鑲著精細的銀邊,比天空的色彩還要深的藍色石頭。只需掌心微微的溫度就可以讓湛藍色的護身符變色,肯定也可以變成跟他眼睛一樣色彩的土耳其藍。”已經變成你的色彩了“”我的?還是跟我當初拿到的時一樣啊“”不“

被輕輕抓住的石頭,又重新回到我的胸前。”以前的色比較白。你說是你拿到的,那麼這顆石頭是誰給你的?“

想到他們的關系讓我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是否該說真話。但是又無法找出必須說謊的理由,因此干脆把事實行告訴他。

“我來這兒沒多久,孔拉德就把它給了我說是用來代替護身符。”

“原來如此。”

“啊,不過你可別因這樣就特地找孔拉德麻煩喲!因為他現在也遇到很麻煩的事呢”

“偉拉卿他怎麼了嗎?“”沒什麼,謝謝你的關心。“

我拗得這麼硬,想必我八成猜到一定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他並沒有追問下去,最後只問了我這件事。”聽說你是溫克特家的後嗣在,也是舒珊娜.茱利葉的兒子,這是真的嗎?“

當然不是真的。

“那是魯賓遜捏造出來的謊話啦!只是沒想到竟然會有人相信。尤其是你,你不是認識茱利葉本人嗎?即然如此,你應該馬上就看得出來我跟她到底象不象吧?”

“說的也是你說的沒錯。”

他不斷自言自語著,而且還仔細盯著我的臉看,在點了兩次頭之後才終于豁然開朗。

“我就是因為在意這點,所以才無法下手殺你。”

“什麼!那你的意思是警告我以後要小心點羅。”

“應該就是這麼回事。”

外面的走廊傳來吵雜的聲音,整個敞開的大門傳來紛遝的腳步聲。可能是芙琳正帶領年輕士兵前來吧。

不過今天似乎沒機會殺你呢!太好了,窩囊廢陛下,讓你撿回了一條命。“

這個稱呼不應是由你叫的吧!但我的眼眶卻不禁紅了起來。

我連忙張開手掌把嘴巴.鼻子跟左眼都遮住。連我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那麼激動。

古蘭茲把伙伴推出陽台,自己也把腳跨上窗檻。”不對他們不是這里的士兵,從軍靴判斷,他們是大西馬隆的人。喂,馬奇辛你別杵著不動啊!快點下來,糟糕!“

原本想伸手拉他一把的。卻因為太過用力反而讓馬奇辛發出長長的慘叫聲而摔下去了。”你也太急躁了吧。奈傑爾。“

‘還都是你害的這里是幾樓,應該不要緊吧。”

放心,那家伙絕對不會死的。

這種自信還真教人害怕。

正當阿達爾魯特跨出陽台欄杆准備跳下去的時。

“澀谷!”

跟在我後面約半步距離的村田,突然用有如慘叫地聲音叫住我。

“那此家伙有槍。’”槍!這個世界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

不一會兒有十幾個人從敞開的大門沖了進來。

其中幾個人的腋下好象夾著什麼東西。”是槍沒錯吧。

這時我的血壓瞬時下降,一陣暈眩迎面襲來。當時那幅可怕的光景,不管我再怎麼抗拒都法消失。

幾名士兵在腰際抱著購物頻道上常見到的外形超強力小型吸塵器的機器。他們全身褱著布。臉上戴著紅線相間的面具。根本看不出是來自哪方國家的人。

每當它長長的頭部震動一次。就會吐出熊熊的火球。

比蘭球還要大的火球,會精准地命苦中目標。

那時站在我前面的孔拉德就是那樣。

“原來是你們?”

那些家伙的肩膀上背著我記憶中一模一樣的噴火武器。並且還將它抱在腰際。

只是他們瑞沒有戴著紅線相間的面具,身上也沒有抱著灰色的布。而是穿著非常普通的軍服。有著非常平凡的長相。

那只是普通的士兵跟普通的指揮官。還有在背後看著的芙琳。

不過那獨特又惡的武器卻是一模一樣的。

“原來是你們。”

我這句話雖然瞬間引開他們的注意,但是重新面對我,站在我右邊的男子手上的噴火武器。在震動一次之後便吐出火焰。

這次的目標不在是我,我感覺得出來。

即使如此,我也無法原諒那個武器。

“澀谷!”

村田用一副准備抱入載球的氣勢攪住我的腰。

“放心,就算不躲也不會有事的。畢竟目標又不是我,而且就算是我也無所謂。”

因為它不會打中的。

我發出慘叫聲。

全身上下苦不堪言,手腳象被五馬分尸般地拉扯,指尖處噴出鮮血,指甲仿佛全部剝落,背部整個過度彎曲,頭仿佛快被拔掉而往上仰,頭發從後面被硬扯,某種讓喉嚨.氣管.內髒忽冷忽熱的物體正往上竄升,心髒整個被揪住,腦袋簡直被火燒。

但是我之所以喊叫並不是因為痛苦。

大概是因為憤怒吧。

我的視野一邊是白茫茫的,另一邊卻是異常清晰。

感覺眼前好象有四個鏡頭,又好象在頭頂上裝置了照相機。

我仿佛置身于大浪的正中央,澎湃的大浪在我身旁濕泳。

雖然一切被折斷,粉碎.沖散,但是我的四周包圍著跟身體同樣尺寸的柔軟.透明牆,不,與其說是牆,不如說是薄膜還比較適合。

而我腰際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好象有人緊緊抓著我,我得稍稍護著他,讓他躲進我的庇護圈里。

否則那個他就會立刻被急流吞噬,並沖到某處而粉身碎骨。

而且一旦他離開我。我將無法呼喊出聲。

當我無法呼喊出聲.我的憤怒不會消失。當我的憤怒消失。我將會失去自我。

當我不再是我,並回歸成普通的水時,那麼就會失去痛苦的感覺。

藉時,失去感情而回複平靜的水,就只能不斷地流動。

她赤足走著。

三樓的部分幾乎全毀,窗戶及牆都被完全沖壞。

好不容易完好無損的天花板也不斷滴著水。

就象當初百年一次的大水將宅第整個淹沒的時一親。不,那時的水也只淹到一樓,石牆跟花板也都安然無恙,只有玻璃窗跟要框被損壞而已。眼前這副慘狀,比當初嚴重好幾倍。

那麼多的水到底是打哪兒來的?因為這附近即沒有大河川,海洋也離這里有好一段距離。

那些水就好象自半空中,並只針對宅第三欞的部分大肆破壞,雖然這附近沒有山也沒有瀑布。但它就有如山洪爆發般猛烈。

芙琳拉起裙罷,露出她白晳的腳踝。

她緩緩地走在水渦里,就象小時在雨天漫步那樣。

“就這是溫克特一族的力量?”

據說當初危害世界的“創世者”們,是由十血族親自加以封印的,但是害怕十血族強大的力量的人類,不積案他們跟自己人是相同種族的人,竟逼迫他們離開自己的土地。

溫克特家也從卡羅利亞逃往西邊,直到找到安居之地才建立國家。

芙琳對踏著水咆進來的年輕士兵皺起眉頭,示意要他安靜點,不要吵醒沉睡在這里的某種事物。

“一.二樓幾乎沒有什麼受到損害,只有漏水的情況比較嚴重而已。這時士兵全都已經”

這就是魔族的力量。

終于可以了解人類為什麼這麼害怕了。

眼神空洞洞的少年靠在陽台唯一殘存的鐵欄旁,順勢一屁股坐下,在這之前都沒有發現他的頭發跟眼睛是黑色的,另一名少年則靠在他身上並摟著他的肩。

他的意識跟眼神都很正常,而且還試著跟周圍對抗。

照理說位于水流正中心的兩人,應該也會受到一樣的波及。

“因為水流是避開我們流動的。”

“金發少年回答著。另一個人則毫無反應。

這時好象有人在詢問他們的名字。不過那應該是假名吧。沒錯,好象是叫魯賓遜與克魯梭來著。一點都不象權力者的名字。不簡直是兒童書冊才會出現的名字。

芙琳召來顯健壯的部下.並下令把他們帶走。”不管那兩個人怎麼抵抗,都不能讓他們待在一個房間,反正千萬不能安置在同一個場所里。對了,絕對不能傷害他們喔!多加點人手把他們帶走吧。可能需要四五個在左右。

“是諾曼大人”

“恩,就這麼辦。”

才想說這些部下怎麼會露出如此濫的表情,後來才發現原來是芙琳摘下面具的關系。

過去的覆面領主一向都是戴著面具,聽從管家的安排,從來不親自開口說話的。

因為那個覆面領主是諾曼.基爾彼得。

“其實你只是窺欲領主的位子吧。?‘

黑發少年繼續抱著頭,金發少年則喃喃說道。芙琳看到他那雙仿佛看透人心的眼神和,顯得有些畏懼。

“我不會讓你利用他做壞事的!”

“我不會利用他做壞事的’”大部分的人類只要得到力量就會變得傲慢,但是因為量並非源于自己身上,才會動用那股力量得到一切來滿足自己。

“利用他的力量並非我的工作。”

“你們到底想要多少東西?地,人民?金錢?還是石油?”

他右邊的眼睛是藍色的,左邊是黑色的。

他一定是個冒牌貨,畢竟雙黑的人在這里是極為稀少的。”或者是想征服全世界。“

為了得到全世界,眼前還有許多阻撓呢。

結果得到的是出乎意料的回答。

“為什麼我不能去!”

沃爾夫拉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搜索隊已經編制完成。將從本國、自治區、占領區及諸島領域等七個方向展開搜索。加上我們最新得到的消息與情報所得到的結果,預定今天傍晚就朝西馬隆出發。”

馮波爾特魯卿攤開畫有遠征路線的地圖。他還用冷冷的眼神看了擺在旁邊椅子上的布偶一眼。

“本來我是想親自率領的,但是平常在我外出時負責管理城堡的云特卻變成這個樣子。”

阿菊云特咯咯作響的下巴整個垂了下來,眼神還一直往上方飄。雖然眼睛、眉毛都呈現弦月狀的笑容弧線,但是他的眼睛深處並沒有笑。老實說,感覺還挺恐怖的。

“我總不能把王城交給一尊人偶,讓王都大唱空城計吧?”

“所以就由我去啊!”

“要是你也一起同行的話,指揮權就非轉移不可,而且要花時間找適當的人選。如果晚一點出發的話,連帶會拖延到抵達目的地的時間,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爭取時間。”

“沒必要做什麼變更!就算沒人帶我去,我也會用自己的方式獨自行動的,連部下及准備工作等都自己處理……”

“我不允許你那麼做。”

“哥哥!”

“如果你要遠征的話,就必須做好遭遇任何不測的心理准備。因此不管你是否要單獨行動,都禁止你用搜索、救援等理由出征。不要害我浪費更多的工夫跟時間。如果你真的為有利著想,就更應該這麼做。喂,第二隊的副官欄是空的,馬卡魯欣是指定誰啊?而第四隊的組成比率怎麼不是五.

三.

二?還有,要從偉拉卿的部下中挑一名人員同行,就算多增加一個人也無所謂。因為他們對人類的文化比較了解。沒必要那麼多禮,用跑的!”

接到命令的年輕士兵們,慌慌張張地跑回他們各自所屬的隊伍。沃爾夫拉姆用充血的眼睛,瞪著一一確認所有事項的長兄。雖然他昨天一整天都沒有合過眼,然而亢奮的情緒讓他毫無睡意。

“從基連赫爾出發的第三、第五隊還順利嗎?聽說希斯克萊夫已經在希爾德亞德雇用民間搜索隊,還從卡巴爾蓋特派遣非正式的人員。聯絡用的骨牌依序分別是白、黃、紅色,請務必記清楚,可不要看錯了哦!馮比雷費魯特卿。”

“是。”

聽到大哥忽然叫自己的姓氏,他反射性地抬起頭。

“知道我不希望你去的理由嗎?”

“……因為我既沖動又任性。”

“那也是其中的一個原因。”

在他緊握的關頭里,貝殼飾品的一角正抵住他的手指。

“是因為我不夠謹慎、感情用事,又無法在敵人勢力范圍內做出不引人注目的行動是了嗎?”

“嗯,你把自己分析得很透徹,但它們都不是最大的理由。”

“那不然是為什麼?”

古恩達解開胸襟上的一顆鈕扣,並拉開椅子坐了下來。他的眼睛比往常看起來還要藍。

“在我待在城里佐政的這段期間,你自己想想看。”

當粒米未進的沃爾夫拉姆看到牽著馬的吉賽拉時,已經是下午兩、三點的時候了。

原來沃爾夫拉姆不惜打破禁令也要遠渡西馬隆,因此不露痕跡地四處征求自己信賴的士兵的同意。最後得到大家的支持,甚至幾個人還志願同行。

由于他們在成為比雷費魯特兵之前,都是真魔國的軍人,因此在經過冷靜思考之後,沃爾夫知道當居最高位的國位不在國內的時候,理應聽從代理人馮波爾特魯卿的指揮。要是被發現做出違反命令的事,他們的俠義之心也會被視為背叛的行為。

因此他不願意讓那些有名譽也有家庭的男人,因為自己個人的任性行為而被迫流落街頭。

此時,他正准定要單槍匹馬潛入,于是走在通往中庭的石子路上。

吉賽拉可能也正准備要去馬廄吧,她正跟幾名男性伙伴關心地撫摸愛馬的脖子。

“哎呀!閣下,方才真是謝謝你了。”

在脖頸附近盤出發髻的深棕色頭發上,正閃著一根銀色的發夾。

“要找云特的話,他正跟我哥哥在一起哦,而且還在椅子上碎碎念呢。”

有時候她的眼睛還會射出紅色的光芒呢!吉賽拉用手指頭抵著嘴角,露出為難的表情。

“……如果他讓大家感覺不舒服的話,我在這里代家父道歉。”

“你沒必要道歉吧?”

“不過他仍然是我引以為傲的父親。只是阿菊目前安置在大本營,而雪云特則有艾妮西娜大人照料,我根本沒有機會照顧他。所以呢~”

吉賽拉笑眯眯地回頭看著跟她一起的四名男子說:

“我們打算趁此機會休個假。畢竟最近老是加班,而且這幾年也都沒請年假。”

“原來如此,想必這時候云特也不敢多說些什麼吧。”

“是的。因此我才會計劃跟平常由養父差遣的部下們,一起做一趟兼具聯誼性質的員工旅游,而且大家也都很喜歡泡湯喔!”

仔細一看,發現那四個人大多是沃爾夫拉姆熟悉的臉孔。尤其是左邊那個頂上光溜溜的男子!好像一年到頭都能在城堡看到他,似乎是叫達卡斯克斯來著。

跟隨馮克萊斯特卿的士兵,大多是從各處所調派來的。按照規定,宰相只能自由調動禁衛隊跟極少部分的警衛。除此之外的所有兵力,如果沒有國王的批准是不能調動的。

至于眼前這批人就是那極少部分的警衛,但這次的緊急部署似乎沒有找他們。

況且與其說他們是士兵,倒不如說是公務員。他們的工作與其說是打仗,倒不如說是打雜。

沃爾夫拉姆上下打量著吉賽拉的裝扮跟行李。她身穿白色與苔綠色的簡單騎馬裝,身上毫無任何裝飾用的金銀珠寶。至于行李就只有馬鞍兩側各掛一只的大背包,以及看起來像是用來裝糧食的皮袋。

“你說要去泡溫泉?就這身輕裝?”

“是的。閣下已經習慣跟其他貴族一同旅行,才會覺得沒帶衣箱的女性很稀奇。但我長久以來一直過著軍旅生活,所以從不穿容易弄髒的漂亮衣服,不然行動的時候實在太不方便了。”

吉賽拉介紹跟她同行的四名伙伴,他們恭恭敬敬地跟沃爾夫拉姆打招呼。只有最後一個人默默低著頭,還用一臉凶相的三白眼觀察著前王子。

吉賽拉輕輕握著留在城里的沃爾夫拉姆的手說:

“我們打算從希爾德亞德前往韋亞三島。很遺憾現在並不是火祭時期,不過如果行程順利的話,有可能會在目的地多停留一段期間。如果我比原定計劃還晚回國的話,麻煩替我照顧一下我養父,並替我轉告他,很抱歉害他擔心了。”

“好,我會轉告阿菊的。”

她的話聽起來好像不會再回來似的,不禁讓人胡亂猜測她該不會想要跟里面的其中一個人私奔吧。不過上午在真王廟見面的時候,明明還覺得他對肯拉特很死心塌地的……

“吉賽拉。”

他好不容易察覺真相並叫住她。

從他面前通過的一行人把馬停住,迎著斜陽逆光回頭望。他們這一族一向以肌膚蒼白著稱,此時卻在陽光的沐浴下染成橘紅色。

“有什麼事嗎?”

“我能不能一起去呢?”

“啊?”

“我是說員工旅游。”

沃爾夫拉姆摸索著衣服暗袋,終于碰到藏在其中的一疊紙鈔。那原來是用來賄賂真王廟的巫女,不過這些錢用來買旅行換洗的衣服應該是綽綽有余吧,而且當然是最高級的絲質衣料。就算不買衣服,拿來當旅費也夠用上好幾個月。

“我也想參加你們的員工旅游。”

“當然可以。”

吉賽拉仿佛早就准備好答案,然後伸出她療傷用的右手。

而頭頂亮得發光的中年士兵訝異地說:“這可是一趟小氣之旅喲——”而長了一臉凶相的三白眼男子則在逆光中偷笑。

韋亞三島位于西馬隆領地的西端,在諾達韋亞則有航往西馬隆本國的船只。沃爾夫拉姆並沒有詢問他們的目的地,不過應該跟他想的一樣吧。

沃爾夫拉姆心想:“她可能會需要這個東西”,于是張開了右手。里面是沾滿了手汗和幾乎炭化的小貝殼飾品。

“這是肯拉特的袖扣。”

“是從他左手拿下來的?”

“是的,如果你要的話……”

吉賽拉用手指將它接了過來,還攤在陽光下確認它的形狀,然後又把它放回原主人弟弟的手上,並露出許久不見的笑容。

“我想閣下可能誤會了。”

“什麼誤會……”

“不是的,您一定以為我對肯拉特閣下抱持什麼特殊的情感,對吧?”

“不是嗎?”

她輕快地跨上馬鞍並沖到隊伍最前面。

“我只是實踐跟朋友之間的約定而已。”

你說的朋友是誰?什麼約定?應該不是有利吧?沃爾夫拉姆從正要走回馬廄的士兵那兒搶了一匹馬,連忙從後頭追上“溫泉旅行團”。

為了得知沒時間詢問的答案,他發誓要把有利帶回來。

打從抵達這棟宅邸的時候開始,月亮就一直高掛天空。

如今出現在四角形窗戶中央的月亮,正把房間照得一室明亮。我的身體跟腦袋還是處于無法運作的情況,這時我迷迷糊糊地想起太陽的樣子,只是它呈現出黑底白光的反差。

古老的鐵門發出咯吱的磨擦聲,有位女性正躡手躡腳地走了過來。我之所以沒察覺到她,是因為她赤腳走路的關系。

“克魯梭上校。”

整齊的腳趾頭點綴著鮮豔的粉紅色,芙琳的美貌無論何時都是如此完美。

“對不起。”

因為在床上的我躺成大字形,因此她只好坐在床邊。長及腰際的淡金黃色頭發只有發尾呈現波浪狀。加上月光的照耀,仿佛置身水邊。

“抱歉,把你關在這種地方,不過你也有不對之處。餐前飲酒可是宅邸主人與客人之間應有的禮儀,可是你竟然連喝都沒喝,不久那個無禮的男人又沖了進來。”

當說到馬奇辛把玻璃杯掃到地上的時候,她的語氣也變得略顯憎恨。

“那家伙真的很令人生氣……若不是看在他是國王走狗的份上,我根本不可能讓他踏進屋里的,而且他還用那雙充滿血腥的手碰我那群可愛的女侍……”

我並沒有對她說“如果你當時回答他的問題,那名少女早就可以獲救了”,不過難道她已經忘記那檔事了嗎?

“其實我並不恨你喲!而且說什麼都想得到你,因為我非常需要擁有溫克特家血統的人。也希望用你的血來操縱那個不服從任何人,既頑固又堅韌的盒子的‘鑰匙’。”

操縱鑰匙?

我這個坐了萬年冷板凳的捕手,可沒有那麼巧的手呢。加上我個性急躁到連九連環都解不開,這輩子也只會開腳踏車而已。況且這個女人也誤會了,我哪可能會是身為出了茱莉亞小姐那種人才,又受歡迎的家族成員之一呢!要是我摘下墨鏡讓她看看我的臉,她應該就不會相信那些胡掰的事情了。

當我想到她要是在如此重要的場面發現自己犯下的過錯,那張美麗的臉龐或許會因而扭曲並露出悔恨的表情時,我的心情就稍微沉穩了些。

雖然沉穩的程度只有一厘米左右而已。

“來,把它喝了吧。”

連話都懶得說的我,雖然面無表情,卻用懷疑的眼光看著她。芙琳臉上依舊掛著微笑,搖搖頭對我說:

“放心,里面沒有下毒,我們可是非常需要你的血統呢!我們必須使用你祖先所制造的特殊藥物,而且打從一開始我們就沒打算殺你,因為也只有你才能夠操縱偉大武器最重要的鑰匙。”

她傾斜著綴著高貴裝飾的酒杯,准備把酒倒進我喉嚨里。後來發現躺著是無法把酒喝下的,于是芙琳自己含著紅酒,閉上眼睛輕輕屈身。

我碰到女性柔軟的嘴唇。

“休息吧,在我們使用你的力量以前好好睡一覺。”

觸摸我臉頰的冰冷指頭,有點戀戀不舍地離開了。

接著她背對月光靜靜走出房間。當門鎖的金屬聲及領主與守衛的對話結束之後,領主便隨即離去。

這時的我拼命翻身,好不容易才從床上滾了下來。我利用手肘跟膝蓋爬到窗邊,在那里我看到自己映在地板上的影子。

月亮即皎潔又明亮。

我只想待在明亮的地方。

在今天以前我之所以會忘記“絕不能輕易食用別人給的食物”這句話,是因為過去總是有人在旁邊警告我,總是有人會在旁邊提醒我千萬不要被懷有惡意的人欺騙。

但現在已經沒有人可以替我試毒了。

于是我下定決心把食指伸進喉嚨,讓胃里的東西全吐出來。痛苦、不舒服與悔恨的感覺,讓鼻子也流出生理反應的眼淚。

這麼做應該可以吧?云特?這樣我應該就會沒事吧?

可能是我力氣用盡的關系,就連抬起眼皮都是件痛苦的事情。

後來,那仿佛要把我拖進黑暗泥沼的睡意,終于讓我得以順利入睡。

當黎明到來,太陽從窗戶的另一頭升起的時候,我應該能夠靠自己的意志醒來吧。

夢中的肯拉德跟云特都平安無事。

只有我遠遠地在一旁佇立。

雖然聽起來像是手上的音樂盒發出的樂曲。

但屏住氣息仔細聆聽,

才發現那是風所發出的悲鳴。

“各、各位安安,我是村田健。現在我……不,我們正陷入有史以來最大的危機,甚至可以聽到某種聲音……那里好像躲著什麼似的。總之呢,這地方好暗哦……這里是什麼地方啊……”

咻啪。

“那個,現在燈亮了,我試著把燈光從下巴往上照……‘你當自己是稻川淳二啊!”,請大家盡管這樣吐我的糟。唉~少了吐糟澀谷的村田,就像是沒有搭摩利的‘塔摩利俱樂部’(注:日本知名電視節目)一樣。澀谷……你是跑哪兒去了——我們一起回日本吧——現在我們倆失散了,而且這里還一片漆黑。“

沙沙。

“哇—怎麼附近有人發出‘沙沙’的聲音!是、是老鼠嗎?應該是老鼠吧?曾經有人問我‘這麼怕老鼠,怎麼去舞濱的迪士尼呢?’——!天哪!可是我真的對老鼠沒轍耶!可惡,我竟然會怕老鼠,難道我是來自未來的貓型機器人嗎?”

沙沙沙。

“還在‘沙沙沙’……唔唔……為了為日後留下記錄,我先把該說的交待一下。我跟澀谷漂流到連地圖都找不到的國度,其中發生了不少事情,還面臨重大的危機……啊~澀谷,請原諒我!要不是當初我隨便亂掰人物設定,事情或許也不會演變成這樣。唔唔,又不是在拍‘厄夜叢林’(The

BlairWitchProject)……”

是——誰——

“……是、是我神經過敏嗎?”

是——誰——?

“媽呀——正、正後方竟然有一個我!總、總之如果不先講完下集預告的話,我們可能就無法得救了!”

請——說——

“哎呀,想不到你還挺親切的嘛!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說澀谷,這里是什麼地方?電視、收音機跟電話又在哪里?我們要怎樣才能回到日本去?我們會永遠待在這個國家生活嗎?真要留下來的話,要不要在額頭上留一道閃電的疤痕啊?還有,覆面領主的真正意圖到底是什麼?還有這個一直喊‘是誰是誰’的家伙,我才想問你是誰呢!總之呢,下集村田健將有傑出的表現。屆時還將收錄《村田治療中暑》、《複活吧,村田健》、《村田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等三部短篇作品,而且村田健主角化的計劃也持續進行中。敬請期待……就這樣!”

啊!附帶一提,真正的主角還是澀谷有利啦!

大家好,我是喬林。

雖然有些唐突……

恭喜西武隊拿下總冠軍!

雖然日本職棒球季還沒結束,不過在這本書正式上架的時候,應該已經確定了。不過啊——今年有好多令人印象深刻的比賽呢。由于我每天都開心的沉迷在球賽中,不知不覺截稿日已經過了很久。

奇怪?

由于上次跟上上次做了‘這是身為人會做的事嗎?’所以這次我下定決心以人格保證這次一定會准時交稿……結果沒想到我親身證明了‘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這句在虛擬實境里的格言。但是‘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哦,喬林。’……我會引以為戒的。

連這種事情都寫出來的我,老實說還真的蠻丟臉的,所以我就不再寫下去了,不過後記總不能只寫這麼一些些吧。

假如這本書順利在十月一日發行的話,那就是托超級無敵努力編輯GEG(注:這次GEG的G是“甘巴爹”的G)跟“專業”松本手鞠小姐的福。

松本小姐,謝謝你總是畫出如此超級美形男的插畫。

不管云特怎麼瘋狂,還是能維持他超級美形男的形象,這都多虧插畫的力量。而且不曉得為什麼,怎麼老是看到他出現在封面上……

現在反而覺得封面如果沒有他就像少了什麼似的。如果以兩小時的推理懸疑劇來形容的話,他就有如名勝古跡,儼然是《魔》系列的名產呢。如果以“男人真命苦”這部片來形容的話,他就是蛾次郎(注:劇中飾演源公的佐藤蛾次郎)……不過是阿櫻(注:劇中的女主角)!而且這次的云特也很美。正因為這麼美的封面,我才敢放心地讓云特做出瘋狂的舉動。松本小姐,真的非常感謝你也要向你致上歉意……

前面啰里八唆扯了一大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講一下吧……這本《魔旭日東升》是從《今天開始魔自由業》開始的《魔》系列的最新力作。

原本想挑戰“系列作品的標題一確定,馬上進入新的展開!”的……老實說換個方式不曉得大家覺得如何?譬如說像長野縣知事那樣公開發表不再搞笑,來個三百六十度大回轉,朝嚴肅的路線開始航海,但是奇怪了,不曉得是不是心理作用的關系,怎麼覺得眼前的風景好眼熟,于是又回轉一次……?不過我真的日夜奮斗設法朝東邊的嚴肅之海前進的。

倒是我在今年暑假時擬定了各種旅游行程,像是要參觀許多名城(我很喜歡城堡),然後要遠征福巨蛋看大榮VS西武之戰等等。但實際上我是過著在脖子跟額頭上貼著醒腦的“退熱貼”,以及一天喝一公升咖啡的仲夏之夜。

真的是像夢一般的幸福呢(真心話)!

不過我本來就沒做過什麼取材旅行。當然啦,表面上說是“取材”,但基本上都是自費的個人旅行。不過“取材旅行”這響亮的名詞還真叫人向往呢!由于過去所收集的相關資料在上一回的《愛的日記》里已全部用盡,下次就准備挑戰夢寐以求的取材旅行(當然是自費)……可是,要去哪兒好?因為我寫的東西實在上不了台面,臨時也想不出要去哪里取材。是要去長崎的豪斯登堡?還是去新瀉的俄羅斯村?或是東京迪士尼海洋世界呢?

但到頭來我卻只是靜靜地窩在家里看《歐洲城堡物語》(NHK),是靜靜的哦。至于出門去的地方都是S巨蛋(劄幌巨蛋)、T巨蛋(東京巨蛋)跟C海洋館(千葉海洋體育館)。不過就某種意義來說也算是‘棒球王國’,雖然不怎麼夢幻啦。

雖然《旭日魔》里的暑假顯得有些雜亂,譬如說有關畢業啦、升學啦、就業問題等等,也讓主角相當煩惱,過他還是很認真地選擇升學。如果還增加了新角色,主角還遇到某些問題,那個人也變成那樣了等等。內容豐富到連我自己都甘拜下風呢!

大家覺得怎麼樣?讓我們歡迎新角色(三十四歲的胡子)吧!討厭他嗎?難道你不覺得有點可愛嗎?因為我是個很喜歡歐吉桑的角色啦!

還有呢,那個人做了三次那種事!雖然第一次跟第二次早就在預料之中,只是第三次的進行實在太理所當然,讓人完全沒想到他會那麼做。而且這個人……好像有點天生迷糊……就我個人而言,這本書的關鍵語是‘你來啦,呀嘿’。什麼‘呀嘿’?‘呀嘿’是什麼啊,是什麼?話說回來,有人詢問:‘這次的書腰好像有特別證明什麼喔!’。‘此書腰有配合活動,請不要把它拿掉……喔,這樣啊?

不過關于這個書腰,以下有個重要的訊息,請各位仔細看好哦。

這次的《這次必是魔旭日東升》好象有配合BEANS文庫創刊一周年紀念,因此舉辦了只限于附有書腰的首刷限定企劃。至于詳情請參閱(應該有)夾在本書里的‘魔‘專用廣告單……好像是通通有獎(!)或CD(!)或僅限這一次提供的超珍藏品(?)。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寫出來的文章有一天會有聲化。當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還問GEG“會有配音員配音嗎?”這個無厘頭的問題,這當中沉默了數秒後她回答我:“不然誰要配音?”。哎呀!我還以為是要我自己朗讀呢,我是說真的。我還打算去上朗讀課程,訓練自己減少吃螺絲的情況。

不久前我也收到松本小姐畫的CD封面插面。不過我家的網路環境是用超細回路的拔接網路,因此要下載附加檔案的電子郵件要花許多時間。那段期間我只能盯著下載畫面里不斷地走來走去的黃色小熊……看、看到我都想殺人了。

我那可惡又任性的小熊維尼是一種電子郵件寵物。據說這是一套屬于療傷系的電子郵件軟體,是真的嗎?

不過松本小姐傳給我的插畫真的非常動人可愛。把它也送給各位欣賞吧……不過這可不行,這麼一來好像會讓原作顯得相形失色。

至于一氣呵成錄制完成的廣播劇CD標題是《真魔國也有聖誕節?》……要是能趕在聖誕節時期呈獻給大家就好了。

不過關于配音卡司,目前還是秘密……我曾要求制作單位不要賣關子先告訴我,想不到竟然是還沒有決定人選……不過這也難怪,畢竟是臨時決定的企劃(動搖)!什麼,十萬披索?換成日幣剛好是一千圓?呃——那好歹也告訴我經費大概是多少吧(因為不是通通有獎,所以好象只需花一些些經費制作)。

這次的CD通通有獎活動好像只限定“附帶書腰的首刷書”,所以請大家千萬千萬不要忘了參加哦!詳細的參加辦法請參考夾在書里的廣告單,不過最重要的還是書腰!如果沒有附上本次活動的書腰就無法索取CD,這點請大家一定要注意哦!

為了不讓自己忘記,請連說三遍“書腰、書腰、書腰”吧!

對了,有一本名叫《活字俱樂部》(雜草社出版)的秋季季刊里會介紹一些關于《魔》的報導,等各位關心的卡司之類的事情確定的話,或許會在當中提及。如果各位也有閱讀那本雜志,我個人當然是很開心……不過也覺得不太好意思(不過並沒有登我的照片,那倒還無所謂)。

還有要特別提醒各位的是“三本中買到兩本就能參加喬林特級感恩個人祭!”簡稱“薄書計劃”跟《旭日魔》的CD通通有獎是完全不同的活動。薄書計劃是我個人舉辦的活動,可不要把兩個活動要寄的東西放進同一個信封哦!至于薄書計劃活動的截止日期是十月底,希望大家千萬別搞錯了。

以上簡短通知大家各項活動的期限。對我來說這些可是很不得了的活動,到現在都還覺得很興奮呢!(注:本書日文版出書時間為二00二年,以上所述皆為日文版所舉辦的活動)

接下來是年中無休的重要通知……謝謝大家一直來信或寫伊媚兒來告訴我你們的意見及感想。因為我對自己該變換到什麼樣的方向、該在什麼時候踩車,一直充滿著不安與煩惱。面對電腦的時候仿佛置身于五里霧中,因此大家提供的意見對我來說是一大參考。

雖然我把話講得這麼好聽,不過撇開參考不說,我真的是“很高興”。首先是高興,再來是感動,等稍微冷靜下來之後才當做參考。我曾思考過:“該如何把看過第一次來信的興奮心情告訴大家?”……不過真的很困難。

在此為了聊表我的心意,只要是來信提供意見、感想、希望、萌(這類的同好越來越多了)等等,而且還附有有貼好八十圓郵票回郵信封的讀者們,我都會將寫滿我日常的甘苦談及內幕的回信寄回給你們。

有時我還會收到有讀者問我“什麼是回郵信封?”,其實把大家平常使用的信封貼上八十圓郵票,再填寫好完整的收件地址及收信人,這就是所謂的“回郵信封”了。不過尺寸過大、過小或信封材質過厚,都會影響到郵資的計算,因此希望大家盡可能使用普通信封即可。

不過就算只有附回郵信封,光是看到讀者把“我看過了!”的心聲化成文字的來信,也讓我覺得非常開心。這過程充滿了“我看過了!”、“是嗎,感謝您!”的感覺。我不曉得各位心里是怎麼想的,不過能夠用你自己的話來告訴我讀後感想等等,更讓我有二倍,甚至三倍的喜悅。

雜志《TheBeans》也快發售了。澀谷家的秘密將在那里揭開,請各位務必看哦!

對了,《旭日魔》在令人驚訝的情況下結束,我希望能盡可能快點把後續呈現給各位。

文章中不斷出現一些道具名稱,有一部分的表達並不是非常貼切,害我都想向(注:《》系列小說的主角)道歉呢。話說回來,《覆面貴夫人》在全國書店超好評發售中。

對了!這集的澀谷在最後發生了極具沖擊性的事情喲。

我“是‘嗶——’喲!是‘嗶——’。這樣妥當嗎?跟‘嗶——’做了‘嗶——’”

GEG:““不過他之後就全部‘啪’了嘛。”

我:“啊,對喔,我怎麼沒發現到,這家伙‘波——’了呢!而且是卯足全力!”

怎麼會有這麼失禮的家伙,真不配當男人。

那些被消音的字跟下一集或許有什麼關聯,不過我……實在……沒什麼把握跟大家說“敬請期待”這句話,不過我還是會等待各位對澀谷提出任何正面的意見。

那是因為為了讓主角有更好的表現,您的意見是非常重的。

喬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