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從今天開始魔之自由業 第一章
你知道嗎?小有。

你的名字呀,是媽媽在波士頓的街上肚子突然開始陣痛的時候,有位好心的西洋劍帥哥選手願意讓我和他一起共乘計程車,那時候他還在一旁安慰我說:“能渡過酷夏出生的小孩一定是很堅強的小孩,所以七月出生的小孩是被大家所祝福的。在我出生的故鄉,七月的JULY是念成‘有利'哦”,說完還用非常親切的笑容對著我笑,因此,媽媽不由自主地就替你取了這個名字。所以呢,絕不是你常在嘴巴上說的那樣,什麼利率多少或是利息回本什麼的,當然也絕對不是因為你爸爸在銀行工作,腦袋里常常想著利潤或利息,才幫你取這個名字的喔!

小有呀?因為七月出生所有有利。你聽聽看,是不是很可愛的名字呀?有沒有感覺到媽媽對你的愛呀?因為七月出生所以有利,很棒吧,感覺上是不是會有那種少女漫畫里才會出現的浪漫美感呢?有利。嗯,真是美極了,聽起來就是那種很閃亮的名字。

可是,為什麼會給我取這個漢字呢?

從國中開始就一直和互看不爽的不良少年們,持續著二對一的“不公平”干架,因此我也不斷地聽到那句已經聽到快吐的話。

“你講話呀,涉谷有利!”

“你的意思就是原宿是不利的咯!”

這句一定會出現的台詞我已經聽了五萬次了。對了,從我出生至今才十五年喔。

沒錯,我的名字就是涉谷有利。不是裕里或優梨,也不是悠璃,而是涉谷“有利”。大我五歲的哥哥叫做涉谷勝利,漢字寫作“勝利”,念法是**(這個我實在是打不出來,抱歉了,各位),不是又跟什麼銀行啦利息啦有關的勝利喔!

事情是發生在綠意盎然的五月份,我正騎著腳踏車,從剛入學的縣立高中回家的途中。

因為我原本一直很崇拜某個人,所以在國中時一直是棒球社的社員,但是現在進了高中之後,卻開始崇拜起另一個人,于是想要加入劍道社。聊完這些事,和剛認識的腳踏車友道別,也不過是五分鍾前的事。正當我心情愉快地踩著腳踏車回家,經過自家附近安靜的小公園時,竟然就讓我碰上了。

一群不良少年正在進行著他們稱為“集資”的活動,那是一種曆史悠久的恐嚇行為。

今天的不良少年和被害者一共三人,剛好都是過去跟我同校(同一所國中)的同學,而被不良少年逼到廁所角落的眼鏡仔,正好是國中二、三年級都和我同班的村田健。

還好今天是騎腳踏車,小心一點應該就不會被看到。只要能飛也似地快速通過,村田應該就不會發現我。因為和村田本來就不是很熟的朋友,也很少和他講話。即使我以正義的化身自居而挺身相救,他應該也不會感謝我吧……啊不管了……

啊——,糟了……對上村田健的眼睛了啦。

“……你們在這里干什麼?難道你們結伙在做什麼不良勾當?”

如此一來,我,涉谷有利便和那兩個不良少年對上了,將讓我再次聽到估計公聽了五萬次之多的“你的意思就是原宿不利的咯!”這都要拜自己與生俱來的小市民正義感,以及認為恐嚇本身已經是一種犯罪行為,怎麼還能不公平的以多欺少的道德觀念所賜。

“你這小子是不是搞錯了呀,我們只是在‘集資'而已。從這小子的錢包里面抽出幾張錢來花花,這可是合法的集資喔!”

是嗎,那請問在哪個國家的法律上是合法的呢,要不要攤開地圖跟我解釋一下。

身穿深藍色和灰色制服,同樣染著金發和帶著彩色隱性眼睛,令人看不出是哪一國人的兩個高中生,一腳踢中我的肚子之後,就把我壓在粗糙不平的水泥牆上。

“你看,都是因為你這家伙好管閑事,害我煮熟的鴨子飛了。喂?你老爸不是吃銀行飯的嗎,怎麼會不知道要好好對待客人咧?!”

真的耶,天呀,這是什麼情形!本來好心想解救他的,可是村田健竟然就這樣丟下我,逃得無影無蹤。看來是我太善良了。我看了看四周打算求援,但是在下午四點半的公園里,怎麼看都只有小學生的身影而已。

“真搞不懂你為什麼要救那小子。你們是在哪里認識的朋友嗎?還是你們兩個暗中有一腿?”

“羅嗦!我就是喜歡‘健'這個名字,怎麼樣?勤和健都是我最喜歡的名字。”

我私底下敬愛的心靈導師名字就叫“勤”,而我最喜歡的古裝劇演員就叫做“松平健”。

“喔?喜歡的名字?所以涉谷有利,原宿就不利咯?!”

看見這兩個不良少年開始大笑,我原本想趁機反擊,卻被兩人拳打腳踢,這是不良少年A抓著我的頭發,把我拖進了陰暗的廁所里。

“喂等等……你們這些家伙,這邊是女廁,你們是看不懂標示嗎?”

“是這樣子嗎?恩,管他的。女廁所有好幾間,比較隱秘啦!”

“沒錯,還是要找這種小間的才好,因為這畢竟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啊!”

也同意這麼做的不良少年B,從剛剛強來的背包里掏出皮夾。而綁著藍色手機吊飾的手機也掉了出來,碰到牆壁後開始響起來電音樂。

“……這是什麼來電音樂呀,你有聽過嗎?”

“沒有,不過這好像叫那個什麼來著,總覺得在哪里聽過,啊……想不起來,好像是某部電視上的古裝劇……”

“對啦!就是那個,這個時代竟然還有人會用水戶黃門以外的古裝劇主題曲當來電音樂。而且,你看那條手機吊飾,不是職棒的手機吊飾嗎?真是不敢相信,涉谷有利,你真是有夠誇張的!”

“閉上你的嘴!你們這種人怎麼可能懂棒球!兩個敗類……”

不良少年B從皮夾抽出兩張“瀨石先生”(日幣千元紙鈔上的人物)。

“這——是——什——麼?!騙子,你老爸真的是吃銀行飯的嗎?看來你爸很小氣哦,你應該很有錢才對呀。真是個窮到家的涉谷小弟啊!”

“這和我爸的工作有什麼關系呀!”

其實我根本就不想跟他們說,我的錢大半都是五百元硬幣。因為每次買東西時都會找回來不少零錢,但由于自動販賣機幾乎沒辦法用,所以不知不覺間就存了一堆。

“真是的,還以為這下找到了一個家里開銀行的來取代村田,沒想到身上竟然只有兩張藍色紙鈔。至少也要有兩萬吧,兩萬!”

不良少年用力抓著我的頭發。在連個鬼影都沒有的女廁所里,有三扇水藍色的門。我被拖進中間那一間,背後被狠狠踹了一跤,踹得我跪倒在地上,眼前頓時看到一個和公園廁所不太搭調的名牌西式馬桶。

“喂,現在都什麼時代了……你們怎麼還在做這種幾十年前的老把戲呀……”

他們該不會打算把我的頭給壓進馬桶里吧!即使他們是從國中就開始鬼混的不良少年,可是現在都已經是西元二千年了,應該不會用這麼複古的扁人方式吧!

“要是敢再多管閑事,我們就宰了你,下次絕對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你!”

正如我所料,他們果真把我的頭給壓進抽水馬桶里。看來現在果真流行複古。

雖然我還是試著緊繃了一陣脖子,但不出十秒就自動放棄了。

抽水馬桶其實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嘛!如果把它當成特別一點的臉盆,功能其實也沒多大差別。水從下巴的高度慢慢溢上來,逼得我反射性的想把頭抬起,但是壓在後腦勺的力量卻絲毫不肯放松。最後我只好放棄掙紮,摒住呼吸,也顧不得自己是被從上頭往下壓,還是被從前頭往下拉……咦?

不良少年A和B的手依舊從上頭壓著我的腦袋,但抽水馬桶的黑洞里面,竟然還有另一股強大的力量將我往里面吸!

怎麼可能?!原來名牌馬桶竟暗藏如此強大的吸力!沒想到這只馬桶竟然還有這種如強力吸塵器般的最強密技!漸漸地我已經招架不住那個力量,從腦袋、肩膀到腰部,都慢慢被馬桶吸了進去,這是我涉谷有利一邊哀叫一邊心想……

難道這是史上頭一遭?!

難道我成了史上第一個被抽水馬桶沖走的人?!

爸爸。

怎麼啦?有利。

為什麼爸爸每次來迪士尼樂園都要一直玩“星際之旅”呀?

怎麼啦,難道有利不喜歡玩“星際之旅”嗎?

才不是,我很喜歡!只是我已經玩到可以把**太空船的**人說的話都背起來了呢!

有利真是厲害!連駕駛太空船的機器人說的台詞都背下來了呀。那麼,有利,我們就來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都記下來了,再玩一次好不好呀!我相信等你長大以後,這些絕對派得上用場。

真的派上用場了!

眼前的視野混沌不清,這時我對父親只有感謝。難道爸爸在十年前就已經預測到自己的兒子會被馬桶沖走嗎?看來,在東京迪士尼樂園連玩十次的“星際之旅”的確派上了用場。

被馬桶的水流漩渦給吸進去之後,眼前盡是和小時候看到的一模一樣的景象。先是機器人的叫聲,接著開始進入空間跳躍飛行。看似一個個小光點的星星拉長了尾線,開始延伸變形,最後又回複到原本星星的模樣;自己的身體也同樣被拉長、扭曲、最後又回複正常……

怎麼可能嘛!

我根本就沒有被馬桶沖走吧!好歹我也是一個身體發育健全、擁有正常體格的高一學生呀。

我盡可能地將手腳伸展開來,呈大字形躺在滿是沙塵的地面上。好久沒看到這種沒有鋪柏油的道路了。往上看去,只是天空一片蔚藍。看起來就像沒有受到一絲汙染,也沒有臭氧層破洞的問題,有的只是新鮮的空氣和一望無際的天空。轉頭看看身旁,可以看見道路兩邊的綠地。

左手邊是一片茂密的樹林,右手邊則是坐落在一片山坡上的草地和民房。房子幾乎都是石造屋,不遠處還隱約地可以看到幾只動物。好像是……山羊吧。

看來一定是那兩個不良少年把我的頭壓到馬桶里,看我不省人事之後,一慌張就把我拖到不會被人發現的地方,並把我丟在這兒的吧!

話說回來,這里是哪里呀?這景象看起來不太像是在現代的日本,我一邊起身一邊嘀咕著。

“……阿爾卑斯山?”

……的小天使海蒂?想是這麼想,可是我是怎麼到這兒來的?

身上濕溚溚的黑色學生制服變得又重又惡心。仔細想想,身上的水想必就是那個時候廁所里面的……我看我就別再多想了。水就是水,不就是H2O嘛。

道路的另一頭有個年輕婦人提著東西走了過來。原本兩手提著的藤制籃子,頓時從左右兩邊同時掉了下來。形狀看似蘋果的巨大水果,從籃子里咚咚地滾了出來。

“請問……”

話才到嘴邊,就又吞了回去。婦人的雙眼正注視著我,我也一直注視著她。此時我的腦海中唯一想到的就是——

玩COSPLAY的人。

快拖地的超誇張長裙,在下巴打個結的超誇張複古三角巾,還有超誇張的金發藍眼……是外國人?!為什麼在“阿爾卑斯山少女(小天使)”里才會出現的、穿著長圍裙的外國人,會站在這個山坡上,兩手還提著水果籃呢?而且她也沒撿起水果籃,只是指著我的方向,開始向其他人大喊大叫。

“不,不好意思,如果我嚇到你了,我在這跟你道歉。我只是剛好被人丟在這里,絕對沒有傷害大家的意思……”

婦人的聲音就好像警笛一樣,童話般的石造屋里開始不斷地冒出一堆人,快步地來到這個小山坡上。其中有男有女也有小朋友,但是大家看起來都是一樣的裝扮。

“……全,全部的人都在玩COSPLAY?”

不對,這些人的確都不像是現代的日本人,大家應該全都是老外。在我們日本人的眼里,那天生的金發和棕發,加上天生的屁股型下巴,不是外國人還會是什麼呢。超過十人以上的一群人,手里拿著鋤頭、鐵鍬和鐮刀,往這邊聚了過來。他們漸漸聚集到持續不斷大叫的婦人身邊,還朝著搞不清楚狀況、全身無力地坐在地上的我這邊靠過來。

“等等,拜托你們等一下。我真的只是剛好被丟在這里的,嗯……如果要用法律用語的話,嗯……惡意遺棄!對!我只是被惡意遺棄在這里的!啊,我知道了!我知道要怎麼說了,可是好像又不是……”

因為這突發的事件讓腦袋瓜和舌頭都不“輪轉”了。周圍那些不像是日本房屋的建築物,和一群在玩COSPLAY的老外……我的腦袋瞬間將所有要素都結合起來了。

“這里應該是主題樂園沒錯吧?!”

一定是這樣沒錯。一群玩COSPLAY的老外、充滿異國風格的街道,還有常常出現在片長兩個鍾頭的劇情片里的場景,看來這里一定是主題樂園沒錯。

“啊,我知道了。我真是笨,竟然沒有馬上察覺到。我一定是被丟在主題樂園里面,沒錯!只是這里到底是哪國主題樂園呀?從這個感覺來看,應該是在新宿的俄羅斯村吧?可是,他們竟然千里迢迢地把我丟在這兒……啊,好痛,俄羅斯村的各位女士先生……等一下,為什麼……你們要拿石頭丟我,好痛!”

我以為在主題樂園里工作的大家,應該是一群可以了解日本人的愚蠢的外國人才對呀。可是為什麼我這麼努力的解釋,他們還是要朝我丟石頭呢?!就算我看起來像是沒付錢就入園參觀的人,但是朝我丟石頭,甚至拿農耕工具(也可說是凶器)攻擊我,這也未免太小題大做了吧。

“啊,我,因為我的皮夾被搶走了,所以現在沒辦法賣門票,但是過幾天我一定會來付清的。不不,如果現在可以借我電話的話,今天以內就可以付清了!”

今天以內?

我舉起手臂閃躲那些石頭和泥巴,轉過身背對著手里拿著看似巨大叉子般鋤頭的農夫,邊茫然地看著因為受到驚嚇而開始哭泣的小嬰孩邊想著。

天空為什麼還這麼亮?和那些不良少年發生沖突的時候,不是已經是下午四點了嗎?難道我昏迷了十五個小時?雖然也有這種可能性……但是這段期間都沒有人發現我嗎?連主題樂園內的警衛也沒發現?而且,在這種五月的天氣里,制服竟然還是濕答答的。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呀?腦袋里出現一堆問號,只好將頭壓低趴在地上。這段時間里,我還是不斷遭受到無理取鬧的石頭攻擊,沒有人願意伸出援手。

突然聽到有人用強硬的口氣命令大家停止,我才趕緊抬起頭來。好家在,大家不再對我丟石頭了。

“我……”

正想說終于有人可以問了,但是一看到騎在馬上的男人,話馬上又吞了回去。他和村民們的裝扮沒什麼太大的差別,只是從衣服的光澤和紋路上看來,那個人明顯的穿著質料比較好的衣服,他用很誇張的動作下馬後,往我的方向前進了兩步。

美式足球員啦,這個人絕對是打美式足球的。他擁有美式足球員般的手臂和胸肌,閃亮的金發和碧藍的眼睛,有一點偏左,卻很高聳挺立的鷹鉤鼻,還有白人美男子必備的屁股型下巴。如果在場有喜歡外國人的日本女生在的話,一定會爭先恐後地排隊要求合照;如果有日本中年婦女在場的話,他的內褲一定會被塞滿紅包,他的長相大概就是接近這種程度。如果硬要找出他的缺點,應該就是那白人特有的巨大的三角型鼻子吧!

就偷偷叫你“丹佛野馬(DenverBroncos)”好了,因為在NFL(注:NationalFootballLeague,美式足球聯盟)里,我只認識這一隊。他和村民說了一兩句話,就蹲在地上猛盯著我看。

“……呃……真的很感謝你,替我平息大家的怒氣……”

身材魁梧的他伸出了巨大的雙手,一把抓住了我的頭。

我想自己大概會被當成橄欖球,直接拋到90英尺外吧!而且說不定還會被接住,直接拋去達陣。但是我被抓住的前頭葉(開玩笑的)並沒有被拋出去,只是按在上頭的手指使了點力氣而已,但光是這樣就讓我有幾秒鍾的時間全身無法動彈。

“……痛……”

痛感突然從五根手指所抓之處侵襲而來,使我不由得微微叫了一聲。其實,與其說那是痛感,還不如說是受到沖擊。那感覺就像是手指頭被釘書機給釘到一樣,比起痛覺,其實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恐懼。男人的手終于放開了,就在他放手的同時,有些聲音又傳達進了我的耳朵里。聲音經過耳朵來到大腦,讓我感覺到猶如水跑進了耳朵般刺痛。

這時我聽到了風聲、草木聲、動物的鳴叫聲,以及猶如動物般的嬰兒哭聲,接著是人說話的聲音。

突然間大家都開始講日語了,原來大家都會講日語的嘛!我想這也是應該的,就算是只身(可能也有些人是舉家遷來的)來日本工作,可是這種工作畢竟得接觸觀光客,所以應該多少懂一點日常的會話才對。那剛剛干嘛還一直講俄語(?),你們這些人真是壞心眼。美形肌肉男此時微微笑了一下。

“怎麼?聽得懂我們在說什麼了吧?”

“啊……從老外的嘴巴聽到流利的日語,果然還是不太對勁。”

由于語言可以相通了,剛剛的緊張感也稍微緩和了些。

總之,得快點把握住目前的機會弄清楚狀況。為了讓他們能夠清楚了解我的意思,我一邊學老外的腔調說話一邊詢問他們。

“是這樣的,我自己也搞不清楚為什麼會被丟在這兒,搞不清楚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現在是幾點……,雖然說我有戴手表……呃……堆—不—氣,情—聞—遮—里—是—拿—里?倭—要—枕—樣,菜—能—毀—家—呢?”

“你在干嘛?”

只見“丹佛野馬”(或是叫他美式足球員)兩手叉腰俯視著我。

“我還想說這一次的魔王外表長得還不錯,沒想到是個笨蛋啊?”

笨蛋?

“……我們才第一次見面耶,你怎麼可以對著心靈正值脆弱時期的青少年說他是笨蛋!”

我有一個怪癖,就是一開口就聽不了,從國小開始就一直都是這樣。有時候大腦的演算處理能力會突然沖過了頭,一旦到了極限亮起紅燈,就會很恐怖地一直念個不停。我想我一定是利用這些講話的時間來爭取大腦思考的時間吧!

國小四年級時的音樂老師就有很深的感觸。她幫我取了一個綽號,叫作土耳其進行曲。其實從頭到尾也只有她這麼叫過我而已啦!

“的確啦,雖然我讀的是有名的明星學校,可是成績卻不怎麼樣。雖然我也算是個ABC,但其實出生後也只在波士頓住過半年。可是你也不能說我笨呀,怎麼可以突然罵人家笨蛋呢。你別看我這個樣子,我爸好歹也是個優秀的銀行家,我哥可是一橋大學的學生耶!”

我試著先將自己的平凡擱在一旁,先拿出家人的傑出之處來跟他拼了。

“順帶一提,我媽可是菲莉斯女子學院畢業的喔!”

“菲……什麼來著?是哪里的鄉下貴族嗎?”

被他這樣一問,真不知道說什麼。原來學曆並不是在全球都派得上用場的。

“我的意思是說……”

我的意思是說主體樂園里的演員是不能罵客人笨蛋的。基本上,對從事服務業的人來說,最重要的就是“顧客至上”。我心想一定要好好教導他們所謂的日本式經營法則,于是就站了起來。

飾演村民的人們開始異常地叫喊。

“魔族站起來了”

“全身黑抹抹的魔族發怒了趕快帶孩子回家”

“糟糕了這個村子一定又會被燒掉就像二十年前一樣”

“等等啊大家這小子年紀輕又沒有帶武器而且你們看頭發和眼睛都是黑的聽說只要得到擁有雙黑的人就可以得到長生不老的力量西邊公園那邊好像有人貼出懸賞”

“我也有聽過聽說賞金多到差不多可以買下一個小島”

“還是小心為好盡管他沒武器可是他是魔族的人應該會使用魔法”

“不會的我們有阿達爾貝魯特先生阿達爾貝魯特先生請您守護這個村莊避免遭其迫害請您用吾神的力量將這個魔族的法力封印起來把”

這些人在說什麼呀?!我完全抓不到該標上逗號句號的地方,雖然聽到的是日語沒錯,但是就是沒辦法理解其中的意思。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我的右手腕,有一只外殼堅硬的G-SHOCK手表。有沒有壞掉我是不知道,但是我想如果用這個揍人,應該多少能增加一些殺傷力。等等,什麼揍人,拜托,我到底在想什麼呀?!可是,這群人不管怎麼看都對我抱持著敵意,任何人都有保護自己的權利吧!這是緊急事件,不不,我應該緊急逃難才對,呃,還是我該正當防衛?看來我已經慌亂到不知所云了。

村民再度拿起凶器,一副要跟我決一死戰的樣子,步步向我逼近。那個名叫阿達爾貝魯特的人手里並沒有拿著農具和石頭。但是腰上卻佩戴著一把長劍,看起來極具攻擊性的他說話了。

“喂,大家冷靜一點。這小子什麼都不知道,趁現在說服他的話,或許還能……”

此時突然聽到有些規則的聲音從背後不遠處傳了過來。急速擴大的聲音,讓全部的人都十分驚惶失措。好熟悉的聲音,是馬蹄聲。一大群馬匹在大地上奔馳,強而有力的馬蹄聲撼動了整片大地。

“有利!”

有人呼叫我的名字,我轉身一看。

騎在白馬上的大人來救我了。

“……哇咧……”

看到他們的感想只有“哇咧”兩字並不是沒有原因的。趕過來救我的三個騎士騎的並不是白馬,他們也不是什麼大人,而且才稍微抬頭看,就看到有些非常不可思議的東西正逼近我。“不明物體”在天上飛來飛去。我活了十五年又九個多月,從來沒看過也沒想象過世上會有這種“東西”。

看起來就像是長期使用到變成淡咖啡色的人體骨骼標本,身上長著一對象是在竹條上貼著油紙的翅膀。而且這家伙只是揮動著翅膀,就好像理所當然地在天空中飛翔著。

骷髏插上翅膀後,就可以飛了嗎?

這是厲害,這做工真是精細。看不到支撐的鋼絲線,也沒有制造上升動力的氣墊或螺旋槳。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快點退下,阿達爾貝魯特!”

趕到的三個騎士,每個都騎在額頭上有白色星星標記,顏色接近梔栗毛色的馬。手里拿著劍,看來像是士兵的男人就坐在馬匹上。可是梔栗毛是屬于JRA(日本賽馬協會)的專有名詞,這里的居民應該聽不懂吧!雖然看不清楚那個看起來像是領導者的青年長相如何,但是他用很嚴肅的口吻制止了兩個手下。

“不要把劍對著村民!他們並不是士兵!”

“可是,大人……”

“驅散人群!”

分別切入人群的三匹馬,舉起前腳,嘶叫了一聲,揚起的沙塵吹進了我的口鼻,害我很難堪的咳了好一陣子。在一片土黃色的塵霧中,閃耀著藍色和橘色的火花,並隨著火花傳來金屬碰撞聲,和一群人驚惶失措、四處逃竄的哀嚎。

這時突然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腕,周圍的聲音便漸漸安靜了下來。

“馮古闌茲·阿達爾貝魯特!你到邊境究竟有何目的?!”

“你還是沒變呀,維拉卿,真可說是一群軟腳蝦中的勇者!”

啊,我知道了。這一定就跟戰國時代兩軍交戰的時候,雙方會先啊啊啊地報上名來,不然就沒辦法一決勝負的規矩一樣吧?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身體慢慢地離開地面往上升起。沙塵散去之後的山坡上,被騎兵驅散的村民各自往自己的家中跑去,從馬上一躍而下的青年和美式足球員拿著劍決斗著。正感覺到自己離地面越來越遠時,突然來一個大反轉,我就這樣被帶離了現場。承受著全身重量的手腕突然感到一陣猛烈的劇痛。

“我在飛嗎……不會吧?!”

抓著我的雙手、帶著我飛翔的,正是那具做工精細到不行的人體骨骼標本。它揮動著看似貼著咖啡色油紙的翅膀,搖搖晃晃地往前方飛去。不管怎麼看,就只是一具連著翅膀的骷髏罷了。從正下方往上看,在脊椎骨的最上方,也只是一個無法做出任何表情的顎骨和頭蓋骨,它稍微低下頭來,在它眼窩的地方也只能看見一個暗暗的凹洞。

“剛剛……呃……很感謝你。”

姑且不管自己是不是被俘虜的犯人,反正就是想先跟它說聲謝謝。但是如果突然嚇到它,我會不會就這樣掉下去呢,只見飛行人體骨骼標本啪噠啪噠地拼命揮動著翅膀。往我這邊瞥了一眼的阿達爾貝魯特,和看似帶領這群士兵的領導者維拉卿一邊戰斗一邊說:

“訓練得很不錯嘛!骨飛族竟然還可以載人呢!”

“它們是很忠心的,絕不會因為一己私怨而迷失自己。”

“那你自己呢,維拉卿?”

雖然自己正被帶開,但是依照我轉頭看到的,那個叫做阿達爾貝魯特的肌肉男,迅速地往後跳,閃過了那個叫維拉卿的劍尖。

“為了那小子使出如此高明的身手,真的值得嗎?”

“很不巧,阿達爾貝魯特。”

現在還是一樣,我只能看到維拉卿卡其色的背影和深咖啡色的腦袋而已。可是不知為什麼,我卻知道他在那瞬間笑了一下。

“因為我和你的想法不同。”

在將村民趕回家里的手下們紛紛趕回來時,兩人幾乎同時拔刀。此時阿達爾貝魯特跳上馬匹,對著和樹木差不多高度的我大喊:

“忍耐一下,我很快就會回來救你!”

“救我……我現在到底是被好人抓走還是被壞人抓走?!”

正打算追趕敵人的士兵,被棕發的領導者制止了。

“夠了,別追了!”

“那家伙勢單力孤,眼見情勢對自己不利才撤退的,現在追過去應該還可以……”

維拉卿(依然看不到他的長相)嚴肅地這麼說,真是太酷了。

“無論如何,先將陛下的龍體平安地送回城里才是首要任務!”

得平安送回城里的***……指的該不會就是變成超級歌舞伎的我吧?在嶄新的主題樂園里,參加了超逼真的精彩演出,飾演陛下的我偷偷地嘀咕了幾句。

“……首先,可不可以先讓我從這個超精致的空中交通工具上面下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