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明天將吹起魔之大風暴! 第七章
陛下,我目前在跟北方大地一樣寒冷之處,試煉自己的信仰程度……目前正踏上做日出祈禱的路途中,但幾個小時前我才剛跳了改變日期的舞蹈……不,應該說是做了祈禱才是…

故事風格不知不覺轉變成“來自北國的真魔國篇”,馮克萊斯特卿浚達在漫長、漆黑的樓梯間,一階一階地往屋頂瞭望禮拜場走去。

“這里的人的身體是不是鐵打的啊?難道都不需要睡眠時間嗎?你說呢,達卡斯克斯?你應該都睡不著吧?”

“不費吧?嘻呼哈耶呵嘿哈嘻喲--”

“你說什麼!?你還放過屁!?這種事竟然沒事先問過跟你同房的我!?”

打完哈欠的達卡斯克斯說:

“……我才沒放屁呢。不過閣下,看你潔癖嚴重成這種程度,看來你的婚期是遙遙無期了。”

“無所謂!我這輩子發誓只愛陛下並對他效忠!”

說到陛下,他精神又來了。

話說回來,馮克萊斯特卿還沒放棄對陛下的寵愛啊?

達卡斯克斯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輕輕歎了口氣。

其實在士兵之間的秘密游戲——陛下特別待遇預測(簡稱“陛下特遇”)里,大多集中下注在“會被沃爾夫拉姆閣下霸王硬上弓”,因此目前每注可得獎金並不是很多。其它還有“會敗給潔莉上王陛下的誘惑”、“會跟古恩達魯閣下所織的等身大美女布娃娃發生世間無法容許的愛”等各式各樣的預測。

其中還有“照自己的理想調教……教育還看不出未來會如何的超幼齒美女”。有些天生的賭徒雖然不願見到這種情況發生,卻又希望屆時會大爆冷門,所以就邊哭邊下注。但是照這情況來看,“瘋狂的浚達閣下發出怪聲擄走陛下”的可能性也很高。如果下這個注的話,獎金可是很高呢。不僅一口氣就能賺得每個月的生活費,老婆也會對我另眼相看吧。好,那就賭浚達閣下!

達卡斯克斯在心里悄悄記下這件事。

“真是的!這階梯也未免長得太沒道理了吧!”

“這算是不錯的訓練啊。”

跟新兵測試的“青蛙跳五千級階梯”的地獄儀式比起來,爬這種階梯算是很輕松了,由于還得用青蛙跳的方式下階梯,因此每年不斷有人從最高處摔下而身受重傷,或是中途虛脫到抱膝脫隊的。不過其中也有些士兵因為跳完全程,而治好尿道結石的毛病。

由于浚達的速度越來越慢,許多僧侶都超越他們了。原則上除了客廳之外,其它地方是禁止談話的,雖然沒有人過來跟他說話,但不曉得為什麼,他們全都往他這邊看,並投以客套的笑容。

正當想知道理由的浚達快抓狂的時候,下定決心過來跟他說話的年輕僧侶靠著他的肩膀,並且在不被旁人發現的情況下,低聲地留下簡短的訊息。

“好棒的日記。”

什麼?

接著附近的僧侶們也開始自顧自地喃喃說道:

“我好感動。”

“我還哭了呢。”

“會不會出續集?”

“有可能再版嗎?”

“哇~日記真的好感人哦~”

正當有人說他嘗試畫了插畫,還靦腆地拿出畫冊時,浚達終于停下腳步。

“……啥!?”

看來這個修道園平常真的是缺乏刺激。

根據自稱沒幫魔族療過傷的溫泉醫師(這稱呼有點怪)的說法,他已經給患者服下了止痛藥、止膿藥之類的,反正能治各種症狀的藥都給了,因此患者可能不會很痛苦,但不保證是否能保住他的命。

“看來今晚是威脅期呢。”

“應該是‘危險期’吧?”

雖然這醫師的冷笑話跟我有得比,不過當他把垂死的蓋根修伯放在門板說:“那麼今晚的醫療就到此為止”後,就很低調地離開。當我們回到旅館時已經快接近黎明,應該沒多久就即將日出了。

當氣息微弱的男子被搬到孔拉德的床上,古蕾塔就一直守在他身邊。而我心中的妒火正熊熊燃燒。就一個當爸的人來說,這實在是很幼稚。

“請陛下別靠近他,可以的話請跟沃爾夫回隔壁房間吧。”

“為什麼?那家伙不是沒力氣握刀了?要是我還會被那種重傷傷患暗殺,也未免太別腳了。”

“不,千萬不可大意。畢竟你已經窩囊到讓人不禁想主動保護你呢。”

這算是稱贊嗎?後腦靠在牆上的沃爾夫拉姆,睜著因睡眠不足而充血的眼睛說道。

“不過實在讓人想不通耶,蓋根修伯為什麼要殺你?就算那家伙跟孔拉德有宿怨,但也不是反王權派啊?”

“修伯應該不知道有利是魔王這件事。”

“啊,對喔。”

古蕾塔的確說過國王並不是“女的”。也就是說,在前往血盟城之前有過接觸的他們倆所得到的情報很可能是“真魔國的國王是潔莉夫人,只要自稱是她的私生女就能輕易跟她見面”。但不幸的是,那已經是半年前的情報,並不是最新版的。

古蕾塔之所以想殺我,是為了討收養她的蘇貝雷拉王室的歡心。那麼蓋根修伯殺我的理由又是什麼?想必他一定不知道我跟妮可拉是好朋友,也不知道她正在他老家待產的這些事吧?他要是知道的話,豈不是個忘恩負義的家伙?不過我並不想跟他討這份人情啦。

我把下巴靠在椅背,以反坐的方式遠遠看著前方的床鋪。

這時,孔拉德用低沉、沒有感情的聲音說話了:

“……他應該是認真的吧?”

“認真的?喔~姑且不管他是不是國王,只要攻擊你的朋友就能夠激怒你了。不過就旁觀者的眼光來看,你們應該像是一對敗家子跟管家吧。”

“不是的,那家伙在一瞬間就看出來了。”

我想問他看出什麼,不過他應該是不會回答,所以我也沒問。

古蕾塔握著重傷者的手開始自言自語似地念念有詞:

“……修伯他想死喲……”

“古蕾塔?”

“……修伯他說自己過去做了非常壞的事情,那件事過份到讓他沒臉活下去。後來有了工作之後,就讓他不再想到那件事。不久後,他就慢慢忘掉過去的事,也覺得活下去的感覺不錯,甚至還有了心上人,可是……”

當他認識了妮可拉並墜入情網,卻又馬上被迫分開。只因為他們是魔族與人類相愛。

“他說當自己被關在城堡的地牢好長一段時間,終于明白自己還是無法擺脫過去的罪惡感。但每當他想自我了斷時,就會有個女人出現在他夢中叫他不要死,說他現在還不能死,所以他才一直沒有自我了斷,而是等待有人能夠殺死自己。後來我就跟他一起離開城堡,因為我比衛兵還熟悉城堡有哪些秘密通道。”

他過去所犯的錯,應該就是導致他跟孔拉德之間有舊怨的原因吧。我偷看孔拉德是用什麼表情聽這些話,只見他比過去表現得還要若無其事,毫無憤怒或怨恨的表情。

“……我們一路上都是在一起的……只是後來我去找有利,修伯則說要去不是真魔國的地方尋找武功高強的人,所以我們才在中途分道揚鑣。”

“看來他是為了死在比自己厲害的高人手下,所以才當保鑣的吧……”

只不過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跟與自己關系頗深的人重逢並交手,想必出現在他夢中的女性並沒有告訴他這件事吧。

“有利。”

“嗯?”

我含糊地回應古蕾塔細細的呼喚聲。

“修伯的身體越來越冷了……他的體溫一直在下降耶!”

“咦!?那就慘了,再把剛剛那個醫生叫回來!”

“有利,上次你不是有幫我退燒!?而且還減緩妮娜的感冒症狀不是嗎!?你也像那樣治療修伯吧,幫他療傷好不好?”

“那是……啊,呃--可是我也不確定是否真的有效耶……”

此時醫療從事者的話又在我心里響起:

“只要利用陛下強大的力量,這不過是輕而易舉的魔術。”

吉賽拉,那是真的嗎?我終于成長到能夠自由運用凱亞魯(注:“太空戰士”的回複咒文)跟荷伊米(注:“勇者斗惡龍”的回複咒文)了嗎?

“有利,握他的手救救他好嗎?”

“嗯,那我試試看。”

正當我准備起身的時候,孔拉德搭在我肩上的大手又把我推回椅子上。力氣大到我怎麼用力都站不起來。

“不可以。”

“別講這麼無情的話啦,阿格……”

“就算叫我的假名也沒用。我曾經說過,那家伙想要陛下的命,因此難保他又有那種企圖。所以您絕不能接近那種人,蓋根修伯的實力我是最清楚不過了。”

“可是、可是!他是妮可拉的老公,也是未出生的寶寶的父親耶!不救那家伙的話,不只他會因此而喪命,連在國內等他的妮可拉也會傷心的!就算現在我們不是同一掛,但好歹過去也是同在一起的伙伴吧?你應該不是那種冷酷到會眼睜睜看著前隊友快沒命而坐視不管的男人吧!?”

我抬頭看著孔拉德的眼睛,他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好暗淡。原本散發著銀色虹彩的眼珠卻閃著冷酷的光芒。

“我就是那種男人喲。”

“孔拉德。”

“如果要讓你置身于危險,那我甯可放棄修伯。我就是那種男人。”

孔拉德平常給人就是爽朗的好青年、好好先生的形象。但是看到完美無缺,但唯獨冷笑話會讓人跌破眼鏡的維拉卿孔拉德露出這樣的表情,膽子比較小的人可能就不敢反抗了。

“……如果我不是國王……你可能就不會阻止我了。”

“您錯了。如果您不是魔王陛下的話,我早就不會跟您啰里八嗦這些,而是硬把您帶離開這里了。”

“你們兩個要抬杠到什麼時候啊?”

半夢半醒的沃爾夫拉姆硬憋住哈欠。

“何不試著對蓋根修伯施治愈之術呢?”

“你睡醒就這麼愛插嘴。”

“為什麼不求我呢?”

他這句出乎意料的話,害我腦筋一時轉不過來。

“可是沃爾夫……你會那種特技嗎?”

“我當然是比不上以此為業的吉賽拉,但也是有過提升一些治愈力的經驗。憑你是不可能像我這樣有辦法運用自如吧?畢竟你是個……”

“窩囊廢。”

美少年得意地哼了一聲,又說了一次“要不要求我?”。我當然立刻拜托他,就算被他虧我是窩囊廢也無所謂。

“有利你仔細看好了,治愈之術要像這樣。喂,蓋根修伯!”

與其說是握蓋根修伯的手,倒不如說是沃爾夫抓住他的手腕,然後粗魯地搖晃並破口大罵:

“聽到了沒有,你這個傷患!雖然我不想救你,但看在有利的面子上勉強救你一命!如果你好狗命活了下來,記得要感謝他!並發誓這輩子效忠于他!真是的,沒事受這麼重的傷干嘛!而且還讓我出馬幫你療傷,算你有膽量!其實你死了跟我無關,問題是那個女人跟有利會怨歎一輩子的!”

接下來就是一頓臭罵,連在場的聽眾都覺得有些反感。

“……這的確像是在幫他引出活下去的力量,可是……”

“他這算是特例,請不要學習或模仿哦。”

由于傷患的狀況穩定了下來,于是我躺下來想補個眠,可是沒幾秒就被叫醒了。根據我那精神奕奕的數字指針式G-SHOCK的顯示。時間已經過四點半。

“差不多該准備前往會場了,否則會來不及赴正午的約呢。”

孔拉德一直翻著行李箱。

“就穿這個吧,感覺頗有效果呢。”

他展開黑色的學生制服。但是這除了表示我是某白癡縣立高中的學生之外,能夠有什麼效果?

“當雙黑的美形男穿著黑衣在VIP席上悠然觀賞比賽,想必觀眾一定會心存畏懼地仰望您呢。”

“少來了,我看只會對我畫十字架吧?不過在這之前我最擔心的是最重要的珍獸啦。現在要比的不是珍獸比賽嗎?要是沒有動物參賽,根本就是白搭。而我竟然還講大河連續劇最常聽到的“包在我身上”那句台詞。要是真的要我本人上場跑,但我守備的位置一向是捕手,根本就跑不快啊!”

“這點請你放心,我已經調來速度快又可愛,80%以上堪稱是珍獸的選手。”

我一面穿著新襪子,一面想起我們到這里的用意並不是豪賭或救人,而是來治療我扭傷的腳。自從抵達希爾德亞德的歡樂鄉之後,令人訝異的是時間也才不過只過了一天。

睡在隔壁床的沃爾夫拉姆正說著:“我已經吃不下了”的可愛夢話。

維拉卿點了客房服務,把裝了簡單飯菜的托盤端來給我。

“不吃點東西墊底的話,屆時你會緊張到沒有空腹感的。”

“緊張?對喔~要是不覺得緊張就怪了。”

雖說當時是我自己一時沖動,但現在賭的對象是我自己。贏了就能得到西區的管理權,依茲拉跟妮娜也能獲得解放而有個皆大歡喜的結局。但是萬一輸的話,我就成了那個混帳路易威龍的人,也不曉得會被他帶去哪里。最糟的情況就是跟其它珍獸一樣被制成標本,然後被擺在某個大富翁的客廳里。到時候我會被穿上什麼內褲呢?不過他們應該也不會要求我展現什麼肌肉美吧?

“我再重複一次。一旦發生任何無法預測的意外,萬一輸了的話……”

對任何事都考慮得很周詳的孔拉德,果然也做了敗北版本的行動計劃。

“……我可能會做出卑鄙的行為。屆時請陛下不要討厭我或責罵我。”

“什麼卑鄙的行為?”

“我會抱著陛下赤足逃走。”

“為什麼要赤足?是忘了帶錢包嗎?”

他笑了一下。但是不管怎麼樣“快跑步”才是最需要的吧。

希爾德亞德十年一次的大事--珍獸比賽,讓帳篷村馬上把占領的場地收拾乾淨,然後在特別鋪設的跑道上進行。

至于路易威龍的手下非常用心,只花一個晚上的時間,就弄出類似賽馬場的設施。現在正開始在四周有柵欄圍住的草原規劃觀眾席呢。

“結果要派什麼去比賽呢?普通的馬肯定行不通吧?”

“別擔心,牠已經在准備區等待了。”

我只是穿著學生制服走在路上,周圍的人們便紛紛把路讓開。

在住宅空地盡頭不遠處,有只一直在繞圈圈的小動物。

牠優雅地動著四只腳,跨出重量級的步伐。旁邊一名瘦小的男子正忙著安撫哄騙牠。那個駝色跟棕色的雙色調,一看就知道是那地球上瀕臨絕種的珍獸。

“哇~”

沃爾夫拉姆嚇得發出青蛙般的聲音,而且臉色也變得越來越難看。

“藍、藍不成你要把有利的命運,托付給臘猴目中無人的生物!?”(難、難不成你要把有利的命運托給那頭目中無人的生物!?)

“我說沃爾夫,你那嘴巴有沙子的語氣又發作了哦。”

“你、你嘍餿!我喇有!”(你、你啰唆!我哪有!)

只見一頭長得跟巨型熊貓一模一樣的砂熊,正緩緩地踩在冬季矮短的草坪上。馴獸師兼騎士的瘦小男子看見我們之後便拼命揮手。

“陛下--!閣下--!”

他用細長的柔灰色眼睛確認我們是否有看到他。距離在沙丘的那次命運邂逅已有四個月的時間。後來萊安跟砂熊也真的如當時的約定,在希爾德亞德的歡樂鄉非常受歡迎。

“陛下,請容我介紹凱吉給您認識。喂,凱吉!承蒙陛下的看重,等一下他會觀看你的比賽哦。”

“……話說回來,牠平常不都關在馬戲團的籠子里?真有可能跑得快嗎?”

“牠的速度可是超快喲。可能是因為天生就在沙丘生活,為了要適應在沙地來去自如,因此牠們的下半身都有經過強化。”

世界上有跑得快的熊貓也真夠稀奇呢。

看起來體重有萊安五倍之多的砂熊,整個身體靠在萊安身上。牠看似能把心髒挖出來的爪子,就像在跟萊安玩似地拼命磨擦。

“哇哈哈!凱吉你真愛撒嬌耶!唔~我親愛的Honey~”

我實在很想問萊安:“牠真的是在鬧著玩嗎?不是想把獵物解體啊?”,但我一直憋在心里沒問。看來馴獸師跟珍獸之間的確存在著我們外行人無法了解的信賴關系。

當觀眾席開始越來越嘈雜的時候,充滿軍樂氣氛的管樂器發出高亢的聲音。而類似盆舞瞭望台的五人座VIP席實在有夠擁擠,還會跟別人的膝蓋或大腿做親密的肌膚接觸。至于在隔壁瞭望台的路易氏則只有跟兩個人坐在一塊。

當介紹出場動物的廣播一出現,賽馬場也轟隆隆地響起觀眾的腳步聲。

“在紅色跑道的是隸屬于世界珍獸云集的歐薩里邦驚奇屋,時速一百六十七磯貝的砂熊凱吉!”

隨即便聽到“哇塞~是砂熊耶!”、“想不到竟然能看到在沙漠的食人砂熊!”、“砂熊好可愛哦~”等喧嚷聲。

“不過在那之前我有個疑問,就是這介紹方法怎麼跟賽馬之類的比賽不太像……話說回來,什麼是一百六十七磯貝?‘磯貝’又是什麼單位?”

“在藍色跑道的是隸屬于世界聞名的路易威龍氏,時速二百零一磯貝的地獄極樂烏尾熊--!”

“哇塞~是地獄極樂烏尾熊耶!”、“是那個非得掛在樹上,有著惡魔個性、靠綁架為主食的地獄極樂烏尾熊啊?”、“看樣子今天的比賽會很精彩呢!”,期待的聲音紛紛響起。

“牠的主食應該不是綁架,而是尤加利樹葉吧?倒是‘烏尾熊’又是什麼樣的動物?而且還冠上什麼‘地獄極樂’的佛教用語……”

這時,出現在跑道上的卻是一只極為普通的無尾熊。當然牠的體型同樣也大得不象話,大概跟砂熊凱吉差不多大或在牠之上。台車將烏尾熊連同粗大的樹干搬進比賽場地,但只見牠雙手緊抱著樹枝,閉著眼睛邊睡邊掛在樹上。

“牠哪里像是地獄極樂啊?”

“仔細看還覺得蠻開心的,感覺好像ZI:KILL(注:日本搖滾樂團)跟HYDE(注:彩虹樂團的主唱)呢。”

比賽是繞跑道一周,終點就在我所坐的位置前方。萊安騎在砂熊凱吉的背上,烏尾熊那邊只有三名手持斧頭的男人站在樹干四周。應該是昨天那對“嘿嘿呵三兄弟”吧。

當起跑發令員高舉起右手並往下揮的同時,他們也開始揮舞著斧頭。粗樹干發出低沉的聲音一面搖動,不一會兒烏尾熊便從樹枝上掉下來。這時牠的表情突然改變,睜開的眼睛紅咚咚地充滿血絲,棕色鼻子上的血管仿佛快要爆開。當牠一張開嘴巴,露出的是整排的犬齒,至于叫聲倒像是高聲吶喊。

“咕啊--!”

“好、好恐怖!”

當牠一看到慢慢離開起跑線的砂熊凱吉,就用獵人的跑法猛追。原來這就是牠不需要騎士(?)的原因。原來牠是那種不容許任何人(人?)跑在我前面主義者啊。

“萊安跟砂熊凱吉要不要緊啊?要是被那種怪物追上,恐怕會被吃掉耶。”

“嗯--畢竟地獄極樂烏尾熊是肉食獸呢。”

陷入危險的砂熊刑警(注:日文的“凱吉”與“刑警”同音)。不曉得縣警是否來得及支持!?

珍獸們的速度快得跟馬匹不相上下,這點也讓馴獸師非常驕傲。而且牠們的前肢跟後肢動作過快,害我的動態視力完全跟不上。

“昨晚我出去是送退休金給萊安。”

“啊,你不是去找女人而是去找男人啊?”

“……說到我在那里看到的根本不是這世界會出現的景象。因為砂熊跟萊安的生活起居是在一起的。”

這跟女人無法收拾乾淨的房間比起來,哪個比較亂呢?

不曉得是為了奔跑而活,還是因為食欲的關系?烏尾熊從一起跑就非常逼近砂熊。從牠嘴角冒出的白線,既不是絲線也不是繩索,而是口水。雖然牠的呼吸上氣不接下氣,卻很明顯可以看出牠馬上就快逼近了。

“會被追上、會被追上的!而且已經進入第三彎道了,看樣子跑道不一定是沙地比較吃虧吧!?”

“如果是沙地的話,那家伙就會挖洞鑽進里面居住並准備設陷阱,這樣比賽就無法進行下去了。因此根本就不需要沙子。倒是幸虧他們利用這片空地造出這條特設跑道。你看,離終點不遠處不是有棵樹齡蠻高的巨木?”

“喔~你是說那棵枝葉長得相當勻稱的樹啊?”

“它將會是致勝的關鍵。”

亮晶晶先生不斷用誇張的動作表現出他驚喜跟沮喪的模樣,而隔壁的孔拉德則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看起來很困的沃爾夫則規律地點頭打瞌睡。

兩匹珍獸緊緊地繞過第四彎道,然後沖上最後直線跑道。烏尾熊尖銳的牙齒已經在砂熊直挺挺的短尾巴位置,並且伺機咬下去。

“啊啊~凱吉,危險哪!萊安,萊安--!”

我想不出有哪些單字適用于這種狀況,不過飛揚的雜草在我們的視野布下薄綠色的煙霧。當雙方選手通過問題的巨木之後,觀眾霎時不曉得比賽勝負的結果。只有砂熊凱吉獨自沖過位于我們眼前的終點線。

“咦!?”

萊安雙手環住愛熊的脖子,緊緊抱住牠,並做出勝利的姿勢。

霎時觀眾歡聲雷動,還有滿天飛舞的“杆龜”獸券。等一下,這場比賽什麼時候成了公營賭博?

“……什麼?為什麼只有凱吉抵達終點……烏尾熊在什麼地方消失了?”

孔拉德要我往上看,只見地獄極樂烏尾熊正掛在突出于終點前的巨木枝干上。牠緊緊抱住隆起的橫向粗枝干,安穩地閉著雙眼,完全沉浸在極樂的氣氛中。

“烏尾熊雖然是極凶暴的肉食獸,但是只要看到喜歡的樹枝就會情不自禁地掛在上面。只要讓牠碰到喜歡的樹木,無論發生什麼狀況,牠都會渾然忘我。”

一面做著美夢,一面抱著樹干的灰色野獸,如果撇開遠近法不談的話,真的有如澳洲國寶-無尾熊那樣可愛。要是沒親眼看到凶暴的烏尾熊突然變臉的那一刻,應該就會把牠當成吉祥物吧。

但不管牠有多可愛,很明顯牠已經棄權了。基于牠擅自退出比賽,因此就確定凱吉and萊安獲勝。而我也親手奪回自己的自由。

“我不承認!”

滿臉憤怒的路易威龍從距離兩公尺的隔壁觀眾席站了起來。他生氣的對象完全錯誤,而且緊握的拳頭還直顫抖呢。

“我絕對不承認這種結果!比賽因為意外而中斷,所以判定無效,我要求重新比賽!”

“別開玩笑了,這哪是什麼意外?是你自己挑的選手被淘汰耶!你的敗因應該是在于你自己連選手的個性是否跟馬場合得來都不曉得吧?結果現在竟然想抗議比賽無效,重新再比?未免太難看了吧!”

“我不承認,地獄極樂烏尾熊竟然會輸給砂熊……快來人!去拉新的選手過來!這場比賽無效!比賽無效!重新比賽!”

他那頭金八先生的發型因為過度激動,有一撮跑進他嘴巴里。原來的八字眉也像富士山的形狀揚了起來,然後對身邊的手下大發脾氣。

“再找另一頭。對了,拉巴卡普……去把拉巴卡普帶來!”

“開什麼玩笑!?有資格宣布比賽無效的不應該是當事者,而是裁判吧!而且你那聽起來像‘機器戰警’(注:電影“機器戰警”的英文原名為“ROBOCOP”)錯誤發音的碗糕,令人無法聯想到那是騾子、馬,還是河童!”

希斯克萊夫輕輕地跳過去,把昨晚簽的契約拿給他。

“你怎麼還不死心?路易威龍,正如這上面所示,你已經完全同意這些條件。不管你再怎麼垂死掙紮,只會傷害到自己的名聲而已。雖然你本來就已經惡名昭彰了,不過……啊!”

想不到他竟然搶走證明文件,看都不看就像只黑山羊把它吃掉。

現在不是要他寫出答複的時候,我把手伸進口袋想找代替他嘴里那團紙的東西,結果卻摸到一團皺巴巴的物體。這是什麼?一打開來,內側是紙鈔的圖案,外側卻是一片空白。

“……偽鈔?沒錯,這些是偽鈔!喂,你這個不是名牌包包的路易威龍!就算你用那種手法湮滅證據,也無法隱藏你是壞人的事實吧!?你不是把非法偽造的紙鈔全藏在緊鄰旁邊的帳篷兩處角落?你看,我這里就有兩張現成的。這紙鈔只印表面,背面是空白的。而且偽鈔聞起來也比較臭。”

我搖晃著手上的兩張薄紙。

“陛下……”

“嗯?怎樣啦,孔拉德?干嘛一臉過意不去的樣子?”

“很抱歉讓您身上只帶著零錢……然後有件事很難跟您啟齒……那個--關于希爾德亞德的紙鈔……”

孔拉德戰戰兢兢地把只有拿壓歲錢時才見得到的新鈔遞給我。

“咦?”

“……本來就是單面印刷。”

背面是白的。這下連我的腦袋也一片空白。

“哼!你這個外國來的年輕人不懂又愛裝懂!我可無法忍受你對我這麼沒禮貌!”

聽到威龍這麼大聲嚷,希斯克萊夫氣得揚起眉毛抓住劍指著他說:

“但問題是,那並不是希爾德亞德的紙鈔,而是我祖國卡巴爾蓋特的貨幣!”

此時威龍金八的臉色大變。

“當然我們祖國的多拉熊紙鈔並不是單面印刷!好了,路易威龍氏!我看你這下子怎麼狡辯!”

一步步逼近的亮晶晶先生頭頂閃著一圈日輪。

“就算你能賄賂希爾德亞德的官員,也無法逃出卡巴爾蓋特的追究吧。好了,路易威龍氏,我勸你還是乖乖把權利書交出來,窩在家里面壁思過吧。”

“……你那麼想要這塊土地的統治權?”

大家都繃緊神經看他這時候還想說些什麼。唯獨古蕾塔不斷環顧四周,像只小動物般地四處聞。

路易威龍露出瘋狂的笑意,把貼在嘴唇的頭發往後撥。

“既然如此,我就如你們的願吧。送出一兩塊這種鄉下觀光地,這對我來說根本就不痛不癢!你們就在這塊全新的西區進行偽善且只有表面的買賣吧。至于身為開發者的我路易威龍,為了不想遺臭萬年,我會自己收拾自己做的買賣。”

不光是小孩,連我的鼻腔黏膜也因刺激而覺得不舒服。這麼刺鼻的臭味應該是有人在某處非法燃燒垃圾吧。

“至于你們就在這經過大火洗禮的歡樂街蓋教會或寺廟吧!”

“有利,那邊!”

我聽到背後傳來歇斯底里般的大笑聲,于是往古蕾塔指的方向看。只見緊鄰廣場的木造娼館開始冒出濃煙跟火焰。

“他放火!?”

原本待在特設競技場的觀眾,開始反方向朝我們這邊逃跑。我在人潮的推擠中,不僅失去平衡,腳還一直構不到地面。

“可惡的威龍,竟然做出這麼卑鄙的事!”

“消防車、消防車在哪里!?消防隊隊員呢!?而且……哇!”

兩扇緊閉的窗戶突然隨著爆炸聲一起噴出火焰。想不到在“浴火赤子情”中,把寇特羅素炸飛的回火就發生在我面前。

霎那間大火把整座建築物團團包住,還蔓延到隔壁的商店與旁邊的草叢,好不容易一群類似消防隊的男人,戴著手壓式的幫浦車趕來,但火勢已經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並且不斷吞噬好幾棟木屋。

“話說回來……這里那些女孩怎麼都沒有逃出來?”

只見死里逃生跑到大馬路上的淨是男店員,卻遍尋不著那些女孩的蹤影。

“因為女孩們從傍晚就一直努力工作,目前正在休息,加上我們店里的工作條件又好,這時候她們應該都睡得很沉吧。而且為了創造能夠讓她們安心休息的環境,我們還上鎖防止不法之徒跑進去,畢竟本店的優點就是保持待遇優良的形象呢。”

“如此一來……不就沒有辦法逃走……”

希斯克萊夫的部下從人群里鑽進去,准備要幫消防隊的忙。

“可惡的路易威龍,竟敢做出這麼卑鄙的事!”

“千萬別說這麼刻薄的話批評我們哦,希斯克萊夫先生。這只是單純的不幸意外,而且倒黴到‘還有保險可領’呢。”

“陛下,古蕾塔,你們不要一直盯著那里看……”

這時,我們前方的木造窗檻掉了下來,接著一名女生從那里跑出來,我強忍著被濃煙熏得很痛的眼睛,想看看那會不會是依茲拉或者妮娜。但是跑過來的卻是一張頂著淡金色長發,滿臉煤灰的陌生臉孔。接著在三樓高的距離,有名少女猶豫了一下又把身子縮了回去。跳下來或許能逃過高溫的煎熬,但又不知道墜落到地面會又怎樣的結果。

“陛下?”

我的眼光無法從她身上移開,不知不覺在心里大喊:“不要跳啊!別跳下來!再等一下!一定會有人來救你的!”

有人來救?誰呢?

“……有人來救……那會是誰呢……究竟是誰害她得遭遇這種事……”

背後的火舌逼近,女孩連忙踩在窗檻上。正當我抬頭看她的時候,我們的眼神剛好相接。

“不要啊!”

我好像看到她笑了。

“……為什麼……”

我實在沒有勇氣,也不想看這個景象,但還是望著空無一人的窗戶。閃著橘光的內部,反而應該說是充滿了莊嚴神聖的光芒。

憤怒、絕望與無力感掏空了我的思考領域。

眼前的濃煙映出她的身體筆直落在大地的殘影。

怎麼會有這種事?

胸前的魔石開始吸收火災的高溫,連我面前的氧氣也開始晃動,微電波從頭蓋骨深處穿過神經突觸區。

順著脊椎上竄的沖擊,因為心跳的鼓動而加強節奏,重低音與耳鳴的超高音,因為難耐的煎熬而互相排斥。

“她不過……還是個小孩……”

閃光消去不斷延燒的橙色與濃煙的灰色,一下子把我的視野變成純白色。

腎上腺素與多巴胺像是互相做好了協定,讓活力與恍惚感在我全身散開。

過去一直守護我的人,從靈魂的縫隙化成記憶獻身,並且以光的形式微笑著。

試試看吧。

快點。

不可能的,只靠我一個人就能扭曲世界,這怎麼可能。

那不然你想怎麼做?

想借助誰的力量嗎?

“不。”

我想用自己的力量!我想得到屬于自己的力量。

願望通常是在堅定心意的起誓者,超越恐懼與灰心時實現。

當衷心期望者傾全力堅定信念的時候,事物就能夠如願變成自己希望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