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這次是魔之最終兵器! 第八章
廚房又彌漫著前所未聞的異味,只見衛兵正哭著哀求馮波爾特魯卿。

他一面咒罵著萬惡之源的男人名字,一面踩著石板沖進廚房。

「云特……咕……咳咳……嘔……」

紅色的煙霧不斷冒出。古恩達彎著腰捂著臉,煙霧把他的眼睛刺激得淚流不止。

「你這家伙,這、這是怎麼回事?」

只要一吸氣,鼻子跟喉嚨就會感到刺痛,一開口說話就會忍不住咳嗽。

「云特,你在這里……咳咳,做什麼啊咳咳!」

「古恩達,是你啊?」

毫無疑問,制造毒氣的元凶正戴著面具與眼罩站在彌漫的煙霧里。

「這、這些可怕的氣體到底是什麼?」

「因為現在禁止把煮熟的小動物丟進熱油里,所以我就用植物來代替。你看這只大紅辣椒,仔細看是不是很像小老鼠?」

「你、你把紅辣椒丟進油里?」

「是的。」

「而且放那麼多?」

「一點也沒錯!」

辣油就這樣在真魔國誕生了。

古恩達抓著云特的手,硬是把他帶出了廚房。只是他依然淚流不止。

「不要再占卜了!」

「為什麼?難道你不希望祈求陛下平安無事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覺得他一定會平安回來的。畢竟如果他客死異鄉也很麻煩。」

「死……想不到你竟然說得出這麼可怕的字眼!你這個魔鬼、惡魔、冷血動物!」

「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自己是惡魔。」

因為他們兩個部是魔族。

云特因為長得太美,反而使得女性對他敬而遠之,害他錯失「最想擁抱的男人」的冠軍寶座。不過近五十年來,他是真魔國第一美男子的稱號卻依舊屹立不搖,而能讓他的表情如此猙獰,足見新王陛下的力量也是不容忽視的。更何況自從有利來了之後,國內的排行榜也開始有了變化。

「還是說難道你……」

他那前所未見的憔悴臉龐,突然開始帶著恐懼的神色。

「你該不會是為了壓抑對陛下那種非分的邪惡奢望,而假裝對他漠不關心吧?」

「對他存有非分之想的是你吧?」

「咿--我不甘心!我猜的果然沒錯!」

什麼跟什麼啊?

感覺好像走在路上臨時被PEECO(注:在日本的八卦節目中專門幫路人的打扮評分的名人)欄下來,在完全搞不清楚的狀況下,就請他幫忙審查全身的打扮如何一樣。

「我隱隱約約感覺得到,像陛下那麼聰明、美麗、全身都是高貴的黑色、又擁有強烈的正義感、肯為人民著想,對任何事物都感到新奇,雖然有點膽小但個性倔強,世上也只有真王才能集這些寵愛于……古恩達!」

准備偷偷落跑的馮波爾特魯卿,出乎意料地被云特用力地抓住衣領。

「仔細想想,的確有這種可能。翻開你們三兄弟過去的戀愛史,喜歡的對象好像個性都很倔強呢……」

「那種陳年往事有什麼好提的!」

古恩達的眼神有點非比尋常,彷佛從他背後還傳來某種音效呢。

「……不僅是沃爾夫拉姆……難不成連你也……」

「這種誤會讓我覺得很不愉快!」

「我哪有誤會!啊啊啊啊,每個人都對陛下迷戀不已,對陛下無法招架了對不對?」

「快來人啊!這個人瘋了,馮克萊斯特卿瘋了!」

現在只能找人來幫忙了。

只要西側病房有人呼救,我們就跑去幫他把脈,而東側的治療病房如果有人大喊「不要死~」,我們就全速趕去,確定病人是否還有呼吸。

我們扛著奄奄一息的穆爾吉勃在凡達韋亞綜合醫院東奔西跑。因為魔劍需要吸收人類的生命,我們只好抱持著有失體統的期待,到處確定是否有什麼重症病患快要往生了。

「為、為什麼這家醫院的存活率這麼高?不是啦,這對病患家屬來說固然是件好事,只不過……」

我不是故意要觸黴頭,問題是這家三星級的醫院從早上到現在都還沒有一個人去世,剛剛有個已經失去意識的老人,在抓住想確定他心跳聲的沃爾夫拉姆的手之後就突然睜開雙眼,還大聲喊著某個女人的名字。他的女兒跟孫子們不僅欣喜若狂,還哭著說有四年沒聽見爺爺說話了。

倒是沃爾夫拉姆受到很大的打擊,他額頭冒著冷汗,緊握手腕念念有詞。好像是在念驅魔的咒語似的,可是魔族念驅魔咒,感覺有些怪怪的。

我們之所以被迫在醫院里東奔西跑,完全是為了幫穆爾吉勃補充能量。那家伙從溫泉拿上來沒多久就失去了光芒跟硬度,而在虛弱地發出『唉……』的歎息聲之後就無聲無息了。

雖然普通的刀劍本來就是無聲無息的,但是這家伙另當別論。也許是我心理作用吧,總覺得它跟減肥到皮膚干掉的女人一樣沒精神。

我猜那溫泉的功效就是在抑止它的能量消耗吧。

「是不是就像云特在日記里寫的,要是沒有讓它吸收人類的生命,就無法當成魔劍使用了?」

「聽你的口氣好像把人命講得一文不值……要怎樣才能讓它吸收到人類的生命?又不是超商就買得到!」

「如果想要盡速補充能量的話,看來只能放火燒村子了。或者是來個滅門血案?雖然人數較少,但應該也有效吧?」

「約劄克,陛下怎麼可能做那麼可怕的事?如果要這麼辛苦地暗殺別人或是當攔路殺手,那以前的日本武士早就干過這種事了。」

「啊~你們幾個真是的!就算道德淪喪也該有個限度吧!要我奪走無辜的生命,根本就辦不到!撇開我不說,只要是人都辦不到吧!」

因此一行人只好開拔到醫院,東南西北地奔波著。

直到中午,不管我們再怎麼努力,也沒有半個人去見閻王,反倒是讓三個人死而複生。我們不僅得到眾人的感謝,沃爾夫拉姆還得到愛的天使的稱號,讓我們的心情還真是五味雜陳。

「……這種作戰方式或許行不通。」

大家在醫院餐廳邊吃午餐邊討論,而我則累到連臉都貼到了桌上。

周遭都沒什麼人。那也難怪,因為今天是祭典的最後一天,傍晚將舉行盛大的閉幕典禮。此刻島上的居民忙著做生意,游客則忙著觀光。這種時候還會待在醫院煩惱不已的,我看只有病患、相關家屬及醫護人員了。

由于穆爾吉勃沒有刀鞘,只好拿布把它纏起來。感覺好像刀劍版的『神鬼傳奇』,看起來有些丟臉。當然它的那張臉也被遮住了,不過這時候已經無所謂了。

經過這場騷動後的穆爾吉勃,表情竟然變得比較不恐怖了。聽說如果一整晚連續看完三出血腥恐怖片,到了天亮之後就會很想笑。這應該就是俗稱的「驚聲尖叫三部曲現重」吧?

「雖然我們裝成慰問團到處尋找,不過這家醫院似乎已經沒有任何重症患者了。這樣的話,只好去這座島東方的療養院或西方的老人院了。」

「真是的,雖說是為了穆爾吉勃,可是像這樣巴不得人家快點死掉的感覺,實在很難受。」

「這種生活也才過了半天而已,陛……啊,少爺!」

肯拉德把自己的甜點倒向我的盤子。

「怎麼跟您原本的食量差那麼多?究竟是怎麼回事?雖然說早上才了吃了不少東西,還是病患餐不合口味?」

「不是啦,只是……」

「如果您想吃什麼其它東西不妨直說,我們可以幫您張羅。反正這座島是靠觀光賺取收入,應該有辦法滿足游客的需求吧。」

「我想吃幻形獸。」

那東西可以吃嗎?並沒有人理會沃爾夫拉姆的需求。

「我的話……我想吃大舟盛。」

「大舟盛?那是什麼東西?」

「就是在船上擺滿新鮮的生魚片跟貝類,外國人雖然不愛吃活魚,但是對日本人來說,生魚片是不可或缺的。譬如說鯽魚及幼鰤魚等等……對不起,這些全都是魚類。」

其實不是這樣的。

我是討厭等待人們死亡的感覺,覺得壓力好大。對于祖父母等四個親人都還健在的我來說,死亡還是個很遙遠的東西。

肯拉德盯著我看,還摸摸我的臉頰,然後像母親幫小孩量體溫似地貼著我的額頭。

「別這樣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雖然沒發燒,但是臉色不太好,可能是昨天太累的關系吧。好,那麼就讓我跟約劄克分別到東西兩邊的醫療院所去探查。您跟沃爾夫就留在鎮上吧,我已經租下某戶人家的二樓,那樣比住旅館還不會引入注目。」

「等一下,梅爾吉勃遜只肯讓我碰耶!我不在的話要怎麼幫它補充能量?」

「但是也很有可能會白跑一趟。況且我一個人騎馬單程就要花上兩個小時,如果再加上少爺的話,時間可能要加倍。因此還是由我先過去探探狀況,如果有人快過世了再立刻趕回來。」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頭答應,然後拿起沉重的穆爾吉勃。

就一把劍來說,它還蠻輕的,劍把跟手掌也非常契合,十分好握;但是如果當成普通物品運送的話,會發現它比外表還重上許多。而且不管纏下多少布,除了我以外誰都碰不了它。因為手指一觸碰它,就會有類似觸電的感覺,隨之而來的則是像被雷轟到的沖擊。

「嗨咻!」

「什麼啊有利,瞧你一副老態龍鍾的模樣。」

你這個八十二歲的人,沒資格這麼說我。

街上人山人海的,每個人的神情都非常開心。可能是打從心底享受祭典的氣氛,因此不管有什麼煩惱,就都暫時拋到一邊吧?只見婦女們身穿長洋裝,大大的花朵圖案隨風飄揚。看起來就有如真花那麼美。

整個島嶼充滿檳紛的色彩,花俏得讓人快睜不開眼睛。

我從租借的民房二樓俯瞰這些人。而穆爾吉勃既不吼也不叫地默默躺在我旁邊。

「我說沃爾夫啊。」

「什麼事?」

「『盧登貝爾克之獅』是什麼?」

沃爾夫拉姆望著天空想了一下,再把視線轉回日記後才說:

「經你這麼一提,我才想起據說以前大家都這麼稱呼肯拉德呢。當時他的頭發比較長,至于盧登貝爾克則是那家伙的出生地。」

「那茱莉亞是誰?」

「你還是別問我,問母親大人會比較好。她應該跟茱莉亞很要好。」

「很要好?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真魔國有三名魔力高人一等的女性。一個是黃金潔莉,也就是我母親大人,另一個是紅色艾妮西娜,她跟哥哥……古恩達有些恩怨,她有著一頭紅似火的發色,是一名身材嬌小的女子。」

「跟古恩達有恩怨……是什麼危險的恩怨啊……」

「不要問我啦!最後一個就是白色茱莉亞。茱莉亞早在二十年前就去世了。雖然她們號稱是真魔國的三大魔女,不過她的眼睛天生就看不盡……」

我胸口的魔石開始發熱,想必茱莉亞一定是它原先的主人。

「可憐的……肯拉德……就這麼失去了他的戀人……」

沃爾夫拉姆突然發出瘋狂的叫聲。每次提到肯拉德的事都會惹他生氣,不過這次可能是我講了什麼愚蠢至極的話,才讓他沒抓准爆發的時機。

「茱莉亞,你說茱莉亞是肯拉德的戀人?我怎麼從來沒聽說?」

「怎麼?她不是肯拉德的前女友嗎?咦?還是我搞錯了?那再問你一個問題,沃爾夫,古蘭茲的年輕大將又是誰?」

沃爾夫拉姆的表情剎時變得僵硬。在粗糙不堪的書桌上,他緊握著雪白的指頭。翻開的日記被微風吹得稍微動了一下。

「古蘭茲位于真魔國的北端,是阿達爾貝魯特出生的故鄉。」

馮古蘭茲阿達爾貝魯特。

我背脊突然感到一陣涼意。

他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第一個接觸到的魔族。那個男人曾經騙過我,也想要我的命。

「那家伙在他未婚妻死了之後就立刻舍棄自己的國家,為的就是要報複魔族。至于跟阿達爾貝魯特訂婚的是……」

這是怎麼回事,肯拉德?

「是白色茱莉亞……馮溫克特卿蘇珊娜.茱莉亞。」

這是怎麼回事?

從我昨晚偷聽到的談話,很難想象茱莉亞這名女性只是肯拉德的普通友人。還是說肯拉德跟已經快要結婚的她有著近乎不倫的三角關系?天哪--你太邪惡了吧,肯拉德!怎麼會遺傳到你母親的性格呢!

「有利。」

沃爾夫拉姆用冰冷的語氣叫我。

「啊,什麼事?」

「你為什麼會出現那種表情?」

「我的表情怎麼了嗎?」

我的表情應該跟看午間連續劇的婆婆媽媽們一樣吧?

「為什麼你會對阿達爾貝魯特跟茱莉亞的事那麼感興趣?這樣害我覺得越來越不爽!好~那我就再念這個日記給你聽!」

「哇,拜托你不要念啦!」

「眼看加冕儀式將近,陛下雖然表現得非常剛毅,但微臣總覺得有些不安。」

「別--再--念--了!」

那根本就是言情小說嘛!我伸手准備去搶日記,可是沃爾夫拉姆一個轉身跑下了床誧。

「……每次靠近他就會產生壓倒他的幻想,唯有尚未跨越少年與青年之界線者……」

「干脆把它給我燒掉!」

正當我飛身撲去搶日記,結果壓在沃爾夫拉姆的身上時……。

「少爺,你們聽我說……咦?」

「難不成你們正在親熱?」

約劄克把原本打開的門又關上。

「沒有啦沒有啦!我們不是在親熱!你誤會舞會無悔了啦!好痛!」

我咬到舌頭了。

「大白天的,想親熱也得把門鎖一下啊!否則害大哥哥長針眼就慘了!」

約劄克一面裝出人妖的聲調,一面走進房里。他右手揮舞著一張黃色的紙,「啪」的一聲將它放在桌上。

「你不是去老人院了嗎?」

「本來是想去的,不過算我聰明,還好我先去鎮公所調查院內老人的情況,否則到了那邊撲個空,不就賠了夫人又折兵?後來果然如我所料,祭典期間院內的老人全回鄉去了。幸好事先得到這個訊息……倒是關于這張宣傳單……」

黃紙上寫滿了紅色的文字。大字一行,小字三行,還有兩三行更細小的字。中間則是用笨拙的筆法畫著一群肩並肩,手指著太陽的少年。

「我都說我看不懂了!」

「急征!見證生命走向盡頭的工作。你願意鼓勵跟自己同年卻即將面臨死亡的少年嗎?征求!幾歲長相清秀的少年。歡迎攜劍參加、酬勞優渥,隨時都可面談……小字的部分我也不會念。」

沃爾夫拉姆厭煩地彈了一下宣傳單。

「人類的書寫體實在太丑了,完全沒考慮到美感跟流暢度。比起我們文字的藝術性實在是差太遠了。」

「可是,這是什麼樣的工作啊?見證生命走向盡頭?那不是只有醫生跟護士……啊,還有葬儀社也辦得到。」

葬儀社是人死了才出場的吧?搞不好連宗教家也要算在內呢,畢竟他們要聽死者懺悔並替他們禱告。如果真是如此,為什麼還歡迎攜劍參加?僧侶如果持劍不就變成僧兵了?可是僧兵早就被信長鎮壓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