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從今天開始魔之自由業 第九章
村子正在燃燒。

接近破曉時分,我瞞著云特帶領十位騎兵從城里出發。雖然和沃爾夫拉姆共乘一匹馬,但是沃爾夫拉姆的騎馬方式比較狂野,這趟路應該會比第一次騎馬那天更辛苦才對。不過我已經慢慢地變成共乘馬匹的能手了,再怎麼顛簸的路程應該也不成問題才對。

跟來的隨從外型都相當不錯,應該是沃爾夫拉姆自己的部下。原來如此,他選的應該都是相當正統的純種魔族人。

我感覺到上頭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俯視我,抬頭一看,原來是一個,不對,應該說一只骨飛族正跟在隊伍的後方。為什麼我可以感覺到它的眼神呢,頭蓋骨的眼睛部分明明只是兩個小洞而已。

"因為大哥也前往那個村子,所以我想紛爭應該已經平定了,現在大概正在想著往後的對策吧!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才對,可是呢,因為你實在太窩囊了,所以千萬別離開我的視線。"

"……不要再罵我窩囊了好嗎?"

不過,過了中午我們到達的時候,看到村子已化為一片火海,民房和田地都在燃燒。那大得嚇人的火勢,連天空的云都被染成了紅色。士兵為了不讓大火蔓延到森林,不停地跑來跑去,村民們全都跑出柵欄,聚集在一起。

里頭只有女人、小孩和老人而已。大家都啞口無言地呆站著,一個老婆婆哭著大叫著。

"你剛剛不是說紛爭應該已經平定了嗎?"

"真是奇怪,明明應該是的呀。"

"那現在這景象要怎麼解釋?啊啊,該怎麼辦,火勢太大了,他們沒事吧?"

我朝約有數十公尺遠的村子前進,正想著先通過森林再說,就在這時候──

"你怎麼還是這麼天真呀,三男少爺。"

從我們的背後應該只有部下們的地方,傳來好像在哪里聽過的聲音,正用著看熱鬧的口氣說著。

"……美式足球.肌肉男!?"

站在那里、帶著三個隨從騎兵的,是第一天遇到的"丹佛野馬"。他的名字好像是叫……"阿達爾貝魯特!"

"唉喲,記憶力挺不錯的嘛!當初我還覺得你只是個笨蛋呢。"

"看起來像個笨蛋惹到你了嗎?"

只有我在和他對話,轉頭一看,發現馬背上的美男子兵團全都嚇得動彈不得,就連載我過來的沃爾夫拉姆,也是一動也不動地呆坐在馬上。

阿達爾貝魯特慢慢地接近我們,看著沃爾夫拉姆的側臉說。

"你們真是太天真了。光靠這十個騎兵就想保護魔王?而且找來的還全是純種魔族的人,很容易就會被封魔術給壓制。在這時候,最少也要選一個不怕法術的士兵呀!"

這也就是說,現在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被那個叫封魔術的法術給控制住了嗎!?真令人難以相信,目的地都已經在眼前了。就像是明明就已經看到加油站了,可是油卻用光而動彈不得的車子一樣。

"喲,我們又見面了,新魔王陛下。"

"你好。"

因為他並沒有清楚表明自己的敵對關系,所以我也很曖昧地跟他打了聲招呼。雖然他和魔族是敵對關系,可是對我卻相當親切。初次和他見面時,他不但幫我跟村子里的人解釋,還教了我這個世界的語言。

還有,他的全名是馮古蘭茲?阿達爾貝魯特,怎麼看都像是魔族的名字呀。

"……他們那些人沒辦法動,都是因為你的關系?"

"啊啊,應該算吧!這是我修行學來的封魔術。你為什麼會坐在他的後面呢?這個只懂得對母親和大哥搖尾巴的三男少爺,你是怎麼馴服他的?"

我不覺得我馴服他了。不對,這個人和肯拉德也認識,而且從他剛剛的話聽來,他應該是古恩達和沃爾夫的近親。這樣的話,為什麼會是敵對關系呢?我的疑問隨即脫口而出。

"你其實是個魔族對吧?"

阿達爾貝魯特皺起眉頭簡短地回答:

"以前曾是。"

"那麼,為什麼你會跟他們處不好呀?為什麼要刻意阻撓我們?"

"因為我討厭魔族。"

討厭?

"因為我非常討厭魔族,非常討厭他們這些家伙的作風,所以我才會說要把你從肮髒的魔族手中拯救出來癌來吧,被利用的異世界可憐人,快點離開這世界吧!"

"你是為了……要救我……"

"你不是突然間被帶到這個世界來,然後被強迫當魔王的嗎?所謂的魔王,就是人類的敵人。是讓這個世界墮落、毀滅的惡棍。他們要你這種既年輕又善良的人類扮演惡棍,難道你不覺得過份嗎?"

我剛來到這個世界時,他肯定我是一個人類。我只是一個平凡的高一生,不是云特或肯拉德或者是潔莉夫人所期待的那個擁有魔王之魂的主人。雖然我不斷如此澄清,但就是沒有人肯相信我。

"他們需要找個人來當犧牲品,讓他坐上魔王寶座當祭品,這個人最好是個完全不曉得抵抗或反抗,而且純潔得像張白紙的少年。讓所有與魔族為敵的人類,將這個人當成一切事物的元凶憎恨,就是他們要讓你當魔王的目的。"

"……我……"

阿達爾貝魯特在我耳邊,一次,兩次,三次地反複說道:

"你是個善良的人類,所以封魔術對你沒有效果,對吧?"

"……對,我是人類……不是魔族……也不是魔王……"

"不要聽他亂講!"

沃爾夫嘶吼了起來,嚇得我肩膀為之一震。

"啊,咦,你,你能說話了!?"

"千萬不要聽信他說的話!那個男人是……"

不只是肩膀,震動繞過了我的腰部傳到了手腕,沃爾夫拉姆全身不斷地顫抖著,脖子上浮現出一顆顆的汗水。

"那個男人……背叛了我們……所以要,要把你拉過去,當、當他的伙伴……"

"沃爾夫拉姆,難過的話就不要勉強自己說話了。"

"夠了沒呀,三男少爺!"

被稱為叛徒的男人咻地一聲拔出長劍,將劍指向魔族王子的喉嚨。

"不必勉強說話。因為魔力比較強而沒被法術完全控制,反而是個損失。如果你能完全拋開意識,像你的部下一樣,那就輕松多了!"

將頭轉過去,發現我們帶來的魔族騎兵們,個個就像喝醉酒一樣,眼神飄忽不定的。

自視甚高的沃爾夫拉姆,現在肯定是氣到快腦充血。

阿達爾貝魯特馬上補上一句:

"你看吧,你最討厭的人類們,正在將魔族的土地化為烈焰。沃爾夫拉姆,你好像經常說'人類哪有什麼本事?那些微不足道的家伙,想攻擊魔族根本就搞不清楚狀況'呀!"

"人類!?"

坐在馬上的我往前探出身子。

只差一點就可以通過森林了。在樹與樹的空隙之間,我看到一幅絕望和憎恨交織的光景。從火焰的那一邊,一支像箭的東西從火焰的另一頭飛了過來。雖來不是劍與劍之前的肉搏戰,但看來像是有人在互相攻擊。

母親抱著孩子趴在地上。奔赴現場的士兵也紛紛彎低身子,拉著弓應戰。

一場戰爭正在進行。

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事,我不停地喊著:

"發生戰爭了,戰爭、真的、開打了。"

像這種規模的戰爭,大概只能被稱為紛爭之類的吧!但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這種場面,我覺得這里就是"戰場"。

"……是哪里和哪里,不對不對,是誰和誰?魔族和人類?"

正要逃往森林里的老人,往後仰跳了起來,接著就直接趴倒在地上。老人的腰部被箭給刺穿了。他沒有死,雖然有點距離,但是我卻跟他四目相對。

"為什麼要用箭射他,他明明就不是士兵呀……怎麼看都知道他不是軍隊里的人。他是這個村子里的居民吧,村民們不都是難民嗎?"

人們將魔族的土地化為火焰。

但是,在那塊土地上生活的,卻全部是人類的老人、女人和小孩。

驚慌與恐怖讓我的聲音變得有點顫抖。

"你們這不是在和人類同胞作戰嗎?逃離到這里的孩子們過著甯靜安穩生活,為什麼人類士兵要攻擊這個村子呢?"

沃爾夫一臉痛苦的表情對著阿達爾貝魯特大罵:

"一定是你這家伙唆使的!"

"我只是稍微給點建議而已。"

就在我快要失去平衡的時候,栗毛馬的身體稍微動了一下,紅棕色的尾巴大幅度的左右搖擺。被稱之為叛徒的男人眺望著這片慘狀,並對我說:

"不要忘了自己所信仰的神所教你的事。你知道嗎,去年是創下記錄的大豐收,他們國家卻增稅。如果今年也用同樣的稅率來征收,這樣一來大家一定沒有食物可以吃了。現在只有兩條路可以走,看是要挨餓,還是要找食物。那些家伙請問我的意見,所以我才教他們這麼做。他們的鄰村正是這片讓人憎恨的魔族土地。如果掠奪的是在魔族土地上居磚耕作的人類,神是不會憤怒的,也不會怪罪你為什麼搶奪鄰人的食物。"

"可是,他們都是人類吧,兩邊都是人類不是嗎!?"

"不對,他們是不一樣的'人類'。這個村子里的人是侍奉魔族的人類。只要是跟魔族有關的人,都不再會被視為同胞。"

我兩手緊握到姆指發痛,焦急地不斷捶著大腿。

"我不懂!"

"你不懂也好。總而言之,我是為了將你帶走而來的。你是人類而不是魔族,對吧?是從異世界被帶到這里的受害者,只不過因為頭發和眼睛是黑色的,就要被當成奉獻給魔王的祭品。一旦你真的成為魔族,我就不會再當你是伙伴了。"

阿達爾貝魯特就像要幫助我似的,從馬的左側跳了下來。我和他隔著馬佇立,兩人之間保持些許距離。沃爾夫並沒有轉頭望向我,便低聲說:

"去吧!"

"什麼?"

"你也看到了,那家伙並不想殺你。拼命抵抗的話一定會受傷的,你就順著阿達爾貝魯特的話去做吧。"

"可是,你們……"

"別理我們!"

我把話吞了下去,如果我將他們留在這里自己離開的話,他們會怎麼樣呢?沃爾夫拉姆再度低聲說道:

"有利,快走!"

阿達爾貝魯特慢慢地繞過來,向我伸出一只手。

"真是識相呀,沃爾夫拉姆。他被抓走之後,你們只要再召另外一個小鬼來不就好了嘛!雖然說不小心讓魔王候選人逃跑了,多少會被哥哥們責怪,但是顧好自己的性命還是比較重要。與其為了保護這小子而失去自己寶貴的生命,乖乖交人才是最聰明的選擇。"

沃爾夫拉姆輕輕地咬著下唇,就在我要伸出手的瞬間,他小聲地說著。不過我覺得那似乎不是經由自己的耳朵聽到的,而像是透過了其它東西傳達到我的腦里似的。

"……我會來接你回去的,我發誓。"

就在一眨眼之間,我迅速地接收到數種感受與情報,指引自己該采取什麼行動。不管結果會如何,順應現在的情勢行動是最好的答案了。

不知道選擇哪一個才不會後悔?

"你把手伸過來,不會是叫我跟你一塊騎馬吧!"

我一股作氣地從馬上跳下來,長時間騎馬讓我的腳和腰都痛了起來,因此不由得伸了伸腰,我假裝要從阿達爾貝魯特的部下當中找個騎馬好手,往後方走去。

"我不喜歡像你這種身材壯碩的肌肉男,因為會讓我感到自卑。而且,不只是身材,連長相我都比你遜色!"

"那麼你想跟誰共騎,還是你打算一個人騎?"

"一個人騎?你別開玩笑了!"

就在說出最後的"開玩笑了!"的同時,我用力地拍打了早已神智不清的伙伴的腳。雖然他本人一點知覺也沒有,但是他腳上的馬刺卻打中了馬的腹部,葦毛馬嘶叫了一聲便向前奔去。看到那匹馬跑走,其它馬兒也跟著狂奔了出去。就連呆在一旁動也不動的馬,被我一踢也隨之奔馳起來。

頓時四周充滿了馬蹄聲,敵我雙方人馬混入十來頭的馬群里,往森林的出口奔去。

沃爾夫拉姆的栗毛馬也卷入其中,現場只剩我和阿達爾貝魯特。

"……為什麼你要這麼做?"

"沃爾夫拉姆已經選出了最後一個人,那個人就是我,而且也只有你還沒發覺到這一點。"

不過,可惜的是成為最後一人的我,竟然連個防身武器都沒有。

"有利,我一直都是為你著想,才想把你從魔族的手中拯救出來。為什麼你要辜負我的好意,做出那種事情呢?"

"我已經決定要奉陪到底了,在這個看似惡夢般的主題樂園里。但是,我想奉陪的對手並不是你,我的球隊並不需要你。"

因為他並不在我的構思里頭,所以立刻被我刷了下來。

"喂喂,不會這麼無情吧!"

阿達爾貝魯特提著巨大的雙手劍朝我走來。

"我一開始還擔心會嚇到你,特別提醒自己不要太沖動。早知如此,一開始就該擰斷你的一只手來威脅他們,直接把你綁走就好了。"

"右,右手是要丟球用的,請你不要折斷我的右手。"

"右手也好,左手也好,不過現在最直截了當的是……"

看來我的選擇一點也沒錯。

"就是直接消滅你這個魔王。"

"哇!"

我發出了連自己都覺得很沒出息的哀叫聲。當一只又大又長的劍在自己的面前揮舞著,任何沒有劍術經驗的人一定都會受不了的吧!而且他的劍恐怕不是練習用的劍。不是恐怕,那的確是真正的劍。

"你,你不是打算把我從魔族的手中救出來嗎!?現在也還不遲呀!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你可以不用殺我,我們只要用走的,就可以逃離這個國家了呀。"

"你不是已經決定要站在魔族那一邊了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對我來說你就是個敵人。讓魔族擁有一個厲害的魔王,只會讓事情越來越棘手而已!"

"可是你剛剛不是說,我只是個普通的人類,只是剛好頭發和眼珠都是黑色的,所以才會被帶來充當魔王的嗎?你明明就說我是從其它世界被召喚回來的受害人,我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刀刃轉向的聲音,意外地響亮而沉重。

"真王哪會開這種玩笑?"

"那,那,那你就是騙我的啰!?我只是個普通人什麼的,都是你隨口說說的啰!?"

"當初我還以為我可以說服你的……"

阿達爾貝魯特拿劍對著我,一步步朝我逼近。

"可惜的是,你的確是個貨真價實的魔王……"

我的背碰到了干燥的樹干,後面已經沒有退路了。就算能閃過一、兩劍,但是接下來還能閃過幾次呢?這次的情況和與沃爾夫拉姆對決的時候不同,武器的殺傷力和對手的功力和自己相較都有天壤之別。

一道由上往下揮的劍影落在我的額頭上,我放棄掙紮的閉上了雙眼。

只感覺到一陣宛如快速球劃過空氣的震動,也聽到了枯枝折斷般清脆的聲響。一些斷掉的碎片掉落在跌坐于地上的我的手腳上。一個粗糙的球狀物體輾轉滾到我的膝蓋旁,我試著慢慢睜開一只眼睛。

"骨……"

一直跟隨著我的骨飛族,在阿達爾貝魯特的一劍之下被"打壞"了。可能是脊椎骨直接受到致命的一擊吧,整個身體幾乎支離破碎的散落一地。他的頭蓋骨掉在我的膝蓋上面,淡咖啡色的翅膀則扔在抽搐著。

它是為了要保護我嗎?

"骨飛,為什麼呢……"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骨飛族會做這種事,竟然會拚上性命保護主人。切,砍到一個惡心的東西!"

"你說惡心的東西是什麼意思!?"

心里滿懷著對骨飛的歉意,我緊握著它的一部分(可能是它的腿骨)站了起來。當然,我不認為這根骨頭可以抵擋他的劍。只是,如果我乖乖閉著眼睛等死,那骨飛不就白白犧牲了嗎?

"你這家伙哪可能了解骨飛!?"

其實連我自己也不太了解。

這時候阿達爾貝魯特才露出他的本性,臉上浮現了壞蛋的笑容。

"竟然會同情連思考能力都沒有的生物,原來這次的魔王是個親民派的呀!"

"你閉嘴!我就是親民派的,怎樣?調降消費稅還是我的政見重點咧!"

我拿起骨頭……武器的同時,看到一群即使把消費稅降到3%可能都還嫌不夠的勇敢騎士正朝這里逼近。那些人並不是白馬王子,而是偉拉卿和馮比雷費魯特卿的軍隊。

"運氣真差,對方人數太多了,況且現在也沒有馬,就算把你當成人質,可能也逃不掉。"阿達爾貝魯特如此說完後,在援軍抵達之前就消失無蹤。肯拉德命令幾個部下追了過去,好像指示他們一定要查清楚他去哪里。絕對不能太靠近他,就算有機會也不能出手攻擊,不然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他們可能會被甩掉吧?

這時候我和肯拉德像外國明星般互相擁抱,不知道為什麼,在一旁的沃爾夫拉姆朝著我拋出了一把沙子。

"太好了有利,我還以為這次救不了你了呢!"

"我也覺得太好了,還嘗到了電影里的男生緊緊擁抱在一起的感覺呢。"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雙方互相拍著對方的背部。這時肯拉德用著發震的聲音說:

"對了,打中我背部的硬物是什麼東西?"

"喔喔那個喔?是骨頭。"

"骨頭?原來如此。不過,陛下你拿著它做什麼?"

"這個嘛,本來是想當棒子用的。"

他放開我的身體,皺起眉頭說:

"難道說,你打算和阿達爾貝魯特對決……"

"我可不想眼睜睜就這樣被殺掉。"

"真是的,陛下,這可是和沃爾夫拉姆對決的時候完全不一樣的喔!?他和沃爾夫拉姆的功力可是完全不同層級的!"

"真對不起呀,我和他的層級就是不同啦!"

從栗毛馬上下來的三男一臉氣憤的踢著雜草。看樣子封魔術的魔力被解除了,但是他的臉色實在稱不上好。

"你沒事吧,沃爾夫拉姆?"

"哼!我不需要你的關心!"

"我才不擔心你呢!

"他擅自將陛下帶來此地,是自食惡果。"

就算他被二哥責備,卻看不出一絲羞愧。我急忙說出是我拜托他帶我過來的,然後趕快轉移話題。

"話說回來,你為什麼能那麼快就趕過來呢?"

"以我來說速度已經很慢了。接近國界的村子正在交戰中,而跟隨在我部隊後面的骨飛族得知自己的伙伴陷入困境。我之前不是說過嗎,骨飛族擁有獨特的傳達能力,就算相隔一段距離,也可以彼此感應。所以村子我就交給了古恩達,而在趕來這兒的途中,遇到了沃爾夫拉姆他們……"

"對了!該怎麼辦呀?骨飛!"

我將散落在樹底下的殘骸收集起來,並輕輕的將頭蓋骨放到中間。

可憐的骨飛……為了我竟然連自己的命也……真的很對不起,想必你也是有妻小的吧?

說是這麼說,但我還真不知道它的性別。還是為它做個簡單的墳墓,好在它的忌日祭拜它吧。說起來有點對不起它,我用它的大腿骨,開始在草堆間挖起洞來。

"啊啊,陛下請等等,不能埋了它。"

"你在說什麼呀,不能讓骨飛暴露荒野呀!"

"我會負責把它的尸骨收拾好的。如果你將它埋了,它不就沒辦法在飛了嗎?"

"啊?"

"我的意思是說,骨飛族只要在重新組裝過後,就可以和以前一樣繼續飛翔。"

"它、它不是死了嗎?"

"骨飛族的生態,有很多地方是很奇妙的。"

"真的嗎?它真的可以像塑膠模型一樣拆裝拼湊嗎?那你們可別在不正確的地方裝上不正確的骨頭,讓它變成新的生物呦……"

"別擔心,有專門負責組裝他們的技術人員。"

"原來還有職業模型師呀!它能再度活過來的話就太好了。"

總算通過森林回到村子後,正在對那些來不及逃走的敵兵做出處分的肯拉德警告我務必注意自身安全:

"雖然這附近已經平息戰亂了,但是還有殘黨仍然在抵抗。聽好了,請您不要到我視線以外的地方,因為已經有不少人不小心被亂箭射死了。"

"亂、亂箭?"

他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之前被亂箭射中的老人不知怎麼樣了。我盡量待在肯拉德視線內,走向傷患集中的地方。

為了避開散落的火花而架起來的布,讓人想起運動會救護站的帳篷。不過,帳篷底下的氣氛並不悠閑,二十幾個傷患就直接躺在草地上。就在我茫然若失的那段時間,還有傷患陸續被抬進來。

這里不分魔族、人類、村民,每個人都在痛苦的呻吟、哭號著。

一個一身淺藍色肌膚的女子,正忙東忙西的來回走動著。擁有治愈之手的種族,云特是這樣稱呼她們的。這麼說來,她是個醫護兵吧!看來這個國家似乎不分男女,都必須赴前線作戰。光就這一點來說,可以說是蠻進步的。

"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

女子將臉往上仰,抬起頭來看著我。外表感覺和沃爾夫拉姆年紀差不多,但她年紀一定比我還大吧!

"不用了陛下!沒什麼大事,這里我一個人來就行了。"

"但是不斷有人被抬進來耶!"

"這個……這個,我感到非常的抱歉,讓陛下看到這麼難看的場面。請陛下您先回去指揮士兵們吧!"

我搖了搖頭,並走進她的工作區域。

"我一點也不覺得難看……大家都因為受傷而痛苦,再說我也不是那種可以指揮部隊的人。"

一個新的傷患被抬進來後,醫護兵好像改變了心意。她遞給我一個看似急救箱的箱子,指了指入口附近的男子。

"對不起,可不可以先麻煩您一下,那邊的是輕傷的患者,請用這個藥液幫他們消毒,而且一定要套著手套,布和剪刀都在這里。陛下,請問一下,您有治療過傷兵的經驗嗎……"

"雖然沒有,但是我應該不至于昏倒吧!"

畢竟我也看過挨了觸身球、滑壘受傷、被釘鞋刺傷的CASE。女醫護兵這才一臉安心的離開這里,前去治療重傷患者了。我在一個大腿被砍傷的男人身上大膽的塗抹消毒液,釘鞋割傷和這個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從傷口都可以看到里頭粉色的肉了。

"你運氣真差,剛好被砍到沒穿鎧甲的地方。不過你放心吧,這個傷還滿淺的,因為沒看到你的骨頭和肌肉。"

手抖動了一下。

"這樣,陛下,有點浪費……"

"什麼叫浪費?救人這點藥可不能施請問一下,這個是傷藥嗎……?"

少女對我點點頭。我將急救箱里的黃色藥膏大把大把的塗抹在紗布上,利用在健康教育課還是童軍課里學到的技巧,用寬寬的繃帶將腿包紮起來。我想這個男的應該會覺得很浪費吧!好,下一個!我打起精神,開始治療起受了撕裂傷或是灼傷得病患。

雖然這些傷患還算清醒,但是對只在社團活動中受過擦傷和跌傷的我來說,這里畢竟是"野戰醫院"。處理了不少輕傷患者後,接下來輪到一個趴在地上的男子。

男子背後被砍出一道斜斜的傷口,好在他穿著防刃服,所以雖然留了很多血,傷口卻沒有很深,就好像是被見人就砍的日本武士攻擊的百姓。肮髒的領子上覆蓋著明亮的棕發,一枚系在皮繩上的銀色硬幣跑到他的背後。那是個祈求幸運的項鏈呢,還是哪個國家的貨幣呀。我沒想太多,直覺想將那枚閃閃發亮的一元硬幣拿起來看。

"不要碰它!"

"啊,對不起!我不是想把它拿走,只是因為它很漂亮,所以我……"

"不要碰我!反正都要殺我了不是嗎!?魔族是不會讓人類活下來的!"

"殺……我沒有要殺你呀……"

男子將身體動了一下,痛的皺起眉頭呻吟了起來。他反複以讓人聽不懂的話朝我謾罵,不過完全沒有看我一眼。

"你是人類嗎?"

"你這不是廢話嗎?他媽的,不要把我跟你們魔族當同類!可惡,要殺就殺吧!"

"我沒有要殺你啦,你在干嘛呀,年紀都這麼一大把了,還會怕傷口消毒嗎?"

"消毒?你現在還在裝什麼好人,魔族是不會救人類的!因為你們魔族會屠殺人類,所以我們才要將魔族趕盡殺絕。"

我沒理他,繼續將藥水倒到他的傷口上。

"我不是說過我不會殺你嗎?證據就是住在這個村子里的人都是人類。如果魔族會殺人類,那些人為什麼還會活著?他們好不容易才過著平靜的生活,不就是被你們破壞了嗎?"

"對了,這些家伙攻擊人類的村子,拿劍砍人,也對人類放箭。"

明明大家都是人類。

男子為了看我,把頭轉了過來,站著的我則低頭俯瞰他。

"將那里破壞也好!那個村子的人已經把靈魂賣給了魔族,所以搶劫他們的東西也無所謂,燒了那種村子是理所當然的!神一定會原諒我們,並為了懲罰魔族賜給我們力量的!"

不知道是不是痛楚和失血的關系,只見他歇斯底里的發出嘶啞的笑聲。

"神選擇了人類!"

"……那是個什麼樣的神呀?"

一個額頭上包著繃帶的士兵,從旁邊搖晃著起身。

"……竟然對陛下……用這種態度說話……"

我連等等都來不及說,他就握著劍,往那個不停叫喊著的人類的脖子砍了下去。

"不……"

"住手!"

銳利的劍刺了進去,砍進柔軟的土地里,男子的脖子還和身子連在一起,運氣很好的是士兵的武器斷掉了。女兵抬起男子的下顎,迅速的用濕布捂住他的鼻子,受傷的人類馬上全身無力,整張臉直接砸到草地上。

"傷者太過興奮時,就要讓他好好睡一覺。"

不知道是不是常常發生這種事情,只是她見怪不怪的微笑著。

"您的心情被他給影響了吧?真是恨抱歉,他們都保持著懷疑的態度。還有你,請你好好思考後再行動。所有被送到這里的傷者都是平等的。不准你再傷到他們!啊,陛下!"

她看到被她的氣勢所嚇到的我,注意到在我喉嚨前搖晃的石頭。

"這個是肯拉德閣下獻給您的禮物?"

"啊,嗯,嗯。"

"是這樣啊!"

她好像想起了什麼事似的,點了點頭。便開始治療起下一個傷者。

"陛下戴著它很好看喔。真的!"

回到忙著指揮士兵的肯拉德那兒後,我累的連走路都有點不穩。此時,一個衣服上處處都是焦痕的士兵跑了進來,報告挖井的狀況。

"我知道了,不要太接近,盡可能的挖大一點,挖掘後的地方全部都要加設柵欄。"

部下略微行了個禮以後,便轉身離去。雙手抱胸的沃爾夫拉姆,看起來好像不是很在乎。

"等大哥回來後,再用土埋了這個村子,不就好了嗎?這樣既可以滅火,也可以不波及到別的村子。"

"那麼村人的家該怎麼辦?好不容易開墾的田地哪?"

"哼,他們還不是被同樣身為人類的人給放的火嗎?他們就會死心吧?"

同樣身為人類。

"陛下!"

肯拉德屈膝彎下身來,輕輕把手放在我的背上。

"為什麼他們要這麼做癌…因為需要糧食就做出這種事?我以為他們只是討厭像沃爾夫拉姆,古恩達一樣輕蔑人類的魔族,才侵略這個村子的……"

沃爾夫拉姆不經意間發出輕蔑的笑聲。

"為什麼我們要做這樣沒有意義的事情?這里以前原是魔族的土地,燒起來的話,大自然也會被破壞,而且如果讓火蔓延到森林的話,可不是一兩年可以恢複的喔!"

眼前是冒著黑煙在大火中坍塌的房子,前幾天,剛到這里時,還是一片綠色和黃金色相互交映的農村,如今只剩下被火焰吞噬的土地,以及數頭逃往森林的家畜。

"為什麼要對同樣是人類的同胞做這樣的事情……"

肯拉德用身體為我擋著飛散的火花,並緊抓住我的肩。

"雖然你們魔族和人類敵對是不好的事情,不過這我還稍微可以理解,也就是說……,該怎麼說比較好……就像虎鯨和海豚一樣……因為天生不同種所以才會敵對的吧,這一點可以理解,但是人類互相殘殺,這又是為什麼哪?"

剛才那男人歇斯底里的笑聲,在我腦海中徘徊不去。

"那不就像海豚自相殘殺一樣,干這種既殘酷又沒意義的事,神為什麼不會生氣?"

夾在人類和魔族之間的他用聽不出情緒起伏的聲音低語著。

"我先告辭了。"

士兵們發出疲勞和絕望的聲音,被火燒成灰燼的小草在空中飛舞。

飛落的灰燼在草地上堆積,又因為馬匹的經過再次飛揚起來。

"難道在陛下生活的地方,人類之間沒有戰爭嗎?"

"……這個嘛……"

火光的照耀下一個騎著馬的人影朝這里前進,後面跟隨著三名騎兵的他將幾大塊布直接丟到我們面前,並望向成群的村民。

"這是……"

這個看似破布的東西其實是一個人,他的肩膀和右腳都被劍刺穿,額頭上不斷流出血,直到眼睛都被染的一片血紅。還有一個看似農夫的男子臉色蒼白,一直低頭喃喃自語,雖然沒有什麼很明顯的外傷,但是雙手雙腳很異常的扭曲著。

是骨折。

我光想象著那樣的痛苦就覺得反胃。好不容易才把胃液吞了回去。

"那邊我已經解決的差不多了,不過仍有很多人越過國界逃走了。"

就算發生了這麼嚴重的事情,古恩達的表情還是完全沒變,他那張帶著冷淡表情的美麗臉龐一如既往,除了衣服沾著他人的血,身上看不出半點做過戰的痕跡。在得知沃爾夫拉姆也來到這里後,稍微揚起了眉毛,接著就開始同被視為戰士的另一個弟弟詢問一些狀況

"這個男人說,他們是被阿迪爾貝魯特煽動的,他說的其實很有道理有不少士兵參加這場動亂,而目好像也有會使用禁術的人,火勢之所以會那麼大,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農民的暴動好像還沒平息,骨飛族傳來消息是在中午時刻,所以在魔法師到來之前還有一段時間,不知道在那之前是否撐的下去。不過森林是非得守住不可。"

“這麼說來,這家伙並不是來支援的,純粹只是來看熱鬧的咯,或者是……”

這時我才了解到原來自己變成看熱鬧的人,不由得咬著下唇低下了頭。優雅下馬的古恩達命令部下將興奮不已的馬拉離火場後,挺直了身子看著我。

"能不能請你用當時那個完美的水之魔法來撲滅這村子的猛火?"

"什麼魔法?"

"當時的水之魔法是什麼東西?"一股不安在我的內心深處浮現。云特也說過一些和水有關的事情,好像是什麼要素、盟約之類的。

沃爾夫拉姆以一副很冷淡、沒什麼大不了的表情說著。

"大哥,這家伙好像什麼東西都想不起來似的。"

"那是他在無意識的情況下施展的,會出現那個奇跡只能說他好運吧!也就是說,現在的有利是一個完全不會用劍,施魔法甚至騎馬的外行人。"

"奇跡?我施展的?我施展了什麼樣驚人的奇跡呀?"

肯拉德以愧疚的眼神看著我,我記得這種眼神,和陪我一起到學生指導室的導師的眼神一模一樣。你沒必要擺出這種表情啦,毆打教練,被社團開除的人是我耶。我對于自己作過的事一點也不會後悔。被你們叫來學校的母親,對教練和教務主任所說的毆打教練一事道過歉後,笑箸問道:"那一定是因之前教練說了什麼話。會讓這孩子生氣出手打人的,一定是非常嚴重的事吧?小有從小就是這種性格。明明是個小鬼,卻老是堅持一些奇怪的原則。只要犯到他這些原則,他就會火冒三丈,不過呢,就算他火到失控,也不會做出違背正義的行為。"

老師們都相信,有什麼樣的父母就有什麼樣的孩子。

如果他們相信我母親所說的話,應該就可以了解我這樣小市民的正義感了。

可是現在,我似乎沒辦法實踐這些原則——

"如果你在這里完全派不上用場,就不要管他們的事。"

長男似乎對我沒什麼期待。

他們從擠成一團的村民當中拉出一個年紀較長的女子。這個臉上散落著金發和掛著淚痕的女子,在魔族中地位相當高又美麗的人面前顫抖著,士兵把劍遞給她,將她帶往蹲在地上的敵人身旁,古恩達說道:"這些家伙燒了你們的村子,要殺要剮就隨你吧!"

"你說什麼?"

他用那種你又怎麼了的眼神看著我,但是我現在不能不管,就象以前的我……

被送到這個世界以前,在那個社會會采取的行動。

但是我就是我。

我握著拳頭,站在女子和傷兵之間。只身挑戰魔族里擁有大權的人。

"這樣做不好吧?這家伙是俘虜吧?如何處置俘虜應該有個規矩吧?剛剛在幫忙治療傷兵的女生也說過傷者一律平等的吧。"

"肯拉德,你來處理下這個啰嗦的人……"

"我才不要被你們處理呢!"

古恩達可能也有點煩了,只見他摸著額頭說:

"那只能用于一般士兵吧。這家伙可是主謀喔。"

"即使是主謀也一樣,總不能隨便就判他死刑吧!他也得找個律師,然後開庭審理,再判定有沒有罪。"

就連這位不願提起武器的女人,我也拼命的試著說服她。

"這位伯母,請你不要相信這些沒常識的人的話,不管對方有多偉大。你目己也得明辨是非,不能隨便殘殺同類。這件事在國民義務教育里應該有學過吧?國中的曆史課或公民課里就有講到禁止私刑的吧?"

"我——那個——-"

"這個女人並沒有受過教育。人類的國家不希望國民擁有太多知識,以免和貴族發生沖突,所以不可能有義務教育這回事。"

"沒有義務教育?"

在魔法的世界里,一個人竟然連這種權利都沒有?

雖然還沒完全說服她,不過她很猶豫地站在原地,看來目前他們似乎不會動用私刑了。我放心了,環視周遭看看還能幫些什麼忙。我可以拿著消防隊的隊旗滅火,指揮大家傳水桶滅火,但是這里好像沒看見水,只看到大家都在挖土。

"為什麼不汲水滅火呢?"

我不經意的向肯拉德問道。

"因為附近沒有水,而且這是魔法師放出來的火災,不是用一點水就能滅的。不過因為這種火是將目標燒光為止,所以擴散得要比一般的火要慢,除非用很大量的水,否則根本沒辦法阻止火勢蔓延,古恩達精通的是地術,所以他才會用挖土的方式來遮斷火的路線。但是這麼一來對地下會產生很大的影響,並犧牲到森林的生態——-現在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會使用水之術的人來到這里。"

施展水之術,我使用過這種東西嗎?……有關那段時間的記憶是一片空白。

兩手叉腰佇立的沃爾夫拉姆,興奮地問他哥哥:

"他們襲擊我們的土地事情,可以成為宣戰布告上的理由嗎?"

"這個嗎,是可以成為其中的一個理由的……"

宣戰布告?

聽到十五年來鮮少聽到的詞語,我像念成語一樣反芻著著四個字。

宣戰布告,宣戰布告,宣戰布告,

宣戰布告?

"宣戰布告?我們要發動戰爭?別開玩笑了,一定有其它的解決辦法吧?"

沒人理我。

"……沃爾夫拉姆,你在多方面想想看,這里並沒有任何一位正規軍,如果以這場戰爭當做布告的理由,那些家伙只要犧牲一個村子就可以回避這場糾紛了,必要的是確實性。"

"難道說,你要我咬著指甲等著他侵略我國的邊境嗎?"

"大家聽著!"

所有人目光都只是斜眼望著我,似乎沒人把我當一回事。

血液以超快的速度集中到我的腦部,如果現在我的血管爆掉,那一切就完蛋了,我冷靜地注意用字酌詞,連嘴巴都歪斜變形了,說話的尾音還會發抖:

"你們知道以守為攻的意思嗎?換句話說,就是只要防守的意思!就是絕對不會主動引發戰爭的意思啦。現代的日本走的是和平主義路線,放棄戰事,連憲法里也寫得清清楚楚的喔!身為日本人,在日本接受教育,我當然是反對戰爭的,而且是反對中的反對。"

我指著肯拉德,尾音的音調微揚地說道。

"你剛才有問過我地球有沒有人互相斗爭的例子對吧?當然是有的,不可能完全沒有。但是就算到了要戰爭的地步,還是會有人努力試圖阻止這種事的發生。全世界有大半的人口都是希望和平的!"

我發出有點半自暴自棄的叫聲,自己和沃爾夫拉姆比起來到底誰比較暴躁呢?我也不知道。

"你看看你們談了些什麼?難道就准備袖手旁觀?直到確定戰爭會發生為止嗎?"

"……小聲點……"

古恩達是一臉頭疼難耐的表情,不好意思,我的外號叫土耳其進行曲。

"好好討論,我就是要你們好好討論!要是你們國家的國民燒了我們的農地,你會怎麼賠償我們,會怎麼給我們保障?會說'我們絕對會避免戰爭的發生,全國上下努力讓今後不再發生這種事?'所以你們也要為解決這件事好好討論!"

"不要大吼大叫,異世界人!"

"我就是要大吼大叫,你還比我大聲哪!我到二十歲之前都是個日本人,就算擁有魔王之魂,在成人之前也還會持有日本籍。對于追求和平這一點,日本的表現要比這里優秀,就算你阻止,我還是會繼續說,反對戰爭,絕對反對,一生反對,至死反對!"

"那你要不要死一次給我看?"

"夠了!"

我心里暗想"好耶",一向冷靜地把我當成庭院里的尿尿小童的古恩達也被卷入了這場爭辯。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已經沒有後路了。干脆扮成魔王該有的黑臉來嚇嚇他們吧。

"沒有心想成為魔王的人,不要插嘴管我們國家的事情!我有保障國家的責任,所以也有維護國家利益的義務,你就用你長篇大論的日本倫理和馬馬虎虎的手段去保護教育你的國家就行了。我們有我們的,魔族有魔族自己的做法!"

"所以我才說要改變做法呀!我就是要徹底改變所謂魔族的做法!"

這片天空沒有汙染,這片大地沒有公害,這片森林沒有髒亂,這個世界環境優美,而我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

"你們雖然個個英梭瀟灑,但是邪惡的性格卻大有問題!種族歧視,危險的習俗,特權階級意識,還喜歡戰爭。這不是只有單方面贊成和平主義的問題!明明就都是人類,卻因為有人住在魔族的土地就攻打他們。哪有這種蠢事?要開戰了還要祈求神明賦與你們力量?有這種危險的信仰嗎?"

"陛下!"

會稱呼我為陛下的,在三兄弟當中只有肯拉德了,只見他以愕然的黃寶石眼珠看著我。

"當然他們那里也有錯,不過我們也不可以因此得理不饒人,只要自己行得正就好了。要發動戰爭絕對是錯誤的舉動!"

對不起了,肯拉德,進行曲正演奏到高潮中,根本停不下來,此時我的腦袋就像缺氧似的痛了起來,我們是指哪個"我們"?我已經加入他們了嗎?我不再是人類了嗎?

"如果國王反對戰爭,國民也應該要順從才對吧?"

"陛下!"

我小聲地說完這句話,接下來又大聲怒吼道:

"魔王就由我來當!"

"有利?!"

"成為真魔國國王!"

我如果不比個手勢,比賽是永遠沒辦法開始的。

在我背後,火已經蔓延到了柵欄處,一聲小小的爆炸聲,被女性的尖叫聲給蓋了過去。

"什麼事?!"

正准備轉頭看看發生什麼事的時候,我蜷起身體開始咳了起來,因為右邊的肋骨挨了一擊重擊,阻礙了肺部空氣的運行。

"……不要動!"

我被人用擒拿術從背後架住,下巴也被緊緊抓住,厚重的金屬抵在我的喉嚨和胸口,耳邊可以聽見一個人的呼吸聲。

原本蹲在一旁的主謀者,從女人手上將武器奪了過去,一雙充血的眼睛閃爍著光芒,而且因興奮及痛苦而變得急促,箭依然插在他的肩膀和腳上。

"誰也不准動,誰敢動,我就割破他的喉嚨!"

我眼珠子盡可能往旁邊看,試圖看到那個男人的臉。

"不要做無謂的抵抗!"

"我知道了……"

超軟弱。

"面對這位偉大的魔王陛下大人,沒有人敢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吧?尤其是像我們這種小人物。"

有人嘖了一聲,不知道是誰?

他拉著我一起移動,還帶笑問道:"你要是真的魔王的話,會這麼簡單就被我這種小兵抓到嗎?"

“……呃……”_

"而目我還准備把你帶到哪里去呢?你們給我聽好,有膽量的話就盡管使用咒文看看呀,雖然我有可能會死,但是這家伙也絕對會陪葬!誰想試試看呀!我可是當了二十年的軍人喔!"

我的脖子有種又熱又痛的感覺,皮膚可能已經被刀割到了。

男子慎重地和魔族們拉開距離,並要求要一匹馬,水和食糧。

"反正就快死了,我就問了,眼前這個小鬼真的是魔王嗎?而目好像連劍術和魔法都不會用,真有這種魔王嗎?"

"……我也……沒有辦法……"

雖然碰觸到刀鋒的喉嚨很痛,但是被他打到的肋骨更痛,每一次呼吸都痛得讓我流出淚來。

"不管怎樣都好,反正這個世界不可能出現第二個雙黑的人。就算他不是魔王,也可以讓我輕輕松松賺到不少錢,你們自己知不知道呀,有些人拼命存錢,只為了買一個可以讓他們長生不老的黑發黑眼人。"

啊,我聽過,不知是在三天前還是六天前,可是我連自己的生死都沒辦法掌控了,還會成為別人的長生不老藥嗎?哪有這麼扯的事?我突然閉起了眼睛。

"我剛剛大聲地罵了你們真是對不起,我會向你們道歉的,請你們現在快來救我吧!"雖然我拼命地甩眼睛向他們懇求,但是我方沒有一個人願意出手,都只是在遠處窮緊張。

馬來了,馬鞍袋里也裝入了少量的水。

難道說此刻將會是最初也是最後的機會?因為絕對沒辦法兩個人同時上馬,更何況他還要用刀架著人質,這樣一來機會只剩現在了?

"上去!"

男子將劍轉向我背後,擺出要從後頭刺我一刀的架勢。我也沒辦法告訴他我不會自已上馬,只好膽顫心驚地踩上了馬鐙。

就在我右腳跨過馬鞍的那一瞬間。

一個黑影迅速地沖到旁邊,將一直刺在男子腳上的箭給拔了出來。

男子發出一聲宛如蛙叫的哀號,棕色皮膚被刀劃傷的膽小棕毛馬大聲地嘶吼著,高高抬起前蹄,將我這個"行李"摔落在地上,因恐懼而跑了起來。

"糟……"

原本我的身體還浮在半空中,旋即又摔落在一個硬度和地面不同的地方,剛剛被打到的肋骨還在痛,吸不到氧氣也讓我痛苦萬分。

"……咦……"

在我緊抓著胸口的手指頭上,有一股溫暖的感覺。

是血。

背著光我只看得到肯拉德的身影,在他的腳下也有一個黑影。

男子斷成兩截倒在地上,新鮮的血流了出來。

"死了嗎?……"

"應該吧。"

一陣聲音從我身體下方傳來,我趕緊將屁股挪到草地上,只看到古恩達正在拍掉他身上的泥巴和塵土,為什麼這個男人會被壓在我下頭?但是我並沒有時間可以問問題。

我恐怕是被馬給彈出去了吧,讓我看到了這個人淒慘的模樣。

眼看著火焰就快蔓延到那邊了,橫躺在那頭的少年,就像完全沒感到熱度一樣一動也不動。

"喂!"

是那個有著一頭金發的少年,是小孩子們里面最壯碩的。

"布蘭登——"

"有利,這里危險,就交給我處理吧!"

甩開肯拉德的手腕,我腳步蹣跚的朝火焰走去,這些孩子,這些人就要被火吞噬了。

只因為有人蓄意放了這場火,這場無法澆滅的卑劣大火!

"布蘭登!"

一團火沖向我身旁,幸好被肯拉德給揮開了。

"布蘭登?!"

我將仰臥在地上的少年枕在我的膝上,他的眼睛微微睜開,也動了動嘴唇,他還活著!

"陛下……"

"不用叫我陛下!"

"可是你會……成為……國王吧……"

"布蘭登……"

我會守護這座村子,也會保護你們的,我保證!

啪嗒一聲,有什麼東西落在這孩子的臉頰上。

"我保證!"

"你……會……會教我……投……投球吧……"

"保證會!"

在我狂吼的同時,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雷鳴。

在耳里的三半規管最深處,似乎聽到了一陣天真無邪又快樂的呢喃聲。

雨滴開始拍打著地面

是一場少見的豪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