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明天將吹起魔之大風暴! 第九章
那段時間我的體內一直播放著“燃燒吧,中日龍”這首加油歌。

而且不是99年的新版本,而是板東英二的那個版本。明明嘴巴拼命說討厭中央聯盟,非常討厭,不過超級阿仁(注:日本猜謎節目“世界真奇妙”的吉祥物,只要來賓答錯就會被沒收。)還暗自竊喜被主持人沒收。

“唔……唔……板東英二……野野村真……”

“又做那個夢了?”

眼神經感應道光亮,連我的眼皮內部都整個發白,我忍著疼痛睜開眼睛,只見正上方是閃閃發光的金發及眨啊眨的湖底翠綠色眼睛。如果他是女的,我可能會忍受他的個性與之交往。

“話說回來……哇,我怎麼又躺在你的膝蓋上?!”

我的身體在草地上滾了三圈,離開了沃爾夫拉姆的膝蓋。但是此刻我的四肢無力,口干舌燥,後腦也疼痛難耐。我雙手往後撐著身體,仰望天空深呼吸一番。

“頭好痛,好想吐哦。”

“因為你睡眠不足。”

在告訴我這平常到不行的症狀之後,沃爾夫拉姆把毛巾丟給我。

“把臉擦一擦,上面還有口水呢。平常你施展那種魔術過後都會睡很久的,但今天卻只是休息了半個小時,也難怪會頭疼想吐。”

“魔術……對了,我……火呢?!威龍呢?”

古蕾塔小心翼翼地捧水過來給我,當木碗貼近我的嘴角,她擔心地看著我。任誰也不會相信幾天前她還想殺我呢。

“路易威龍已經被希斯克萊夫帶往當局,娼館的火也總算撲滅了。當時是灌注大量硫磺味的熱水滅火的,不過你應該是沒有印象吧。”

“不……奇怪,我竟然記得耶。過去我瞞~全部沒印象說。”

糟糕,被他的口頭禪傳染了。

雖然我只有朦朦朧朧,像是被絲質窗簾半遮半掩的記憶。有種在別人拍攝的短篇電影里,看到自己背影的感覺。

“這次出現龍(注:中日隊)對吧?當時我還想說如果在腦子里唱‘六甲落山風’的話,應該可以喚出老虎(注:阪神隊),或者是如果把十二支球團的吉祥物依序召喚出來的話,鐵定很炫……”

獅子(注:西武隊)、老鷹(注:大榮隊)、水牛(注:近鐵隊)跟海神(注:橫濱隊)都很厲害,不過海鷗(注:羅德隊)、燕子(注:養樂多隊)跟鯉魚(注:廣島隊)就敬謝不敏了。

奇怪?可是平常我只要一聽完那女人的聲音,整個人就會失去意識呢。

“女人的……聲音?你說的女人是誰?”

“我還想問你呢!好了,你乖乖躺著吧!至少讓體力恢複一點!”

“不行,怎麼可以只有我躺著休息?必須找人去救依茲拉跟妮娜啊!”

“她們兩個人都活著,消防隊隊員救了她們喲!”

看到我准備站起來的古蕾塔連忙拿“氣管一號”給我拄著,不過拐杖在冬草覆蓋的地面上,似乎發揮不了什麼作用。我看著手表,確認現在的時間是下午兩點多。比賽才剛結束一小時而已。

持續冒煙的木造建築物已經被大火燒到坍塌不成形狀,傷患全都聚集在眼前的草坪,但是都沒有得到完善的治療。大約十名左右的年輕消防隊隊員還在默默進行救火作業,而看熱鬧的群眾只是在對面投以好奇的眼光,他們只顧著聚在一塊聊天,卻都沒有空伸出援手幫忙。

“醫生呢?怎麼沒有看到醫生?”

現場當然有醫療隊,只是傷患實在太多了,害他們忙得不可開交。想不到那樣的建築物里竟然擠了那麼多女孩子。她們有的沉默不語低著頭,有的啜泣,有的躺在地上祈禱,近百名的少女靜靜等待接受治療,雖然不曉得要等到什麼時候。

“發生那麼嚴重的火災,沒有人罹難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呢。”

沃爾夫拉姆讓我搭著他的肩膀支撐中心。我從沒想過坐著不動是如此痛苦的一件事。加上四周沉悶的空氣,更讓人倍感壓力。

“……有利?”

從下方傳來細微、略帶沙啞的聲音,此刻我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是有利的聲音。”

“依茲拉?你的臉……都是煤灰。這樣我哪里認得出來是你。”

她金棕色的頭發跟曬黑的皮膚全都黑了,那也是她們最討厭,覺得既不祥又邪惡的顏色,只是她們全身不只沾染了煤灰,連看我的眼睛也不是很清晰。

“太好了,依茲拉,原來你沒事。”

“有利,你看到妮娜嗎?我們本來在一塊的,可是後來我眼睛看不見……”

“你的眼睛……不,我沒有看到妮娜。不過她一定沒事的。目前死者……目前好像還沒有出現罹難者。”

“那就太好了。有利,找到妮娜的話,可不可以再請你像昨天那樣治療她?因為她感冒還沒有好,要是再發燒就太可憐了。”

其實她自己的手臂跟腳都有燒傷跟撞傷,睫毛跟眉毛全被燒掉,喉嚨可能是被濃煙嗆到的關系,使她說話的聲音變得怪怪的。

“依茲拉,在那之前先幫你……”

這時我突然被某人從後面架起來,原本看者地面的視野變成晴空,我突然一陣頭暈眼花,仿佛剛在盛夏的球場擊完一千次的球。

“陛下!”

“沒事沒事,這時脫水症狀啦。只要喝點運動飲料就……”

這時有聲音從我肩膀後方傳來。

“沃爾夫拉姆,不是叫你帶陛下到遠一點的地方休息嗎?”

“這句話不要對我說,是這家伙自己愛亂走的。”

孔拉德從後面把我架起,他身上的衣服沾滿了火場的味道。

“我不是說過我已經學會荷伊米了。或許這只是一時的安慰話,不過那點輕傷我應該有辦法醫治的……”

“不行。”

不會吧?

我想回頭卻回不了,因為後腦勺還很痛。

“你該不會又要搬出修伯那時候的話吧?!可是依茲拉她救過我,應該不會是敵人。”

“請你先想清楚自己已經消耗了多少體力了!”

“放心啦,我沒事的!”

其實我也知道自己嘴硬。因為別說集中精神了,現在我連思考事情都辦不到。現在的我就像當初治療流行性感冒那樣,全身又累又痛苦。

但是看到眼前這片慘狀,我哪里可能安心休息?如果我不去幫忙的話,或許只能抱膝坐在旁邊看,但是現在的我有力量了,至少可以緩和他人的痛楚,稍微派得上用場的力量。

“放開我,不要管我好嗎?我只想做我自己能做的事而已!”

“但是你要是因此累倒的話,還能夠治療什麼人呢?!不管任何擁有強大魔力者,都有必要了解自己的極限。如果沒有自知之明就隨便濫用的話,最糟的情況可能會讓自己沒命!因此我不會再讓你用不熟悉的力量虐待自己筋疲力盡的身體與靈魂。”

“可是……”

依茲拉用硬擠出來的聲音叫我的名字,還貼心地說:“我沒有你想象中那麼痛苦,有利,你先好好休息吧。”

“……雖然你站在我後面,但是我猜得出你現在的表情是怎麼樣哦。孔拉德,我知道你是真的擔心我,也知道自己已經很累,可是這些女孩……”

古蕾塔看著一張張逃離火場的臉,設法尋找妮娜。她開始盡自己的力量,希望能幫助依茲拉少操一點心。

“……這些女孩被帶倒人生地不熟的外國,並不是出于自己的意願而是為了大家才逼不得已這樣做的,她們不知道何時回得了家?不知道是否還有機會和家人以及兄弟姐妹見面?也不知道這麼做是否正確?是否還有其他選擇?這樣的自己算時最好嗎?也不知道接下來有什麼事情在等著自己?自己還能撐多久?她們無法把心里的不安告訴他人!也不能在人前去現出憂郁的模樣!只能勉強自己裝出一副精神奕奕、開朗、和氣,還有笑臉迎人的模樣!你知道為什麼嗎?!那都是為了家人!”

除了悔恨的眼淚,過去我不曾哭的。

“你知道她們為什麼肯為家人、朋友那樣犧牲?是基于喜歡他們、重視他們的心……”

維拉卿對著我耳邊的正後方說話。他不是詢問我,而是感到苦惱。

“你覺得難過嗎?”

我急得直搖頭。

“……我並不難過。我難過的是自己采取的行動結果,竟然決定了她們的命運。都怪我沒有做好考量就對蘇貝雷拉做那些混帳事。”

我也不曉得自己是被他架住了,還是累到靠在他身上。

“所以我才會想幫她的忙。就算這樣做不會減輕我的罪過也沒有關系,被人家罵多管閑事也無所謂,我只想盡一己之力罷了。”

因為我是眾望所期盼的“涉谷有利”。

“放開我吧。”

“如果我一放手你就站不住了。”

他說的沒錯。

此時,一團鮮豔的紅色跳進我的眼角。難不成又有火災發生?我連忙用意志力把頭抬起來,但是並沒有看到火。

“這是怎麼回事啊?”

是火焰女。

只見一名將紅似火的紅發綁得高高的瘦小婦人,快速踩著強而有力的步伐穿越傷患的中間走來,她左右雙手各提三只行李箱,身上還背了兩只木箱。想不到她那種身高跟瘦小的四肢,竟然有參加“挑戰冠軍王”可能會拿到前幾名的氣力。

“艾妮西娜?你怎麼會在這里?”

“先別問這些,倒是維拉卿,你現在抱的這個軟趴趴的物體,從他的頭發跟眼睛都是雙黑來看,應該是我們敬愛的陛下吧?啊~果然沒錯。”

此時的我正一臉困惑,她抓住我的下巴,並突然抬到跟她視線一樣高的位置。

“好久不見了,陛下,好像自從加冕儀式之後我們就沒有再見過面。更何況我是十貴族之中排名最後一席的。對我來說能不能見到陛下都不重要,今天有幸見到魔王陛下,您心情似乎……不怎麼好的樣子。您怎麼會被架住呢?”

過去我曾經見過十幾名貴族,但是很少見到有像她講話那麼直的。不可否認的十,她過于直率的措辭的確給人冷酷的印象。但是她充滿理性的水藍色眼睛,卻看不出一絲惡意或墮落,有的只是好奇心跟鑽研的精神,以及相信自己的堅定信念。

“……我只是有點厭惡自己。”

“厭惡自己!真是無稽的情緒。古恩達魯有時候也會這樣。想不到你們男人很愛利用這種情緒來逃避呢!”

真想知道改如何跟這個人應對。這時,孔拉德語帶躊躇地插嘴說:

“艾妮西娜,現在不是講這個的時候。”

“倒是這里的情況怎麼這麼淒慘?!難道是低級愚蠢的男人終于開始策劃攻擊高雅聰穎的女人嗎?!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即使我馮卡貝尼可夫卿艾妮西娜僅有微薄之力,也會加入女性振興聲援的!我說自己的力量微薄,只是謙虛的說法。”

她完全沒把別人說的話聽進去。

“我臨時起意出門旅行,然後朝卡貝尼可夫的發祥地……慕修泰德納航行。想不到我的傑作——魔動四級船舶的船帆在非季節性的強風吹襲下,把我帶到這塊庸俗的土地。而且我真會被那陣風給氣死。沒想到把航海圖以及氣象圖詳細看過的我,竟然會被陰晴不定的海風玩弄在股掌之間。”

“所以艾妮西娜,現在不是……”

“不過!會變成這樣也是種巧合!既然都來這里了,干脆就當成是來做收獲之旅,對他們灌輸對魔族的敬畏與尊敬吧。那麼,就先開始治療傷患吧。”

咦?!

“你願意治療他們,艾妮西娜小姐?!”

“哎呀,陛下,我從潔莉夫人口中得知您具有強大的魔力,可是您為什麼杵著不動呢?這不正是您嘗試發揮自身力量的絕佳機會?應該您隨便一施魔術就有百人能夠受惠吧。好了,先從眼前的你開始吧。”

紅色惡魔蹲下,拉起把下巴靠在膝蓋的依茲拉的手。

“你身上什麼地方會痛?”

“我沒有什麼地方會痛……只是眼睛……我眼睛看不見了。請問我的眼睛沒辦法醫治了嗎?我是不是沒辦法再跑步了呢?”

“這我也不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治好你手腳燒傷部分可能會細菌感染的水泡。至于你的視力如果是一時遭到濃煙跟火焰的沖擊而看不見,照理來說遲早是會恢複的。就算無法恢複也不要太悲觀喲。”

古蕾塔一直往上跳,想要觀看前面的集團,可能是找到了妮娜了吧。

“……像我有朋友天生就看不見,卻能夠靠指頭的觸感來辨別事物喲。如果妮的眼睛真的治不好,也是可以學她那樣過活哦。”

“可是我本來就不識字。”

“那就以後再學吧。不會讀書寫字很不方便吧?”

“沒用的。”

我請孔拉德把我慢慢放下來,並且撫摩把臉埋在雙膝的依茲拉的頭發,握著她手腕的艾妮西娜並沒有等待或者期待她有何答複。

“就算回去村里,他們也會說女人不需要讀什麼書。”

“說的也是,我生長的國家雖然跟你的國家有些不同,但也會說什麼‘男人要有男人樣,女人要有女人樣’。但有趣的是,從來沒有人教我們要怎麼做才像女人,結果大家變得各有各的特性,都過了兩千年也不曉得哪個才是‘對的’。”

而艾妮西娜跟潔西莉亞就是那種教育下的產物。

古蕾塔的臉頰被寒風吹得紅咚咚的,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來。

“找到妮娜了,只是她已經筋疲力盡喲。”

真魔國三大魔女之一溫柔地撫摩依茲拉的手指。

“哇~你的手指好纖細哦,你對編織有沒有興趣?現在的你只要靠自我治療力跟人類的醫術輔助應該就會沒事。至于視力,就請那位幫你治療吧。”

“艾妮西娜,陛下已經很累了。”

“就是有你這種人老是過度保護,才會培養出一群懦弱的男人,何不讓陛下盡情使用魔術直到累倒為止呢?”

我想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像她這樣適合嗤笑的女性。

“要是真的有什麼萬一,我會把他扛回去的。”

馮卡貝尼可夫卿艾妮西娜挺直背脊,准備去治療下一名傷患。而古蕾塔小跑步跟在她後面,或許是覺得自己能幫上什麼忙吧。

我很丟臉地癱坐在地上,直盯著她爽快離去的背影。而我不規則運轉的大腦也開始分泌略有問題的荷爾蒙。

“我覺得……艾妮西娜小姐……好了不起哦。”

這時候不僅是孔拉德,連平常會歇斯底里亂發脾氣的沃爾夫拉姆也露出同情的表情拍拍我的肩膀。他們沉默地警告我:“千萬別被她騙了”。等你嘗到苦頭就為時已晚。

“光國公少爺!”

亮晶晶先生的禿頭閃著耀眼的午後陽光,並且舉起一只手對我猛揮。雖然他長得略矮,不過他精力十足的言行舉動倒是比我更適合當領導人。雖然他入贅到妻子的娘家但表現傑出。我突然覺得他應該也很適合繼承卡巴爾蓋特的王室,如此一來也能解決我們跟卡國之間的外交問題。

“您身體還好吧?不過真不愧時光國公少爺,跟上次的魔術比起來,這次只花幾分鍾就把事情擺平,真是太了不起了。或許是自己有了可愛的女兒之後,就萌生為人父者的自覺吧?”

問題她不是我生的耶!

“對了,說到令千金……”

“古蕾塔……她怎麼了嗎?”

他捋起整齊的胡須,蹲下身子配合癱坐在地上的我。然後不管身上是否會沾上雜草就一屁股盤坐在草坪上。

“根據我部下的報告,令千金的雙肩似乎刺有她母親的名字。呃……如果有什麼冒犯之處,還請您多多見諒。但是公眾澡堂管理人一旦發現到刺青者,是有義務向上級報告的。”

面對那麼性感的泳褲,我可勝任不了這種重責大任。接著我拼命從呈現海綿狀態的大腦縫隙喚出記憶。

“恩,她右肩的確有刺母親的名字。古蕾塔她母親叫依茲拉……”

我對隔壁正在揉眼睛的少女說:“這個依茲拉並不是你喲。”

“依茲拉……果然沒錯。”

霎那間,希斯克萊夫的臉色變得很凝重,他皺著米白色的眉毛,藏在胡須底下的嘴唇喃喃地說道:

“光國公少爺,我想您應該直到令千金應該是廢國‘卓拉西亞’的皇室末裔。”

皇室末裔?!這麼說的話,這個皇室在留下古蕾塔之後就毀滅了?而且她還是個公主?而堂堂的公主竟然跑來刺殺我?

我因為太累而說不出話來,于是孔拉德幫我把話接下去。有如此值得信賴的部下,真是幫了我不少忙呢。撇開他的冷笑話不說,否則他可是十全十美呢。

“原來如此,在雙肩刺父母的名字是卓拉西亞皇室的習慣啊。這麼說的話,古蕾塔的母親是嫁到卓拉西亞當第三任王妃的蘇貝蕾拉的小公主——依茲拉咯?”

“……公主她非常平易近人,在國內很受百姓的愛戴。因此只要家里生了女兒,父母都會想幫她們取依茲拉這個名字。”

我手掌下浮出骨頭的背正微微顫抖。可能是依茲拉想到家人跟故鄉了吧。

“等一下,那古蕾塔怎麼會在蘇貝蕾拉呢?她是當了伯父母的養女嗎?如果是那樣的話,就沒必要自稱是我的私生女啊……糟糕,那不就得先取得她父母的同意?”

“應該沒有那樣的必要。”

希斯克萊夫四處尋找引人注目的紅發,最後把視線落在他在跟前跑來跑去的女孩身上。

“依茲拉的女兒古蕾塔是被當成人質送去蘇貝蕾拉的,當卓拉西亞皇國因為內戰,以及其他國家趁此展開攻擊而瀕臨滅亡的危機之際,王室送了人質到蘇貝蕾拉,希望至少能阻止他們發動攻擊……但是半年後,他們國家遭到民眾政府的壓制。不過依茲拉公主可能也早料到這點吧。因此希望至少要讓自己可愛的女兒在祖國活下去,才把她往外送吧。”

“古蕾塔……知道這件事嗎?”

“恐怕知道吧。”

經過漫長的沉默之後,希斯克萊夫抬起頭開口說話,他用堅定的語氣說:“這是最好的辦法。”

“怎麼樣,願不願意暫時把那女孩交給我們?”

“你怎麼突然這樣說?”

“現在的她固然天真無邪,但是卻抹殺不了她身上的皇室血統。遲早有一天她會成為複興王國的領袖,或曆史的見證者。要是不讓她接受人類皇族的教育,將會產生很大的差別。幸虧我女兒貝特莉斯現在有半年的時間也在卡巴爾蓋特接受王室教育,如果光國公少爺首肯的話,可以讓您女兒在我祖國學習……”

“……你是說當人質嗎?又要讓古蕾塔當人質?”

米市奈的希斯克萊夫沒有把話說完,並且露出憤慨的表情,但是他馬上把情緒壓抑下來,再用一貫的語氣說話:

“並不是讓她當人質,我的意思是讓她離開真魔國到卡巴爾蓋特的教育機關留學。當然,如果她能跟貝特莉斯以同學的身份建立友誼,再也沒有什麼事情能讓我們做父親的更高興了。除此之外,想必也是有益而無害。請恕我無禮直言……我覺得光憑魔族的教育是很難透徹理解這世界的一切。”

沃爾夫拉姆雖然氣到快要爆炸,不過因為中間夾了孔拉德的關系而無法伸手抓希斯克萊夫。

“當然啦,光靠我們人類的教育是無法培養出具有公正判斷力的人格,所以我希望能讓令媛在兩個國家進行學習,順便作為我們雙方溝通的橋梁。”

他的意見有八成算是正確的。要是就這樣把古蕾塔帶到真魔國,大概沒有人會教她人類的曆史跟皇族應有的修養吧。要是把她托付給浚達或其他教育者,將她培養成魔族至上主張的人類少女,就算她沒有變得蠻不講理,也會讓我覺得對她歉疚。

盡管我想尋求旁人給點有效的意見,但是沃爾夫拉姆只是一味地生氣,而孔拉德如同過往只是簡短地說:

“你們在聊古蕾塔的事?”

全速跑回來的女孩,臉色看起來比在場的任何人都還健康。她比任何人都單純、洋溢著生命力,而且還充滿可能性。

“嗨,小妹妹,我正在跟你父王聊天呢……”

“古蕾塔,你願意跟希斯克萊夫先生一起走嗎?”

“咦?”

她還沒有意會到這個臨時的提案,只是深感意外地張著大眼眨啊眨的。

“要不要在希斯克萊夫先生的祖國,跟他女兒一起念書呢?”

“……為什麼?”

“貝特莉斯今年七歲,正在教授世界曆史以及文化藝術的卡巴爾蓋特的學校念書喲!她每年有一半時間離開雙親,在父親的祖國以公主身份學習國與國之間的關系等等。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想讓你也……”

“我不要!”

其實我在話沒有說完之前,就有“要是她本人抗拒的話,就立刻婉拒這件事”打算。

古蕾塔握緊小手,嘴角顫抖地抗議。

“有利,你不是說我已經是你的小孩了嗎?你不是說古蕾塔是我的小孩嗎?!可是你卻又要用‘為了國家’這種我聽不懂的理由,把我送到其他國家去嗎?!你想用跟我媽一樣的理由,做出跟我媽同樣的行為?!”

“不是的,古蕾塔。”

“你們明明一樣嘛!就是要把我送到國外!因為你們都不要我!”

“都跟你說不一樣了!”

“哪里不一樣?”

我們說話的態度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很沖,彼此都驚訝得沒再繼續說話。但沃爾夫拉姆卻在這個時候插嘴,還一副很受不了的樣子伸出一只腳。

“真是兩個缺乏理解力的笨蛋,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沃爾夫,這不關你的事……”

“其實你母親把你送到蘇貝蕾拉,跟有利把你交給這個‘禿頭’的理由都是一樣的。”

天哪~你竟然講出這個不該講的字眼。不過暫且不管這個。

有著超級大美女的母親以及兩個富有男子氣概的哥哥,前魔族三王子不管做什麼事情都很傲慢,也自以為別人應該都要愛他。

“這全都是為了你才那麼做的。”

話說回來,這世上有母親會為了孩子做出不該做的事嗎?會這麼認為的人就是他們的認知不足,況且這麼小又沒有力量的小孩,不管怎麼努力也不可能幫國家什麼忙吧?你就是窩囊到連這種事情都沒有想到,所以沒有我在旁邊的話,你根本就別想外出旅行。喂~有利,還有小鬼,你們聽到了沒有?

當然是沒聽到。古蕾塔哭個不停,我一直壓抑著感情。

“……沒錯,我覺得那麼做對你比較好。”

混蛋!小孩子哭成這樣,好像是我對她做了什麼壞事!而且還是把自己的女兒惹哭,害我也好想哭哦!

“與其只跟魔族一起生活,何不一面體驗人類的社會,一面住在我們國家呢?體驗過兩邊的生活對你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不,應該是對你比較公平。不過古蕾塔如果不願意的話就算了,跟我一起回王都也沒有關系。”

“……古蕾塔要當禿頭的小孩嗎?”

天哪~你又說了不該說出口的單字。

“傻孩子,古蕾塔你不是我的私生女嗎?我怎麼可能把你送給亮晶晶先生當小孩呢!”

“真……真的嗎?”

“即使相隔遙遠,你永遠都是我的小孩。就算我們沒有住在一起也還是家人啊!”

“恩!”

“就算到了陌生的地方,古蕾塔大可挺起胸膛大聲地說:‘我是真魔國涉谷有利的女兒!’。如果想回來就回來,想見我就回來找我。到了你差不多該畢業的時候,也可以心里想著我大聲哭出來喲。”

“恩!”

古蕾塔嬌小、溫暖的身體整個坐在沒站起來的我身上,原本我想撫摩她那像速食面的頭發,但是已經沒有多余的力氣舉手。我只能感受埋在我肩膀哭泣的孩子,她的眼淚弄濕我衣服的感覺。

而艾妮西娜跟消防隊都在努力做事,完全沒發現我們這邊正在上演的短劇。

這時曲著身體拉著面攤車,頭上綁著頭巾的老板正從馬路對面走過來。他看到被小孩環住脖子且滿臉倦容的我,于是拉開嗓子大叫:

“喂——小~兄~弟!你肚子似乎餓了吧!”

“……之前跟媽媽最後吃的料理,就是剛煮好的熱騰騰海鮮意大利面喲!”

“喔~聽說那時卓拉西亞的宮廷料理呢。”

幾名筋疲力盡的工人往面攤走去,就連圍觀看熱鬧而感到寒冷的群眾,也紛紛摸摸身上有沒有零錢,想吃點熱騰騰的蓋飯驅寒。

老板揮手趕走看熱鬧的群眾,開始把碗公遞給那些打火弟兄。

“搞什麼啊?哪個老板是不想做生意啊?”

“也許應該說他是個充滿俠義心腸的男人呢。”

孔拉德立刻站起來,大概去挑戰跟老板要面吃吧。昨天晚上我跟古蕾塔已經吃過了,不過也有個女孩連吃都沒吃就跑掉了。

“依茲拉。”

“什麼事?”

少女不斷拭去因被濃煙熏到而流不停的眼淚,但是她的視線的確是對著我。

“眼睛看得到了嗎?”

“……模模糊糊的,至少看得到大概的形體。”

“太好了。對了,你跟妮娜都想回故鄉吧?”

“沒錯,不過……”

少女把手放在膝蓋擦過之後,再輕拍滿是煤灰的臉。這個行為像是在替自己加油打氣,要自己打起精神來。

“不過,如果有什麼不錯的工作可做,我想再努力一陣子。畢竟蘇貝蕾拉什麼都沒有,我爸媽跟兄弟姐妹都需要錢啊。而且……”

即使相隔遙遠也阻隔不了家族的親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