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閣下與魔之愛的日記 羅梅洛與雅兒葉
羅梅洛與雅兒葉

我國的古典文學大多是悲壯的戰記史詩,或記載魔族繁盛的曆史敘述。其中還包括了無論男女都深受感動,號稱真魔國三大悲劇的作品。

這個事件……不,這個極具沖擊性的作品,在三大悲劇之中被評價為最驚心動魄,也擔任了男女愛情故事中極重要的角色。

各位乖寶寶千萬不要模仿哦。

有時候友情這種東西是很可能害我們身敗名裂的。即使如此,我們也不能一味的躲避,只要你深信對方是你的朋友,那麼…

啊,我已經雞皮疙瘩掉滿地了。

眼觀松原,樓息杓樹林稍的鶴鳥,

有如千年不變的老友。

湛藍的海洋與雪白的沙灘。

擁有真魔國第一美景的卡貝尼可夫領地,在領主喜愛數字的庇蔭下,擁有相當可觀的觀光收入。

就魔族的成年男子來說,統治這塊領地的馮卡貝尼可夫卿登夏姆,體格略顯矮小。因此每當他受邀到王都-血盟城叁加全國國民代表貴族會議的時候,一定都是坐在最前面的位置。加上那是小不點的專有座位,諒他絕對不敢打瞌睡。

他有著遺傳自母親紅似火的紅發,以及略為水腫的水藍色眼睛。他深愛國家、賺錢及追求利益,也是會為了解決財政赤字而卯足心力的男人。而且因還愛鳥類勝過貓狗,所以你永遠都會看到他的膝頭停著一只雞。而現在倍受他寵愛的是一只夾雜白色與深棕色斑點的公雞。他會讓它用修剪整齊的雞爪幫忙抓背,甚至還舒服的閉上雙眼呢。

「登夏姆!」

房間里的主人還來不及往聲音的方向看去,馮卡具尼可夫卿艾妮西娜就已經破壞午後悠閑的氣氛走了進來。她的腳步強壯有力,老實說真的不像個淑女。

「登夏姆!你竟然沒事先跟我說一聲,就干了那麼不知羞恥的事!」

「什麼事啊,妹妹?瞧妳大呼小剛的,敏奇(注:音同絞肉Mince,請叁照魔動鐵肉制造機的秘辛)都被妳嚇壞了~」

他的每一只寵物都取名叫敏奇,至于這只公雞是第十九代了。

「你別裝蒜了!母親大人已經全都告訴我了!」

這一講可就代志大條了。只見兩手叉在纖細的腰上,表情比平常還可怕的艾妮西娜氣沖沖地倒吊著她水藍色的眼睛。由于平常她就是完全跟「冶豔」或「可愛」這兩個名詞無緣的美女,因此生起氣來更是可怕。

「你似乎在暗中計劃把我嫁出去?」

「真是的~妳也太性急了吧,妹妹~還沒到嫁出去啦!只是訂婚喲!訂婚~」

「那還不是一樣!我什麼時候有說過想結婚這種玩笑話?正如我一再當眾聲明過的,我這輩子要把自己的才能奉獻在促進魔族的繁榮上。很抱歉,我沒有多餘的時間陪其它無聊的男子。更何況那些天生缺乏智能的野蠻男子,根本就配不上像我如此這般地位崇高的女性。如果我真的想尋找終身伴侶,應該是男人排成一列讓我挑選才對。」

她這麼偏激的思想,根本沒人敢頂嘴。

「真是的~妹妹。我可沒有要求妳必須對夫家盡心盡力喲!只求過一旦妳嫁給羅舒福爾的次男」

登夏姆的視線上下不定地飄向半空中,食指則輕輕彈著計算尺,嘴角還揚起詭異的笑容。看來他的腦筋已經切換到撥打如意算盤的模式了。

「不管妳嫁過去之後要做研究或實驗,或專心投入之前那個事業,只要妳能讓婚姻維持五年的話,他們就會給妳六分之一的羅舒福爾銀山開采權喲!這樣就算日後妳跟夫家決裂了,那麼以觀光收入為主要來源的馮卡貝尼可夫家,也能享有固定的財源呢!」

「天哪~這不正是現今難得一見的傳統典型的政治婚姻嗎?真不敢相信我會有你這麼一個沒智商的哥哥。不過在感歎之前先讓我大笑一下吧!喔哈、喔哈哈哈哈、喔哈哈哈哈哈哈!」

「看妳這麼開心真是太好了!連為兄也不禁想跟著大笑。喔哈哈喔哈哈、喔哈哈哈哈!」

兄妹倆一起發出奇怪的笑聲。除了頭發跟眼珠的顏色,可怕的怪笑聲也是他們的遺傳基因所留給他們的少數共通點呢。

「而且你還把我許配給馮羅舒福爾家!他們不是惡名昭彰的殘虐王後代嗎?」

「喔哈哈哈!不然羅貝爾斯基大臣的外甥也行喲!他們家族掌握的漁業權及海關制度,對貴族來說可是具有永遠的魅力呢!」

敏奇感覺到有人在碰它的雞冠,于是一臉疑惑地回頭看。

「好一個愚蠢又低俗的思想!如果你那麼愛錢的話,怎麼不自己找個豪門入贅,順便霸占對方的家產呢?」

「不不不,我可不行喲,妹妹。效跟妳不一樣,我的外表長的不怎麼樣,男人是不會看上我這種長相的。」

我又沒叫你跟男人結婚。

「反正妳是那種只要不開口說話,就能迷倒大部分男人的美女。如果像古恩達那麼了解妳的真面目,大概就不會有人敢喜歡妳了唔呵呵,敏奇,你你你怎麼了!?」6z9U

此時停在登夏姆膝蓋上的公雞突然像發了狂似地跳了出去。它的頸部很有節奏地上下跳動著,然後拼命啄咬飼主的手臂跟肚子。

艾妮西娜的表情也從馮卡貝尼可夫血統特有的怪笑聲,變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而且嘴巴還含箸跟小指一般粗細的圓筒。那是她前陣子剛發明出來的魔音鳥笛。它會發出人類聽不見的音波,來操控鳥類的行動。說到它唯一的缺點呢,就是作用只有一個,也就是激怒鳥類,而且越吹目標物就會越抓狂。原本因為只能在斗雞場派上用場而放棄研發,想不到還有這麼一個用途。

「住住住住手啊,敏奇!好痛好痛好痛耶!啊啊~不過我也很喜歡這麼凶猛的你──」

「因此我有了這個想法。」

「唔」

因為接下父親領地內的瑣事,而整天騎著馬東奔西跑、疲憊不堪的馮波爾特魯卿,嘴里念念有詞地祈禱一番之後,再次把自已的房間門關上。

然後又戰戰兢兢地打開。

「瞧你心神不甯的,干嘛一下開一下關的?」

果然在。

不管怎麼看還是在,不管看幾次也是在。那個就是在抽屜理-

如果描述得正確一點,應該說古恩達的青梅竹馬兼編織老師,號稱真魔國三大魔女,也是人見人怕的紅色惡魔──馮卡貝尼可夫卿艾妮西娜,竟然在他房間的書桌抽屜里。

「為什麼要從抽屜露上半身出來?」

「看到許久不見的編織老師,你連聲招呼都不打啊?」

對古恩達來說,現在可不是打招呼的時候。到底她是怎麼入侵別人房間的!?而且是怎麼從得花上相當路程的卡貝尼可夫領地來到這里的!?d{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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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沒接到有訪客的報告?就連城內的大門衛兵也沒來通報。況且也沒有人看到妳搭乘的馬車,甚至是上次那個奇怪的魔動風箏。」

「嘿咻!」

艾妮西娜一面發出符合自己年齡的吆喝聲,一面跳到地板上。那書桌不過是拿來書寫文件用的,根本不可能大到哪里去。而且就算她再怎麼嬌小,也不可能塞進那個薄薄的箱子里。這麼說來,難不成是抽屜里面裝了什麼機關?

「我的衣櫥跟這房間的書桌之間有一條空間移動信道。如此一來,就能立刻從卡貝尼可夫城移動到沃爾德魯城。」

「等一下,照理說沒那麼簡單就可以完成的吧」

「那當然是平凡的研究者終其一生都無法實現的技術!但是這發明只花了我半年的時間,到完全實驗成功則是一年。真是的,我沒時間跟你詳細解說這個發明,畢竟那也超過你的理解范圍。」

直到昨天為止,那還是一張極為普通的書桌。古恩達像是摸著什麼腫包似地,只用指尖拉動抽屜的把手,深棕色的木紋開始移動。

「我想你應該不會想證實信道是否真的存在吧。況且像你這種身材高大的男人進去的話,鐵定會塞在半路中的。這樣你就無法再回到現實世界,只能永遠漂流在異空間中。」

什麼是異空間?而且我放在抽屜里的青蛙紙鎮跑哪兒去了?它綠色的背部非常光滑,也是我最愛的一項用品。隨著冬天冷颼颼的空氣,從書桌深處的異空間飄來一陣熟悉的香味。

「怎麼有熏衣草的味道。」

「先跟你聲明,就算你聞到這個香味也無法穿越時空喲(注:原田知世在電影「穿越時空的少女」里,飾演一位只要一聞到熏衣草的味道就會穿越時空的少女)!」

艾妮西娜在熟悉的實驗室中,熟練地泡起茶來。雖然大可以喚人來做,但古恩達並不喜歡傭人進入他的私人房間。要說他不喜歡跟人家打交道也行,但其實是有別的理由。

「你的毛線娃娃數量好象又變多了而且做得不夠精致。」

雖然她這些話讓人聽了很生氣,但是跟她相交許久的古恩達深知跟她作對是多麼危險的一件事。如果不想惹火紅色惡魔,最好的方法就是閉上嘴巴。

「你聽說登夏姆的陰謀了嗎?」

「陰謀不就只是幫妳提親?」

「不,那明顯就是陰謀!」

艾妮西娜語氣不悅地斷定,然後把茶杯硬塞給古恩達。倒得太滿的紅茶因為搖晃而濺在手上。

「燙。」\

雖然很燙,但也只能忍耐。只是說茶水還真燙呢,如果這時候茶杯沒拿好而掉了下去的話,她一定會說:「你是不敢喝我泡的茶嗎?」因此只好抱著被燙傷的心理准備,慢慢等對方開口說話。

「其實登夏姆在嫉妒我超常的才能。」

什麼?好象不太對吧?古恩達跟她哥哥的交情也不錯,深知登夏姆以他獨特的價值覲生活,不可能羨慕別人。馮卡貝尼可夫卿登夏姆這個男人除了愛錢跟鳥類,其餘什麼魔力或美貌他都不在乎。

「妳怎麼斷」

「本來就是那樣!他嫉妒我的睿智與魔力為國家帶來的貢獻。不過我是能體會他的心情啦,雖然我們是身上流著相同血液的兄妹,但是他也只有攢錢這項才能而已。」

但就國家的財政面來說,這是最重要不過了。

「但我也不能因此讓他蠃過我。我可沒有多餘的時間把魔族短暫的人生,花在無聊的男人身上,因此我開始思考!」

只要讓瘋狂的魔術師開始深思熟慮,鐵定不會有什麼好事。但是這時候如果隨便打斷她的話,受害的很可能會是自己。

「要是我隨隨便便拒絕的話,以後他一定還會不斷跟我提起相同的事。因此我得好好跟他坦白。只要讓他得到教訓,我就不用再煩惱他會跟我提起這種無聊的問題了。」

「妳所謂的『無聊的問題』是指婚事嗎?」

「那當然!」N;sh?I7r

這樣啊,那麼馮波爾特魯卿的母親,還干了三次無聊的事情呢。

「我花了一整夜思考,終于想出解決的好方法,並將之命名為『羅梅洛與雅兒葉』作戰。」.

「羅梅洛與雅兒葉?那是啥米碗糕?」

「咦!?」

雖然兩人相識長達一百多年,不過這還是他頭一次看到艾妮西娜如此訝異的表情。雖然她還是一樣毫無女人味,不過她揚起長長的眉毛、瞪著水藍色眼睛,

手指抵在嘴角的模樣也跟平時的她截然不同。不過她這付可愛的模樣只維持了一下下,她那玫瑰色的嘴唇很快地吐出了毒氣。

「你不曉得嗎!?你沒聽說過『羅梅洛與雅兒葉』!?那可是號稱真魔國三大悲劇的著名文學巨著喲!真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沒念過古典文學還能長這麼大?難怪你會被人家笑說才疏學淺呢。」

「會笑的也只有妳……總之那是什麼故事,那個羅梅洛跟……」

「雅兒葉。」

「對,雅兒葉。」

「反正就是賺人熱淚的悲慘愛情故事。一對無法結合的情侶不願意跟父母決定的婚約者結婚,因此服毒自盡,希望至少等死後能相守在一起,諸如此類的老掉牙的劇情。」

看來這不是瘋狂魔術師會喜歡的內容。

「我從那部作品學到了戀愛是多麼無聊的東西。對女性來說,真正的幸福絕不是跟戀人一起生活而已,應該把自己天生的資質發揮到最極限,對社會有所貢獻才對。受不了,竟然為了男人服毒自殺……再怎麼笨也該有個限度吧。那故事不管讓我看幾遍都一肚子氣。」

她的讀後心得應該是超少數中的異類吧。

「可是在故事的最後,雙方家人悔恨地圍在倒下的羅梅洛與雅兒葉的身邊。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就不該逼他們跟父母決定的對象結婚,他們後悔自己做出愚蠢的決定。因此我打算用這一招,以偽裝殉情的方式逼迫家人不再跟我提結婚的事情。而且我決定由你來飾演羅梅洛……」

「我拒絕。」

「哎呀!」

難得看到青梅竹馬如此堅決的態度,艾妮西娜感到有些困惑。由于她沒料到會被古恩達拒絕,因此害她花了幾拍的時間思考下一句應對的話。

有別于平日的沉默寡言,古恩達繼續用強硬的口氣說著。可能是表達心意讓他感到緊張吧,手中的紅茶還有點顫抖呢。

「一想到之後的殘局……不,既然這樁婚事不合妳意,我當然願意幫妳取消婚約。至于服毒的事……反正過去我幫妳做過各式各樣的實驗,可能多多少少有點免疫力。只是沒想到妳會打算用羅爹歐……」

「是羅梅洛。」

「沒錯,或許我很適合羅梅洛這個角色。但是妳忘了一件事,我跟妳扮成羅萊洛跟……」

「是羅梅洛。」

「對啦,假扮成那家伙跟雅兒葉殉情。就算我們吃的是假藥所以死不了,而到時候無法接受這件事的登夏姆或許也會就此死心,可是、可是艾妮西娜,要是我們倆之間因此遭人誤解,妳說該如何收拾?屆時一定會被大家說成是現代的羅庫洛跟」

「都跟你說是羅梅洛了。」

「對啦。要是我們被大家說成是現代的羅梅洛跟雅兒葉,消息傳了開來妳猜會有什麼後果?而且要是傳到母親大人的耳里,她這個超級戀愛至上主義者鐵定會不懂還裝懂,認為我們既然如此相愛,就以國王的命今逼我們成婚」

一想到十年後的景象,兩人的臉都變得鐵青。

「妳敢違抗國王的命今嗎?我可不想當羅莉夫哦」

「是、是羅梅洛」

房間的溫度急遽下降中。

即使風吹過頭頂,士兵仍站在那兒堅守崗位。

「嗨!達卡斯克斯,是不是有什麼事讓你火燒屁股了?」

「要你管。」

眼前所看到的是卡貝尼可夫城內執勤士兵用的醫療布告欄。隔壁的日常布告欄貼了從升職或人事調動的公文,乃至舉行各種活動日期等等的通知。不過這邊的醫療布告欄只公怖每年一次定期健康檢查的日期跟時間,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用處。像四年前就貼在那兒,早已經褪了色的預防蛀牙宣導海報都還在上面呢!可是現在──

「哎呀,是新告示耶。」

V

「就是說啊,而且看這複雜奇怪的署名欄,張貼者似乎是艾妮西娜大人呢。」

「哇哩咧,是那個紅色惡魔喔!」

雖然是眾人稱贊「站則做實驗,坐則發牢騷,邁步有如地獄繪圖」的才女-馮卡貝尼可夫卿艾妮西娜小姐,但是個性堅強、美麗又才華洋溢的她還是有某些缺點的。那就是她的筆跡很有個性,而且外行人絕對看不懂。

「她的筆跡還是這麼豪邁,或者應該說她字跡潦草呢?」

「上面寫啥東西啊?說要征求骷髏的角色耶。」

差不多快進入中年的士兵達卡斯克斯直盯著報酬欄看,然後詢問他的同袍。只要從事一整晚的勞動就能賺得2002金幣的暴利,就算眾人分頭進入危險的洞窟打倒凶猛的怪物,頂多也只能拿到1192金幣。雖然光靠這點錢並無法建立什麼好國家就是了。

不管背後隱藏什麼可怕的陰謀,上面注明的高額報酬倒是蠻吸引人的。

「不過對方可是那個恐布的艾妮西娜大人喔!聽說以前有人志願幫她做新藥的人體實驗!結果卻頂著驢子頭回來。除非是負債累累已經被逼到要賣身,不然最好還是別嘗試的好!」

「嗯。」

即使執夜班的同袍離開了,達卡斯克斯還是繼續看著那張征人告示。他連在執勤都想著2002金幣的事,連別人喊交班了他都心不在焉。到了下班時間,單身的朋友邀他一同去HAPPY,他卻還是如往常一般直接回家。因為年邁「生病」的老母正引頸期盼地等待兒子回去呢。

一路上他想的都是酬勞的事,那四位數字不斷在他腦海里盤旋,由于一直發呆的關系,使得他沒發現巷子里跑出來一群人,直到對方抓住他的手臂才大吃一驚。

「嗨,達卡斯克斯,錢准備好了嗎?」

「媽呀!」

腳蹬品味超「煩」的蛇皮靴二人組,把達卡斯克斯逼到圍牆邊。他遠遠看到類似正方形體格的男人把煙丟在地上,露出一副討人厭的笑容。

「還錢日是後天哦,你知道『還錢日』是什麼意思吧?也就是把你欠的賭債全部清償的日子!」

「話雖如此,可是那麼一大筆錢你叫我臨時上哪兒而且那不是賭債,是我要拿來買女兒的生日禮物的」

「混帳東西!欠人家錢還得看你心情好不好再還啊?好歹表示一下你的誠意嘛!不然就把你頭皮賣了還錢!」

「頭、頭皮?」

穿著蛇皮靴的討債公司人員把臉挨近,一把揪住達卡斯克斯的短發。

「沒錯。聽說像你這種頭發稀疏接近禿頭的頭皮,在頭皮收藏家之間還相當值錢呢!」

「我我才不賣頭皮呢。」

「別這麼說嘛!你生病的老母不是要花很多錢嗎?」

「可、可是那麼做的話,我就沒辦法工作了啊?」

達卡斯克斯拖著狼狽不堪的身體逃回家,並悄悄打開自己家門。廚房里並沒有點燈,他猜想母親可能是在寢室,于是一面脫下上衣一面往那里走去。

「媽媽?」)

「哎呀,小達達你回來了啊?」

她用骨瘦如柴的手臂打開桌上一只平坦的箱子。在黃色的燈光下,只見里面裝了上百個煙屁股。在這一大堆收獲上面還分別標有名牌呢。

「你今天的收獲怎麼樣,小達達?有拿到登夏姆大人或艾妮西娜大人的垃圾嗎?」

達卡斯克斯難過地歎了口氣。

「媽媽,這種行為算是一種病喲」

就在這一瞬間他做了某項決定。要是把自己的頭皮賣了,獨自留下的這個老母親將會變成什麼樣?雖然她從年輕的時候就一直這麼纖瘦,

但至今身體還是很硬朗。不過要是讓她知道兒子再也不會拿貴族們的垃圾回來,她可能會悲傷過度而跳垃圾車自殺。

但是又得設法還債。

而且一想到跟女兒分開的時候,女兒所流下的淚水,不禁讓他鼻頭為之一酸。要是能多送一些贍養費過去的話,老婆一定會對自己刮眼相看的。雖然他現在不求恢複以往的生活,但至少想替分居的老婆孩子盡一份力。

因此他決定接下骷髏這個角色。

若說處理工作的效率是由輔佐者的優秀程度來決定,這句話一點也不為過。

而馮波爾特魯卿就得到這個好處。兩年前他從壞心的貿易商那里,把一名只考一次就通過一級檢定的女秘書挖角了過來。她有著職業婦女的平庸容貌,黃土色的頭發夾里雜了一些白發,態度和藹,體重則比平均標准值多了三成。這名女子正用她異于外表的靈敏機智工作著。

當初沒有選擇外表年輕的秘書果然是正確的。就算她的腰略嫌豐腴,不,就算是非常豐腴,但還好腦筋還夠靈活。

「早安,閣下。」

「早。」

「今天行程有些許變動,首先是有關視察領地設施的行程。前陣子陰雨連綿,導致河床整頓延誤,因此設施管理員無法同行。如果您認為適當的話,我想把這個行程改在後天。」

「就那麼辦吧。」

「這是今天的真魔國日報,您請過目。」

「好。」

~

接下比臉還要大的報紙,古恩達不經意地詢問秘書:

「妳的孩子還好吧,安普琳。」

「很好,托您的福她們都很健康,而且城堡內的安親設施非常完善,跟我以前的工作職場相較之下簡直是天壤之別。不愧是在有『女性之友』之稱的艾妮西娜大人監督下完成的呢,對我這種必須出外工作的母親而言,這樣的工作環境真的太好了。糟糕,我忘了跟您報告,說到艾妮西娜大人…」?

安普琳從尚未定案的文件箱里找出一封信,並輕輕擺在上司的辦公桌上。那是一封署名寄給沃爾德魯城城主古恩達閣下的公文,因此她也事先大略看過了一下。

「馮卡貝尼可夫卿寄來喜帖,是有關艾妮西娜大人的訂婚宴。」

「什麼!?」

「事出突然,連我都嚇了一跳。訂婚宴將在五天後舉行……您要出席嗎?啊,g

那上面已經登了那麼大的標題啦?畢竟只要跟艾妮西娜大人有關的事,我想報社不可能會默不作聲不,應該是說會予以祝福。」

平常只刊登狩獵跟投擲比賽結果的版面,今天竟然畫了紅似火的紅發。而且還引用今人注目的大型粗體標題──

『紅色惡魔終于到了惡貫滿盈的時候!?』

而用可怕的字體印刷的小標題則是「可憐的羅舒福爾小鳥將成為魔女的飼餌!」、「這會是無視男性人權的政治婚姻嗎?」、「為人夫者每天必須忍受的惡夢!」等等。這些聳動的字眼,怎麼看都不像是在報導喜事。

「這篇報導跟其它的完全不同呢!鐵定是知道詳情的內部員工流出來的情報。」.

那上面從提親的過程到訂婚的日期都巨細靡遺地記載著。根據真報(真魔國日報)記載,今天似乎是雙方舉行午餐會的日子。下午艾妮西娜小姐將展示她的婚紗,

並且預定舉行形式上的問窗儀式。以上是卡貝尼可夫分社的雷吉納魯德-朋查克報導。

古恩達的心髒跳得有點快。

不會吧?

「話說回來,上一期的『魔族月刊』有介紹關于她未婚夫馮羅舒福爾卿約翰-留克大人的學經曆喔。當時他是以代表國家的鳥類學者身份接受訪問的。他有著看起來器量不大的窄額頭有了,就是這個。您要看嗎?」

在翻開的月刊上,的確有個很有貴族風范、話說的再好聽也稱不上是什麼大人物的鳥臉男人正露出滕笑。古恩達一眼就看出這家伙明顯就是登夏姆中意的類型。"

這時候他內心的不安急速擴大,整個腦子充滿著不祥的預感,他並不是替這個男人擔心。只是他真的做好迎娶艾妮西娜的心理准備了嗎?

就算是青梅竹馬要結婚,他也不可能受到多大的打擊。畢竟只要她身邊多了新的實驗品,那古恩達就可以脫離苦難的日子了。

但是心髒為什麼會跳得這麼快?

他拼命想象可怕的結局,甚至想用雙手抱住自己的頭。

「不,應該不會吧?」

就算艾妮西娜再怎麼甯死不屈,也應該不會做那麼可怕的事情吧。古恩達擔心她會執行前陣子她提起的可怕計劃。

而且婉拒親事的方法多得是。最重要的是,既然自己已經拒絕了,那就不會出現份量吃重的羅梅洛這個角色。這麼一來,她的計劃就無法實行,也不會危害到任伺人-J

「閣下?」

「喔,什麼事?」

「您筆拿反了。」

古恩達回過神來才發現右手沾滿了藍色的墨水。糟糕,因為自己過于不安而無法專心思考其它事情。

「需要我拿其它替代的筆過來嗎?」

替代?替代替代替代的男人!?對了,就算其中一名友人拒絕幫忙,以艾妮西娜的個性來說,是不會輕易放棄的。她很可能會立刻尋找第二個候補的羅梅洛,並且秘密進行她的作戰計劃。

「我根本就沒必要擔心等一下安普琳!」

「是。」

一級秘書笑咪咪地抬起頭。

「肯拉特跟沃爾夫拉姆呢?」

「昨天我聽使者說,沃爾夫拉姆閣下從半個月前,就前往王城去找潔西莉亞陛下了。至于肯拉特閣下的話我記得他三個月前就出發去基連赫爾了真是抱歉,目前可能無法掌握他的下落。」

「是嗎」

古恩達故作鎮定地回答,但實際上他的指尖正不斷摩擦著絨毯。

他之所以會如此不安,全都是因為那個可恨的『羅梅洛與雅兒葉計劃』。

要是艾妮西娜堅持執行,鐵定會需要扮演羅梅洛的犧牲品。既然離她最近的目標古恩達拒絕了,那她很可能會把目光轉移到弟弟們身上。如果要讓幺弟沃爾夫拉姆扮演陪她一起殉情的對象,就年齡及外表來說都太不自然了。至于小自己沒幾歲的偉拉卿肯拉特,就各方面的條件來說都非常適合。

只是說他雖然深受各個年齡層的女性喜愛,但基于身上流有人類父親的血統,因此有部分貴族仍然對他敬而遠之。要不是他在之前的戰爭中立下汗馬功勞,否則他的地位絕對比十貴族還要卑微。對名門卡貝尼可夫來說,這也是他們拒絕讓肯拉特當他們家女婿的理由。

「安普琳。」

「是。」

「妳聽說過『羅梅洛與雅兒葉』這個故事嗎?」

「當然聽說過,內容是描述一對男女因家世與身份懸殊,而無法結合的悲慘愛情故事。」

這真的很不妙!

肯拉特有過類似的經驗。或許他們倆墜入情網是很奇怪的一件事,但如果牽扯到悲傷的過去,難保他不會被艾妮西娜的謊言所騙。

「安普琳!」

「是!」

「故事里先服毒的是誰!?」

「服毒?您說毒藥是嗎?先用藥的是羅梅洛。啊,閣下?閣下您要去哪里!?」

雖然他心里希望自已只是杞人憂天,可是又耐不住性子往外沖。

現在騎馬趕過去可能會來不及。可是他這個擅長地術的人,又不太會操控在天空飛行的魔動風箏。

既然這樣、只有使用那個了。?

馮波爾特魯卿用力打開起居室的大門,並用力拉開書桌把手。留有不少使用痕跡的木紋抽屜馬上無聲滑出。

「啊,有熏皮草的味道。」

「但是就算聞了這個香味也無法穿越時空喔。」

那是他用了幾十年的桌子,抽屜的容積大概算得出來。不管怎麼看,也不可能大到可以容納一個大男人。更何況古恩達又非常高大,頂多只能塞進膝蓋以下的部分吧。

總之他先把右腳伸進去,想不到竟能伸到比想象中的還要深。

自己面前正上演著不可思議的畫面,目瞪口呆的安普琳一面看著上司,一面瞪著書桌。這時候想盡一己之力的她煩惱地插嘴說道:

「那個──闔下,請問您在做什麼?」

「我要去卡貝尼可夫城。因此、打算進去、空間移動信道!可惡!信道似乎是暢通的,但就是擠不進去!」

「入口怎麼會設在那種地方呢?」

「我哪知啊!」

秘書暫時閉上嘴不說話,只能站在旁邊看著城主跟抽屜口奮戰。不久高大的古恩達已經累得半死,只露出垂在書桌外面的上半截身體。

「閣下?」

「我知道。」

「您要不要試著從頭先進去呢?或者讓我來挑戰看看?」

「什麼?」

「別看我這個樣子,我對自己的體格還頗有自信呢。如果順利的話,或許可以拓寬信道的寬度,讓身材高大的人也能夠通過喔!」

當初沒有選擇外表年輕的秘書果然是正確的!

達卡斯克斯到現在還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站在這個地方。`

他這輩子從來就不敢奢望會進入貴族女性的私人房間。而現在放眼望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名單身女性的私生活空間。

「哇塞原來艾妮西娜大人是住在這樣的房間啊啊,不行不行!」

幫媽媽找紀念品的老毛病又犯了,但現在不是做那種事情的時候。

在充斥著紅色與水藍色的室內,散發出與士兵們截然不同的香味。聞起來好象是花香又好象是香水味。當他一往窗邊看,發現死了三只小蒼蠅。

「是殺蟲劑嗎」

牆壁上裝飾了各種顏色的繪畫,但仔細一看,上面卻寫著神秘的公式。粗糙的桌上擺箸各種大小的玻璃容器,浮在淺綠色液體里的則是手指眼球跟骨片。

「搞什麼,原來艾妮西娜大人也是另類的收藏家啊?」

而淺色的家居服正蓋在筋肉暴露的人體模型上。

這時響起步伐輕快的腳步聲,門也突然被打開。艾妮西娜好象是用跑的過來,臉上還泛著紅潮。她隨手把強調胸部的豪華禮服卷到膝蓋的位置,然後將三個地方嚴密上鎖。

「這樣應該就可以了。」

「啊,艾妮西娜大人。」

他像卷入不祥事件的少女般,發出害怕的聲音。

「我不是叫你把臉遮起來嗎?」

于是她抓起剛剛的家居服蓋在達卡斯克所的頭上。

「你聽好,沒什麼時間了。再這樣浪費時間的話,那個鳥臉等一下就會到我窗外了。我只解釋一次,你要集中精神聽好。」

古早流傳下來的「問窗儀式」是求婚者站在對方屋外大聲唱歌哭叫,最後再丟大石頭把窗戶砸爛,是一種充滿男子氣概、野蠻粗魯的麻煩儀式。現在基于求婚者偶爾會是女性,而且房子的修繕費用昂貴等現實問題,因此省略到在庭院唱完一小節的歌曲之後,再往窗戶丟小石子。

如果對方沒有回答就表示默認,屆時求婚者還可以爬窗進屋。

「那個鳥臉對我曾經讓他在父母面前嚎啕大哭一事懷恨在心,只希望他不要給我丟大石頭進來。」

把他惹哭了!?達卡斯克斯還來不及驚訝,艾妮西娜就已經把紙筆擺在他面前。因還字跡過于潦草,所以他當然是看不懂。

「好了,請在這里簽名吧。這份文件注明就算計劃以失敗收場,我也不會被追究責任。你放心,我不會加任何一滴讓你喪命的劇毒。」

「讓、讓我喪命?我會被怎樣嗎!?」

「等一下請你喝下這瓶藥跟我一起自殺,如此而已。」

瘋狂魔術師手上拿著一只裝滿紫色液體的小瓶子。在午後斜陽的照射下,也可能是神經過敏的關系,總覺得它閃的光芒有些可怕。

「一起自殺!?」

「你怎麼對每件事都那麼訝異啊?難怪最近的男人都被嫌說比水獺還沒用。要是我計劃跟你一起自殺,想必登夏姆就再也不會跟我提結婚的事情。你可能會有一年的時間被人當成是我的戀人看待,不過之後你就可以拿著那些報酬消失到某個地方。來,在這里簽下你的名字,然後是這里,在這條線上面寫下萬一你無法領那2002金幣的時候,能夠得到這筆錢的受益人姓名。我記得你家里還有個老母親嘛,寫你媽媽的名字也沒關系喲。」

艾妮西娜用那看不出是來自她細瘦手臂的力道,把看似昂貴的筆跟紙張遞給他。達卡斯克斯現在的心情只有一句「欲哭無淚」可形容,他不斷地表示:「請等一下」。

「請等一下,妳說『無法領酬勞』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我會死在這里!?」

「現今社會可是連走在馬路上,都會被從空中掉下來的盆栽給砸死喲!我只是說萬一而已,在我的計劃里是不會死人的。」

「在您的計劃里!?」

不曉得是她天生性子比較急,還是面對鳥臉即將展開反擊,害她開始急躁不安的關系,這時候紅色惡魔打開小瓶子,對著絨毯滴了一滴液體。

一陣白煙隨著爆裂聲升起。

「媽呀──」

「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內。」

一想到不管自己會有什麼下場,起碼可以把債務還清,剩餘的部分還能給家人過好日子,達卡斯克斯便舉起顫抖的手指,寫下母親跟女兒的姓名。

「簽了嗎?你寫好了吧!?那麼現在請你把這瓶藥一口氣喝光。你放心,其實也沒什麼好擔心的,故事中的雅兒葉馬上就會追隨你的。」

「咦?這麼說艾妮西娜大人也要服毒嗎?」

「怎麼可能,我不過是假裝一起服藥而已!照理說在我正打算要服藥的時候,機靈的相關人員就會出面阻止我了。」

「咦!?這麼說只有我一人犧牲羅!?那我不要,這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給我住口!就算只是假裝殉情,但如果都沒有人服藥那未免太奇怪了吧?而且就算你的容貌會有些改變,還是能夠繼續當你的士兵啊。但對我的實驗與研究來說,我纖細的手指是不可或缺的。如果手指腐爛的話,就感覺不出藥量增減是否適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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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艾妮西挪用她纖細的手指抓住達卡斯克斯的下巴,並捏住他鼻子讓他無法呼吸,如此一來,就可以毫不費力地讓他張開嘴巴。

「一切到此為止!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好好演我的戲吧!」

達卡斯克斯終于見識到真正的惡魔。

「啊呼呀呀哈,請、請冷一下(請等一下)!伙還忘了寫力一個人的名次(我還忘了寫另一個人的名字)。我晃了寫我嫌西的名次(我忘了寫我前妻的名字)!起辣我再脫寫薩安小琳的名次,辣伙寫安小琳(請讓我再多寫上安小琳的名字,讓我寫安小琳)!」

「等一下,艾妮西娜!」

此時,一名高大的男子踢破衣櫥的門沖了進來,他蒼白的額頭還冒著伶汗。

「有什麼事嗎,古恩達?我正忙著呢」

「住手!不可以讓肯拉特服毒!」

「肯拉特?」

突然間聽到這完全出乎預料外的名字,霎時轉移了她的注意力。

「好痛,妳別想讓我弟弟喝下這種東西!」

「弟弟?你是指偉拉卿嗎?他在哪里?」

「妳說什麼?那不然他是」

他從被松綁並蹲在地板的男子頭上,拿掉艾妮西娜的家居服。

「頭發怎麼變少了。」

「你以為我會找偉拉卿?他可是蘇珊娜-茱莉亞這輩子最重要的人喲,我怎麼可能把他列入扮演羅梅洛的人選呢!?你也未免太瞧不起我了吧?一想到這就是你對待青梅竹馬的態度,我真是難過得想哭呢!」

「不是啦!對、對不起!」

就算她的目標不是肯拉特,但這種行為也絕對不可取,把這點完全忘掉的古恩達趕緊擦拭額頭上的汗水。這時,他眼前垂下了某種紅色的東西,會不會是剛剛在黑暗里因沖撞而不小心流血了?

「既然你會從衣櫥里出現,這表示它成功了?」

「因為這是緊急狀況,我不得已才使用那個什麼空間移動通路」

「你還經過了我的內衣田對吧!」

「喔沒錯,我的確有經過那個地帶的印象。」

「我就知道!因為你頭上正戴著一副!」

看樣子古恩達是在不知不覺中戴上的。

這真的很丟臉。

「小達達!?」

「安、安小琳?」

跟隨古恩達的腳步、越過服裝之海的沃爾德魯城禦用秘書,在從衣櫥露出臉的同時拉開喉嚨大叫:

「天哪──想不到小達達真的來了!?你終于溜進艾妮西娜大人的房間偷煙屁股了嗎!?」

「不是!不是啦,小琳琳!這其中的原因很複雜,咳咳咳咳!」

「喔~原來妳就是『安小琳』啊?他忘了在受益人空格欄填上妳的名字喲!」

「什麼?」

安普琳那原本就不算大的眼睛,因為怒火而顯得更小了。

「真的嗎,小達達?」

「不是的!不是那樣啦,小琳琳!這其中有很複雜的原因啦,咳呼耶呼喔呼!」

此時,突然響起一連串的玻璃碎裂聲,求婚者馮羅舒福爾鳥臉卿約翰-留克的短腳已經跨過窗戶。

至于人稱紅色惡魔的女子,竟難得毫無反應地盯著預定成為她未婚夫的男子的腳看。

「照理說躺在地上的達卡斯克斯的身體這時候已經開始僵硬,而剛好從窗外進來的求婚者制止把小瓶子挨進嘴邊,

正准備追隨他而去的我然後大受打擊的登夏姆則淚流滿面地對我發誓:『既然妳那麼討厭政治婚姻,那我再也不會逼妳結婚了』不過看樣子是已經來不及了。」

艾妮西娜輕輕咬著嘴唇喃喃自語道:

「計劃,失敗了。」

站在一旁的達卡斯克斯,則被他前妻拿著文件逼問追打著。

滿身大汗的約翰-留克把屁股從窗戶移開後,開始用他瘋狂的鳥叫聲朝著眾人叫嘯。

這時候古恩達把手搭在她的肩膀。

「艾妮西娜」

他大腦的預備部分不經意地想著:「沒想到她竟然會穿這麼華麗的服裝。」

「艾妮西娜,妳只要用妳平常一貫的作風拒絕對方不就得了?要是登夏姆再幫妳提親,妳再拒絕不就好了?如果那個男人真的麻煩到連妳都應付不了,我隨時都可以幫助妳的。」

「我總不能老是拜托你啊。」

「但我最習慣妳的怪發明不是嗎?」

在眾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漫長時間里,兩人一直重複著同樣的對話。

他們從小就是這個樣子,到現在一樣是誰也不讓誰。

「奇─怪─!?」

跟著求婚者後面跨過窗?的登夏姆環顧了一下室內,他的公雞也站在他右肩上。

「馮波爾特魯卿怎麼也來了?」

他拼命張開浮腫的眼皮,設法了解現場的狀況。後來他看到古恩達手上的小瓶子,終于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哇,你可千萬別喝下去啊!」

雖然他想撲上去把小瓶子搶過來,但礙于雙方身高的絕對差距,因此任憑他怎麼挺直背脊都構不到。

「瞧那惡心的紫色光芒,該不會是羅梅洛與雅兒葉服的藥吧!?這房間怎麼會有那種東西?而且為什麼馮波爾特魯卿正准備要喝下去呢?」

「我沒有要喝啊」

「天哪,難不成你們兩人」

古恩達連忙用力搖頭否認,而且說了不下上百次的「等一下」。但是從來不把別人的話當一回事,似乎是卡貝尼可夫家族的通病。

「你是反對艾妮西娜的婚事,因此想效法『羅梅洛與雅兒葉』一樣飲藥自盡是嗎?搞什麼嘛,妹妹~既然這樣就早說嘛~我要是早點發現你們之間的關系,

就不會隨便幫妳提親了嘛!」

「都、都跟你說不是了」

登夏姆的肩上依舊站著敏奇,他摟住妹妹與她的青梅竹馬說:

「為兄的根本不知道你們竟然會熱情到不惜共赴黃泉呢!抱歉我沒有早點發現,不過我發誓絕不會再做出破壞你們感倩的事了。」

雖然他們倆都大喊:「你誤會了」,但是連興奮的公雞也開始啼叫,因此根本就聽不到誰說了什麼話。"

「嗯嗯,敏奇你安靜一點。原來如此原來艾妮西娜跟他是那種關系啊。古恩達,我以哥哥的身份重新請求你。我這個妹妹雖然不怎麼樣,但畢竟她才華洋溢,請你這輩子要跟她好好相處哦。」

「好好相處」這句話彷佛五雷轟頂,讓古恩達差點快暈了過去。等他恢複意識的時候,只覺得右手臂傳來一陣劇痛。

「我的手怎麼、這麼痛?」

制造羅梅洛藥品的罪魁禍首露出「忘記告訴你一件事」的表情,並且干脆地說:

「你的右手已經開始腐爛了,剛剛你不是被液體濺到了嗎?」Y

「妳說什麼!?我記得妳不是說這個藥是喝下才會中毒身亡的嗎?不是什麼無法在這一世結為夫妻的情侶,為了能在陰間雙宿雙飛才服毒殉情的嗎」

「我什麼時候那麼說了?」

「什麼!?」

全身包里著美麗婚紗的艾妮西娜,把手插在用馬甲塑造出來的小蠻腰上,然後輕輕抬起她纖細的下巴說:

「羅梅洛與雅兒葉是希望兩人最起碼死後能一起生活,因此才服下據說死了以後能變成骨地族的藥,但是那個藥當然是假的。因為魔族死了之後是不可能變成其它種族的,只會淪為腐爛的尸體或以行尸走肉的方式繼續活下去而已,也因此才被稱為三大悲劇的巨著啊!所以我才叫你要閱讀古典文學嘛!X

否則你眉間的皺紋是無法掩飾自己文學素養的不足的。」

妳、妳也未免太殘酷了吧。[

而站在冒著冷汗的古恩達旁邊──

「哇~這真的就是羅梅洛喝的藥啊?想不到還真的制造得出來,妹妹妳果然是天才呢!」

「我並不是魔鬼,就我當初調配的藥效來看,大概半年後藥效就會消失了。換句話說呢,你只要忍受肉體腐爛一陣子,不久代謝能力就會慢慢恢複,

在血液開始替換的同一個周期內,你就會重新變回健康的魔族了。」

「原、原來您要讓我喝下那麼可怕的藥啊?」

縱使有高額酬勞可拿,但是自己說什麼也不想當個腐爛的活死人。達卡斯克斯緊緊環住前妻的脖子,暗暗發誓這輩子再也不賭了。

而這時候的古恩達只能無奈地看著慢慢變黑的手臂內側。當初不過濺到一點液體而已,為什麼就得遭遇這麼倒黴的事呢天哪,我重要又慣用的手臂慢慢腐爛了,而且就在自己眼睜睜看著的情況下逐漸腐爛。

「干嘛像個老人一樣坐著不動啊?那是我調出來的藥,當然也知道治療的方法。反正只是右手腐爛而已嘛,文不是什麼路邊可憐的小狗,別用那麼悲淒的眼神看人啦!」

宛如右手腐爛的狗。

後來馮卡貝尼可夫卿登夏姆就再也不敢幫妹妹艾妮西娜提婚事了。

達卡斯克斯經過這次的教訓後,對賭博已敬而遠之,之前欠的錢則從他前妻的薪水中分期償還。而直到後來兩人破鏡重圓並在王城內置產,他在安普琳的面前一直都抬不起頭來。

至于古恩達手臂的血管則在兩個月之後才通暢,而那段期間內他一直不斷咒罵著。

馮波爾特魯卿古恩達在他有生之年,都斬不斷他跟青梅竹馬兼編織老師,而且眾人害怕的真魔國三大魔女──馮卡貝尼可夫卿艾妮西娜的這段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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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下,旅行中的肯拉特閣下寄明信片來了。您要看嗎?聽說他在梅希魯沙爾的天下第一舞會中得到冠軍他的舞還是跳得那麼棒。」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雙方有好一陣子都沒說話,只顧著撫摸手臂上的雞皮疙瘩疙好讓它盡快退去。

啜了一口早已冷掉紅茶之後,巴德威克終于開口。

「謝謝您讓我聽了這麼精彩的故事。」

「很精彩吧?」

就某種意義來說啦。

「的確是充滿刺激、熱情又危險。對古恩達閣下來說,恐怕沒有比這更慘的悲劇。那其它人接下來的發展呢?光是想象就讓人覺得興奮難耐呢!」

就在云特打開房門想再叫仆人送飲料進來的時候。

「報告,閣下!」

頭發跟眉毛全都剃光的中年士兵,配著一把似乎蠻礙事的長劍跑了過來。

「你很吵耶,達卡斯克斯。」

「是!真、真是非常抱歉!可是骨飛族那個──這個──」

編輯將他靈活的眼睛瞪得圓圓的,直盯著眼前這名光頭男子。

原來他就是小達達,難不成他把頭皮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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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只是在修道院里留的發型,回來之後就一直保持那種造型罷了。

「抱歉讓你久等了,好象是艾妮西娜派來的骨飛族傳書,送來了一堆無法解讀的文字。」

「不過話說回來,艾妮西娜大人其實還真聰明呢!為了破壞自己的婚事而特地演出真魔國三大悲劇之一,真不愧是魔族中人,雖然她的重點似乎搞錯了!」

巴德威克像站在舞台上似地張開雙臂,還做出皺著眉頭快哭出來的表情。

「『喔~羅梅洛,為什麼你是羅梅洛呢!?啊~就算我的身子腐朽,變成骨地族的模樣,我也會永遠愛你愛你愛你哦!』這段台詞曾經讓我感動到嚎啕大哭。故事中的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腐爛的肉還一塊塊地掉落呢~只是說雅兒葉要是知道普通魔族不管怎麼努力都不會變成骨飛族或骨地族這件事就好了。」

「不過我實在無法理解他們即使變成腐爛的尸體或活死人,都要在一起的心情耶。就現代的風潮來說,這種是很奇特的想法,但是在古典文學里卻是常見的內容呢。」

「原來如此,您說的一點也沒錯。可是、云特閣下,這的確是古恩達閣下的悲劇趣事,但是並沒有什麼濃厚的愛情元素在其中耶。與其說是看了一篇感人肺腑的愛倩故事,不如說它是有著恐怖結局的故事,不禁讓我想把它歸類到其它系列的題材。」,

「恐怖啊」

一想起古恩達罹患了手臂腐爛的怪病,云特不禁打起哆嗦來。

「恐怖說的也是。」

「就是說啊。如果可以的話,有沒有哪些帥哥的故事是能夠讓婦女同胞有些陶醉,但又能讓人感動落淚的呢?譬如說蟬聯『陛下寵愛等級順序表』冠軍的偉拉卿肯拉特閣下的趣事等等。」

巴德威克可能還沒發現在最新出爐的『陛下寵愛等級順序表』里,云特的人氣可是直線滑落呢。教育官忍住心中的不悅,故作鎮定地打開舊日記的紅色封面。

「令人陶醉又感動的肯拉特啊」

能干的編輯繼續用著他莫測高深的表情看向云特,並露出和藹的微笑。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我就找找看有什麼關于偉拉卿的「好故事」。可是云特也有他的固執──我死也不會告訴你關于陛下跟肯拉特之間的親密故事!5_

「肯拉特在女人堆可是人氣爆紅呢。我覺得他跟其它女性的愛情故事,應該會比跟陛下在一起的敘述多很多哎呀!」

這時候從云特早期的日記里掉出好幾枚紙條。它們都已經泛黃、破損了,少說也有十年的曆史吧。上面夾雜著大大小小的文字,還寫了一些簡短的文章。

「為何我的日記里會夾了這張我從沒看過的紙條這看起來很像是肯拉特的筆跡上面寫些什麼魔王是演員什麼?陛下是演員!?」

「不,等一下,你看這疑似日期的數字!前面四個數字可能是年號吧一千九百這是哪里的曆法?跟我們魔族自古以來的曆法差了十萬八千里,跟標准曆法或羅馬曆法也不相同。就算這是偉拉卿肯拉特閣下順手寫下的東西,應該也不是在這個國家寫的!」

仔細端詳過這張褪色的紙張,云特整理出一個假設。

從這沒聽說過的曆法與偉拉唧的筆跡來判斷,應該是他在距今十六、七年前曾離開過這個世界時寫的。

「搞不好這是他在異世界的行動記錄。」

「您是說異世界嗎!?」

這句話讓嚇得目瞪巳呆的矮小編輯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一個與自己生活的地方完全不同的世界,這任誰都無法輕易相信。別說是接受異空間的存在了,光是想象都很困難。

但是巴德威克的眼睛因為好奇心及長期培養下來的職業敏感度,已經閃著期待的光芒。

「那是偉拉卿在異世界時的珍貴行動記錄!?真讓人難以置信,我從沒看過這類的東西。別說是我了,就連我們出版社的其它同仁都無法想象異世界的模樣呢!內容如何?精不精彩?真的是異世界的記錄嗎?可不可以也讓我看看呢?」

「你還是不要太期待里面有什麼內容比較好,那其實不過是斷斷續續的情報而已。如果沒有問過肯拉特本人,是無法完整理解其中故事的!不過如果硬要挑戰的話,要我把這些片斷的記錄連接起來是無所謂啦」

「連接起來?試試看,試試看吧!」

就這樣,云特跟巴德威克專心重新編排他們認定這是不在場的偉拉卿肯拉特隨手寫下來的記錄。他們倆整理出來的結論是,透過這項作業將加深魔眾對異世界的理解,也有助于了解真魔國的起源,甚至可能讓真魔國與地球之間邁出進一步的關系。

「唔,說到肯拉特,他連到了國外都對女性很溫柔呢。」

「嗯──原來他會受女人歡迎是有道理的。」

從著眼點開始就已經搞錯了。

只要順利劃下句點,

一切都算完美

我馮克萊斯特-云特乃第二十七代魔王陛下的宰相,也是有利陛下的教育官。因此自然也知道當初是肯拉特把陛下高貴的靈魂帶到異世界的。

但是!我完全沒發現竟然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太震撼太震撼太震撼了!

天哪~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該如何是好呢?

我不能再裝作不知情了;

過去誕生的孩子若能像千年松樹一樣茁壯,

就可以避免在遙遠的土佐傷心分別了.

[完成後可我或許會逃跑,或許會辜負你們對我的預想及期待,從此消失。?

即使如此,你們還是要賦予我這個任務嗎?其實還有人比我更能干、更忠誠呢。

為什麼我非去不可?明知道那會讓我痛苦。

右半身異常的灼勢。

尤其是直接跟地面觸碰的耳朵跟臉頰,就好象被火燒到似的。脈搏激烈跳動到血管似乎快爆開,同時也感受到後腦勺的疼痛。自己就像具尸體躺在滾燙的可頭上。

當他戰戰兢兢動著僵硬的手指,才發現手上並沒有任何東西。

對喔、劍在中途被打掉了。

管他的。

他的嘴角揚起自嘲的笑容,慢慢把眼皮往上抬。可能是昏睡太久的關系,哭干的淚水把睫毛都凝固了。

沒有武器也沒關系。要是剛剛經過的是想要錢的搶匪就好了,因為就算被他砍死,我也覺得無所謂。幸好我身上的劍弄丟了,這樣才更像個落魄的旅行者。

後來為了確認身上是否有足夠的金錢,因此用行動無礙的右手在身上摸索著。但是摸到的既不是硬幣也不是紙鈔,而是冷冰冰的瓶子。

原來這個讓人感到既痛苦、麻煩又重要的東西並沒有損壞。在試著用指尖來回摸過一遍之後,結論是瓶子毫無破損。他發出五味雜陳的歎息聲,雙手撐著身體爬了起來。

模糊的視野看到的是帶有夕陽色彩的干燥空氣與滿天沙塵。灰色的道路橫亙在一望無際的黃色沙漠中,還往前無限延伸著。四處龜裂的路面中央畫了原本應該是白色的直線,手無寸鐵的他就這樣橫躺在上面。靠近手指的地面不斷冒出搖晃的熱氣

這里是蘇貝雷拉嗎?

正當他想念出這個熟悉的地名,一陣口渴的感覺侵襲他的喉嚨,讓他無法正常發聲。

此時,遠方傳來地嗚般的震動,喧囂的軍號聲逐漸接近。嚇了一跳的他連忙回頭看,只見一只巨大的黃色箱子正迎面沖來。

透過正面的玻璃窗看得到人影,也看得出來是那個男人在操控這個箱子。但是前面並沒有拖拉的馬或牛,竟然還能用極快的速度行進。慌張的他跌倒在路面,就在千鈞一發之際躲進旁邊的沙地。`

那是他從沒看過的裝甲車,恐怕是最新型的戰車吧。這麼說來,難道這里正在處于戰爭時期?

黃色箱子從他方才躺的地方經過,然後在不遠處停了下來。

那是什麼!?是靠魔術或法術移動的嗎?這麼說這塊土地上有許多擅長魔術或法術的人羅?

原以為自己會被大批軍人包圍,但是留下一個矮小的人影之後,箱子再度離去。如果剛剛瞄到的棕色汙漬是鐵鏽,那就表示那箱子是由鐵所做成的。車輪被塵埃染成灰色,看不出是什麼材質做的。

矮小的人影往這邊走過來,並蹲下來看他。那人影戴著前面有點長,形狀又奇怪的帽子。他有著接近熟透果實的棕色皮膚及從樸素的短袖服裝中伸出的細瘦四肢。從他的身高與稚氣的表情來看,年齡應介于「四十至六十歲」吧。畢竟魔族的老化程度因個人而異,因此無法看出他確實的年齡。

但是最令他驚訝的是,對方盯著自己看的眼睛,竟然都是黑色的。不,不光是眼睛,連睫毛、眉毛以及從帽子旁邊垂下來的頭發,全都是黑色的。

真叫人不敢相信!雖然自己一直活在魔族之中,但這還是頭一次遇見雙黑之人。聽說在純種的魔族里,根本不太可能出現「黑」這種顏色。即使在真魔國漫長的曆史中,也只出現過一兩個人而已。

而且如果巫女們所言屬實的話,照理說這里並不是魔族的領土啊。因為自己應該是受托重要的任務,而被祖國送到異世界來才對。

「誰?」

有人用簡短的單字對他說話,但是他完全聽不懂。黑發少年蹲下來看著他再說一次:@

「你又沒有被校車碾到,怎麼半邊臉都是血呢?還有,為什麼你會躺在七月的艾爾沙瓦約的路中央呢?而且身上還穿著在校內教學錄影帶才看得到的莎士比亞舞台劇服裝。你是舞台劇演員嗎?」

他每一句話的語尾都會往上揚,所以一定是在問問題吧。但是自己不僅聽不懂內容,也不認為對方聽得懂自己的答複。既然雙方的語言不通,那這里是蘇貝雷拉的可能性就不高了。畢竟與真魔國鄰接的沙丘諸國,所使用的語言都跟魔族是一樣的。

「你是誰?從哪里來的?是非法入境嗎?」

「我叫肯拉特。」

他以為對方在問他的名字,因此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難道你不是問我叫什麼名字?我的名字是肯拉特。還有,這里究竟是什麼地方?我迷失在哪個世界啊?」+

「你從蘇格蘭(注:日文的蘇格蘭與肯拉德諧音)來的?怎麼不會說英文呢?」

「不管是肯拉德或是肯拉特,隨便你叫哪一個都行。」

肯拉德這句語氣不同的話讓人更感到疑惑,于是少年突然站了起來。肯拉德以為是自己說話沒禮貌而惹怒了對方,看來他真的是地位崇高的魔族吧。

要是我惹他發怒了,那隨便他要殺要剮都無所謂。

可是那張黝黑的臉露出的並不是憤怒的表情,而是困惑。

「看來他連西班牙文也聽不懂,果然是外國人沒錯。來吧,你滿臉都是血,如果繼續躺在這兒是會死掉的喲!」

少年硬抓住他的手臂,接著兩人就背對著立在路旁的告示牌,往太陽的方向走去。因為口渴而腳步不穩的傷患,好幾次都差點往前摔倒。

不一會兒又有跟剛剛一樣的聲音朝這邊接近。在那輛鐵車停在他們身旁之前,少年摘下自己的藍色帽子並戴在同伴的頭上。

「嗨,卡洛斯!」

「你好。」

這次的箱子比較小,才兩名大人比鄰坐在一塊就已經把座位擠得滿滿的。後座是設計成沒有加蓋的載貨台,而且還載了既不是武器也不是農具,更不是工具的奇怪道具。

手握著圓形方向盤的大胡子把頭探出車窗。

「你要回家嗎?旁邊那個白人是誰?看起來不像是這附近的人呢。」

少年用力抓住肯拉德的手臂,看得出來他很緊張。雖然聽不懂他們之間的會話,不過肯拉德大概察覺得出來他們是在談他。

「他是我家的訪客,我正准備帶他到家里去。」

「那個半邊臉都是血的男人會是你家的訪客?」

「他的確是我家的訪客。」

男子噘著嘴皺著眉頭。然後舉起大姆指往後指,再把頭縮進車窗里。

「算了,我不追問了。如果不嫌棄坐載貨台的話就上來吧,以你那個腳程回到家可能要花上二十分鍾呢。」

「謝謝。」

他們爬上肮髒的載貨台,明知語言不通的少年還是一直對肯錢德念念有詞。可能是走投無路的他看起來很落魄的樣子吧。

「歐文兄弟可以信任。他們的父母正在紐約等綠卡,所以他們不會刻意跟你過不去,跑去跟移民局報案的。」

令肯拉德目瞪口呆的並不是那兩個男人沒有盤問他的來曆。

他打從心里感到驚訝的是──

不僅他第一個遇到的少年,連過來打招呼的這兩位粗俗男子的頭發跟眼珠都是黑色的。對于視雙黑之人為珍寶的真魔國國民來說,這點不得不讓他感到驚訝。

駕駛座的男子輕松使用魔術讓這台沉重的鐵車移動,還大聲唱著歌。在重複唱兩次同樣的歌曲之後,好不容易才來到有許多建築物聚集的小城鎮。

就他大略所看到的,這里並沒有三層以上的樓房。別說是城主或領主的宅邸,

連類似基地的建築物都看不到。勉勉強強只看到了一間有著三角形屋頂的建築物,裝設了看起來挺堅固的大門,用來防守應該是蠻不錯的。上面還有個朝著天空豎立的十字架,應該是這個城鎮的徽章吧。

位于城鎮人口有間白色小屋,順著階梯連上去的地板,有個老人正坐箸搖椅睡覺。他的頭發、胡須跟眉毛都是純白色的。從他的外表推測,應該超過「西百歲」了。

少年刻意避開他人的注意,小跑步地拐進旁邊的小巷道。他在後巷走沒多久就拐進一間既狹小又昏暗的屋子後門里。可能是空氣干燥的關系,陽光直射不到的地方反而比外面來得涼爽。

剛開始還以為是馬廄,但是其中放了鐵車,後來才了解這里是車庫。想不到連民宅都有准備戰車,難到這外表不堪一擊的城鎮,正在進行欺瞞敵人的作戰嗎?

「媽媽。」

少年微微打開跟後方相通的門,燈光便從門縫透了過來。牆壁的後方擺了好幾張椅子,桌上還擺了飲料與食物。雖然沒什麼客人,但這里應該是餐廳吧。

想不到餐廳的後面竟然停放了戰車。該說危險還是准備周到呢?

「卡洛斯,你怎麼從車庫進來」

「這個人昏倒在路邊。他的頭不斷地流血,我們語言又不通,而且他好象不曾見過校車跟載貨卡車呢,可能是從很遙遠的國家來的吧也可能是頭部受到什麼撞擊,像電視上演的那樣喪失記憶了。爸爸不是有說過,我們千萬不能忘記在這國家受到的溫情。弱者一定要互相幫忙」

「一點也沒錯。」

看似他母親的女子輕拍著滔滔不絕的少年肩膀,然後看著肯拉德。因為逆光的關系而無法確認她長及衣領的頭發及細細的眉毛,不過看樣子,她的雙眼應該也是黑色的吧。雖然時間不是很長,但已經讓肯拉德改變他對雙黑之人的價值觀了。

「我看看你的傷勢。」

女子吩咐兒子出去顧店並讓傷患坐下來,再到住處拿出老舊的鐵罐。當她的手指要碰肯拉德的額頭時,他反射性地閃了一下,還舉起慣用的手抓緊胸。一副作勢要保護受托物品的樣子。

「你有帶槍嗎!?」

發現自己的行為嚇到了對方後,他就慢慢地把右手放下來。反正這女人又不曉得他的任務,應該也不會了解他身上那件物品的重要性。如果真要搶的話,她兒子老早就嘗試了。

「你放心,在你傷痊愈以前,我們不會向保安官或移民局舉發你的,所以讓我看看你的傷好嗎?真可憐,你整個右臉到下巴流了好多血。這樣還能張開眼睛,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她用乾淨的布把表面的鮮血擦乾淨,發現他右眉有道斜斜的傷口。傷口還沒愈合,所以血又馬上滲了出來。

照這傷口還沒愈合的情況來看──

「你是不是剛受傷不久啊?」

他還記得當初被砍的那一瞬間,當然還有那個下手的人。之後巫女們就用咒語把他送離真魔國。

「要是不好好縫合,以後可能會留下疤痕呢。要是你有社會福利號碼的話,就可以正大光明送你去看醫生了。」

少年把客人都送走之後,便把水瓶遞給了他。

「我們語言完全不通,連名字也問不出來。我跟你說哦,我叫卡洛斯,我媽媽叫凱西。」

他拍打自己的胸脯及女子的肩膀,還不斷重複念著卡洛斯和凱西。看來這應該是他們的名字。肯拉德輕輕點頭表示了解,不過這時候他的眼光被移動的一道影子所吸引,而且她還緊抓著他的膝蓋害他沒辦法動。t

長的比母親跟哥哥還要清純的女孩,正抓著他的腳發出甜美的聲音。她應該才「十三歲」吧?而且還因為笑過頭而咳嗽呢。

她是我妹妹妮基,今年三歲。」-

卡洛斯、凱西、妮基,這是他目前僅知的語言。

餐廳里的生意十分興隆,在這僅容納十五個人就顯得擁擠的店內,一到傍晚就充滿了吵雜聲。

凱西在腰際圍起紅色格紋的布塊,像只小白鼠般在店里忙得團團轉。才看到她在狹窄的廚房做事,不一會兒又看見她拿著碗盤跟酒在客人之間穿梭。至于她兒子卡洛斯則是忙著點菜,他還會趁隙瞄一下在家里的妹妹有沒有做什麼危險的事情。

坐在車庫與廚房中間的肯拉德則呆呆地看著他們。

明明雙黑之人在祖國的地位是更勝十貴族的。

不過他們要是踏出魔族的領土一步,自身安全就會受到威脅。但是只要他們留在國內生活,一定可以過著永遠與勞動無緣的日子。可是這對母子為什麼要這麼辛苦工作?簡直跟酒吧里的服務生沒什麼兩樣,就算被發酒瘋的客人辱罵,也毫不生氣地繼續幫他們服務。

而且客人之中也有不少是黑發,因此他也懶得再數他們的人數。這國家最常見的是金發,還有跟自己一樣是棕發的男子。但是每三個就有一個人的睫毛或胡須是黑色的,而皮膚則是像烤焦的面包那種顏色。,

「這里究竟是什麼地方?」

他自言自語地問,並把視線移回放小瓶子的棚架。把它擺在戰車附近,應該會比較安全,因此他趁換衣服的時候把它從懷里拿了出來。

約食指那麼高的透明瓶子被綠色的輝石封蓋著,內容物則是泛著藍白光的物體。那彷佛會把人吸進去的白色球體、有著只有在夢境中才能看到的云朵顏色。

接收這個東西的人,真的存在于「地球」這個世界的盡頭嗎?

如果真是那樣,那我接下來該往哪里去?又該去找誰呢?

這時候磁器破碎的聲音響越,年幼的孩子開始放聲大哭。卡洛斯正站在散滿一地的碎片面前叱責他妹妹。可能是他正忙著洗碗的時候,突然被妹妹撞到了吧。

母親皺了一下眉。

「卡洛斯?」

「妮基沒有受傷啦,是她自已突然撞過來的,害我也嚇一跳」

「一定是你盯著電視看吧。」

「才沒有呢!」

肯拉德慢慢站起來,打開剛剛凱西拿過來的醫療用具鐵罐。他把小瓶子輕輕擺在清潔的白布上。

他們實在太忙了。

累壞了的腦子並沒有因為睡眠而受惠。既然這樣就稍微做點事吧,至少不用靠人家施舍吃的東西給自己。

于是他從那對兄妹的身邊走過,站在有點低的洗碗區前面。一轉開這個栓子就會有水出來,而會讓海綿冒泡泡的肥皂應該是放在這個瓶子里吧。

「你的傷要不要緊哪?」

他聳了一下肩。少年沒有再問下去,他先抱妹妹回家里去。

「我帶妮基進去睡覺。」

廚房正好在滿里面的位重,因此從客人坐的方向只看得到一半的背影。反正自己正處于遭人盤問及受到對抗勢力威脅的狀況,因此這條命也沒什麼好珍惜的。

當他把頭往後傾,看到斜對面有個類似馬槽的箱子。大半數的男人都盯著那里看,其它的則是玩牌或聊天。

不曉得是誰做了魔術表演,箱子里有小小的圖案在動。明明眼前沒有任何生物,但是當紅色帽子的男人一揮舞棍棒,眾人就大聲歡呼。而綠色物體的上面有不同制服的青年在跑動,還有人用又丑又大的手套追著滾動的球跑。

這到底是什麼內容的戲劇表演啊?這里竟然會有如此極富娛樂性的魔術師。

回到廚房的凱西對他說了一句話,但兩人的語言仍然不通,于是她只好默默做起自己的工作。反正店里的工作就是接受點餐,然後進行料理,如此而已。剩下的似乎就要靠開店前的准備了。菜色大多是使用豆子、馬鈐薯跟玉黍蜀熬煮的濃湯。跟祖國的料理此起來,肉類倒是用得根少。

少年回來後肯拉德仍繼續在擦碗盤。當沒碗盤可洗的時候,他就有樣學樣地煎蛋。這讓他想起自己在行軍時曾值班當伙夫的那段時期,因此他試著把剁碎的紅蕃茄加進短面條里攪拌。本來想說弄給自己或孩子吃,但是一看到湯汁濺到借來的衣服上就讓他覺得很懊悔。

淺綠色的電話旁邊貼著一張廚師打扮的人像。

「那是我爸爸喲!」

卡洛斯一面剝洋蔥皮一面語帶寂寞地說:

「他在三年前死掉了。」

這時候坐在面對馬路、大門旁邊那桌的年輕男子,突然破口大罵還踢倒椅子。

覆滿金色體毛的粗壯賂臂正揪著老板娘的胸襟。凱西痛苦得整張臉都扭曲了,但是她並不打算拿武器抵抗。

「那些家伙又來了」

肯拉德阻止准備沖上前的少年,自己則大步地走了出去。

會對雙黑之人動粗的,都是被「只要得到他們,就等于得到長生不老力量」的愚蠢流言欺騙的異國笨蛋。

「放手!」

雖然他試著警告對方,但因為語言不通的關系,他只好抓住那年輕人的手臂並把他扳開。凱西撫著喉嚨氣喘噓噓,還碰觸異國客人的胸部說:

「沒事,沒事的,你回去吧。」

「妳沒事我可有事!喂,那個繃帶男是打哪兒冒出來的!妳是因為死了老公欲求不滿,這次想找個年輕小鬼來充數是嗎!?」

雖然他不曉得自己跟老板娘正受到侮辱,但他實在無法容忍任何辱罵女性的家伙,因此便扭住對方的手臂並直接把他丟了出去。凱西則露出「別理那種人」的表情,趕緊拉著肯拉德的衣服,並且不斷壓低聲音說:

「別惹事了!你快點回去,快躲到孩子們的房里!副保安官就在前面不遠處,要是被他發現的話,他一定會向上級通報的!」

外面天色已暗,萬家燈火照亮了街道。

還在營業的店家除了這里以外只有少數幾家,一個抱著紙袋、從轉角那家類似雜貨店的大門出來的青年正往這里走來。他的下巴長了些不太適合他的胡渣,而且都已經是晚上了還戴著寬帽沿的帽子,胸前還貼了個星星。

「發生什麼事了嗎,太太?」

「晚安,副保安官。沒什麼啦,只是客人喝醉酒對我發牢騷而已。」

「又是那些家伙嗎?有沒有攜帶毒品?」

「不是,我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攜帶毒品。那些人只是對小店的菜色有點小意見罷了。」

凱西一面把肯拉德推回店里,一面設法處理善後。惹事的年輕人可能是自知理虧,一下子就不見人影。胡渣青年看了陌生人一眼,然後沒有詢問婦人就直接向他問話:?.y

「我好象沒見過你,你是從哪兒來的?」

「那個──他今天剛到,暫時寄住我家。他不是這附近的人,所以也不認識副保安官」

「我在問他本人喲,太太,而且搭乘今天長途巴士的名單里並沒有我不認識的名字。如果他沒什麼問題的話就沒事。好了,告訴我你的名字跟出生地?」

「海克特!這個人的耳朵」

一輛快速通過的水藍色車子隨著怪聲一起後退,停在店門口。干瘦的操縱者對著開敞的車門胡亂敲打一番之後不小心摔下車。

肯拉德無意識地呢喃著:「要是把戰車交給那種程度的士兵操作,一定會有問題的」。

「哎呀──抱歉這麼晚才來接你。」

突然冒出一個了解來龍去脈的人,讓凱西銀胡渣男都嚇了一跳。唯獨當事人肯拉德完全不曉得那個人是怎麼解釋自已的來曆。

白衣、眼鏡、笑紋。

他把只長出姆指長度的黑發往後綁,但是並沒有什幺效果。沒綁到的頭發還是有幾撮黏在臉頰跟額頭上,看起來反而更加礙眼又不清爽。

瘦得很病態的白衣男子對胡渣男跟凱西解釋一番之後,就帶著肯拉德坐上自己的車子。雖然兩人還是語言不通,但是肯拉德願意默默跟著白衣男子走,是因為他打開了夾在腋下的梧桐木箱,讓肯拉德看到里面有個酷似自己攜帶的瓶子。

代替瓶蓋的輝石雖然不同,但是從其中光芒與安定的程度來看,無庸置疑是『靈魂』沒錯。

對,是靈魂。

是基于各種理由結束了一生,等著迎接另一個新生的純潔靈魂。

那是消除了所有的罪惡與汙穢,准備走上嶄新的人生,即將成為某人的新生命,但還沒正式變成某人的靈魂。

而真魔國一介軍人偉拉卿肯拉特,受真王之托把即將成為下一任魔王的重要靈魂送來遙遠的異世界。

現在他還不曉得這里是否為正確的終點。

車子一路筆直前進,搭乘的感覺比想象中要好得多。雖然沒有馬車特有的搖晃及咯吱聲,不過轉彎的時候身體卻會左右傾倒。但畢竟它的速度夠快,因此也只能忍耐了。

「哎呀──真是對不起,我每次都開得很快呢──好了,里面雖然很小,不過請進來吧。」

白衣男子打開類似事務所的小屋,並把牆壁的突出物往上拉。這時候有白光從天花板照進來。

肯拉德無奈地聳肩,心想:「原來這家伙也會使風魔術啊?所以這里並非不靠劍與魔力就能輕松造訪的國家嘛!」

重新粉刷過的牆壁呈現淡藍色,兩組長椅並排著。這里也有那個圖案會動的箱子。但是表面卻是灰色的,而且也沒有發出聲音或亮光。當他推開里面的門,

呈現在眼前的是純白色的小房間,里面有櫥櫃、書桌與略高的簡單床鋪。房間里充滿了藥品的味道。

「這里是診所。別看我這個樣子,我好歹也是個醫生。不過我講這些你好象也聽不懂,眼前得先解決你的語言問題──」

這時白衣男子拿出比剛才還要小一號的白色箱子擺在桌上,背面還系著好幾根管子,頂端還等間隔地站著三個人偶。全都是身穿盔甲又矮畔的紅色家伙,

而且看起來亂不吉祥的。

這恐怕是拿來做詛咒儀式用的吧。

「啊!不要碰我的蓋古克!」

消瘦的男子急急忙忙地跑向隔壁房間,然後抱著深棕色的東西走回來。他拿出一個形狀誇張的耳罩,要是耳朵戴上這麼重的東西,那冬季要怎麼行軍啊?

就算它不是防寒用具,左邊垂下來的繩索跟棒子也很礙事吧?

「不要碰我的鋼彈模型哦!」

然後他把耳罩拿給肯拉德,比出要他戴上的手勢。當他小心翼翼把它戴在頭上並碰到左右兩邊耳朵的時候,不斷有數十種語言傳進耳里。

「哇!」\「咦,怎麼好象還是不行?」

看到對方反射性地把裝置拿下來,男子露出失望的表情。他以為這個工具能夠解決問題嗎?\想不到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也有像艾妮西娜發明的那種奇特的東西。

「那就沒辦法羅,你先坐到這個診療台上,然後再把耳機戴上。啊,我把你那個重要的受托物放在枕頭邊哦。」

由于雙方都是靠手勢來溝通,所以動作看起來很像是創作舞蹈。不過肯拉德自知這時候反抗也沒有用,便按照他的指示坐在簡易病床上,然後再次把難看的耳罩戴上去。

「Lesson1!」

當白衣男子把繩索跟箱子連接,突然冒出一名精神奕奕的女性開始說話的聲音。

「Hello!Howareyou?哈羅,你好嗎??Iamfine,thankyou.謝謝你,我很好。」

「今天晚上就請你把英文學好吧──」

接著聲音越來越大,簡直快把頭震裂了,不過那女人的聲音依舊毫不留情地響著。

「IamPeter.我是彼德。AreyouPeter?你是彼德嗎?」

拜托快停下來!No,IamnotPeter!

這真的就是所謂「真王的意志」嗎!?

讓我負責把下一任魔王陛下的靈魂送到異世界!?

銀色頭發垂在磨得光亮的地板上,真王的禦用巫女用著沒有感情的眼神說話。她的嘴唇雖然揚起笑容,卻感受不到一絲溫柔。

按Ctrl+Enter發布]可打印版本|推薦給朋友|訂閱主題|收藏主題|「決定讓這個靈魂成為下一任國王,還有送往連升下的力量也到達不了的遙遠異世界撫養,都是真王的意思。偉拉卿肯拉特,決定要賦予你這個責任的,也是陛下的意思。」?

真王不是死了好幾千年了嗎?e

肯拉德用自己的意志力把剛剛浮現在腦海里的疑問抹去。其實相信任誰都會質疑的,早已去世多時的真王陛下,為什麼至今還能傳送他的語言到這個國家?

「不,質疑並不是罪過。更河況你的心靈剛受過傷,意志正處于搖擺不定的時候,更是難以相信,就讓我告訴你,我們是如何聽到早已駕崩的陛下之心語吧。」

巫女的語氣既溫和又平淡,聽越來不像在安慰人.}

「就算你懷疑陛下的存在,我們還是要把這靈魂托付給你。那既是真王的意思,也是唯一的方法。」

在沒有染上灰塵的大理石地板上,映照著他自己的影像。低頭思索的他既沒有活下去的勇氣,也沒有求死的決心。只是一個充滿悲傷情緒與悔恨的可憐男人。

話說回來,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嘗過憤怒這種情緒了。

「或許我會逃跑、或許會辜負你們的期待,帶著它遠走高飛。我甚至可以拿石頭把瓶子打碎,取出里面搖晃的光體,T

交給能夠實現我願望的人。然後那孩子將會照我的想法成長,等他成為魔王並掌握絕大的力量後,要利用他策反這個國家並非不可能的事!」

「我甚至還可以緊擁住它的靈魂自我了斷。」

銀發少女露出沒有感情的微笑,垂在胸前的發束動也沒動。

「如果你真想那麼做的話就做吧,我們只是負責把真王陛下的命令傳達給你而已。或許你懷疑陛下的存在,但過去也有許多不是巫女的人聽過陛下的聲音喲。」

可是我並沒有聽到。

「沒錯,真王陛下還見過馮溫克特卿呢。」

肯拉德沒有勇氣抬頭,繼續望著自己映在地面的影像。

「據說蘇珊娜-茱莉亞在去世以前曾跟陛下做過短暫的交談,而且爽快地答應讓自己的靈魂成為下一任的魔王。至于她唯一的遺願是」

映在大理石地板的影像整個傾倒了。肯拉德跪在冰冷的石板地,用傷痕累累的雙手?住自己的臉。

「也就是把蘇珊娜-茱莉亞的靈魂托付給你。」

「Jet'aimemonamour,Peter~」

聽到這麼大聲的愛情告白,肯拉德一面慘叫一面跳起來。

「啊,對不起,對不起。好象是突然從蓋茲堡演講跳到人權宣言,那後面講的全都是法語,對不對?」

「法語?注蘭西共和國,國土約占五十四萬四千平方公里,人口約五千六百萬,首都巴黎,西岸屬海洋性氣候這是啥!?」

「厲害,不愧是是NASA出品的器材。整晚聽到的都是當地人的發音吧?其實那是設計給外星人用的,不過照這情況看來似乎也適用在人類身上。」

窗外的天色已經大白,診所里的空氣也暖和起來。沙漠的日夜溫差非常大。接下來,白天的氣溫會逐漸上升,不久就可能會因為過度炎熱而無法忍受了。

肯拉德打開擺在枕邊的鐵罐,確認受托的物品仍然存放在里面。他環視了一下房間內部,然後盯著自己的雙手雙腳看。最後才跟眼前的白衣男子四目交接,他被男子的笑容深深感動。

「你總是心情很好的樣子。」

「看來你可以用英語交談了!真了不起──你也聽得懂我說的話嗎?」

「你是彼德嗎?」

「不不不,我不是彼德。我叫荷西-羅德里蓋斯。不是羅莉哦,是羅德里蓋斯。」

「你好,羅德里蓋斯先生。你好嗎,我是偉拉-肯拉德我要持續練習到什麼時候?」

羅德里蓋斯把眼鏡往上推,確認一下桌上的幾份文件。

「咦,肯拉德不是你的姓喔?對不起,我把你的名字弄成肯拉德-偉拉了。如果沒有社會福利號碼會很不方便,因此事先花了點工夫幫你做了ID。對了,這些是旅費跟美國運通金卡。」

「你是誰?怎麼會持有跟我一樣的東西?你怎麼會認識我?為什麼會施那種魔術?」

「嗯,你有精神多了。」

瘦到顯得病態的醫生一面自言自語,一面打開現代產物的電腦。

「其實我正准備要弄早餐給你吃,然後在你睡覺的時候把眼睛旁邊的傷口縫合,因為那個傷口還蠻嚴重的,而且如果再往左偏個一公分,你很可能就會失明。如果真變成那樣的話,這地方可就沒有足夠的醫療設備可以幫你了。雖然我是鎮上唯一的醫生,也是這診所的負責人,但這里只有最基本的設備,而且我的主治項目也不是外科。好了,不曉得是否解開你的疑惑了?首先,你好象不曉得這里是什麼地方,先看看這個吧。」

一站起來就眼冒金星的肯拉德,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剛好就像醫生與患者的模樣。羅德里蓋斯指著顯示器的中央說:

「這是地球的平面圖,這里是美洲大陸。看好了哦,現在一直往下走,來,這里就是美利堅合眾國的新墨西哥州。而接近墨西哥的這個城鎮就叫做艾爾沙瓦約。知道了嗎?」

「你的主洽項目該不會是小兒科吧?」

羅德里蓋斯拍手露出誇張的驚訝表情,臉上的笑紋也加深了。

「你會讀心術!?了不起,異世界的魔族真的會使用魔術呢。」

「會使用魔術的應該是你吧。」

「怎麼說?會移動物體或用耳朵看書的不是魔族,而是超能力者喲,像我們這種在世界各地正正當當過活的魔族,全都勤勞的工作著呢!」

什麼!?那輛最新型的戰車是怎麼回事?還有那個圖片會動的箱子跟照得眼睛眼花撩亂的燈光又是怎麼回事

接下來許多資料與知識像水壩潰堤般似的不斷流進他腦海里。喔~那是汽車,喔~那是電視,喔~那是電。福特、日本人、愛迪生、愛因斯坦、葛拉罕-貝爾(注:AlexanderGrahamBell,電話的發明者)、本田宗一郎(注:本田汽車的創辦人)等等。

「肯拉德,振作點──」

「你真的是生活在地球上的魔族嗎?不過看你的頭發跟眼珠都是黑的,應該是地位相當崇高的貴族吧。」

「又講這種帶有種族歧視的話了──用外表判斷一個人是很不好的。我是一個平民小百姓,在魔族里根本沒有什麼階級,而且地球上有黑發的人多的是。」

「人類!?這里不是魔族之國嗎?」

「我都說這里是美利堅合眾國了,是各種人種生活在一起的大熔爐。」

雖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根據NASA提供的資料里,地球一直都很缺乏適合魔族生活的生態環境。如果要從頭說的話,可能要花一個晚上的時間,所以干脆只聽重要部分。

像是這里並沒有由魔族組成的國家。魔族散布在世界各地,跟普通的人類一起生活。地球上的魔族之所以能夠平安的生存下來,是因為他們並沒有什麼特別出色的能力。雖然他們的運動神經比一般人類好,在某些領域也顯示出優秀的才能,但大半的地球魔族只是稍有長壽的傾向,至于外表及能力跟大多數的人類並沒有多大差別。

「其實也有人終其一生都不曉得自己是魔族呢。像我是因為母親很早就跟我坦白,所以我從小就知道──至于長壽又經驗老道的魔族,據說他們一眼就看得出來對方是什麼樣的人呢。像坐在大門旁的賈斯汀爺爺看到你之後就跟我說:發色不同的魔族來了喲!」

「喔~就是那個看起來好象超過四百歲的老人家。原來他不是人類,是魔族啊」

羅德里蓋斯仿佛聽到什麼笑話似的,一面用筆尖敲打書桌一面說:

「賈斯汀爺爺才八十二歲耶!」

「等一下,他年紀比我還小?怎麼可能」

「你活那麼久了啊?可是怎麼看都只像是很有男子氣概的高中生──」

當下肯拉德受到言語無法形容的打擊,而醫生又繼續跟他說:

「昨天照顧你的奧德卡家的凱西跟卡洛斯,都是純正墨西哥籍的人類移民。因此就算把你的使命告訴他們,他們可能也無法理解。不下不,等一下!現在不是討論該不該把使命告訴他們的時候!反正絕不能表明你是魔族人!這一帶的居民都是虔誠的天主教徒,要是讓他們聽到魔族這兩個字,鐵定會聯想成頭上長角的惡魔。惡魔給人的印象可不太好呢──不過他的確也干了少壞事。」

「真王真的打算把茱莉亞的靈魂送到那種土地上嗎?」

羅德里蓋斯挺直原本蜷縮的背脊,然後從上鎖的抽屜拿出昨晚的梧桐木箱。用紅色輝石封蓋著的小瓶子里,裝著持續發出特殊藍白色光芒的完整球體。

「你的那個是茱莉亞的靈魂嗎?這個人以前是克莉絲汀,基于某些原因而由我負責保管。至于前世是誰等等雜七雜八的事,應該是沒有留下記錄看樣子我們都蠻特別的嘛總之呢,我的工作就是幫你引薦鮑伯,然後把克莉絲汀一起交給他,這樣我的工作就結束了。可是鮑伯臨時離開哥斯達黎加,要一星期後才會回來。當上魔王之後他可忙得很,還常說要是能使用分身之術的魔術就好了呢!」

不過那並不是魔術,而是忍術。

還想幫他吊點滴的羅德里蓋斯醫生,一直到日正當中的時候才放他走。s

看來在那個叫鮑伯的地球魔王回來以前,自己得一直待在這里。剛剛醫生直呼魔王陛下鮑伯的名諱,感覺像是很正當的地下組織。

「我自然而然想起『正當』這個形容詞。」

看來已越來越接近醫生口中的當地人的發音了吧。

也不能老是待在診所里,所以他搖搖晃晃地往街道走去。總之得先填飽肚子,然後再找住的地方。艾爾沙瓦約是個小城鎮,所以好象沒有飯店也沒有汽車旅館。醫生要他這陣子就住在診所里。

他還鄭重其事地解釋說:「我並不是同性戀,你大可以放心」。其實從他牆壁貼著的美少女海報,就可以看出他對同性沒有興趣,因為他一口氣貼了五張。

走到主要街道其實只要五分鍾,對于一個八十幾歲、額頭受傷的人來說這點距離並不成問題,但是炎熱的陽光與滿天的沙塵,卻毫不留情地奪走他的體力。

他就像逃命似地偏離中央大道,改走多少有些陰影可遮蔽的後巷里。他被熟悉的車庫與戰車吸引,接著走進涼爽的建築物里。肯拉德撫摸著光滑的車體笑了起來。之前自己還以為這是防禦力極高的武器,想不到這只是日常用來移動的交通工具。

「誰在那里?」

昨天聽起來還像單音的聲音,今天已經變成可以理解的會話了。女主人確認來人是肯拉德,立刻跑了過來。在大開的門後是供眾人吃飯的悠閑餐廳。

「你沒事了嗎?有沒有被其它人欺負?」

她一臉認真地抓住肯拉德的肩膀。明知道自己這種態度很失禮,但他還是忍不住苦笑。

「抱歉很昨晚害妳卷入麻煩了。」

「沒關系,那沒什麼咦,你會說話了?」

「我恢複記憶了。」

這是急中生智的借口。

「其實我是來找羅德里蓋斯醫生的,但是在途中我的信用卡跟錢包都被偷走了,不得已只好搭別人的順風車,哪曉得那個司機竟然是同性戀,硬是對我示好。逼不得已我只好在車子行駛中跳車,結果頭部受撞擊而暫時喪失記憶。」

肯拉德心里大喊:「怎麼樣!」,並做出「成功了!」的手勢。他試著從輸入腦袋里的資料中,找出與現今有關的事情來說謊。

「如果當時遇到的是好人就沒事了。」

「天哪怎麼會這樣?」

「不過多虧羅德里蓋斯醫生跟NASA的幫忙,讓我找回了記憶跟信用卡。」

「天哪宇宙的力量真是了不起」

為什麼她的表情會這麼複雜?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也想想來了嗎?」

根據剛剛才學會的計算方式,這名女性大概三十幾歲。昨天還一直以為她比自己年長,實際上卻小很多。肯拉德正准備回答的時候,小女孩整個往他的膝蓋撞過來。笑容滿面的妮基用她超高頻率的怪聲說:

「肯拉特!」

「妮基妳怎麼知道!?」

「是賈斯汀爺爺告訴我的──」

老人正坐在店中央的桌子旁,邊睡邊揮手。

肯拉德右手端著擺了面包與蛋的托盤,左手拿著為老人准備的啤酒瓶,然後慢慢走近他。

「好象是你發現我的。」

賈斯汀稍微睜開一只眼睛,確認綠色的玻璃瓶,他慢慢用姆指拭去結在上面的霜,然後像普通老人喝酒一樣,一次只沾一點點。

「畢竟我活了這麼大把歲數,發色不同這點小事是很容易就看得出來的。」

「雖然我比你年長,可是我原以為這個城鎮的居民都是魔族呢。」

「不會吧?」

開懷大笑的老人差點連假牙都笑出來。

「想不到也有人白活了那麼久。」

「你這話很毒哦。」

「不管長壽或短命,只要覺得沒有白活就可以啦。要是到最後還有心願未了,就會有所牽掛而無法變回好靈魂喲!」

「牽掛?」

「沒錯。」

賈斯汀大口喝下第二口啤酒,緊閉的雙眼呈現波浪形。

「其實每個人都會有一兩個牽掛。可是一旦有了牽掛,死後就無法回歸成完整的靈魂,因此很少有完整無缺的完美靈魂。如果有幸得到那樣的靈魂,就應該更加珍惜才行。」

此時的肯拉德有股想揪住他胸口的沖動,但是這麼一來不就等于告訴對方自己身上藏了什麼東西嗎?到底這名老人知道多少事情?他了解的程度跟羅德里蓋斯差不多嗎?

「這話是什麼意思?」

老人白眉毛下的干皺皮膚微微變了形。而縫合好的傷口不經意的抽痛,讓肯拉德微微皺起眉頭。

「我是說死後的事情。」

小心點,要是不小心留下什麼牽掛,可是無法變回完整的靈魂喲。

但如果可以得到完完整整的靈魂,可是要慎重處理才行。

「不過啊,這幾天老是聞到奇怪的味道,害我這個老年人的嗅覺都麻痹了。看來這個城鎮也越來越危險,越來越不安甯了呢~」

肯拉德整個下午都在店里幫忙,等到夜晚客人川流不息的時段,他已經能用流利的英文幫客人點餐了。雖然這是他有生以來頭一次做的工作,但試過之後也算是駕輕就熟了。如果是他那些兄弟,可能就會礙于高傲的自尊而拉不下臉來吧。

身為貴族的他從沒想過因為父親是人類,而自己又比較平民化的個性,會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前來用餐或喝酒的客人,都把圍著紅白格紋圍裙過來點餐的肯拉德,當成新來的兼職員工。還有些女客把平常放在桌上的小費直接塞進他的圍裙里。

「照這情況看來,我馬上就會變成有錢人羅!」

他把一些硬幣放進卡洛斯的口袋,然後邊笑邊打趣地說:

「到時候我就買下這家店當老板好了。」5

「你就當吧。」

把不鏽鋼托盤抱在胸前的少年回答得格外認真。他從冰箱拿出兩瓶可樂,把一瓶遞給新來的服務生。肯拉德心想:「沒想到這個國家連冷飲都是黑色的」,然後就把甜美的液體送進嘴里。還沒感覺到甜味,喉嚨倒是先麻痹了。

「這家店再過三個月就要被拍竇了。其實媽媽都有按時付房租,可是房東換人之後可能就不能繼續開店了。因為聽說這附近的幾間房屋都要拆掉改建成附設賭場的飯店。」

「凱西沒打算買下這里嗎?」

卡洛斯失望地搖搖頭:_

「對方說不付現就不跟我們簽約。加上我們又是外來的移民,D%A!dvp

我爸爸也去世了,所以他們借故找碴說無法保證我們能把錢付清。而且我們既沒有存款也沒有擔保品,因此連銀行都不肯貸款給我們。」

「銀行也未免太不親切了吧。」

「那是針對我們啦。」

t

肯拉德把滿滿的垃圾箱從停車場搬到後巷,他對天上的圓月感到訝異,然後把那個小瓶子從胸前的口袋拿出來看。

他透過天空上的明月望著那藍白色的球體,月光的顏色顯得有點黃。

「完整的球體。」

毫無牽掛的靈魂。

如果巫女說的話是真的,那麼茱莉亞在臨終前曾跟真王陛下交談過。

還說她在爽快答應讓自己的靈魂成為下一任的國王之後才死去。

而她唯一的遺願是

「必須由我負責運送。」

茱莉亞,為什麼妳會如此希望呢?

妳以為我對妳的死會毫不哀傷嗎?

為了讓我體會現實的殘酷而讓我外出旅行,真的是妳的遺願嗎?

要是能忘了妳繼續生活,我一定會輕松自在許多,不,還不如從一開始我們就不要認識。如果那天母親沒有逼我幫她轉告她對妳的婚紗感想就好了。?

這樣就不會有這些痛苦的事了。

「那是什麼?」

聽到背後有人發聲詢問,他沒有回頭。

雖然醫生警告他別隨便暴露魔族的身份,但並沒有叫他隱藏發光體的真正身份。肯拉德根據自己的判斷,覺得就算讓小孩子知道也沒什麼大礙。

「不久將誕生的東西。」

「是蛋嗎?」

「不是,可是如果蛋里面沒有它的話,就永遠無法孵化。」

「是蛋黃嗎?」

這個十二歲孩子的答案,讓他不禁笑了出來。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人的靈魂喲。啊,你不相信也沒關系,畢竟這對美國人來說太虛幻了。」

「它不用埋在墳墓里嗎?你得一直帶著它嗎?既然這樣,那我也想要。」

「我不會一直帶著,因為她馬上就要投胎轉世了不,她不再是她,因為所有罪惡與記憶都已經被消去,現在只是個純白的靈魂而已。」

可能是想起父親的關系,卡洛斯與熬夜沒睡的妹妹四目交接。

「我爸爸死于一場意外,沒多久妮基就出生了。因此剛開始我跟媽媽還有神父,都覺得她是爸爸投胎轉世的。」/

牛鈴輕輕發出響聲,店門大大地敞開。要是再不回去,凱西一個人可能會忙不過來。卡洛斯只好改變身體的方向,但視線仍看著妹妹繼續說話:

「……可是那是不一樣的。因為爸爸是男生,妮基是女生。雖然她長得比較像爸爸,但終究不一樣。雖然有投胎轉世這種說法,但也不可能盡如人意吧。」

「大部分時候都是那樣的。」

「有時候我很羨慕我妹妹。」

此時媽媽開始呼喊兒子的名字。

「妮基出生後就沒見過爸爸,根本不知還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因為她還沒有經曆過生離死別這種痛苦,也不會因為想念父親而難過大哭。」

因為他們打從一開始就沒見過面。

「可是媽媽啊好──我馬上過去!」

卡洛斯把垃圾桶踢到一旁,然後沖進車庫。肯拉德經過交界處回到廚房,繼續清洗累積的碗盤。他在海綿上倒了許多洗碗精,開始刷洗沾附在平底鍋上的油垢。

孩子偷瞄了一下電視,並確認此賽的比數。

「可是媽媽的說法卻剛好相反。她覺得妮基不曾看過爸爸是很可憐的,我對爸爸還有印象,這樣才幸福呢。」

「是嗎?」

「我也不曉得。媽媽說在她最痛苦的時候,有三個人是她的心靈支柱。那就是我跟妮基,還有爸爸。她還說我也有三個人,那就是媽媽、妮基跟爸爸。她說爸爸雖然已經離開人世,媽媽也不指望我們會為爸爸做些什麼,但是我們都還記得他還在的時候教過我們的事,以及鼓勵過我們的話,這些都將成為我們心靈上的支柱。」

手肘沾滿洗碗精泡泡的他,用成人的表情聳聳肩說:

「可是我不是很懂。」

「你們人類的腦筋真好。」

雖然壽命不及我們魔族的一半,卻比我們還了解世界。

還知道該用什麼方式面對親人的離去。

「我現在稍微了解為什麼地球是以人類為中心了。」

此時,之前照顧他的中年醫生走了進來,他透過眼鏡環顧店內好象是在找什麼人。有幾個客人邀他坐下來喝一杯,不過他用眯到看不見瞳孔的笑容婉拒了。當他看到在廚房幫忙的肯拉德,便笑容滿面地走了過去。

「鮑伯跟我聯絡了喲。」

「他什麼時候回來?」

「下──個月──據說他在哥斯達黎加遇到一點紛爭,想不到世上竟然有那麼大膽子的上班族敢惹魔王生氣。」

「噓!」

肯拉德悄悄地用姆指指著孩子。當初表示不能公開討論魔族的事情的,不就是在艾爾沙瓦約生活很久的你嗎?

「嗯──?我們是在談經濟界的國王喲。」

「你們認識經濟界的大人物嗎?」

卡洛斯一臉認真地詢問。

「如果認識的話可不可以請他貸款給我媽媽?因為我們想繼續開店,但必須把欠的債全部還清。」

「等我認識銀行家後,一定會盡快拜托他幫忙的。」

這次羅德里蓋斯拉低聲音,挨近肯拉德的臉小聲說:

「對了對了,我已經掌握到『那個』未來去處的候補名單了,是中國、香港跟日本。因為之前克莉斯汀曾住在香港,所以很可能會前往那里。但我是百分之百支持日本啦!」

「不是這個國家?」

「因為待在宗教觀念較淡薄的國家絕對會比較輕松啊!而且日本很贊哦!我大學的時候曾去北海道留過學,不過那地方比這里冷上好幾百倍呢──」

由于那將是茱莉亞的靈魂重生的場所不,是下一任魔王陛下生長的場所,因此最好選在環境良好的土地。如果不是安全、衛生、教育、哲學等所有條件都非常充裕的國家,那就毫無意義了。

肯拉德刷著平底鍋,卡洛斯則伸手拿格斗用的刀叉。

當初我明明威脅巫女說,自己可能會帶著這個尚未成形的靈魂消失在某處;或者拿石塊把瓶子打破,當著浮游的光球面前自我了斷之類的話,但是%

如果你真想那麼做的話就做吧。

原來她把我的心事全看穿了?

「畢竟日本啊!」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把大門的玻璃全都震碎了。牛鈴像瘋了似的搖晃,但悅耳的鈴聲卻被爆炸聲整個蓋住了。

巨大的火柱從道路竄出,隨即轉變成黑煙與火焰。

客人跟店里的人嚇得目瞪口呆,全都半蹲著身子靜止不動。

「我的HONDA」

羅德里蓋斯先回過神來,然後踩著散滿一地的玻璃碎片沖了出去。此時冒著陣陣黑煙的似乎是他的愛車,過去那一身天藍色的美麗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趴下!」

凱西尖聲大叫,過沒多久就響起簡短的爆炸聲。

肯拉德抓住卡洛斯的脖子並把他壓在地板上,然後放低姿勢往停車場移動。可能是嚇到忘記哭叫吧,妮基只是睜大眼睛杵在原地。

「過來,我們去找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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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是肯拉德在地球上頭一次聽到的槍聲。原以為那只是單發式的長型物體,但是對于只體驗過劍與魔法這種戰斗模式的肯拉德來說,區區的機關槍都讓人覺得像大炮那樣深具威脅。

肯拉德小心翼翼地把小女孩交給趴在地上伸長手臂的卡洛斯。一碰到年長哥哥的手臂,妮基立刻像著了火似地放聲大哭。

「凱西!」

一聲號令之下,店里的人全都趴在地上或抱頭躲到桌子底下。肯拉德蹲著對急著想奔向孩子身邊的女主人說:

「卡洛斯跟妮基都躲在水槽下面平安無事,倒是那些家伙是什麼來頭?」

墨綠色的吉普車在馬路上來來去去,不斷地用發出怪聲的機關槍射擊。偶爾還會發出巨大的爆炸聲,可能還投擲了手榴彈吧。

「昨晚店里不是也有一個未成年人在鬧事嗎?他是個毒犯,因為他都是從鼻子吸的,所以不會在手臂留下注射針孔。這個地方的醉漢及吸毒者,只要神智不清就會干那種可怕的事情。」

「目前只有大門的玻璃破碎而已,子彈也沒有射進店里。看樣子對方可能是打空包彈或是對空鳴槍。大家最好繼續趴著不要亂動,我去看醫生的狀況怎麼樣。」

「太危險了,還是先找保安官吧。」

「別看我這麼年輕,其實我的從軍經驗很豐富呢。」

只是經曆過的是劍與斧頭的戰場啦。

當那些家伙離開沒多久,肯拉德很快地穿過只剩下門框的入口。而羅德里蓋斯就靠在窗戶的正下方,張著大口瞪著愛車看。

「醫生,醫生你醒醒!羅德里蓋斯!」

好不容易他終于回過神了。

「那些家伙竟然把我的HONDA糟糕,現在不是關心那個的時候!」

昨晚逼問肯拉德身分的副保安官正穿著防彈衣跑過來。路上的車輛都被炸毀,好幾處關門休息的店鋪都著了火。熊熊的大火跟黑煙直往夜空上沖。^

「他們只有對空鳴槍,並沒有射殺人類,可是使用的火焰瓶不應該是汽油彈,他們不斷地丟過來所以我又回來了。」

「有幾個人?」

「三個人。」

「好,這可以先寄放在你這兒嗎?」

「喂,這不是前茱莉亞嗎?」

「沒錯,但是她並不習慣戰爭。」'

這次羅德里蓋斯並沒有笑,反而豎起眉毛抓著肯拉德的衣袖。

「算了啦,這里還有保安官跟他的助理呢。」

「可是妮基只要一哭就停不下來啊!」

他們走到吉普車旁邊,准備把未成年者拉下來。他們當然趕不上車子的速度,于是不得已只好拿槍對准他們。

「看來他們的實戰經驗似乎不多呢。」

「因為艾爾沙瓦約是個和平的城鎮。」

難怪跟啟程前還被人家砍的我不一樣。

在劍弄掉了之後,我才開始後悔,但嘴角卻在不知不覺中揚起笑容。

奇怪。剛剛我還很自虐地猜想一天半以前的我,很可能會被路過的人砍死。原本我對人生充滿了絕望,還想即使就那樣死去也不會造成任何困擾。可是現在卻覺得很好笑。

真是有趣。

肯拉德從醫生的愛車殘骸中拉出現成的鐵棒。他計算好吉普車通過的時間,用兩段式跳法從HONDA車頂跳到吉普車上。

他先用腳跟制住黑車青年的脖子,讓他的身體無法動彈,再用手肘跟拳頭猛撞對空鳴槍的金發年輕人的下巴。其中一人被打得腦震蕩而摔到車下。

至于後座負責丟火焰瓶的,則是被抓去玩撞車游戲。

被他瞪了一眼的駕駛立刻放棄反抗,隨即舉起雙手投降。

「手別離開方向盤哪!」

可憐的醫生所承受的災難並不只是愛車被燒毀而已。

當他急忙趕回診所,發現連他的工作場所也在熊熊烈火中。

幫浦打水車雖然拼命阻止大火延燒的情勢,但他的住所早已被火焰吞噬,根本就沒得救。

「我的蓋古克,我的茲卡克,我的吉昂!」

羅德里蓋斯一面喊箸NASA的資料里搜尋不到的專有名詞,一面像瘋了似地想沖進燃燒中的屋子搶救他的鋼彈模型。醫生的身材瘦歸瘦,

卻得用很大的力量才架得住。肯拉德好不容易才把他制住,這也是他頭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失火時的蠻勁。

不過除了車子,連診所都被燒毀這件事,真的只是偶然嗎?兩名魔族人各自緊握住自己重要的小瓶子,然後不發一語地走回店里。

即便對方是燒光他家產的可惡毒犯,但身為這個城鎮唯一的醫生,羅德里蓋斯還是得幫他包紮傷口。

看到平常待人和善的醫生,正用欲哭無淚的表情幫年輕人的下巴做觸診,任诐都覺得這樣很詭異。這時,有一名無法克制怒氣的居民離開現場。

副保安官摸著臉上的胡渣,一面走了過來,他對著頭上纏著繃帶的肯拉德說:

「你頭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我這繃帶昨天就纏好了。」

「對喔,我們昨晚曾見過面。」

傷腦筋,我這麼努力地幫大家,難不成這家伙還想對我做身家調查?與其調查我這個身家清白的魔族,不如去調查那些燒光別人房子跟車子的未成年毒犯!

「你是在哪里學會那些身手的?還有你還是高中生吧,不用去上課嗎?你住在什麼地方?雙親呢?」

「我母親還健在,是個美女。」

十幾歲男生的標准回答,應該就是這種感覺吧。

「我住在很遠的地方。雖然我沒上高中,但後來加入了童子軍,所以連吉普車的駕駛方式都很熟練。」

被打到腦震蕩的機關槍青年,嘴里叼著綠色的東西。羅德里蓋斯上前一把抓了下來,而且還不像他一貫作風地咋舌開罵:

「又哈新的了,連這時候還學以前的人咬葉子,實在是很會惹麻煩的高齡青少年耶。」*

保安官把它裝在塑膠袋里,其實在他們的工作褲口袋里也塞滿相同的植物。肯拉德在眾人都沒有發現的情況下拿了一片,並確認其味道及葉脈。

好象在哪兒看過

距離人煙稀少的地方,站了一名駝背的老人。他是常常在城鎮入口處逗留的老魔族。平常他那讓人摸不透是否睜開著的眼睛,總是在純白的眉毛下變成波紋狀。

「賈斯汀爺爺。」

「我正在懷疑怎麼會有從來沒聞過的香味呢。」

「這個跟真魔跟我們居住的土地專門拿來詛咒他人的植物很像。我覺得不只是像,應該是一模一樣才對。」

老人干格的皮膚又擠出許多皺紋。

「可能吧。」

「你知道那些家伙是怎麼弄到這些玩意兒的嗎?有可能生長在這附近嗎我個人是覺得不可能會長在沙漠啦。」

「根據我這個老人的鼻子及眼睛判斷,這不像是長在這一帶的葉子。而且我從沒在這個世界聞過這種味道,至于信不信就隨你了。」

肯拉德沉默了一會兒,並在手里把玩那個危險植物。如果這個葉片是來自祖國的話,那是偶發事件還是有人刻意圖謀?如果是後者,又是誰干的?有什麼目的?-

是想阻止新魔王使用茱莉亞的靈魂嗎?或者是更邪惡的計劃,想把靈魂搶走,讓它在特定的肉體孕育並培養成傀儡國王?

如果真是那樣,他們燒毀診所的目標極有可能是想奪取重要的靈魂.

破壞。

一個簡短的單字浮現在腦海里,讓肯拉德的心情變得抑郁難耐。難道破壞與混亂是對方的目的?

要是瓶子里的內容物消失的話,失去下一任魔王的真魔國就會陷入混亂當中。如果對方的目的是這樣,那恐怕從他接受這個任務的那一刻起,就處在危險的情況當中。

至于另一個推測的可能性比較低,那就是對方的目標並不是肯拉德的小瓶子,而是羅德里蓋斯受托的東西。

總之,還是小心為妙。這證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某人並不會為了達成某項目的,

派出大魔術士或一支小隊。而是利用讓人失去理智的詛咒用植物,以及容易煽動的暴民就綽綽有餘。

「好圓的球體哦。」

「咦?」

老人微微張開右眼,盯向肯拉德散發著銀色虹彩的眼珠看。

「死前若還有牽掛的話是無法變回完整的靈魂的。一個完整靈魂的形成,其前任主人必須心無牽掛,並且具備看透自己死後未來的能力。」

「茱莉亞她」

已經看透自己死後的未來?

「瞧你精神奕奕的樣子!」

說話的人是醫生,精疲力盡的他已經完成治療工作了。因為白袍跟聽診器都被燒掉了,現在的他也只有身上那身衣服可穿。

「不曉得我的NASA是否有派上一點用場呢──」

「醫生,我覺得我必須離開這里。」

「這樣啊,不過把你平安地帶到鮑伯那里可是我的工作。要是你在陌生的土地上失蹤了,那我也會很傷腦筋的。」

可能是蓋古克被燒毀,帶給他很大的打擊吧,他一副有氣無力的笑著。

「肯拉德!」

卡洛斯一面叫了他好幾次,一面全力跑了過來。

「太好了!你沒有受傷!」

「什麼沒有受傷?」

肯拉德-偉拉苦笑地用手按住額頭上的繃帶。

「你做了那麼可怕的事情,媽媽她可是非常擔心呢。」

「看來凱西愛照顧人的天性又犯了,你母親真是個了不起的女性。」

孩子露出「那當然」的表情,然後伸手拉住菜鳥服務生的圍裙說:

「我們回去吧,妮基也在等你呢」

這片沙漠准備開始它的早晨。橘紅色的光線正從沒什麼植物生長的地平線,以及淨是岩石的山區之間射了地來。

此時吹起的第一道風,把黑夜刻劃在沙漠上的圖案全都抹去。

肯拉德解開格紋圍裙的綁帶,大致折了一下再拿給卡洛斯

「我非離開不可。」

「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我必須沿路問人,並且把受托的東西送到目的地。」

「你是說那個靈魂嗎?」

「沒錯,我答應過人家的。」

「那我知道了。」

卡洛斯用力點點頭,正經八百地補充一句:「路上小心」。

「希望你不要在沙漠公路的正中央被校車碾過去。」

「我會小心的,請你替我跟凱西還有妮基說聲再見。對了,要是你有認識什麼銀行家,記得一定要鼓吹他借錢給你母親。」

「謝謝你肯拉德。」

卡洛斯緊緊抱住肯拉德的腰幾秒之後,便立刻從他身上離開並挺直背脊,還硬把自己的帽子戴在肯拉德的頭上。

「要是你中暑昏倒的話就不好了。」

「我知道」

孩子並沒有跟他說任何道謝或告別的話,他知道那麼做反而會更難過,因此頭也不回地就沖回家人的身邊。f

「為什麼不等到公車開來呢──?」f

除了放在身上的那個小瓶子,兩人既沒有車也沒有行李,更沒有馬匹。他們氣喘噓噓地走在龜裂的柏油路上。

不過氣喘噓噓的只有羅德里蓋斯,走在前面的肯拉德反而比前天還有跡神。

也因此,他自然而然健步如飛,跟後面的差距也越拉越大。

「其實你沒必要跟我一起來啊。」

「可是──我的工作就是幫你引薦鮑伯──然後再一起把克莉絲汀交絡他。如果丟下你不管,要是你發生什麼意外那就不好了──」

「可是」

肯拉德頂了一下深藍色的帽沿,停下腳步回頭對他說:

「艾爾沙瓦約不是只有一名醫生?你就這麼跑來沒關系嗎?」

J「那個啊──反正天主教教書明天會派人過來。而且我的診所已經被燒得精光了,可能只能趁做弭撒的時候順便幫居民看病吧。」

「話說回來究竟是誰,又為了什麼目的那麼做」

「算了,別想了,在大熱天里思考這麼困難的事情,是做不出什麼正確的判斷的。喂,我看還是在這里等長途巴士好了,在涼爽的車內休息也不錯呀!」

「呆站在這種地方才會脫水暈倒吧。而且要是破校車追了過去,你不覺得很丟臉嗎?」

雖然才六點多,毫無遮蔽物的沙漠陽光卻異常毒辣。通過這里的長途巴士真的是少之又少,只有上午跟下午兩班而已。

「總之先找好目的地吧。」

「喔──呃──在聖大菲有魔族聯絡員,我們先過去那里跟他解釋一下狀況。不過在那之前得先到最近的城市拉斯庫西斯,否則再這樣下去我們一定會被曬成人干的然後再跟鮑伯取得聯絡不過我身上連一毛錢都沒帶耶──」

「我是有美國運通卡啦。」

肯拉德高高地舉起昨天剛到手的金卡。反射的陽光直接照到羅德里蓋斯,結果他像個沐浴在陽光下的吸血鬼倒了下去。

「好熱。」

「振作點,你不是在美國土生土長的嗎?」

從遠方有順暢的引擎聲慢慢靠近,並且在蹲下來的醫生跟雙手叉在胸前的旅行者旁邊停了下來。

是一輛紅色的TOYOTA載貨卡車。

「嗨,醫生。」

「嗨,肯拉德。」

肯拉德一面掩住欣喜,一面舉起一只手向歐文兄弟打招呼:

「你們好。」

從駕駛座的車窗探出一張濃眉、留著長胡須的臉。

「這個時候你們要上哪兒去?該不會是跟女人搞出什麼麻煩,結果沒有趁半夜逃跑,而是一大早開溜?」

「才不是呢。」

「哼,你跟凱西感情不是挺好的嗎?」

在他們看來可能是一名年長女性跟十幾歲的小男生在一起,但實際上卻是超過八十歲的男性跟三十歲的年輕女性的組合。因此兩人要墜入情網的機率是微乎其微。

「哼,算了,我不追問了。我們要去亞爾巴卡基,如果不嫌棄坐後面的話,我們可以載你們一程!」

他對滿臉喜色的羅德里蓋斯嘖了一下舌,並用姆指指著後面的載貨合。

「否則看醫生那個樣子,是撐不到離這里最近的拉斯庫西斯的。」

「謝謝你們。」

刹那間,羅德里蓋斯剛才精疲力盡的模樣已經不見了,他動作靈敏地跳上TOYOTA卡車,還把上面那些用途不明、笨重的工具推開,搶先靠在駕駛座後方。

在歐文兄弟走音的歌聲中,卡車平穩地往前行。

干燥的風吹拂著臉頰與雙腿,與行進方向逆向吹來。

「我還是百分之百支持日本──」

「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那是因為──」

醫生抓住胸前的口袋,眺望快速逝去的柏油路風景說:

「魔族在日本可是正義使者喲!而且還長著綠色的翅膀跟惡魔般的耳朵(注:指永共豪的《惡魔人》)。」

「反正我還滿哈日的,這件事誰也不知道,要是被知道就慘了。不過話說回來,聽說鮑伯跟好萊塢的演員長得很像,這件事我有跟你提過嗎」

他跟隔壁男人聊天的時候,會時而開心、時而發怒地鬧著情緒。

坐在駕駛座的兄弟換了另一首歌曲,刹時響起難聽的男聲二重唱。

日本制的載貨卡車引擎輕微振動著。

可是一加速,風就強到差點把帽子吹跑。

沙漠無限延伸。

沙浪也無時無刻地變換模樣。V

茱莉亞,

歡迎來到這個地球。

大家都這麼吟唱著。

「就、就是這樣ㄊㄨㄙㄡ。」

當所有只字片語都連貫起來,變成一部短篇故事的那一瞬間,馮克萊斯特卿云特與真魔國中央文學館編輯福爾庫洛克-巴德威克都沉默不語。

云特用他神經質的動作把紙片放回去,還靜靜地把紅色封面的日記闔上。

「竟、竟然會有那種不為人知的真相想不到魔王陛下的禦魂前世是蘇珊娜-茱莉亞」

不過按這種說法來判斷,的確能讓許多事情有了合理的解釋。當阿達爾貝魯特對有利的腦袋施以沖擊,讓他聽得懂這個世界的語言時,便證實了云特當時說過的話。

『那家伙把前世累積的語言,從陛下的靈魂溝渠引了出來。每個靈魂都一樣,都累積著前世時各種「生」的記憶。當然那扇門平常是關上的,因為靈魂必須在新的「人生」中把學到的事物當成知識活用。但是那個男人卻打開那扇門,硬把封印部分的記憶引導出來。而陛下還記得前世的語言,就證明了陛下的禦魂是來自這個世界。』

既然這樣,為何他會話無礙卻無法閱讀文字?還有他完全看不懂刻在魔劍「莫爾吉勃」護手上的文章,卻能用指尖摸出上面的意思,這到底是為什麼?

蘇珊娜-茱莉亞的眼睛天生就看不見但如果是雕刻的文字則能靠指尖的觸摸而理解。

如果那是因為阿達爾貝魯特使用野蠻的魔術,把她的記憶從有利的靈魂深處拉出來的話──

然而這件事又只有比誰都愛她的偉拉卿肯拉特知道。

「好可怕的事怎麼會這樣那個──啊唔──」

不斷煩惱如此要事,而無法平撫緊張感的云特,思考能力突然整個中斷。他竟然用接近私欲的感情來處理經由理論而得到證明的真相。

「我就懷疑為什麼陛下老愛找肯拉特講心事,原來有這種因緣啊。原來如此,那也就難怪了,我總算明白陛下為什麼只對他敞開心扉了。喔~這麼說偉拉卿早就知道此事了。他不僅知道陛下的禦魂原本是蘇珊娜-茱莉亞,還負責送去異世界難怪」~

這時候編輯同時上下揮動著雙手,像個孩子般敲打著桌面:

「啊啊~真是的!結局是什麼呢?陛下的禦魂後來有平安誕生嗎?真讓人迫不及待想知道後續發展──」

「你、在、講、什、麼、蠢、話、啊!要是陛下沒有平安誕生的話,他就不會在這個城堡跟沃爾夫拉姆玩在一起,跟肯拉特卿卿我我可惡我絕饒不了你,肯拉特」

這時候的巴德威克發現坐在對面的云特,早已因憤怒與嫉妒而臉色蒼白。他覺得應該把話題轉到工作上,于是盡可能擠出冷靜的聲音說:

「那、那個──

閣下口中的蘇珊娜-茱莉亞該不會是號稱真魔國三大魔女的故馮溫克特卿-蘇珊娜-茱莉亞大人吧?可是出版業界的同仁及全國大多數的人民,都已從真魔國日報得知蘇珊娜-茱莉亞大人,已經跟馮古蘭茲家的長男有婚約了啊!」

偉拉卿的名字都還沒說出日,他就被那足以殺死惡龍的可怕視線盯住了。這時候巧妙轉移話題是人生成功的重要竅門。因此編輯馬上改變表情,舉起右手在面前揮動。雖然臉部肌肉有些僵硬,但總算是用多年來培養出來的職業笑容ㄠ了過去。

「真是抱歉,但我們出版社並沒有八卦雜志的部門,就算有任何吸引人的花邊新聞也無法完整公開!因此眼前我所能做的,就是絕口不向其它對手出版社提起這件事!對了,剛剛我有聽到什麼嗎?我怎麼突然喪失記憶了?」

「算你是個聰明人,請馬上忘記剛剛聽到的事情。要是你敢對別人泄漏一句話,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會找到你,我雪男云特一定會把你凍死的。」

其實現在的他已經呈現半凍僵狀態了。

「看樣子這個題材實在太沉重了不適合當女性閱讀的小說既然這樣只得采用部份內容了!由于頁數有些不足,只好請您視情況做些增修,例如加一些容易閱讀的娛樂文學詞句。」

「你要我寫小說!?」

「沒錯。」

「我?」

「當然。」

「真的是我?」t

「除了您還有誰呢?閣下已經是作家-馮克萊斯特卿云特了喲!」

一加上作家這個頭銜,他的腦筋就整個開始轉動起來。作家作家作家,天哪~我該找什麼借口蒙混鄉親父老不,是向他們解釋呢?對了,我還得練習漂亮的簽名呢。而且還得是異常潦草的字體,如果是威風凜凜的方正字體,就會被發現你其實是個菜鳥作家了。可是現在練習簽名會不會太早了點?我當作家這件事八字都還沒一撇呢!

到時候要是半途打住,那我不就丟臉丟死了。

那些煩惱全都無濟于事。

「閣下的名字給人有些冷酷的印象,如果您願意的話,要不要考慮取一個婦女同胞接受度高又能擄獲她們芳心的筆名呢?如果用本名出書的話,全國人民就會知道您跟陛下之間的關系了。」

「啊,是嗎?另外取個有作家味道的筆名啊」

他的話讓人有點失望。

編輯繼續把話說下去,而且還聊到蠻遠的。

「現在講這個可能早了一些,不過如果能在書腰加些聳動的詞句,應該能加強讀者對您作品的印象吧。能不能請您想個聳動又簡短的詞句,當作書腰的文案呢?」

「嗯──書腰啊」

「如果您想不到的話,這個嘛──那麼『禁忌的主仆關系』您覺得怎麼樣?這句話帶有閣下對陛下的秘密愛意。想對他坦白卻又無法坦白。『為什麼您是我的主人而我是您的仆人呢』這句話怎麼樣?」

云特歪著頭心想:「這句話怎麼好象在哪兒看過?」,但他也只能默默點頭同意。面對已經開始起跑的編輯,任誰都阻擋不了。

結果事情越來越順,云特終于把《春日夢的日記》、《夏日愛的日記》這兩部作品做小幅修改,兩本書還同時出版。想不到他這個沒有寫過文章的人,竟突然同時發行上下兩冊的小說。雖然編輯要求他要補足頁數或略做修改,不過他當然還沒有厲害到那種程度。

他有時候也會說泄氣話,哭著說:「我辦不到,我已經詞窮了」。

v但熱心工作的巴德威克還是用他內心熊熊燃燒的編輯魂在背後支持他。否則這兩本作品鐵定腰折,成為只能在夢中出現的名作了。

而且更麻煩的是,商業出版社是有截稿日的。

「我已經不行了,再也沒辦法寫下去了。」

「放心,您一定寫得出來的!」

「可是我總覺得這明明是我自己的日記,不知為何看起來卻像別人的文章。而且寫起來根本就不有趣,腦子也浮現不出任何一句魔族語。」-

\

「沒那回事,您的文章很有趣的!況且這是每個作家的必經之路啊。」

「可是我怎麼寫都不覺得自己趕得上截稿日啊!」

聽到對方提出這個大問題,巴德威克輕輕握著拳頭用力回答。這不但是鼓勵對方也是鼓勵自己。

「你一定要試著趕出來!」

這根本是毫無根據的妄言,可能是長久以來的出版業生活帶給他這種自信吧。

這下子云特已經無處可逃,就算犧牲睡眠也要硬著頭皮繼續寫下去。

「咦?瞧你打扮得這麼華麗,准備要出門嗎?」

「陛、陛下是這個我要上街辦點私事。」

「我知道了──」.

有利露出自以為是的表情,還閃著充滿曖昧想象的眼神。

「要去約會是不是?」

「約、約會!?陛下,這怎麼可能!小的豈敢!除非是跟陛下,否則我根本就沒想過要跟其它人約會!」+

「你又來了~沒什麼好害羞的,我對黃昏之戀可是沒有任何偏見的喔!人不管到了幾歲都能夠談戀愛,廣島東洋鯉魚隊的鯉魚也會永遠存在(注:日文的「戀」和「鯉」的發音相同)。如果你不是跟女孩子見面,干嘛要穿那件不適合你的三色上衣?手上又為什麼拿著附有羽毛裝飾的面具面具?」

原來云特舉到胸前的右手,正握著色彩鮮豔的面具。有利意識到自己可能說了不該說的話,因此連忙轉移話題想蒙混過去。

「說到面具約會好有成熟大人的感覺哦。總之今天天氣還不錯,你就好好玩吧!記得替我跟那個大姐姐問好哦!」l

「啊啊啊──陛下~您誤會了,這個面具的用途不是那樣的~」

其實今天在城里老街某大型書店有他的簽書會。既然他是隱藏身分用其它筆名出書,當然就不能公開露面。但他又想知道讀者的反應如何,而且如果作者能夠親臨簽名的話,或許能刺激銷售量,也因此才辦了這場面具簽書會。戴著華麗面具的超級美型男以戴面具的打扮幫讀者簽名,雖然娛樂話題很夠,但這也是迫于無奈而想出來的辦法。

沒錯,一個月前他出版的日記二部曲呈現出一定的銷售量,可是就數字來說不過是「差強人意」的程度。為了讓作品能夠細水長流地長賣下去,作者親自叁與活動是根重要的。為了減少倉庫里堆積如山的庫存,菜鳥日記文學作家馮克萊斯特私云特(筆名另取)必須永遠戰斗下去!



大年輕的魔王其忠實的仆役,

是個把自己對主人的熱情隱藏于內心,

拼命寫下充滿爰欲與糾葛之情的日記,

堪稱是一名妄想大臣ㄊㄨㄙㄡ。

End

村田健的緊急會議

「鏘──鏘──鏘──鏘啷鏘──鏘啷!各位安安,我是村田健。」

「村田!你不好好打招呼怎麼行呢!?打招呼可是人類基本的禮貌哦!」

「然後這位是涉谷有利原宿不利。」

「村田!你竟敢當著我的面說出我最討厭的綽號,你還算是人嗎」

「干嘛扯這些有的沒的啊?現在不是講這個的時候吧?接下來不是有一場攸關你未來的激戰即將展開嗎?」

「什麼激戰村田,身為人類是不許叁與非運動型態的戰斗哦!不過啊~平常不是都會藉著這個單元稍微做一下下集預告嗎?譬如說『那麼下次的涉谷會有什麼樣的遭遇?』之類的,你不是都會透露一點嗎?」

「所以接著我將為讀者獻上持續到早上的實況報導。」

「啊,持續到早上?村田,對人類來說應該是對打棒球的人來說,為了經常保持在最佳狀況,睡眠是重要的喔~」

「我們有『持續到早上的實況涉谷(注:影射朝日電視台的節目「持續到早上的實況節目」)』。究竟涉谷有利原宿不利會怎麼做?有什麼樣的下場?還有『異議反調-實況涉谷(注:影射日本某節目其中一個單元「異議反調」)』、『認真的十幾歲-實況涉谷(注:影射NHK的「認真的十幾歲討論區」)』。不過老實說,涉谷有利真的有未來可言嗎?」

「別講這麼觸楣頭的話啦!我當然有未來啊!我將在『紳士獅』隊中有傑出的表現,它還會變成日本第一的棒球隊,然後在東京巨蛋與MALT'S球團對戰的那場比賽,被職業球隊挖角,幾年後被選秀加入西武獅隊,成為太平洋聯盟之星怎麼覺得有點空虛呢不過,夢想劉一個人是很重要的,人生因夢想而偉大嘛!對了村田,你的夢想是什麼?」

「昨天是豬排蓋飯吃到爽,今天早上是日本在世界杯足級賽拿下亞軍。」

「你這個足球迷什麼時候這麼愛審問人啦?不過那不是你睡覺時做的夢嗎?」

「真是的──既然你不想跟我辯論,那我要唱『驪歌』了哦?你哥出動,饑腸轆轆──」

「歌詞錯了啦!」

「嗯──涉谷接下來想要做什麼呢?他希望永遠以人類的身分活下去呢?或者變成VERYVERY恐怖的大魔王,到處抓可愛的小男生呢?」

「不不不,我是不那種魔王啦,我可不敢隨便批評舒伯特(注:「魔王」是舒伯特著名的作品之一。內容敘述父親抱著發高燒的兒子,在黑暗的森林中快馬奔馳回家時,魔王一直引誘小孩跟他一起走向死亡的國度)喔──」

「嗯──那不然問你一個有兩個選項,又比較容易回答的問題。畢業後你要升學還是就業?」

「『畢業』後還有計劃啊!?哇~我會變成什麼樣?會變成什麼呀(鴨)!?」

「你要去迪○尼啊?」

後記

大家好嗎,我是喬林。

其實我現在並不好,而且根本是喪家之犬我做了我又做了。

上次《明日魔》的後記是GEG特集,想必各位還記憶猶新吧。但是說了那些話的我,又做出「這是身為人會做的事嗎!?」的超級不良示范。讓我覺得不藉這個單元道歉,心里就會過意不去。虧我還說了「『謝謝你,GEG。』還有『祝GEG直到永遠!』」這些話。

不過我還是做了。

到底我做到什麼程度就不在這里多做解釋了,詳情請上官網(喬林有官網了?沒有吧?)總之,這次比明日魔還要慘。家人跟朋友都告訴我:「沒有無法突破的瓶頸!」(可是有很多棒球選手沒有突破瓶頸就引退啊!)、「要抱著必死的決心!」(死了就沒辦法寫作了吧?)、「今晚想吃什麼呢?」(蛋包飯),大家都會對我說這類溫柔的話,但我天生就是喪家之大,我就是在喪家之犬星下誕生的。不管怎麼努力或激勵我都無法做到「GOODBYE瓶頸,HELLO文章」的境界。既然這樣,只好請角田師范(注:日本K─1格斗名人)重新提振我柔弱的意志力,對我大喊:「這樣怎麼行呢!」,並且告訴我完成原稿的奧義「押霸拖稿」(注:「押霸」二字為角田師范口頭禪,為「克服」之意)的秘訣。不過還是只有沖進橫濱ARNEA體會搖滾樂的樂趣比較有效!只是我已經沮喪到有「既然這樣,倒不如去看無用男派的Jericho(注:著名的摔角選手ChrisJericho)呢──」的想法。我還曾經傳「對不起,我已經不行了」的簡訊給朋友,害他們看了都失聲大笑。我曾陷入完全寫不出任何一句文章的窘狀中,還會自己碎碎念:「奇怪了──照理說這時機的我應該是在劄幌巨蛋看開幕賽啊──」、奇怪了──G1比賽開始了?」可說是比上次還要進退兩難的境地甚至還麻煩到幫我畫出比內容敘述還要美形的松本手球小姐,真不好意恩。還有許多跟我有關的人們,抱歉給你們添了惡夢般的麻煩在此就讓我切腹謝罪吧(別傻了。啊~出現dejavu(注:記憶幻覺)了(這時候又冒出間寬平常講的「誰是肥豬,我嗎?」的冷笑話)。

總之,雖然我肝髒脂肪確實又多了二成,但總算是把《閣下魔》呈現在各位眼前。因為是番外篇,所以我試著讓超級美形男當這次的主角。對了,這部《閣下與魔-愛的日記!?》是涉谷有利在《今天開始魔-自由業!》、《這次是魔-最終兵器!》、《今夜是魔-大逃亡!》、《明天將吹起魔-大風暴!》等系列作品的番外篇兼特別篇。我好不容易才確定了這一系列作品的標題呢。以後講大家注意,有個「魔」字的才是合法商標哦!現在我整個人如釋重負地輕松自在,系列作品的標題決定好之後就畢業?其實這種想法蠻像我一貫的作風,也挺有意思的不過在文中受歡迎的是人名。敏奇(注:指千葉羅德海兵隊的NathanMinchey),恭喜你當上兩大聯盟的開幕投手!然後泡澡劑還是登別溫泉的最好,只是喬林你也太會想到這些小事情了吧。不過說到內容。在日韓共同舉辦的世足賽中,紅色惡魔(比利時?)表現優異!過去老是講冷笑話的次男則大爆內幕!神秘的編輯工作過程也大公開(神秘編輯的模特兒並不是GEG。真正的編輯更嚴謹、更會鞭策我們工作)!這次的作品反而敘述了不少新的事實呢。而我之所以把次男設定成無用男,是因為我本身超喜歡那一類的角色。因為我超愛沒路用的角色,所以平常在找書看的時候,已經到了碎碎念:「有沒有無用男的人物?有沒有無用男的人物?」的程度。一般女生通常都喜歡那種酷到不行的。不過就結果來說,人類(魔族)通常都是這樣大家覺得這些角色如何呢?

不過在撰寫《閣下魔》的時候,倒是讓我經曆不少第一次的嘗試。首先是編輯部對當初要訂為《愛的日說》的標題有些許疑問。「這個『愛』的部分感覺有點色色的」、「什麼~會那麼認為就證明那個人的思想不純正」、「知道了,我會把你的意思直接跟上面反應」、「哇,等一下!請等一下,先不要說!我馬上想新的標題!」,基于以上這些原因才讓我改成《——日記》(注:日本古典文學名著《土佐日記》),就是這麼自然,連語尾念起來也很自然。(注:日文原書名為《閣下——日記》)而也頭一次麻煩編輯部幫我送相關資料過來。當我一打開送來的包里,里而竟然是《文法全解-土佐日記》那個──我有說要這種東西嗎?GEG啊,妳叫我怎麼處理這個東東啊?是要我好好親近古典文學嗎?還有另一樁首次嘗試的事情,就是我在本文中引用了後藤文月小姐的作品其中某個部分。很爽快答應(應該是這樣)的後藤小姐,抱歉拿妳的文章當題材。全日本閱讀率第一的後藤文庫版作品《——、世界-終——物語》正在全國各大書店熱賣中!

人生雖然漫長,但總會經曆好幾次「第一次」。說到第一次,我倒是接到超乎想象之多的讀者表示「第一次寫給你」的信。大家很在意我在《明日魔》的畢業發言,因此紛紛寫信來幫我加油打氣。各位,真的非常感謝。由于我正陷入超級瓶頸狀態,因此看過各位的來信更是倍覺感動。還有,也謝謝平常就有寫信給我的讀者叁與這次的防止畢業活動。我正把各位的聲援當成助力,努力檢討涉谷有利接下來該何去何從。雖然我曾想過讓他畢業,不過一般人從小學畢業後就會盡可能升學念國中,因此我正在發憤圖強中。譬如說新的發展啦或是超嚴肅的內容等等。接下來「持續到早上實況轉播的涉谷」,我打算好好決定究竟要往哪個方向發展。不過我也很想了解各位的想法,請把你們的意見、感想、希望或萌(笑)等等都寄來給我。附上貼有八十圓郵票的回郵信封者,我仍會致上滿滿都是甘苦談及內幕的回信。啊,不過在下一集出書以前,我可能會在《THEBEANS》雜志刊載短篇文章。

至于有關各位苦候多時的「三本之中買兩本就能叁加喬林特級感恩個人祭!」已經開始收件了。請各位准備好《今夜魔》、《明日魔》以及這次的《閣下魔》這三部作品中其中兩部的書腰。(注:此為日文版所舉辦的活動)在折口的部分有標上小小的印花,請把它剪下來代替應募券,而剩餘的書腰部分還是要麻煩各位保存下來哦。然後有件事要請大家見諒,因為我是個超級窮光蛋,郵資就請你們自行負擔了。(1)應募券(兩本書的書腰)(2)八十圓郵票兩張(郵資)(3)寫上自己姓名地址的貼紙(用錄影帶附的空白貼紙也沒關系)以上三項准備之後,再寄到卷末的地址。如果要把寫有感想的信件附在里面也沒關系。假如最近您買的新書並沒有附上書腰請跟出版社聯絡。因此,首先請您來信跟出版社索取書腰,截止時間是平成十四年十月底(以郵戳為憑),薄禮應該會在截止之後很久才會統一寄出,如果不在意這點的讀者,歡迎踴躍來信叁加活動。就算不叁加這個企劃活動,如果有什麼感想或對故事新的發展有任何意見,也請務必來信告訴我。雖然我是個菜鳥作家,但是我深深覺得在自己遇到瓶頸或不順心的時候,各位讀者的來信比什麼都還來得有幫助。

為了讓我跟涉谷都能往前邁出新的一步,你的意見是非常重要的。

喬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