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最終章
就這樣。

我和女朋友就一直想辦法要解決妹妹超越時空傳達給我們的「最早的人生諮詢」。

我們兩個拚命想著辦法,然後過著充實的每一天。

正如之前所預料的,這是一段充滿動蕩的日子。它兼具了和妹妹談戀愛這種超乎常識的非日常,以及我所喜愛的平穩日常。

雖然聽起來很奇怪,但在我心中完全沒有矛盾感,一切都是那麼地自然。

和妹妹玩成人游戲、約會、吵架,回過神來後才發現睡在一起。

《和妹妹談戀愛吧♪》……

雖然很想吐嘈怎麼可能真的這麼做,但想不到我就真的喜歡上妹妹了。

人生真是充滿未知數。

「小京……怎麼了嗎?」

而現在我就跟一直以來一樣,和青梅竹馬一起前往學校。

「想起很多事情。今天是最後一次走這條路去上學了。」

「……這樣啊,好像真的會讓人感慨良多呢。」

目前的季節是春天。雖然還不到滿開的時間,但街頭已經可以看見醒目的櫻花顏色。

「是啊。」

「這些年謝謝你的照顧。」

拿著書包的麻奈實直接對我點頭行了個禮,這時我也苦笑著對她低下頭來。

「我才要謝謝你呢。今後也請你多多指教啰——」

「——嗯,彼此彼此。」

這是相當平凡且悠閑的一段對話。

和麻奈實從幼稚園開始就一直念同一所學校,上了大學之後也是一樣——只不過……

這已經是最後一次像這樣一起上學了。

我再度轉身面向前方並且踏出腳步。

因為今天是我們的畢業典禮。

我們很早就來到學校。這是因為我還有想在高中生活最後一天完成的事情。結果有不少人也跟我有同樣的想法,半數以上的同學已經出現在教室里。

「哈啰~」「早啊。」我一邊跟人打招呼一邊把書包放在位子上。

「嗨,高坂。」

赤城忽然跑來跟我搭話,我當然也就回答:「早啊,赤城。」

「今天就要跟你道別了。」

「嗯嗯,耳根清淨多了。話說回來——又不是一輩子都不會見面了。」

不過也沒辦法像現在這樣時常見面。

因為我和赤城考上了不同的大學。

不過不僅是赤城,其實高中的朋友大概都是這樣吧。像國中時期的好友,現在幾乎都沒見面了。

在同學會上,與久違的高中同學見面——大人之間經常在談論這樣的話題。

我想赤城也很了解這些事情才對……

「那還用說嗎?」

但我們還是故意裝糊塗並且相視大笑。這時教室里到處都可以聽見類似的對話。

「高坂,這三年來受你照顧了。」

「沒錯。跟你混在一起不知道讓我遭遇到多少次慘痛的經驗。你還記得嗎?有一次你說滿十八歲了,找我一起去秋葉原的情趣商店。」

和這家伙一起去Love doll前面大吼大叫的事件,一直是我想消除的回憶之一。

「哈哈哈,的確有這麼回事。」

「之後我也被瀨菜誤會,費了好一番工夫才解釋清楚喲。」

「啊~我不想聽我不想聽啦。」

反正一定又是腐女專屬結局在等著我。

「啊啊對了,說到瀨菜呢——」

「!」

赤城似乎察覺到我要說些什麼了。

他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跟惡鬼一樣。

「高坂,你不要再說了。」

「她和真壁學弟開始交往了吧。」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浩平哥哥用雙手蓋住自己的臉並且發出瀕死的叫聲。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那個臭小鬼!竟然對我說『哥哥早安』!我絕饒不了他!他沒有資格叫我哥哥啦——!」

我懂你的心情,不過先冷靜下來吧。

唉……

到最後這一刻還要表現出符合你個性的反應給我看。

我一年前就知道,我的好友赤城浩平是個無可救藥的妹控了。自從在秋葉原的深夜販賣活動里遇見他之後,就已經數次和這家伙談論過「妹妹」。甚至還進行過誰的妹妹比較可愛這種思心的競賽。

雖然他給了我很多參考——但也讓我了解了一件事。

——那就是這家伙就算和妹妹沒有血緣關系,他也不會和妹妹交往。

赤城雖然打從心底愛著妹妹——但那依然在普通兄妹的范疇當中。

唉……

結果我終究沒辦法成為像這家伙一樣的哥哥。

我也只能安慰自己——每一對兄妹都有自己的相處方式了。

距離畢業典禮開始還有一點時間。我離開了吵雜的教室,來到走廊上閑晃。

這時還是可以聽見每間教室傳出些微的吵雜聲。

今天是最後一次聽見室內鞋在油布地板上踩出來的聲音了。

長大成人之後,可能有一天會懷念起這飄蕩在校舍內的獨特氣味吧。到底是為什麼呢……一想到今天是最後一次來這里,我就開始沉浸在感傷的氣氛當中了。

國中的畢業典禮時,根本沒有沉浸在這種氣氛里的心思。

那小學生的時候……有什麼想法呢?我已經想不起來了。

從窗戶照射進來的光線、帶著春天氣息的溫暖明明都跟昨天沒有兩樣,但是卻讓我感到非常懷念。

我緩緩地走在這度過三年時光的校舍內並且四處觀望。

「哎呀……」

不知不覺間就站在游研的社團教室前面。最近很久沒有來這里了,而且三年級才加入的我對這個地方本來就沒有歸屬感——當然不會有這種事了。

這里也有我的許多回憶。

——反正我就是喜歡男同性戀!我就是腐女!

……一開始就想起這件事喔,沖擊性也太大了吧。

接著就是……

————學長。

「哈——」

忍不住發出自嘲的笑聲。我這個人真是沒救了。

我隨即把手放到社團教室的門上。

原本以為一定已經上鎖的我,用力拉了一下門。

結果就跟平常一樣——

喀啦。

「……咦?」

為什麼沒上鎖——我還來不及感到驚訝……

「啊,早安!高坂學長。」

馬上就有輕快的打招呼聲傳了過來。而且——不只是瀨菜而已。

「早啊,高坂學長。」

「嗨,高坂。」

「唷,兄弟!怎麼這麼慢才來!」

接著又有好幾道打招呼的聲音。

真壁學弟、社長還有其他社員……已經全部到齊了。

簡直就跟——平常放學後的社團教室一樣。

「啊……啊啊……早啊瀨菜、真壁。早安——社長。」

僵在門口的我向社員們打招呼,接著便這麼問道:

「為什麼大家都在啊?」

「請不要無視我的存在好嗎?」

含著眼淚抗議的,是不知道為什麼穿著我們學校制服的禦鏡。

「我也不是沒有注意到啦。好吧,那我問你,你這個外校人士為什麼會在這里?你不用去學校嗎?」

「我們學校昨天就已經舉行過畢業典禮了,所以今天是來謝謝平常那麼照顧我的諸位游研社員。」

「這樣啊。」

但這種行為已經有點異常,沒辦法用只是比較有禮貌來帶過啰。不過禦鏡他應該很容易就能弄到制服就是了。

不再理會禦鏡後,瀨菜便回答了我的問題。

「我呢——是不知不覺就走到這里來了。然後發現大家都在……耶嘿嘿……」

「什麼嘛……大家都跟我一樣嗎?」

「是的,因為這里本來就是大家臭味相投的社團啊。」

瀨菜和真壁相視一笑。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們感情很好了。

「不過——想不到你們兩個竟然會交往。」

「哎呀……啊哈哈……」

真壁害羞地笑著,另一方面瀨菜則噘起嘴巴說:

「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啦,因為真壁經常成為瀨菜妄想的被害人,所以我還想說戀愛感情應該都被消磨殆盡了。」

「啊哈哈哈哈哈……」

真壁發出了干笑聲。結果瀨菜便用手指輕輕戳了一下他的臉,然後說:

「只能說我們是彼此彼此啦。這個人雖然外表看起來很正經,但其實是個悶騷型的好色阿宅喲。」

瀨菜又表示:「所以他沒資格說我啦。」

而其他游研的社員也不停點頭同意她的看法,

「等一下!為什麼連禦鏡學長都一起點頭啊?我會在大家面前出丑都是你害的吧!」

「嗯嗯……說得也是……當時的楓學弟確實很恐怖。」

之前真壁曾經拜托禦鏡幫他魔改公仔。

但禦鏡卻擅自把巨乳角色改成貧乳,讓無法忍受的真壁整個人開始抓狂。

「啥?啥!削掉了?你說你把巨乳角色的存在意義,也就是那對巨乳給削掉了……?你這個什麼都不懂的垃圾,我干掉你喔!沒有審美觀的死蘿莉控!我最喜歡胸部啦!」

好像是叫出這些話的樣子。

看到真壁那種形象崩壞的模樣,也難怪瀨菜會覺得他和自己是半斤八兩。因為連我都嚇了個半死。

一想到這里,就會覺得這兩個人個性相似的家伙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總之先恭喜你們了。好好努力說服你哥哥吧——」

「好的!我會加油!」

「喔喔,很有自信嘛。」

「高坂學長請你也幫忙說服我哥哥嘛。」

「死都不要,我可不想和妹妹交男朋友時的哥哥吵架啊。」

「……哎呀,好像很有心得嘛。」

你管我。

「話說回來,我已經聽桐乃說了喔。」

「咦?」

瀨菜在我耳邊悄悄地說道:

「你們兄妹好像在交往嘛。」

「噗!」

那家伙連瀨菜都講了嗎!

雖然兩個人很要好——但我們還是要小心不能讓爸媽發現啊。

「別擔心啦,我絕對不會泄漏出去的。」

「……這點我倒很信任你。對了……你聽見我們是情侶後有什麼想法?」

還是很想問也有哥哥的瀨菜——對于我和桐乃的關系有什麼看法。

結果瀨菜馬上就回答:

「嗯~只要想到如果我和哥哥在一起的話——我就會覺得這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

「這樣啊……」

我想也是。

「但是……」

瀨菜像是想起什麼般苦笑著說:

「看見她那種充滿幸福的模樣……就會覺得——好啦好啦隨便你們——只要你們兩個人幸福就好了。」

瀨菜和真壁再次面面相覷,然後微笑著對我說:

「高坂學長不用擔心我們,只要努力自己的事情就好了。雖然我也不知道怎麼做才是最好的……也沒辦法跟你說『恭喜』……但我還是會幫你們加油。」

「嗯,謝謝啦。」

你這一番話不知道給了我多少的鼓勵呢。

當我們的對話告一段落,又有一道緩慢且優美的聲音插話進來說:

「我覺得這是件很棒的事喲。」

原來是禦鏡,他應該是從對話中聽出我們在談什麼事情了吧。

順帶一提,這家伙也知道我和桐乃的關系。

「嗯,我想你應該會這麼說。」

因為這家伙最喜歡兄妹之間的「禁忌之愛」了。

「我好像以前就說過了,兄妹之間無法結婚的問題根本沒辦法解決。所以——我才會跟二次元的女孩子結婚。」

「光天化日之下你在說什麼傻話啊!問題不是在這里吧!」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結婚應該是由兩名當事人而不是由法律來決定。這個國家的確沒有允許我跟小凜凜結婚的法律。但那又怎麼樣呢?」

禦鏡先生真是帥斃了。

但是別把成人游戲的女主角和我妹妹混為一談。

「老實說只要有愛、健康和金錢,人生就跟超簡單的游戲沒兩樣喔。要獲得這些東西的過程是相當辛苦,但對擁有這一切的你們來說還有什麼好怕的呢?」

「我還沒辦法那麼灑脫,其他還很多重要的事物吧。」

「像社會觀感之類的嗎?」

「這也很重要。」

「我來說一個可以給你勇氣的故事吧。」

禦鏡豎起一根手指,然後用嚴肅的表情這麼說道:

「某個地方,有一名年輕時裝模特兒兼帥哥設計師。」

這很明顯是在說你嘛,別自己說自己帥好嗎?

「他不只是帥,還非常受到女孩子的歡迎。」

我干掉你喔。

「但是其實他有一件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是個隱性禦宅族對吧?」

「沒錯——為了維持自己在世人眼中的形象,他一直隱瞞自己是喜歡成人游戲的禦宅族這個事實。」

這個故事好像似曾相識耶。

「但是到了某一天,非常不幸的事件卻降臨到他身上。」

哦哦?

「我——不對,應該說他使用了所有的人脈關系潛入新年時舉行的梅露露殺青派對,然後在那里跟打扮成阿爾法·奧麥加的可愛女孩成為朋友。」

雖然很想吐嘈,但還是先忍耐一下吧。

「派對結束後,他便用車子送睡著的女孩子回到家里去——但是卻被狗仔隊拍到了。隔周八卦雜志上就刊載了他公主抱女孩子的照片,結果引起一陣很大的騷動。」

「愈來愈不好玩啰!」

「他的推特上出現了許多無情的讒罵。甚至還被貼上惡心阿宅、變態蘿莉控的恐怖標簽,原本以草食系形象為賣點的他因此而人氣暴跌。但是他明明什麼壞事都沒有做啊。」

如果藏有色心的話,我會先把你干掉。

「于是他便感到非常煩惱。因為這樣下去的話不只是他,就連年輕小女孩的心靈也會受到很大的傷害。而且他也被小女孩的老大,一名扮成梅露露的蘿莉女痛罵了一頓。」

很容易就能想像當時的情形。

「那……最後怎麼樣了?」

「然後有所覺悟的他就用Nico現場直播開了說明會。他表示自己絕對不是什麼惡心阿宅、變態蘿莉控,而是已經娶了二次元女主角的已婚人士。接著又大聲地表示自己喜歡的是虹蘿莉(注:「虹」與「二次元」日文發音相同,即二次元蘿莉之意),三次元蘿莉根本不在自己喜歡的范圍內。」

「…………」

……怎麼說呢。這家伙或許可以成為另一個故事的男主角了。

「結果他在社會大眾眼里的形象便因此而完全改變,應該說已經完全崩壞————但他也沒有因此而尋死,還是幸福地、堅強地過著每一天。」

「………………………………這樣啊。」

「有勇氣了嗎?」

「呃……嗯。」

這是先烈筆直地沖進和我同類型的地雷陣後留下來的話語。

我當然要把它聽進心里啰。

這時候……

「哈哈哈!」

教室內傳出豪爽的笑聲。

「你們這幾個家伙到最後這一刻還是這麼有趣!我感到很開心喔!」

「「社長!」」

所有人都把視線集中在說話的人身上。

三浦弦之介社長。我想不用說也知道,他就是本社團的領導人。

已經留級好幾午的他,今天終于能順利畢業了。

而且還考上了某間超有名的大學,真是嚇了我一大跳。

「學長終于畢業了——恭喜啰。」

「哈哈哈,我不在之後,你可別寂寞到哭啰,真壁。」

「我才不會呢。這樣耳根子清淨多了。這下子終于不必再制作Kuso Game了。」

嘴里雖然丟出冰屬性的吐嘈,但其實每個人都知道他真正的心思。

「真敢說。那這里就拜托你啰——新任社長。」

「好的。長久以來辛苦學長了。」

這是游研社長交棒的瞬間。雖然和他們不過認識一年左右,但能夠看見這一幕我真的感到很開心。

「哈哈哈哈!等好久了!咕嗚嗚!好萌的畫面啊!我要把它深深烙印在眼睛里!」

……別用你腐爛的妄想弄髒男人之間的道別好嗎?

「聽我說!」

部長站起身來,以凜然的聲音說道並且用扇子拍了一下手掌。

「我一定會開一間世界第一的游戲公司,制作非常有趣而且能讓人著迷的超棒游戲!這就是我升學的目的,我會在那里充實自己的力量!也會開始尋找伙伴!我知道自己沒有天分——但我不會放棄!我會盡力完成各種事情好實現自己的夢想!為了將來不後悔、為了能夠對自己負責,我一定會竭盡所能!這些事情呢——」

社長先看著我,然後是真壁、瀨菜以及其他社員——

最後則是看著五更琉璃的位子說:

「全部都是你們教我的。」

這時所有社員都回想著相同的畫面。

新社員招募期間發生的事情、迎新派對時的騷動、第一次簡報、第一次制作游戲……參加了兩次Comike——這些在社團里度過的日子。

全是我們共同的回憶。

「雖然現在的我能力還不夠,但到時候我也會幫忙喔——因為部長這個人一定不知道又會制造出什麼樣的Kuso Game來,我可不能坐視不管。」

「耶嘿嘿~待遇不錯的話,我也可以去你們公可接受面試喲。」

「嘎哈哈,這幾個學弟妹盡是會說大話!別忘了自從創社之後究一直被繼承下來的游研魂!還有尊敬社長與不准瞧不起Kuso Game的社訓!」

「有這種社訓嗎?」「我怎麼不知道……」——學弟妹情侶像平常一樣冷靜地吐嘈了他。

「「再見了!要保重喔!」」

「「好的!」」

這就是很符合我們游研風氣的歡送詞與致謝詞。

畢業典禮以及最後的班會時間結束之後,我便從再也不會到訪的教室里來到走廊上。這時到處都可以聽見「再會了」「再見啰」的聲音。

同時也看見跟前幾年一樣,一放春假就准備出去玩的家伙。

「高坂,要不要一起去啊?」

雖然他們也邀了我,但我也只回了一聲:「不了。」

已經和比較熟的朋友道別了,接著就可以直接回家——當然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今天還有一個重頭戲在等著我呢。

對我來說,這是比畢業還要重要的人生一大活動。

我像是要把校舍以及操場深深烙印在眼里般緩緩走著。

畢業典禮時唱的「青青校樹」依然回蕩在耳邊。

筆硯相親,晨昏歡笑,奈何離別今朝。

「再見了——」

我舉起一只手,接著頭也不回地穿過校門。

這時候……

「——你在跟誰道別啊?」

旁邊忽然傳來一道調侃的聲音。

「!別……別忽然出聲好嗎……快被你嚇死了。」

聲音來自于穿著制服的桐乃。她一只手上還拿著裝有畢業證書的筒子。

她完全不在意我的責備,繼續又說道:

「難道是在跟學校道別嗎?」

「這不重要吧。」

雖然正如她所說,但還是會有點不好意思!可惡,難得人家沉浸在感傷的氣氛當中,現在全被你給毀了。

「倒是你怎麼會在這里?約好見面的地點不是在我學校吧。」

「你這是什麼態度。我是因為畢業典禮比較早結束,所以來這里接你。你應該心存感謝才對吧。」

桐乃傲慢地在胸前交差手臂。然後開始盯著我的衣服看。

「?又怎麼了?」

「哼,看來還在嘛。」

「什麼東西還在?」

「…………」

桐乃沒有回答,直接把手朝我的肚子伸過來——

啪嘰啪嘰!

「第二鈕扣到手了!」

啊!這家伙不只是第二鈕扣,連學生外套上的扣子也拆掉了。

桐乃得意洋洋地用一只手拋著戰利品,接著又把手朝我的脖子伸來。

「嘿嘿~我就大發慈悲,順便連領帶也一起接收吧。」

「別扯啊!快不能呼吸了!等一等,領帶我拔下來給你就可以了啦!」

你是山賊嗎!

「真是的……感覺好像全身被扒光了——拿去啦。」

「嗯。」

還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

「已經是最後一次穿這件制服了,想要什麼就全拿去吧。說起來這套制服最近都放在你房間吧。」

「……全部嗎……這提議也不錯呢。好——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收下吧。」

「回家以後再給你。」

「那還用說嗎!難道你想在這里脫掉?」

當然不可能了。只不過是不想連上衣都被搶走,所以才先提醒你一下而已。

「那……我們走吧。」

「嗯。」

我把書包放在背上並且邁開腳步,桐乃隨即追上來走在我身邊。

總是擦身而過的我們,現在已經並肩走在一起。

這句話不知道已經說過多少次了……但一路走來真的經曆了許多事情。

從今以後我們兄妹就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一切都是這麼地美好——我真的很想在這樣的情況下做個結束。

如果是桐乃喜歡的純情系成人游戲,現在很可能就是結局了。

但事情不可能這麼順利,我們兩個人的故事依然有後續發展。

不過,也只剩下一點點了。

「————」

當快要到家時,我們便慢慢停下腳步。

適是因為看見了早知道會出現的熟人。

「嗨。」

我對那家伙舉起一只手來輕松打了聲招呼。

對方似乎也發現我了,只見她也微笑著對我揮了揮手。

「小京,桐乃。」

這是公園旁邊,分別通往田村家與高坂家的岔路。

麻奈實就在每天早上碰面的地方等著我們。

「正如我所預告的,我來找你吵架了。」

沒錯——最後決戰來了。

就讓我們開始吧。

我們在公園的板凳上坐了下來。我坐在正中央,左邊是桐乃,右邊是麻奈實。

「還記得嗎?這公園里也發生了許多事情。」

「嗯。小時候這里有沙地,我們三個人常在一起玩。」

「想不到你還記得耶。」

「只有一些片段的記憶啦。」

這座公園離我們家很近,而且也頗為寬敞。算是還不錯的小孩子游戲場地。

最近則是因為綾瀨和桐乃在這里對決,而且也在這里幫綾瀨做人生諮詢,所以來這里總是會聯想到她,不過我們三個人小時候的確常在這個地方玩。

這座公園確實滿適合作為最終決戰的場地。

接著三個人便沉默了一陣子,不久後率先緩緩開口的人是麻奈實。

「這次也完全沒有跟我商量。」

「…………」

麻奈實說的應該是「我和桐乃交往」這件事吧。

我已經告訴過黑貓和沙織,而桐乃也向綾瀨說明過了。

但是卻從來沒有跟麻奈實提起。我這個家伙對重要的青梅竹馬真是太薄情也太沒誠意了。但就算知道自己很過分,我還是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她。就跟我沒有告訴爸媽是同樣的理由。

「抱歉,你生氣了?」

「沒有喔,我沒有生氣。」

「這樣啊。」

……剛才的回答似乎另有深意。

「因為從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了。」

我一直認為就算不用說,這家伙也總有一天會察覺到。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麻奈實她一直比我還要了解自己。

所以我早有預感,和她說「這件事情」一定會變成某種重要的關鍵。

不過,還有一件事是我不清楚的。

「為什麼是『今天』?」

既然知道我和桐乃的關系,那麼早一點來找我們談判也是相當合理的事情。

但是為什麼至今為止都沒有干涉我們之間的關系呢——

「可能因為是重要的日子吧?」

麻奈實說完便微微歪著頭。雖然聽起來似乎連她自己都不是很清楚,不過真的是這樣嗎?但麻奈實她不是會說謊的人,因此她可能是故意不把正確答案說出來吧。因為她是比我還要了解自己內心世界的人。

「……重要的日子嗎?說得也是。」

這時桐乃一直凝視著這麼說道的麻奈實。

但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樣充滿不講埋的憎恨,而是充滿挑戰的意味。

「現在我不再是國中生了,不會讓你把我當成小孩子了。」

「但是只有小孩子才會說『別把我當成小孩子』喔。」

「哦,是這樣嗎?」

…………糟糕,我可能坐錯位子了。

為什麼我會坐在這兩個家伙的中間呢。

嚴肅沉重的空氣在兩人的中心(也就是我附近)形成。

「那我就照你所說的——不把你當小孩子啰。」

麻奈實明明說沒有生氣,但講話的口氣就跟發飆時一模一樣。

「桐乃。已經夠了吧?如果是大人的話,應該聽得懂我在說什麼吧?」

「你在說什麼啊~?噗,不說清楚的話我怎麼會知道呢。」

真讓人火大……明明不是在跟我說話,但就很想把她打飛。

不過麻奈實也是很恐怖啦。

現在應該就是所謂一觸即發的狀況吧。在這樣的情況下,桐乃還故意用挑釁的口氣說:

「我就自己說吧,麻奈實小姐——」

她緊抓住我的手臂,接著繼續表示:

「我呢~正在跟京介交往喲!」

「……這樣啊,然後呢?」

「干嘛還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其實你很不甘心吧。」

「…………」

「很不甘心吧?我想一定很不甘心才對喔?嗚嘻嘻嘻……」

「…………」

「啊!說不出話了!呼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贏了————!」

桐乃像從板凳上跳起來般站起身來……

「小桐的大勝利——!我一~~~~直很想看你這種表情!」

喜不自禁的她開始不停地拍手。

「現在是什麼心情啊?麻奈實小姐,京介被我搶走了,你現在有什麼心情啊?」

給我差不多一點,你這個臭女人!別再挑釁我的青梅竹馬了!

當我想這麼大叫時,發生了一件令人相當驚訝的事。

麻奈實的拳頭「滋磅!」一聲深深陷入桐乃的肚子里。

等一下!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咳咳……!你……你做什麼!」

發飆的桐乃眼眶含淚並且按著自己的肚子。

這時我因為位子的緣故而看不見麻奈實的表情,只聽見她還是用跟剛才同樣的語氣回答:

「就是這種心情。」

「~~~~~~嗚!」

氣憤的桐乃露出緊緊咬住的牙齒來。

接著她的巴掌便直接在麻奈實臉頰上炸裂。

而桐乃的臉頰也立刻遭到麻奈實的用力反擊。

「你……你們兩個別……!」

回過神來的我趕緊切入兩人之間,但也只是淪落到同時遭受雙方攻擊的下場。

「痛死了!」

我都快昏過去了!搞什麼嘛!兩個人都是用全力在攻擊耶!

劇烈喘氣的桐乃狠狠盯著對手看。

而臉頰紅腫的麻奈實還是以泰然的表情回望著對方。

兩人的模樣可以說完全相反,但是都散發出不像女生的驚人壓迫感。

雖然很難打岔,但也不能就這樣放著不管。

「快點住手啦!」

「是她先出手的吧!」

「但剛才是桐乃不對吧?」

如果你沒打人家肚子的話。

「我只是一吐陳年的積怨,所以根本沒錯啦————!現……現在就是我複仇的時候!」

桐乃一邊大叫一邊朝著麻奈實撲去。麻奈實雖然馬上護住自己的臉,但還是被桐乃的長指甲抓了一把。

「……嗚!」

麻奈實的臉因為疼痛而緊繃,接著也撲到對手身上。

「咕唔……!」

桐乃當然也立刻迎戰。

「可惡……!」

「咕嗚嗚!」

兩名不擅于打架的外行人讓這場互扯頭發、互抓與互毆——甚至加上謾罵的複合式近身攻防戰陷入了膠著狀態。

這是女孩子間毫不掩飾情感的全力搏斗。

應該就是所謂的真修羅場吧,拜托請饒了我好嗎?

「你一直一直一直在阻撓我!我從小就看你很不爽了!」

「……是桐乃你一直在阻撓我吧?」

「咦?你不是已經忘記我的事情了嗎~?」

「……!」

「啊,被我說中了嗎?這個騙子!」

「……嗚嗚嗚嗚!如果沒有桐乃的話!一切就都能夠很順利了!」

「別怪到別人頭上!」

「嗚嗚!」

「——好痛~……可惡!竟然這麼用力!這個臭家伙……!」

「我在小京身邊已經超過十年以上了!才不會輸給桐乃呢!」

「我從出生就跟他在一起了!妹妹才不會輸給青梅竹馬哩——!」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啊——!快·住·手——————!」

當我硬吃了好幾記攻擊把她們拉開來後,兩個人都已經是淚流滿面。老實說很難想像女孩子會出現如此狼狽的模樣。

「呼……呼……冷靜下來了嗎?」

「哼……」

「…………」

可能是我的怒吼奏效了吧,兩個人終于拉開距離並且不再攻擊對方。

此時三個人已經全身是抓傷與擦傷,可以說是慘不忍睹的狀態。

「拜托你們別吵了。動手動腳的話怎麼可能好好談呢?」

「啥?誰說過要好好談了?」

「我一開始就說過是要來吵架的吧?」

「……什麼……」

吵架不只是動口,而是真正上演街頭快打嗎!

我完全搞錯了!誰知道會這樣啊!本作可不是格斗小說啊!

雖然早料到會是充滿眼淚與憤怒的最後決戰……但絕對不是像這樣來真的啊!

「我了解你們的想法,但暴力是沒辦法解決事情的!」

「但我整個人輕松多了。」

「因為兩個人都說出內心的想法了。」

別藉由斗爭來理解對方好嗎?你們兩個是格斗漫畫里的宿敵嗎?

不過現在想起來,這兩個家伙之前都沒辦法像這樣全力地發生沖突。也就是說——現在已經能夠「好好地吵架」了嗎?

至少已經有所進步,雖然多少波及到身邊的人就是了。

「真是的……我的眼鏡都被弄破了。太過分了。」

恢複冷靜的麻奈實拔下了眼鏡。

結果——她整個人給人的感覺也為之一變。

「那……現在輪到我說話了。小京、桐乃……」

「……什麼事?」「干嘛?」

「好像沒人跟你們說,那就由我來開口吧。」

跟三年前一樣進入發飆模式的麻奈實以平穩的口氣這麼宣告:

「兄妹談戀愛是很惡心的事喔,而且不是普通的關系——我覺得這很不正常,我覺得這樣很異常。應該也有很多人覺得惡心才對。」

麻奈實用很符合她個性的口氣緩緩說道,但是卻讓人有一種無法抗拒的壓迫感。

「不用說也知道,兄妹沒有辦法結婚,而且兩位的父母親一定也會反對。即使桐乃的感情相當真摯,就算變成大人了也沒有改變,但這樣的感情愈深就愈會給人帶來不幸。沒有人可以解決這種情況,我想就連小京也是無計可施。」

麻奈實最後做出這樣的結論。

「所以呢,桐乃、小京。已經夠了吧?是該從夢里醒過來,認清現實的時候了——」

「好好當——普通的兄妹吧。」

這就是三年前桐乃被迫面對的現實。

也是我們目前面臨的常識。

「……嗚……」

雖然人家告訴我那是絕對不被允許,而且也不能把自己的心意說出去。

不過那個人說的一定不會錯……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原來如此。你們兩個很久之前就對戰過一次了嗎?」

怎麼會這樣。當時還是臭小鬼的我正因為第一次的挫折而感到失落——結果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已經進行過這樣的戰役了嗎?愈來愈覺得女性是早熟的生物了。桐乃當時還只是小學生而已耶。一想到我小學六年級時還在玩什麼尿尿光線的無聊游戲,這種精神年齡的差距就讓我頓時說不出話來。

「麻奈實也不用讓小學生面對這麼無情的現實吧。」

「從你們兩個人目前的關系來看,只能說我當時那麼做還太手下留情了——已經過了三年,現在不能再說那些孩子氣的話了。」

畢業這個重要的活動結束之後,我已經不是高中生,而桐乃也不再是國中生了。

已經不是小孩子。所以得接受大人訂下來的理論——這應該就是麻奈實要表達的意思吧。

「小京……」

「……怎麼了?」

「被女孩子告白後,回答人家喜歡妹妹而拒絕,你覺得這種人怎麼樣?」

「………………」

「桐乃……」

「……怎樣?」

「都已經是高中生了,還以跟自己哥哥交往為傲的妹妹,你覺得如何?」

「………………」

「到了二十、三十歲之後,你們兩個人還能繼續說同樣的話嗎?覺得這樣下去真的沒關系嗎?要怎麼跟身邊的人說明這種情形?人家指責你們都是因為色情游戲的不良影響才會變成這樣時,你們能夠否定嗎?人家會相信你們的說法嗎?」

「………………」

「——快點回答我。」

這種魔王般的說教是怎麼回事。可惡,根本是置身在活地獄當中嘛。

我可以理解櫻井以前的比喻了。

這就是把聖水整個灑在僵尸身上的感覺。

就連我還是神經大條的國三生時,都沒有被攻擊地這麼徹底呢。

「這……這個嘛——!」

桐乃原本准備說出「約定的內容」,但我馬上舉起一只手來阻止她。因為桐乃和麻奈實的吵架在剛才就已經結束了。

真要說起來,我雖然一直扛出最後決戰這個聽起來相當恐怖的招牌,但麻奈實根本不是最後的魔王。

本故事的大魔王,也就是我們應該要對抗的敵人,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變過。

我要對那個家伙,或許是那些家伙說一句話。

那句話就是……

「誰理你啊!」

「麻奈實,你仔細聽好了——你才是對的,我們兩個錯了。我也很清楚我們正在做壞事。成人游戲的主角里有人可以不把倫理、常識、社會觀感當一回事,我覺得他們真的是帥斃了,像我就沒辦法忽視這些事情。我覺得這些全是相當重要的觀念。一個平凡的高中生必須遵守這些規定,才能夠過著幸福的生活。」

就是因為這樣常識與社會觀感才會成為普世價值。

因為它們都是正確的觀念。但是呢……

「我要打破這些規定!這是因為我有比它們更重要的東西要守護!」

「……哦……即使知道這些事情,還是說出這樣的話?」

「嗯嗯!」

「……京介……」

桐乃以甜蜜的聲音茫然這麼呢喃著。麻奈實瞄了她一眼,接著又把視線移回我身上。

「那比如說……我如果表示『要跟伯父爆料你們的關系』……你打算怎麼辦?」

「拜托別這樣!我會被干掉的!」

我全力向麻奈實求饒,眼眶含淚地膜拜著麻奈實大小姐。

「………………」

麻奈實沉默了下來。現場立刻籠罩在「你這人太誇張了」的氣氛當中。

桐乃這時又丟出一句:

「…………真丟臉。」

你少啰嗦!要是麻奈實真的這麼做就完蛋了,現在只能懇求她大發慈悲了!

「咳咳!」

我像是要讓大家忘記剛才的行為般嚴肅地干咳了幾聲。

「麻奈實!」

「怎麼了?」

「饒了我!」

「就算聽見這種像是耍帥的台詞……我還是不答應呢?」

「我會跪下來拜托你!只要是我辦得到的,我什麼都願意做,請你不要去爆料好嗎!」

不阻止她的話,會傷了老爸的心。然後我和桐乃也會被強迫分開。

雖然我已經是背叛老爸信賴的超級低級男了。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雖然沒辦法用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來帶過,但真的就是沒辦法。

每件事一定都會有它的先後順序。

「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那還用說嗎?我這個人一直都是非常認真的。」

「嗯,我知道。」

正如麻奈實教會我的,我只是一個平凡人。

沒辦法的事情就是沒辦法,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

而且也沒辦法跳過眼前的選項。

總是會有明知道不好、不行,也得選擇這個選項的時候。

總是會有即使舍棄重要的事物也還是得下決定的時候。

而現在就是那個時候了。

「就算跟我下跪,我還是說要繼續阻撓你們呢?」

「……!」

這家伙……!我咕嘟一聲吞了一大口口水……

「那個時候——就真的沒辦法了。」

我露出放棄掙紮的笑容。

「我會試著模仿那些成人游戲女主角的哥哥。」

對于希望過平穩生活的我來說,他們那種痛快的生活方式實在是太不顧後果,在現實世界里這麼做的話一定會相當痛苦。雖然很丟臉,但我這個凡人實在沒辦法選擇這種生活方式。

所以我才會不考慮享受那種痛快的感覺,拚命想辦法要維持目前的生活——

但如果真的沒辦法繼續下去,也只有做出為了守護一樣事物而失去許多東西的覺悟了。

「這樣啊,那…………」

看見我認真的程度後,麻奈實還是不放棄地繼續說道:

「如果我拜托你不要這樣……重新再考慮一下……甚至跪下來求你的話呢?」

「你……」

「你會怎麼做?」

有生以來,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這麼拚命的模樣。

她真摯的眼神直接射穿我的身體——

「我的答案還是不會變。」

我丟出這樣的回答。

「這樣……這樣的話……!」

麻奈實說話的聲音開始發抖並且沙啞。

「其實我一直……一直……很喜歡小京……如果我現在在這里告白……請你跟我交往的話呢?」

「!」

「……這樣你會留在我身邊嗎?」

她的臉上已經流下兩行淚水。

「————」

淚流滿面的愛之告白——但是時間點實在太糟糕了。

而我也因此察覺到一件事。讓麻奈實說得如此直白之後……我才終于察覺到。

我實在是個大笨蛋。

我的青梅竹馬一直都不理會自己的事情,只顧著擔心別人……然後總是主動接下辛苦的工作。如果我是她的話,絕對沒辦法這麼做。

麻奈實她甚至比我還要了解我自己。

嗯,這些我都知道。

所以她現在才會向我告白。這個大笨蛋,這個最棒的青梅竹馬。

麻奈實給我的許多回憶不停地從腦海里溢出。

我咬緊嘴唇並且強忍住眼淚。因為我現在不能哭。

——就算舍棄一切,也不放棄喜歡哥哥。

桐乃那個時候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就算是妹妹也一樣喜歡她。

某個成人游戲的男主角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而我則是——

「我會選擇桐乃。」

耳朵里似乎聽見了細微的效果音。說起來呢,路線分歧的選項早就已經過去了。現在已經無法回頭,而且我也沒有打算回頭。

「我啊……」

叫出過去曾經講過的話。

「——我啊——」

但這次完全沒有任何虛偽的成分,而是出自我的真心。

「我啊!最喜歡我的妹妹桐乃啦————————————————————————!」

我也找尋了很久,但還是找不到捷徑。根本沒有可以見縫插針的地方。

只能筆直地前進而已。

「…………這樣啊。」

聽見我最後答案的麻奈實只能淚流滿面並且微笑著說:

「真的很惡心喲。」

那是已經放下心中大石的聲音,于是我也笑著回答:

「嗯,近親相奸也無所謂!就讓我在現實世界里選擇親妹妹結局吧!」

啪!

「沒有比這更差勁的回答了。」

「別笑著揍我好嗎?」

「是小京自己不好吧?」

「真受不了你。」

嘴巴一邊流著血的我……

和雙眼紅腫的麻奈實……

就和平常一樣看著對方笑了起來。

我想,這一定就是我們尚未開始就已經結束的初戀了。

麻奈實離開之後,只剩下我和桐乃留在公園里。

從最緊張的狀況下獲得解放的我,這時完全放松了肩膀的力道。

「呼~~~~~~~~算是暫時度過難關了。」

「什麼叫度過難關了——!」

桐乃直接用拳頭吐嘈了我。

「剛……剛……剛……剛才說那是什麼話!你……你……你是笨笨笨……笨蛋嗎?」

「你會不會說話啊——好痛好痛好痛!」

別這樣拚命打我好嗎——真受不了你。

滿臉通紅的桐乃已經陷入混亂狀態。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我哪里是笨蛋了?不說清楚我怎麼會知道呢。」

「全部!全部全部全部全部!你剛才——不對,不只是剛才……你知不知道自己為了我的任性做出多麼愚蠢的事情?」

「我知道啊。」

但不只是為了妹妹,也是為了我自己。

「真的知道嗎?因為喜歡妹妹……就拒絕了那麼多向你告白的人……平常明明一點都不搶手的啊——這個大笨蛋!」

「說得也是,她們每個都是我高攀不起的對象。我想我這一輩子不可能再遇到這麼猛的事情了。」

我犯了再也無法挽回的錯誤。

就算詢問一百個人,他們一定也全都會說我干了蠢事吧。

不再耍帥而說出遜斃了的真心話後,光是回想我就真的快要哭出來了。

我怎麼會這麼笨呢?

但我還是做出了這樣的決定。我用自己的意志選擇了這樣的選項。

這樣的話,當然就得順著選項做下去了。

「真的很惡心耶!我們兩個人真的很惡心!真不敢相信!」

「就是說啊。」

這真的很不正常也很惡心,更是令人不敢相信。

真的是一點也沒錯,根本就無從否定。

「兄妹明明不能結婚!這種關系明明應該要保密!而且結束之後……你明明會什麼都不剩的!但是——!」

桐乃再次准備說出——剛剛差點脫口而出的「約定的內容」——但我卻不讓她再說下去。

我把手放在哭泣的妹妹頭上……

「事到如今,沒必要再說這個了吧。」

然後一邊撫摸一邊笑著這麼說道。

打從一開始,你就是以國中女生身分玩成人游戲的惡心、令人難以置信且無顏面對社會大眾的家伙了。

現在我只是被你傳染了而已。

只不過是從保護妹妹的哥哥變成了當事人。

「好吧,桐乃——」

現在的我,臉上一定露出比三年前還要孩子氣許多的笑容吧。

「我們結婚吧。」

這是一輩子只能說一次,而且准備了很久的一句話。

于是我們便舉行了只有我們兩個人的結婚儀式。

就在我曾經去接桐乃的那個教堂。在一片寂靜的禮拜堂里,可以看見木制的椅子左右對稱地排列著。中央的壁面上有十字架與祭壇,鑲著彩色玻璃的窗戶上綻放出不至于給人壓迫感的莊嚴光芒。

祭壇前面——穿著燕尾服的我與穿著婚紗的桐乃正面對面看著對方。

「……真受不了你,想不到竟然大費周章准備了這些東西。」

「從聖誕節那天開始,你就說過好幾次『兄妹不能結婚』了吧。」

所以我就為了今天而運用了這段日子以來累積的人脈,請人幫忙教我穿衣服的技術以及准備婚禮的服裝。抱歉喔,我就是這種從頭到尾都只會依靠別人的家伙。

「所以,我才會想說……你應該是想結婚吧。」

如果對方這時候否定的話該怎麼辦?所以我只能畏畏縮縮地這麼問道:

「我猜錯了嗎?」

桐乃搖了搖頭。

「沒錯。」

她接著便從正面緊緊抱住我。

「你沒猜錯……!我好高興!真的好高興!」

「……這樣啊。」

真有點不好意思。現在想起來,自從開始交往之後,這還是她第一次從正面抱住我。

甚至覺得有點痛呢。

沒有其他人的禮拜堂像是暗示著我們的未來般冷清,但我的心里卻感到相當溫暖。

桐乃緩緩抬起頭來。

此時沒有祝福我們的觀禮者,當然神父與我們的父母也都沒有出席。

只有我們兩個人凝視著對方好一陣子。

不久後桐乃才緩緩開口說:

「老哥……」

「嗯?」

「京介……」

「怎麼了?」

桐乃就像是看見兩個我一樣叫了我兩次。

「謝謝你一直滿足我任性的要求。」

「嘿——別客氣。怎麼現在還在說這種話?這樣很惡心喔。」

我苦笑著這麼問,結果桐乃也笑著回答:

「我剛才……想起了許多事情。」

「那真是太巧了,我也一樣。」

真的發生過許多事情。

因為一點小小的契機,讓我得以和總是擦肩而過的妹妹再次相遇。

現在已經過了將近兩年的時間。

我們兩個人一起創造了許多的回憶。

光是要回顧這兩年來累積的「回想場景」,一輩子應該就不會無聊了吧。

依然抱著我的桐乃接著又表示:

「我啊……很高興能當你的妹妹。那你呢……?」

「……笨蛋。」

那還用說嗎?

「我也是一樣。兩年來——一直被你的人生諮詢搞得暈頭轉向。老是發生一些讓人火大的事情,和一堆笨蛋做一些蠢事……然後一直和你吵架……最後連我都變成你的禦宅族同伴——這些經驗真的很有意思。」

「這樣啊。」

「能當你的哥哥真是太好了。」

「……這樣啊,那就好。」

桐乃很滿足地點了點頭。

像是要表示看來也不用問「交往這幾個月」有什麼感覺的意思。

最後——

我們之間還是沒有發生跟游戲一樣的奇跡。

阻擋在兄妹之間的高牆依然存在,而我們也完全拿它沒辦法。

就在束手無策的情況下,迎接「約定的日子」來到。

桐乃發出惡作劇般的聲音:

「然後呢?接下來怎麼辦?」

「既然是結婚典禮……也只有那個了吧。」

「那個是什麼?」

「咕唔……你……你應該知道吧?」

「嗚嘻嘻……」

桐乃發出她特有的笑聲。

「嗯——」

桐乃閉起眼睛,稍微噘起了嘴唇。

我則是把手臂繞到我的新娘背後——

接著,就和妹妹接吻了。

「……唉~無法回頭了。」

「是無法回頭了。」

結束婚禮儀式後,我們就像惡作劇成功的小孩子般露出苦笑。

「以你來說,這樣已經算不錯了。」

「……你已經有那麼多經驗,可以拿來比較了嗎?」

「當然是第一次了!我不是說接吻,是說婚禮!」

桐乃整個人發飆了。

「這……這樣啊……那真是謝謝了。也不枉我花了這麼多時間准備。」

「那……婚禮也完美落幕了,是不是就照約定在這里結束呢?」

桐乃以開朗的聲音回了一句:「說得也是,那就這麼決定了。」

「嗯。」

桐乃笑著點了點頭。

聖誕夜當天——我們做了一個「約定」。

——兩個人當情侶直到畢業為止。

——畢業之後,我們就恢複成原本的兄妹。

這就是互相喜歡的兄妹在現實世界里能鑽的漏洞。

其實不用麻奈實說我們也知道現實的殘酷。

這就是剛才桐乃准備說出——但是卻被我制止的內容。

我想桐乃一定也嚇一跳吧。明明只要說出約定的內容,應該就能讓狀況獲得一定程度的改

善,但我卻做出那樣的回答——現在光是想起來自己也很想死。

不過,我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因為那已經是用我最誠實且正直的話來回答麻奈實了。

當時我說的話沒有任何謊言,全是最真實的心情。

其實——也就是因為這個約定,我們才能夠毫不猶豫地在有限的時間里,全力成為一對惡心的笨蛋情侶。

而今天就是結束的日子。

「好,結束了!」

桐乃用雙手把我的身體推開。

「這個還給你吧。」

她隨即把訂婚戒指拔下來還給我。那是聖誕夜當天,我幫桐乃戴上的那只戒指。

一只手還抱著桐乃背部的我,靜靜地拿起那只戒指……

「………………」

「………………」

「喂喂,你還想這麼親密地抱你妹妹到什麼時候?已經不是情侶了,快點放開我。」

「是是是。」

我們從情人恢複成兄妹,兩個人同時回到沒跟任何人交往的狀態。

我的身邊沒留下任何人。而且再也無法挽回她們。

這就是我的選擇。

我們換回制服,然後離開教堂。

這時候我們兩個人的手已經沒有牽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