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這次是魔之最終兵器! 第三章
如果馮克萊斯特卿是個人類,想必他現在一定會大叫“OH,MYGOD”吧!但他既不是美國人,也不是人類,所以只能仰天長嘯了。

“陛下——!!”

他一雙長腿跨著大步,在寬敞的房間里不斷來回踱步。正好打從敞開的房門經過的城堡主人,一臉驚訝地走了進來。

“浚達,你還沒回王都呀?”

“啊啊,古恩達魯,現在並不是回王都的時候,一想到見不到陛下的身影,一想到見不到陛下的身影,一想到見不到陛下的身影……”

“冷靜點,你真的馮克萊斯特卿嗎?”

古恩達魯冷靜地與浚達保持一步的距離,以免被他的碎碎念波及。

“先不要管我!”

古恩達魯狠狠地等著他說。

“陛下的事情比較嚴重!無法見到他的身影,而且沃爾夫拉姆好像也跟在他們後面追了過去!啊啊,這下該怎麼辦呀?萬一陛下有什麼不測,我該如何贖罪呀!”

“你太誇張了。沃爾夫拉姆會保護自己的,你覺得他有可能會成為絆腳石嗎?”

“他難道不會成為絆腳石嗎?那個任性的小鬼?”

“你說誰是任性的小鬼?”

房內霎時安靜了下來。

即使他貴為教育官和攝政大臣,可是將不久前還貴為王子的皇族形容成任性的小鬼,已經是膽大妄為了,而且還當著他親哥哥的面前說。古恩達魯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但是……

“……事實上,我也這麼覺得。”

“我們的意見可以一致,還真是難得呀。”

就在此時,原本不敢罵真魔國的沃爾夫拉姆是小鬼的同盟,簡稱小鬼同盟正式成立。

“哈啾!”

“保重呀!”

我反射性地對打著可愛噴涕的沃爾夫回了一句話,邊在行李中東找西找,邊把衣箱里頭的東西全倒了出來。

“啊啊真糟糕!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

“你在找什麼?”

從中午起總算開始複原的沃爾夫拉姆,俯身躺在床上問我。他的腳放在枕頭上,不時還對著枕頭踢來踢去。

“那個呀,用來固定帶子的這里的扣環呀,我確定有將它放進來的說!”

“哦!”

他發出混雜著不滿和失望的聲音。

他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如果眼前這個棒球外行人邀我參加比賽,我大概也會是這副模樣吧。比起連棒球的‘棒’字都不懂的人,用我應該要來得聰明些。

等一下要去參加舞會,一個極適合這位前王子出席的場合。

從早餐時船長的致詞開始,白天在甲板散步時有人找我喝茶,下午也有人找我去游戲室打類似撞球的東西,日落後則是相當豐盛的晚餐。總算結束一切又洗完澡後,接著則要著正式服裝到社交場集合,原來在豪華客船上是完全沒有讓人休息的時間的,如果貴賓室的船客沒有出席以上的場合,馬上就會被傳說是怪人。

“早知道會如此,當初還不如訂三等艙,這樣就能一直待在房間里,不是比較能掩人耳目順利到達目的地嗎?我就算是睡上下鋪的雙人房也沒差。只要當做是臥鋪車忍耐一下就好了。”

“我可沒辦法待在那種地方。”

“按照計劃,你應該不會跟來才對呀!”

“那個計劃本身就有問題。”

沃爾夫拉姆總算開始回複他原本的模樣了,但是一旦他恢複精神,就不該讓他出現在人前,因為要這個驕傲的貴族大人充當絲綢店老板的伙計,好像有點勉強。

“那個箱子里放了什麼東西?”

“嗯?啊啊,這是浚達說在旅途中一定會派上用場的……書吧?”

粗暴地用手剝開包著書的油紙後,發現那是一本綠色羊皮封面的書,看起來相當高級。這本精裝書的標題還是燙金字,可惜我看不懂魔族的文字。

“借我看,我念給你聽……從春天開始的夢日記。”

“日記本?那位老師是要我成為紀貫之嗎?”(注:紀貫之是日本平安時期的歌人,是三十六歌仙之一,著有土佐日記,貫之樂等書。)

“……今天,我第一次和陛下會面。陛下本人比起我缺乏的想像力所描繪出來的模樣,要英俊個數倍、甚至數十倍。”

“什麼?”

沃爾夫拉姆一邊翻著書,一邊大聲地繼續念著。

“以金黃麥穗為背景,從馬上跨下的有利陛下,以白皙優雅的手指撥了撥他那頭漆黑的頭發,並以那對看來聰穎過人的閃亮眼眸看著我,開口對我說……”

“哇——等一下,那是什麼?不是浚達要我寫的空白日記本嗎?”

“我最忠實的好友馮克萊斯特卿呀,我能回來都是你的功勞。”

“我才沒說過那些話咧!”

為什麼我會因為別人的日記而如此苦惱呀。一般來說都是自己的日記本被人朗讀,才會如此痛苦不堪的不是嗎?

“有利,您准備好了嗎?……沃爾夫,看起來你身體好多了,這本浚達的《陛下恩愛日記》是從哪來的?”

從客廳望過來的孔拉德,一臉苦笑地打著領帶問道。

“嗚嗚……那對我來說是本惡夢日記呀!”

“他是把這本錯當空白日記包起來了吧。好了,要是不想永遠聽下去,您就快把衣服穿好吧。”

“陛下比任何人都還為國家和人民著想。啊啊,如此偉大又俊美的有利陛下。我馮克萊斯特·浚達一定會追隨您到天涯海角的。”

“帶我出去!帶我離開這里!”

那個超美形的知識份子若是知道自己的日記被人朗讀,不知道會出現什麼表情?

教育官的表情相當誇張。

眼里充滿血絲,慘白的臉頰上貼著幾絲亂發,眉間的皺紋又多又深。如果半徑五公尺以內有女性的話,看到他這張俊美的臉龐的苦惱模樣,鐵定會忍不住受到感染哭出來。

“浚達,雜務不是已經堆積如山了嗎?”

“現在不是處理那些事的時候。”

整個馮波爾特魯城內充滿獨特的鈣質燃燒味,走廊上有人終於發出呻吟聲不支倒地,還真臭呀。

“請您看看這上臂關結上的裂痕。”

浚達將燒焦的骨頭舉得高高的,帶著像是著了魔般的眼神宣布:

“三根縱線和短短的斜線有兩處交叉點。這表示有人擋住了去路。也就是說,已離開我們的勢力范圍的陛下,即將面臨某種危險!”

古恩達魯那長長的手指頭,無意識地微微動了一下。除此之外,絲毫看不出他有任何焦慮,看起來依舊是個憂郁的貴族。

“雖然不大重要,但你燒的是什麼骨頭?”

“牛骨。”

“喔,以牛骨占卜他的吉凶,看來那小鬼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用牛骨有什麼不對?難道你都不擔心嗎?他可是我們魔族的希望之星耶!要裝得毫不關心也該有個限度吧?”

“管你用星星、月亮、還是牛骨,讓我的城堡充滿惡臭我可受不了。要燒骨頭就去外頭燒,順便烤點牛肉吧!已經有人在抱怨啦。”

心不甘情不願的將火熄滅,杞人憂天的策士開始碎碎念了起來。

“……反正抱怨的大概又是艾妮西娜吧。”

三秒後,馮波爾特魯卿心頭暗自揪了一下。

骨頭。

讓仿佛從鹿鳴館(注:日本明治時代達官顯要與各國使節云集的社交場所)被人趕出來的臨時演員似的穿著不習慣穿的正式服裝,走起路來感覺硬梆梆的我嚇得渾身發冷的,並不是這里穿著鮮豔洋裝的婦人們,也不是在舞台上演奏的管弦樂團。

而是散落在地板上的無數骨頭,先前吃飯的時候,也注意到我們周遭的客人似乎都將吃剩的雞骨、魚骨丟到地上,即使在宴會進行中也一樣,前面那桌站著吃東西的女人,也在將炸雞吃完後,豪邁地將骨頭拋向地上,簡直像個男人。

“這是某種……禮儀嗎?”

“似乎是如此。”

要前往的有兩個網球場大的舞會廳,非得先跨過這些消失在人類肚子里的小動物的尸骨,只聽到腳下陣陣骨頭被踩碎的悲慘聲名,這真是場恐怖的舞會呀。

即使現在的我從被美形男所包圍的生活中解放,感覺還是很不安穩。在場的全都是人類,我理應覺得輕松一點才對,沒想到還是十分緊張。

每個人都留出一條通道,以優雅的半蹲姿勢向人打招呼。也有些男人伸出手來要求與我握手,我活象個一日警政署長,真恨不得叫大家別來煩我。直到我走到舞會廳前時,充分了解名人的痛苦了。下次如果在街上看到職棒選手的話,我決定遠遠地看著他就好了。

走進會場後,聽到的鋼琴聲音,音色聽起來像是木琴,小提琴聲則像是弦拉得太緊的超高音。

“都已經到這里了,如果不跳支舞……”

“我?我怎麼可能會跳舞!我到國三前都是棒球社的社員誒!而且不是當拉拉隊喔,我當的是捕手。”

“就算是這樣,哪些貴婦們一直往這邊瞧,看來是想邀您跳支舞呢。”

哇!真的耶!她們真的在看我,其中有些甚至流著口水,活像一只只野獸。

“但、但是打從小學運動會後,我就沒再跳過這種男女一起跳的土風舞了。”

“……說土風舞是有些誇張,但國中畢業時不是都會舉辦舞會嗎?”

不要把USA文化和日本文化搞混了。我再國中畢業舞會上只對棒球社的顧問丟披薩。那是我唯一一個美好的回憶。

“順便問一下,小學時時跳什麼舞步?華爾茲?探戈?”

“就奧克拉荷馬兔子舞和秩父音頭(注:音頭為日本祭典上跳舞時伴奏的歌曲)。”

還真是兩個極端啊!我才剛說不要把美日文法混為一談,沒想到我小時候跳的舞卻是美日混合體,唯一的共通點就是鄉土風味都很重。孔拉德稍微沉思了一下,略顯困惑地放下了飲料。

“那麼我們就來跳奧克拉荷馬兔子舞吧!”

“我們就來跳?啊——?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和男人一起跳——!”

“比起馬上和女人一起跳卻沒辦法引導好對方的舞步而丟臉,不如先和我練習一下。不用怕,這里也有很多兩個男人共舞的舞客呀,就當做是網球的男子雙打吧。”

你說了一句我很不想聽到的話喔!即使我是個萬年板凳候補捕手,對‘引導’還是很敏感的。如果將女性比喻成投手,我哪可能不會引導?

“但是我死也不跳女生的舞步。”

“沒關系。我從很早以前就想了解另一位舞伴會跳什麼舞步。來吧少爺,呃……這和平常跳舞的方式相反……您就摟著我的腰。”

什麼?

我快哭出來似的,眉毛變成倒八字,依照孔拉德對我耳語的指示踏出腳步。左左、右右、左、右……這是在檢查視力嗎?右右、左左、回轉回轉停休息,握手放開轉個圈……。

鞋底不斷踩碎骨頭,這簡直就是一場地獄舞會。

“舞、舞伴是男是女好像沒什麼關系,反而跟身高比較有關系吧。”

“似乎是如此。您正在慶幸自己的舞伴並不是古恩達魯吧?”

“仔細想想,你說的對。”

“在舞廳中間的希斯克萊夫恭敬地脫掉假發,以摔角般的招式將旁邊那位像是他夫人的瘦小女性轉來轉去。被汗水和燈光照的閃閃發光的他,讓我想起了‘國王與我’這部電影。記得日本昔日也曾有一對松平健夫婦(注:日本著名古裝劇演員,曾載歌載舞演唱過‘松平健森巴’)……。

“哇。”

突然開始演奏起抒情曲,周遭的人開始緊緊抱在一起。

“跳貼面舞時,只要像這樣搖晃就可以了。”

“哇,要搖晃呀。啊,對不起。”

我肩膀撞到了旁邊的人,原來是抱在一起的船長和操舵手。

嗚呼,真是可怕的男子組合呀;與其叫貼面舞,不如說他們跳的是貼胡子舞。

我的頭被輕輕戳了一下。轉身一看,一個一頭漂亮橘發,身材頗為壯碩的女人對我微笑。從她穿的衣服,可以看出她的肌肉十分發達。她戴著長達手肘部位的絹制手套,露出衣外的肩膀和背部的曲線,屬於那種教人羨慕的外野手體型。

“哇……你的上臂二頭肌好健美呀。”

“謝謝,可以的話,能否邀您共舞一曲?”

她的聲音屬於爵士樂般的低沉嗓音,但和性感兩個字相差十萬八千里。不知道她是不是鼓起勇氣特地來邀請我的,但她絕對是個我無法應付的健美先生,不,健美小姐。

“很感謝你的邀請,不過……”

“等一下!”

什麼?

一位穿著蕾絲晚禮服的女人,推開人群中走了過來。

“是人家先看上他的。要跳舞的話,也應該是我先。”

接著一位穿著黃色民族風味服裝的貴婦也說:

“最早看上他的人可是我喔,所以應該是我當他的舞伴才對。”

“請等一下,我早就看上他了。如果要跟他共舞的話,我才有資格排第一。”

噢,她們果真是把骨頭往地上丟的野蠻人。其他人好像也都鼓起勇氣,一個接一個喊著自己是第一,這下可棘手了。

“我第一眼就相中他了,請和我共舞一曲吧?”

“啊,照你這麼說,我心里可是早就有這個念頭了耶!”

“討厭,我瑪美琳早就對他放電了!”

“可是人家超級中意他的耶!”

“他可是小女子夢中才會遇到的真命天子耶!”

“奴婢就算排最後一個也沒關系!”

怎麼有的怪的人也混進來了。

“哇,真是受歡迎呀,不愧是光國公少爺,真是教人羨慕。”

“你到底在說什麼呀肯……呃,阿格。難道你打算眼睜睜地看著我被她們凌虐嗎?”

“咦,看到自己的主人如此受歡迎,怎麼會覺得不開心呢?”

你心里明明就是在偷笑,臉上的笑容竟還能裝得如此燦爛!

就在孔拉德的嘴巴正要吐出‘真是沒辦法’的那一刻,極可能被有野心的人當成武器的巴里東(注:一種體積很大的管樂器,在此形容希斯克萊夫閃閃發亮的光頭),從女人們的後頭向我喊道:

“看來不做個決定不行呀。”

“亮晶晶先生!啊!不,希斯克萊夫先生!”

“像您如此有魅力的少爺,想必是追求者甚眾吧?”

是啊是啊,如果像我這種打棒球的小伙子如此有魅力,上了甲子園大家一定會昏倒的。

“不過光國公先生還相當年輕,一定很不習慣這麼風光吧!所以,在下倒是有一個提議。”

他張開雙手,朝坐在牆角將酒杯傾放的妻子使了個眼色。

“不知道能否請您和她跳支舞?”

我的對象就是坐在他妻子身旁那個看起來很無聊、第一次熬夜的小淑女。

她那從桃色的連身洋裝中露出的一支腳,在椅子下交互地晃來晃去。披散的頭發上戴著貝殼裝飾。

“貝特莉斯今晚是第一次參加晚宴。這個孩子已經六歲了,我的祖國認為,在年紀到達六的倍數那年春天參加的第一次晚宴上跳舞的人,就可以熱情地過一輩子。我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希斯克萊夫站得以比尤伯連納(注:電影《國王與我》的男主角,以光頭為其注冊商標)還要直挺,自豪地大聲說道:

“連你的未婚妻都不惜偷渡追了過來,這想必是一段令人動容的熱戀吧!我希望自己的女兒也能擁有如此轟轟烈烈的人生,所以才想請您成為她的第一個舞伴。”

普通的父親,不是都希望女兒離男人遠一點的嗎?外國人,不,異世界的人還真教人難以理解啊。

“可以嗎少爺?您只要走到她面前,說一句‘能請您跳支舞嗎?’或者‘小姐,請將您的手交給我’之類的,秉持紳士風度邀她共舞就行了。”

“我、我知道了。”

就在我走向少女所坐的位置時,圍在我身邊的女人們便氣呼呼地解散了。其中甚至聽得到有人碎碎念‘原來他是個羅莉控(注:戀童癖)呀!’我絕不是個羅莉控!走到貝特莉斯面前時,我曲膝跪下,以鼓足渾身男子氣魄的聲音說道:

“這位小姐,請將您的手借給我。“

完了!又不是在拜拜!

她馬上就從椅子上跳下來,自己走到舞台的中間。還真積極呀,個性一定像她的父親吧!此時的曲子是比較容易跳的慢節奏華爾茲,但我得彎下身子才抱得住她,因此完全無法跟上舞步。

“你的頭發是染的嗎?”

她那大大的眼睛,有著令人懷念的彈珠汽水上的彈珠顏色,眼眸中不帶絲毫惡意,想必沒有一個男人能在如此清澈的眼眸凝視下說謊吧。

“對呀,你怎麼會知道?”

“因為一點也不適合你。”

童言果然殘酷。

“跟我聊聊你父親的事吧!貝特莉斯,你父親是怎樣的人?”

“他是個為了戀愛,可以拋棄一切的人。”

“……原來如此,真是瀟灑呀。”

她一定每天都聽她父親這麼說吧!看來這對父女完全不適合接受升學面試。貝特莉斯害羞了起來,眼眸深處開始綻放光芒,轉為藍寶石般的顏色。

“你也……很瀟灑。”

“我?”

三拍子的舞曲結束後,她的手放開了我,轉頭用力抱住父親的膝蓋。亮晶晶先生將女兒高高的抱起,以日本人聽了鐵定覺得肉麻得不得了的贊美詞稱贊了她一番。

“跳的太好了貝特莉斯;舞跳得這麼優雅,真不愧是我的小公主呀。”

“跳得像個公主嗎?”

“當然了,你永遠是個公主!你們母女都是我的驕傲!”

他說的話聽得我渾身長滿雞皮疙瘩,從臉到脖子都冒出汗來。我下意識地以拳頭擦汗,這下可糟了。

“……啊。”

我右眼里的隱形有色鏡片歪了。

糟糕。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被人發現我是個魔族,鐵定要被‘蓋布袋’,趁夜被丟到海里去吧!我腦海里開始響起一首過年時的賀歲歌曲,就是那首有名的‘春之海’。

“孔拉……啊啊,怎麼在這種時候還……”

在鋼琴附近的桌子旁,維拉卿正在和一個人相談甚歡。

仔細一看,那個人不就是之前想要邀請我跳舞的那位‘Miss.上臂二頭肌’嗎?看了他們兩人一眼,原來孔拉德有那種特殊的嗜好呀,果然是青菜蘿蔔各有所好。還是說,在真魔國中,長得如此粗壯的女人比較受歡迎?仔細想想,那可是個將我這個人看成超級大帥哥的國家耶,所以如果將類似的鈴木一朗或新莊剛志那種好身材評論成異類,應該也不足為奇吧。至於我,喜歡的則是潔莉夫人那一型。

他們彼此抱著對方的肩膀,狀甚親密。

“我會替你加油的,孔……阿格。”

我衷心為他們的愛情祝福,獨自步出了宴會廳。

幫助隊員談成戀愛,才是友情的證明吧。

如果以過慣了的二十四小時來計算的話,現在大概過了晚上十點。在已經是一片漆黑的甲板上走著,全身湧起一股緊張感。浪花緩緩地朝著船身打來,望著黑漆漆的海面,不知道為什麼,心里倒是平靜許多。

回想起來,處在豪華又亮麗的房間里,除了縮在腳底的影子外,沒有一處地方是可以形容成黑色的。遠方有一點火光在晃動,大概是從席爾多克勞德一路跟過來的護衛船吧!

我的右眼又開始痛了,因為想早點回房拿掉隱形眼鏡,我小步跑地往走廊跑去。

“啊,對不起。”

一進入微亮的走廊,突然間我不知撞到了誰,這個沖撞簡直等於球賽的關踺打擊。

“啊·——!我眼睛里的鱗片,我眼睛里的鱗片掉了!”隱形眼鏡掉了。

“這位乘客,真是抱歉!您有沒有受傷?”

“不要動!”

對方也反射性地僵住了。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弄丟隱形眼鏡,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找隱形眼鏡。你用油燈幫我照一下地板。確定一下沒掉在腳邊,再跪下去用手幫我在地上摸摸看。”

“是,遵命,但是……隱形眼鏡是什麼東西呀……。”

我冷靜地遮住右眼,僅用左手摸著地板。

“請問……您的臉受傷了嗎?”

“並沒有,咦,你不就是那個雀斑仔嗎?”

原來這位出奇不意偷襲我的人,就是那個很像會在花生醫廣告中出現的、臉上滿是雀斑的實習船員。他看似十分抱歉地搔著頭,和我一起找起了隱形眼鏡。

“早上讓您看到那一幕,晚上還撞到您……真的很對不起。我現在負責巡邏,沒想到會有人在這兒。”

“沒關系,反正尋找掉在地上的隱形眼鏡這種情節,好像常常在少女漫畫中出現嘛。”

不過故事後來的發展,都是和不惜上課遲到幫忙找眼鏡的人墜入愛河,還好今天不是開學典禮,我可不想在這種地方FALLINLOVE呀。

“這麼晚了還得巡邏,實習船員還真是辛苦呀。而且上司還那麼粗暴,這麼認真工作劃得來嗎?”

“因為那時是我不小心把梯子放下去的。啊,當時他正在教我如何操作升降梯,他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要學的東西實在太多了,誰叫我的頭腦不好。”

少年抬起頭來苦笑著。我突然覺得有點意外,左手因此停止搜索,放回自己的膝蓋上。

“理所當然?即使他把你打成那樣?”

“實習時都是這個樣子的呀,不管哪個船員都一樣。這是我第一次出海,能在這麼好的船上工作已經很幸福了。”

“……很幸福……嗎?”

“是的!”

不過半天前,我才覺得他相當不幸,還覺得他很可憐呢。此時我突然覺得很丟臉,慌忙將臉轉往地板,好把表情隱藏起來。

“我的夢想是,有一天能夠用自己的手來駕駛這麼大的船……啊,這位乘客,您胸前有個東西在發亮耶?”

真的耶,那小小的茶色玻璃片就黏在我的紐扣旁,這麼看來,我剛才不是等於明明戴著眼鏡,還在直喊‘我的眼鏡呢我的眼鏡呢’一樣嗎?

這讓我覺得加倍丟臉。

我刻意咳了幾聲試圖化解尷尬,簡單地回個禮便站了起來。

“那麼,實習生。”

“這位乘客,我叫做利克。”

“那麼,利克,那麼晚還在巡邏,真是辛苦你了,今後也要保持這種沖勁繼續加油噢!”

我沒等到他回話,就朝自己的房間猛沖。

我為什麼會這麼沖動?完全不懂得要冷靜觀察,深思熟慮。如此怎麼能只看一個打席,就能判斷對方球隊的秘密打者是不是個三流打者?這樣根本沒資格成為一個好捕手,也沒辦法成為一個偉大的魔王。在棒球上……算了,我受到的挫折已經夠多了,但我的魔王之路才剛開始呀。

就我的經驗來說,我大概只能算是個領到臨時執照的魔王,不,應該是個臨時的臨時執照的魔王吧。

就像是中華料理的特殊菜名一樣。(注:[臨時的臨時執照]日語念做「——」聽起來像某種中華料理的面食。)

“沃爾夫拉姆,我的隱形眼鏡突然掉了下來,差點沒把我嚇死。”

“你跳舞了嗎?”

走出寢室的前王子,把天然布料的柔軟浴巾像頭巾似的纏在頭上。

“……你,為什麼做這種剛出浴的貴婦似的打扮?”

“我問你有沒有跳舞!”

凶悍的音調,皺在一起的眉頭,加上雙手抱胸兩腿大張的挺立,任性警報已然響起。

“當然有啊,本來就是要去跳舞的嘛,又不是去烹飪教室,或是電影試映會什麼的,去跳舞又怎麼了?你干嘛這麼凶啊?”

“你真的很花心誒!”

“啥?”

罵一個男人說屁股很輕(注:原文為「尻軽」,意為花心、輕浮,亦可引申為動作敏捷之意)是怎麼回事?我翻遍腦海里的百科全書,仔細搜索這類項目,但我的腦袋轉得實在太慢了,速度和翻真正的百科全書差不多。屁股痛、屁股翹……有了,屁股輕!

“啊啊,你是在說我的腳程很快嗎?”

我對前一個的‘屁股翹’也有點好奇。

“什麼嘛,原來是在贊美我。對呀,屁股輕一點比較好,往二壘傳球也能傳得快一點。”

“你這個叛徒!”

“又來了又來了,什麼呀?我在何年何月何日、幾點幾分幾秒背叛了誰?我可沒背叛過任何人呀,未來大概也絕對不會背叛如何人!背叛就代表自己的信念扭曲,我也很清楚背叛朋友會有什麼後果!即使如此,你還敢說我背叛你?”

之後我會再多造一點與背叛相關的句子!(注:這一段原文為有利以日文的背叛(裹切)一詞做各種五段動詞變化)

“你聽好!你的外表的確是相當出色。但骨子里其實是一無是處,又很窩囊,看上你的人很多吧?但是如果她們每個人都想跟你交往的話該怎麼辦?即使你長得再可愛,沒有貞操觀念也絕不可能成為貴族的伴侶的!”

“等一下!長得可愛的人是你吧!還有你提貞操觀干什麼……?”

我這重要的問題才問到一半,已經感覺到一股猛烈的撞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