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一章
超級寒冷的十二月上旬,某個周末的上午。正在舉行聖誕節特賣會的田村屋里掛滿了彩帶環以及乘在雪橇上的聖誕老人的插畫等裝飾,整個空間充斥著不倫不類的詭異氣氛。而我則是坐在走廊與店內的交接處,但這個時候——

有個更恐怖的景象呈現在我眼前。

「歡迎光臨~」

「咦?桐乃——?」

「唷~這不是小蘭嗎?」

「你怎麼在這?在打工嗎?」

「也不是打工啦,算是幫忙吧。只有今天一天而已。」

身穿田村屋制服(土氣的和服)、頭戴聖誕帽這種莫名奇妙打扮的桐乃,這時正在田村屋里招待客人。

這個客人似乎是她的同班同學。

那是一名很適合發箍的活力少女。我曾經在我們家和某結婚會場看見過她幾次。

我記得她應該叫做——宮本蘭。總覺得每當遇見這個家伙,我就會被批評得一無是處,所以實在不太想和她見面。

因此我直接就躲到陰暗處去。

「這樣啊~桐乃也很適合穿和服耶~!聖誕帽也好可愛~♪」

「嘿嘿,謝啰。」

「嗯~要買什麼好呢~」

「我們現在有聖誕節特賣,創作果子全面八折,很劃算唷。」

「真的嗎?那就買那個吧。」

「謝謝惠顧。這位客人,本店也接受聖誕蛋糕的預訂唷。」

「啊哈哈,桐乃好像真的店員一樣~」

「嘿嘿,我就是店員啊。」

這時喀啦一聲門打了開來,隨即又有新客人走入店里。

進來的依然是一群年輕女孩,其中一人一看見宮本就舉起一只手說:

「啊,是小蘭耶。」

而聽見這道聲音的宮本也隨即提高聲調回答:

「哦,大家來得正好!快看!桐乃在當店員耶!」

「咦咦~?這是怎麼回事?」

「哈啰~各位,歡迎光臨!」

桐乃以營業用的笑容對她們鞠了個躬。

綾瀨所謂的「學校里眾人的女神」桐乃大小姐就這樣一邊和女孩子們開心地聊天,一邊拚命把蛋糕與和果子推銷出去。

雖然這麼說有點失禮,但我確實很少看見如此熱鬧的田村屋。

「真的假的……那家伙沒兩下子就讓人買了四千日幣耶。」

「啊哈哈,桐乃完全變成田村屋的看板娘了~」

和桐乃一樣戴著聖誕帽,身上穿著圍裙的麻奈實臉上露出了傭懶的微笑。

喂喂麻奈實……身為前看板娘的你難道完全不會感到悔恨嗎?

「嗯?怎麼了嗎?小京。」

我看是沒有的樣子……

「沒有啦……沒什麼事。不過真不好意思喔,還讓你接受桐乃這種任性的要求。」

「千萬別這麼說。我們是求之不得。我們家的生意已經很久沒這麼好了,老實說還真希望桐乃能嫁到我們家來呢~」

別開玩笑了。你是我家附近的老婆婆嗎?

「嗯,沒給你們添麻煩就好。」

一看之下,面帶笑容的桐乃又成功推銷其他客人購買了。

「那家伙真的很適合當店員耶……」

至于為什麼會出現如此奇妙的情形呢,首先我想請大家回想一下十月的「搬家派對」。那個時候桐乃約好要和麻奈實好好談談。

現在桐乃就是為了履行這個約定而帶著哥哥(我本人)來到了田村屋——

「桐乃抱歉喔,我在爸爸回來前得先顧店才行。」

麻奈實這麼表示。結果桐乃便笑著回答:

「那我也來幫忙吧!」

簡單說明的話,大概就是這樣子了。

「那,桐乃——下禮拜學校見啰!」

「嗯!謝謝惠顧——!」

「哇哈哈哈,掰掰~」

桐乃的朋友全部回去之後——

「嗚哇!」

麻奈實看著聖誕節特賣會的商品架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全賣完了。」

「真的假的?」

「嗯,為了聖誕節特賣會准備的果子全都賣光了。」

「喂,才剛過中午而已耶。你們准備得太少了吧?」

「沒這回事啦~准備的量跟萬聖節的時候一樣。哇,糟糕!得趕快在外面貼上售完的紙條才行。」

麻奈實急忙踩著慌張的腳步到外面去了。

「哼哼~」

桐乃超得意地挺起胸膛。

「不愧是我!有這麼可愛的看板娘在,店里當然會生意興隆啰!」

是啦是啦,好一個老王賣瓜。不過我早習慣這種態度了。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

「看來你說得沒錯喔。」

「咦?」

動了一下耳朵的桐乃朝我瞄了一眼。我已經很老實地稱贊她了。

「真的很厲害。」

「哼,吵死了。」

我們家的妹妹大人為什麼被稱贊還要發脾氣呢。

當特賣會商品售完之後,店內就開始閑下來了。剛才應該是靠「超可愛看板娘」的集客力讓店內變得異常熱鬧,而那種熱絡的氣氛又帶來更大的集客效果——但主要商品售完後客人也就不再上門了。

向偶爾光臨的客人說「特賣會商品已經售完了」,並且致歉就是我們目前僅剩的幾項工作之一。

「一下子就沒事做了耶……」

「小京你們先進去沒關系啦~」

「不用,我待在這就可以了。」「我說過要幫忙啦。」

我和桐乃的想法可能不太一樣,但意見倒是相同。

「謝謝你們。那……可以跟我一起打掃嗎?」

「沒問題。」

因此我們便開始仔細地打掃店里的環境,不過當一個小時後結束打掃工作時,三個人又再度陷入無事可做的狀態。

「老爹還要多久才回來啊?」

「大概一個小時吧。」

………………

………………………………好無聊。

真是閑得發慌。

我稍微瞄了一下收銀台,結果坐在椅子上的桐乃也撐著臉頰露出懶洋洋的模樣。

「桐乃,你在摸什麼魚啊?」

「又沒事可做。」

嗯~其實我也這麼覺得啦。

「別玩手機好嗎?」

「啥?這不是手機,是Smart phone。」

臭老妹,我怎麼說你就怎麼應。那根本差不多嘛。

當我正想好好罵她一頓時,麻奈實已經說出「沒關系啦」來安撫我。

「玩一下手機不會怎麼樣啦。爺爺顧店的時候偶爾也會發呆。」

……那不會是老年癡呆症的前兆吧?

一只手拿著掃把的麻奈實對坐在椅子上的桐乃搭話:

「對了,桐乃……」

「……什麼事?」

面對惡狠狠的桐乃,麻奈實還是用一貫的緩慢聲音說:

「思媽鳳是什麼?」

真的假的……沒想到女高中生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咦?嗯……嗯……這個嘛……」

連這個最新潮的女國中生,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眼前這名微笑著等待答案的女高中生(老婆婆)了。

「怎麼說才好呢……」

桐乃考慮了老半天該怎麼讓這個古代人理解現代的機械,最後只能直接把智慧型手機遞出去。然後一邊用手指著手機一邊開始解說:

「這個,算是新的手機,可以收信、上網,還能做很多事,真的很方便,OK?」

桐乃這家伙太瞧不起麻奈實了吧。為什麼故意用簡單的話來解釋。

「哦哦……原來如此~最近的年輕人都會使用『超級機器』耶。」

「老婆婆,拜托你回想起自己也是女高中生好嗎?」

原來桐乃的「古代人專用解說」還滿適合麻奈實的。

「但是,那個『思媽鳳』……電話?好像沒有按鍵耶……這樣真的能打嗎?」

「呃…………這是觸掛面板啊。」

「觸控?」

「嗯……就是說,這個呢……」

「???」

桐乃陷入苦戰了。麻奈實根本不是真的了解「觸控面板」是什麼,另外桐乃也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而不斷發出低吟。

「啊~真是的!」

這時桐乃跑過來在我耳邊這麼說道:

「這個人是怎麼回事……從剛才就一直跑來找我說話,真的很煩人耶。」

「別這麼說嘛。你就把麻奈實想成超想和孫子打好關系的老婆婆就可以了。」

「…………好像可以理解了。」

很棒的比喻對吧?

「桐乃啊,那……你現在就是用那個……思媽鳳在傳簡訊或者上網嗎?」

「喂,臉靠太近了吧……」

桐乃用手把靠過來看著手機畫面的老婆婆推了回去。

「我是用Smart phone在玩游戲啦。」

「哇……還能玩游戲啊……」

這老婆婆和孫子之間的對話實在……太溫馨、太感人了……

「那是什麼游戲……?」

被這麼詢問的桐乃,隨即把智慧型手機的畫面轉向麻奈實並且說:

「這叫做《Sis Game》。」

「希思給?」

「《Sis Game》。是Sis Game Town的簡稱。」

「???」

麻奈實腦袋上已經出現好幾個問號了。

這時坐在椅子上的桐乃感到相當無力,只能直接瞪著我說:

「啊啊!受不了啦,有夠麻煩的!你跟她說明一下!」

「我哪知道什麼《Sis Game》啊。」

「什麼?你不知道《Sis Game》——你是認真的嗎!」

桐乃迅速站起來並且開始全力發飆。

「從你的反應來看,應該是跟『妹妹』有關系。」

「啊~夠了,真受不了你們!」

桐乃以非常不情願的態度說:

「只有讓我來跟你們這兩個無知的高中生說明什麼叫《Sis Game》了。」

不用了,謝謝你的好意。

明明沒拜托她,但自己就是很想說明,禦宅族就是這點惹人厭。

「那就拜托你了!桐乃!」

麻奈實,你不用這麼順著她沒關系唷。

「聽好啰。Sis Game呢,簡單地說就是手機的SNS啦。」

所謂的SNS,就是桐乃和沙織都有在玩的那個吧。可以在網路上互相看對方寫的日記,或者是幫虛擬角色換衣服,然後使用者之間可以互相成為朋友之類的。

一年半前——我和桐乃就是透過SNS網站認識沙織和黑貓。

「S·N·S……啊,這我知道。」

說起來告訴我SNS的人就是麻奈實。所以她當然不可能不知道啰。

「Sis Game呢,就是強化了游戲性的手機用SNS,也就是所謂的社群游戲。」

「啊~社群游戲最近好像真的很流行喔。」

「學校里也有人在玩~」

「沒錯。不過呢,在眾多社群游戲當中,Sis Game是最重視妹系的游戲公司唷。」

「聽名字大概就知道了。」

這個世界到底有多喜歡妹系的游戲啊。像是萌妹夢工廠系列還是妹殲之類的,總是讓人覺得有點難以接受……

「嗯,其實我原本也認為手機游戲都是複制其他游戲版型的Kuso Game~但是我聽說最近Sis Game推出了妹殲的社群游戲!跟之前在yahoo上的那款又不一樣了。然後我就試玩了一下!結果呢!」

「整個就迷上了嗎?」

「已經花了我六萬日幣了。」

「什麼————————!」

我全力吐嘈了下去。

「手……手……手手手……手機游戲要花六萬日幣?有那麼花錢啊!」

這是什麼狗屁游戲!

「你別誤會!Sis Game推出的都是基本上免費的良心游戲唷!」

「等等,『基本上免費』一聽就有拐彎抹角榨取血汗錢的感覺。」

「才沒那回事哩!」

這家伙完全被游戲營運公司給騙了吧?

倒是之前好像也有過這樣的對話耶?

「……這對話好像似曾相識。」

「你也這麼覺得嗎?」

這時桐乃好像要阻止我和麻奈實想起過去發生過的事件般再次開始說起話來:

「Sis Game的社群游戲呢,幾乎全是卡片游戲,不過只要使用游戲內的付費轉蛋,就能獲得強力的限定妹妹卡片。而且那些限定妹妹卡片上面,全都有妹殲的官方角色設定原田雄一老師所繪制的超可愛妹妹插圖唷!」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不!你完全不了解Sis Game的魅力!你看這個!很棒吧?」

桐乃把花了六萬日幣才得到的那張限定妹妹卡展示給我看。

卡片的名稱是「SR【金色觸手妹】魔導院麗華」。那是一張背景為全息影像的豪華卡片。

嗯嗯,可愛……這的確是很可愛的插圖,但……

「這不值六萬日幣吧。你這家伙是笨蛋嗎?」

「小……小京!不能這樣直接說出實話啦!」

你這家伙也一樣。

「給我聽好了,你這個笨蛋!如果是實物的卡片的話就算了。我還可以稍微退讓一步。因為那張稀有卡片還實際能用手摸到。但你花了六萬日幣才能顯示在熒幕上的插圖是怎樣?根本連實體都沒有嘛。」

「嗚咕!」

「快醒醒吧,桐乃!那不是卡片,只是電子檔啊!」

「那是我們十年前就已經討論過的議題啦————!」

啪!

「好痛!」

這臭女人竟然甩我巴掌!

「可惡,笨蛋桐乃……十年前哪有什麼社群游戲!」

「啥?你不了解什麼叫誇飾法嗎?對了,你給我道歉!」

「跟誰道歉?」

「當然是跟麗華啦!」

……不……不行了……我的妹妹她已經瘋了。

「我早就接受這張卡片只是電子檔的事實!你給我掏乾淨耳屎仔細聽好——」

情緒依然相當亢奮的桐乃指著我的臉說:

「這張卡片是有實體的!」

「在哪里?」

桐乃「啪!」一聲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在我心里!」

「………………!」

拜托別把這麼帥的台詞用在這麼無聊的場面好嗎……

「這個女孩只是電子檔案,等Sis Gamen運結束後就會像海市蜃樓般消失——這些我早就知道了。到時不但鍛煉出來的數值變得沒有意義,也不能看插圖,我的手邊根本沒有留下任何實物。」

桐乃接著又說:「即使如此,還是會有東西留下。」她閉上眼睛以溫柔的口吻繼續表示:

「就算營運結束,玩游戲時的快樂回憶也不會消失,這個女孩的臉龐早已深深烙印在我心里。我絕不會把她忘記——」

抬起頭的桐乃臉上已經掛著笑容。

她的表情看不出一絲花了大筆金錢之後的懊悔。

「吾之付費——沒有一絲遺憾。」

「就算是這樣,六萬也太誇張了。」

結果我還是這麼吐嘈她。

之後就由麻奈實的爸爸與家人來接手顧店,而我們幾個人就到准備好午飯的客廳去了。

「真不好意思,還幫我們准備了午餐。」

「別客氣。你們幫了很大的忙啊。」

當我和麻奈實一邊走一邊閑聊時……

「我說啊,應該我比較適合當看板娘吧?」

笨蛋又說出蠢話來了。

「哼,等你會做和果子後再來說這種話也不遲啦。」

「啥?只要本小姐有那個心,馬上就能學會了。」

「笨蛋,才沒你想得那麼簡單啦。」

曾經數次幫忙制作和果子的我相當清楚。

能夠拿出來放在店里販賣的成品,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制作出來的。

「你別看麻奈實在做兔子和烏龜形狀的果子時像是很簡單,其實那樣已經很厲害了。」

「好啦好啦。干嘛說得好像是自己會做一樣。她又不是你女朋友。」

「就算不是女朋友,她也是值得我驕傲的青梅竹馬。」

「咦……咦咦?小……小京……你真是的~就算這麼稱贊我也沒有獎品唷。」

麻奈實的臉已經笑開,一看就知道她正覺得很害羞。

「嘖……」

桐乃不知道為什麼又不高興了。看見她的模樣後,麻奈實馬上改變話題。

「那個……話說回來——桐乃,你換發型了對吧。」

「是啊——」

桐乃驕傲地撩了一下頭發。沒錯,桐乃前陣子改變了發型——好像還說什麼是為了跟魔王決戰所做的准備。

難道她指的是跟麻奈實的對談嗎?麻奈實到底哪點像魔王了。

「麻奈實你也換發型了吧。」

「咦——」

我的話讓麻奈實用力眨了眨眼睛。

這比想像中還要誇張的反應反而讓我困惑了起來。

「怎……怎麼了嗎……」

「嗯……我一直在留長……其實還想留得更長的。但是現在離目標長度還有很長一段距離……所以,我前陣子先到美容院去……請他們幫我稍微修剪了一下……」

繞了一大圈之後,麻奈實終于做出這樣的結論。

「小京……你早就發現了嗎?」

「嗯。」

我一回答,妹妹就又咂了一下舌頭。

「差勁。既然注意到了,干嘛不說出來。」

「等等!我剛才不是說了嗎!」

「你是笨蛋嗎?一注意到就應該說了。」

「那是因為……」話說到一半我便有了新的想法,于是就乖乖地認錯。

在表示「……你說得沒錯」之後,我又轉向麻奈實並且對她說:

「抱歉,麻奈實。還有——你的新發型很好看唷……你應該也滿適合長發才對。」

「…………太好了。」

隔了好一段時間後,麻奈時才說出一句包含了許多想法的「太好了」。

「謝謝你,小京。很高興你喜歡我的發型。」

「呃,干嘛這樣,這又不是什麼值得道謝的事情。」

我一邊搔著後腦勺一邊別開頭去,結果眼神正好和妹妹對上了。

……怎麼覺得她的眼神很冷漠啊。

「……你倒是很老實嘛。」

她用眼神表現出「態度怎麼和我換發型時差那麼多」的意思。

(等等,你去剪頭發之後我也稱贊過你了吧!)

(啥?不是稱贊就可以了!)

我們兩兄妹已經不用開口也能吵架了。

「唉……」

真拿她沒辦法。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把真心話說出來吧。

我一邊感覺臉頰發熱,一邊用兩個人都能聽見的音量開始說道:

「好一陣子前,當我因為可能和麻奈實吵架而感到相當苦惱的時候,桐乃狠狠罵了我一頓。她說我對女孩子一點都不貼心。所以——」

我才想說以後一定要貼心一點才行。

「嗯,不過你剛才的表現也沒有說多好。」

我本來就是個沒用的家伙。

「這樣啊。原來桐乃曾經說過這樣的話……」

麻奈實對桐乃露出微笑。而桐乃則是別過頭去並且回答:

「……我只是說自己應該說的而已。」

看見她們兩個人對話的模樣,我忍不住就說了一句:

「真令人懷念。」

「懷念啥?」「咦?小京在說什麼?」

「沒有啦,我只是忽然想起來,最後一次和桐乃來這里的時候——你們兩個也是這種感覺。」

好幾年前……感覺上桐乃和麻奈實之間雖然逐漸有了隔閡,但言談中也還是能像現在這樣替對方著想。沒錯,看起來——簡直就像姊妹一樣。

曾幾何時,兩人間那道至深的鴻溝就好像未曾存在過。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按照我的記憶,好像是從某個時期開始,就算我約桐乃,她也不肯跟我一起來麻奈實家了……不對。

應該說我和桐乃不知不覺間就幾乎沒有對話,所以我根本沒有邀她一起來嗎?到底是我和桐乃冷戰在先,還是桐乃不跟我一起來田村家在先呢。

算了,反正哪邊先也不是重點。

「我決定了。我絕對會讓你們兩個的感情像以前一樣那麼好。」

「不要隨便用『絕對』這兩個字好嗎?我們兩個人會變成這樣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我當然知道。但誰管你啊。反正我是這麼決定了。

我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接著很自然地說出那句話。

「桐乃,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是說句沒有辦法就能解決的!」

「————」

桐乃與麻奈實同時瞪大了眼睛。結果嚇了一跳的我只能詢問:

「你們怎麼啦?」

「沒有……你剛才……」

「——就好像以前的小京一樣。」

這真的嚇到我了。聽麻奈實這麼說才注意到的確是這樣。國中時期的我,似乎經常講出這句話,雖然口氣有點不太一樣就是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是說句沒有辦法就能解決的!

嗯……

「怎麼會這樣呢。」

總覺得今天的自己有點奇怪。我之所以會露出以前的模樣,一定是因為——「和桐乃一起來田村家」這種令人懷念的狀況所造成的。

「………………」

這時我和桐乃從店內看著田村家里面。

那是不論什麼時候過來,都能感覺到一種懷念氣氛的溫暖空間。

我想隔了許多年才再次造訪的桐乃應該也有這樣的感覺吧。

「桐乃……再次謝謝你今天能夠過來。」

「嗯……因為已經約好了嘛。」

「嗯。大家知道桐乃又要來家里都很高興唷。」

……對喔。麻奈實家的爺爺奶奶——也一直很疼桐乃。

「爺爺他剛才在睡午覺。我想差不多起來了吧。」

「應該是聞到午飯的味道才起來的吧?」

他本來就是個愛吃的老頭。

在放有暖爐桌的客廳里,麻奈實的家人已經在等我們了。

首先有反應的,就是剛才提到的爺爺。

「哦~!桐乃!好久不見!歡迎歡迎!」

桐乃苦笑著點頭行了個禮。

「啊哈哈……好久不見了。」

「哇~!奶奶啊——你看她變這麼漂亮了!」

「就是說啊。」

奶奶也一邊把茶放到暖爐桌上一邊露出了微笑。麻奈實老了以後,也會變成跟她一樣可愛的老婆婆嗎?

「您好,好久不見了。」

桐乃接著跟奶奶打招呼。這時爺爺忽然以誇張的動作指著我說:

「哼哼哼,小京你來了嗎!你這個劈腿男!」

「咦咦?」

「什麼『咦咦?』啊!嘿嘿……我聽說啰~!你交了女朋友,然後馬上又被甩掉了對吧?」

「嗚咕……!」

老頭說著就把手臂搭上我的肩膀。

「活該啦你~♥早就跟你說過和麻奈實交往了!你看吧,你看吧!」

「爺……爺爺!」

麻奈實急忙制止爺爺——

經常看見的光景又再度出現在眼前。當我被爺爺纏上時,桐乃已經被奶奶叫了過去。

「桐乃、桐乃,過來這里。我給你紅包——」

「咦?現在才十二月耶!」

桐乃稍微瞄了我一眼。這個眼神應該是在問「喂,奶奶是老人癡呆了嗎?」才對。于是我馬上拚命揮手,做出「沒有沒有!我想奶奶應該還很健康!」的手勢。

「這是去年的紅包啦。呵呵呵,因為桐乃現在很少過來了啊。」

「咦?這……這我不能收!」

「哎呀,小孩子不用這麼客氣。你說對吧,爺爺——」

「是啊!奶奶說得沒錯!桐乃,你就收下吧!」

桐乃再度瞄了我一眼。我也只能苦笑著點了點頭。

「——那就謝謝您了……」

從奶奶那里接過紅包的桐乃,臉上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嘿嘿……有種懷念的感覺。」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奶奶走到桐乃身邊,溫柔地摸著她的頭。桐乃和田村家的人一起開心地笑著。想不到——我還能看見這樣的景象。

嗯?怎麼好像漏掉一個人——當我這麼想時,隨即就聽見噠噠噠噠的腳步聲。接著拉開紙門走進來的正是……

「大哥真的來了嗎?」

「喔,是Rock啊。感覺好像幾十年沒跟你見面了。」

「太過分了吧!最多也不過幾個月而已!」

「是嗎……」

這家伙叫田村岩男——外號Rock。是麻奈實念國中三年級的弟弟。至于他為什麼叫Rock嘛,是因為他以前剃了光頭——咦?

「喂喂,Rock,你怎麼又有頭發啦。」

而且還留長發。到底是怎麼回事,不論是桐乃、麻奈實還是綾瀨——

每個家伙都在改變形象。不過……才幾個月的時間,頭發應該不可能變這麼長才對……算了,反正Rock的頭發長短也不是什麼重點。

「嘖嘖——大哥抱歉喔。我已經不是Rock……」

他撩動自己的長發,然後擺出奇怪的姿勢。

「現在的我——是Super Rock了!」

「好啦好啦。」

看來這家伙的腦袋根本沒變嘛。這樣我就放心了。

不過真的不敢相信這家伙竟然和桐乃同年耶。

「呣呣呣……」

麻奈實看見弟弟的模樣後,不知道為什麼忽然發起脾氣來了。?這就奇怪了,這個姊姊明明就對弟弟奇怪的舉動相當寬容啊。

「對了,Super Rock啊。你和桐乃也很久沒見過面了吧?」

「咦?」

Rock瞬間呆了一下,緊接著便……

「啊——啊啊!」

以眼珠子快要掉出來樣子指著桐乃說:

「你……你!怎……怎……怎麼會——」

看來他是嚇破膽了。另一方面,發現Rock的桐乃則是瞄了發出聲音的主人一眼,然後丟出一句話:

「嗨。叛徒。」

「————」

隔了幾秒鍾後,全身僵硬的Rock才吞吞吐吐地回答:

「……難道…………你還在進行嗎?」

「哼,你管我。」

桐乃這家伙……剛才叫Rock是「叛徒」對吧?

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的我只能看著他們,結果Rock隨即以難以置信的表情說:

「……這樣不好吧……倒是,真的假的?啊~……真是的,喂喂……」

他搔了搔頭後才歎了口氣。然後……像在對精神年齡遠低于自己的小孩說話般開口表示:

「我說啊……差不多該算了吧?我們都快升高中了耶。」

我真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有問題。為什麼Rock會把桐乃當成小鬼呢……

一般來說應該是反過來才對吧?

Rock正指責桐乃,希望她能成熟一點。

「…………」

桐乃沒有回答。只是面無表情且沉默不語。我「呼」一聲吐出一口氣,然後才對Rock問道:

「你們在說什麼?」

「沒有啦,就是我們以前——」

「——原來可以說啊?」

桐乃像是要打斷Rock所說的話般搶先這麼表示。

「嗚!」

Rock被打斷發言之後,不知道為什麼瞄了麻奈實一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能說——!」

接著很丟臉般大叫了起來。當然我也就這麼對他說道:

「喂喂,到底怎麼了。這樣讓人很在意耶。」

「抱歉,大哥!饒了我吧!我決定要把這個秘密帶進墳墓里去了!」

現在講得倒很堅定,但剛才要不是桐乃插嘴的話,你早就說出來了吧?

真是搞不懂這個家伙。

之後Rock很明顯為了躲避桐乃而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了。

……結果還是沒辦法從他們嘴里問出那個讓人相當在意的對話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們兩個干脆住下來嘛。」

當我們在客廳里聊了一個小時左右的時候,麻奈實忽然說出這樣的提議。剛才桐乃雖然因為Rock的登場而有點不愉快,但現在已經和爺爺奶奶聊著過去的種種事情。不過也因為這對老夫妻太過黏著桐乃,讓原本的目的「桐乃與麻奈實的對談」可以說是一點進展都沒有。再這樣下去,天馬上就要黑了——當我正這麼擔心時,麻奈實突然就說出這樣的話來。

「咦?你是說桐乃也一起嗎?」

「那當然了。」

我旁邊的麻奈實立刻點了點頭。

「爺爺他們好像也有很多話要跟桐乃說,總不好意思打擾他們吧。而且——」

「而且?」

「我也想……晚上和桐乃好好聊聊……」

桐乃與麻奈實的對談。雖說是為了和好才這麼做,但從以前兩人碰面時的情形來看,就會覺得屆時應該不會太過和平。那很可能會是一段讓我胃痛不已的時間。

「桐乃與麻奈實的對談……嗎?」

當我瞄了一眼正在和奶奶聊天的桐乃時,眼神剛好和她對上了。

「——」

結果桐乃竟然急忙把視線移開。

……那家伙是怎樣?雖然可能是因為聽見我和麻奈實的對話,但剛才的反應也未免太奇怪了吧?

如果是眼神和麻奈實對上而移開就算了,為什麼看見我的臉還會產生動搖呢?

真是搞不懂這個家伙。

原本以為桐乃會不願意接受住在田村家這個提議,想不到她很干脆地答應了。

「——雖然很久沒住下來了,但今天就打擾了。」

這倒是真的。桐乃不知道有多少年沒住在這里過了。

吃完晚飯後,我們便來到了寢室。那是我以前曾住過的二樓房間。雖然現在距離就寢還有好一段時間,但實在沒辦法在客廳進行「對談」。

打開壁櫥後,馬上看見里面放了三床棉被,而房間中央則堆了好幾本厚厚的相簿。

「………………」

我和桐乃無言地面面相覷。

「喂……麻奈實。這是……」

「今天就三個人睡在同一個房間吧。我想應該有很多事情要談才對——」

「好啊。這樣剛好。」

最會抱怨的妹妹都這麼說了,那我當然也沒什麼好反對的。

「那好吧。」

我在房間中央坐下來之後,桐乃也跟著這麼做。我接著又拿起相簿隨手翻了起來。

「這是——」

「以前的照片。我想放在手邊會比較方便。」

啊啊,原來如此。因為要講以前的事情嘛。

「那我去拿些零食過來。」

麻奈實說完便離開房間。這家伙……真的打算長期抗戰。

………………房間立刻籠罩在沉默之下。

桐乃默默看了一陣子的相簿,但忽然就在某一頁停了下來。

「你……還記得這個時候的事情嗎?」

她用手指著相片。

「嗯~我看看。」

桐乃所指的是一張田村家的人和我一起在賞花的照片。

「標簽是寫『畢業紀念』——那應該是五年前左右的照片吧?」

這應該是小學剛畢業,到附近公園賞花時的照片。

照片里……為什麼沒有桐乃呢。

「看見照片後,你沒想起什麼嗎?」

「嗯~這個時候嗎…………」

于是我便試著回想。這時最先浮現在我腦海里的回憶是——

那是小學畢業後,在上國中之前的春假……既不是小學生也不是國中生的半吊子時期吧。

有個頂著小瓜呆頭的小學生正跪在我面前,並且把額頭貼在地面上。

「大哥——一直以來是我對不起你!」

「嗚喔!你這家伙干嘛忽然下跪啊!」

看見突然在我們家玄關下跪的笨蛋,我差點沒把咬在嘴里的冰棒噴出來。這家伙叫做田村岩男,也算是我的兒時玩伴……但最近倒沒什麼和這家伙說話的機會。這名頂著小瓜呆頭且戴著黑框眼鏡的小學生把額頭靠在玄關的墊子上,並且再次向我道歉。

「請原諒我!」

「原諒你什麼?」

這是我的真心話。這家伙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嗎?這時岩男忽然抬起頭……

「之前我在學校把大便拉在褲子上時,是大哥救了我對吧!」

我直接就踹了下去。

「好痛啊!」

「你這家伙~~~~~~說過別讓我想起那件事了吧!」

那是小學時期最糟糕的回憶。已經快要畢業的我還得收拾灑在走廊上的大便。然後帶這個家伙到保健室去,並且借這個渾身大便味的家伙體育褲。接著沖到低年級教室去告誡、教訓了幾名低年級生,最後還和那幾個家伙來找麻煩的哥哥打了一架——可說是相當悲慘的回憶。

而且又超臭的!

「是……是大哥自己問我『原諒你什麼?』的啊!」

「少啰嗦。那件事情已經過去了。你不要又舊事重提好嗎?」

「但……但是……」

「沒什麼但是啦。」

我抓住岩男的手臂把他拉起來並且這麼對他說道:

「岩男啊,你跟我下跪我一點都不覺得高興,只是覺得很煩人而已。我看就這樣吧,今後……你只要看見有像你當時那樣陷入困境的家伙,你就好好地幫助他。就算那相當麻煩、辛苦,你也不能說些沒辦法、我辦不到的無聊藉口。」

因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是說句沒有辦法就能解決的。

「幫助別人對我來說是件很值得高興的事情。所以你要是幫了什麼人,歡迎你來炫耀給我聽唷!曾被我幫過的你,之後又幫了什麼人的話——」

我戳了戳鼻子,然後露出牙齒笑了起來。

「那不就跟我幫了他一樣嗎?」

我在說完「這樣我就會覺得很高興」後,隨即把變小的冰棒一口咬碎。

「嗯……我知道了!大哥!」

「好,那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啰。」

「啊,等等……不止這樣而已!」

「啥?還有什麼事嗎?」

「唔……嗯……」

岩男跑來跟我下跪,似乎不止是因為幫助他處理拉肚子這件事而已。

「我一直……很生大哥的氣。」

「什麼?」

這家伙在說啥啊。

「我對你做了什麼嗎?」

我是記得經常用摔角技來欺負他啦,但這他早就習慣了吧。

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麼讓這家伙對我發火的理由。

「…………」

岩男低著頭,一直沒辦法回答我的問題。最後他終于小聲地說:

「大哥你沒對我做什麼。只是我們擅自生你的氣而已。」

「聽不清楚啦,你說什麼?」

「都是姊姊啦!大哥和她感情這麼好,讓我忍不住很火大!」

————

「姊姊……你是說麻奈實?」

「對啊!感覺姊姊好像被大哥你搶走了,所以內心一直有股焦躁感……然後就忍不住把氣出在大哥頭上。」

「啊~」

聽你這麼說我就知道了。

「啊~啊~啊~啊~……這麼說起來,你最近還真的常找我麻煩。我去你家的時候不是忽然怒吼——就是跑來找我吵架。」

雖然每次都被我用摔角技給教訓了一頓就是了。

「我不會從你身邊把麻奈實搶走唷。」

「嗯……我想也是。隔了這麼久又受到大哥的幫助後我就了解了。我發現我們真的做了非常愚蠢的事情。熱心助人的大哥果然是我憧憬的存在……」

「呼哈哈!還好啦!別這麼說!」

我這個人最喜歡人家誇我了。

「所以,如果是大哥的話,就算搶走姊姊也沒關系!」

「啥?你在說什麼啊?」

「要說到那個時候的回憶嘛——」

「想起什麼了?」

「一開始想到的,就是反抗我的臭Rock改邪歸正了。」

桐乃差點摔跤。

「那根本無關緊要吧!」

「怎麼會呢……」

你這麼說,我的小弟不是太可憐了嗎?

桐乃接著便噘起嘴說:

「算了,那家伙也不是完全沒有關系啦……但我既然這麼問了,當然是在問你記不記得關于我的事情才對吧!你怎麼連這點小事都搞不懂?」

那你這家伙又為什麼要故意用這種讓我火大的說話方式呢。

「那個時候的你嗎……」

這時努力回想的我——只能皺起眉頭回答:

「……不太記得了耶。」

「什麼!」

「沒有啦,因為那個時候,我和你——已經沒什麼說話了吧。」

「……那你記得為什麼嗎?」

「嗯……」

是為什麼呢?那個時候,我和桐乃沒什麼對話的理由——

並不是因為——已經開始冷戰了。雖然當時桐乃時常露出不高興的表情,但和冷戰時完全無視我存在的感覺又不一樣。

應該說——

「是我自己和桐乃保持距離的。」

「沒錯……原來你還記得啊。」

「我已經是大人了,不能一直和你玩啦。」

我從小三開始,就經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而桐乃每次都很不甘心地緊咬住嘴唇,然後說著「出門小心喔」來目送哥哥離開。

其實這是很正常的情形。我們的性別不同——而且還差了三歲,本來就很難繼續玩在一起。我想有念過小學的家伙應該都會同意我的說法。

到了小學三、四年級時,就會有同性之間的交游,當時普遍都認為和女生一起玩就是娘娘腔——同時也是個大色狼。

要是一個沒弄好的話,還會成為大家嘲笑的對象。

思春期來得較早的我,很容易就接受了小學男生的價值觀,所以有一段時期甚至還不願意和同年齡的麻奈實一起玩。而那家伙也相當貼心,平日通常都不會來找我。

但就算是這樣,禮拜六或日的其中一天,我一定會帶妹妹到麻奈實家去。

對了對了,我們當時還都叫麻奈實是「小奈」哩。

「小奈~一起玩吧~」「一起玩吧~」

「——歡迎唷,小京、桐乃。」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好一陣子後,某一天我忽然發覺……

咦?桐乃這家伙最近是不是進入反抗期啦?

明明只有到麻奈實家的時候才會和她一起玩,但這時候卻反而會很不識相地開始耍脾氣。

「你干嘛發飆啊?」

「不知道啦!笨蛋!」

大概就是像這樣。

「啥?真搞不懂你。」

現在回想起來,桐乃從那個時候開始就是會因為不明原因而生氣的女人了。

另外不知道是不是偶然,Rock那個笨蛋剛好也在同一時期開始反抗我這個老大,所以我才有了「怎麼每個小鬼都這麼煩人」的想法。不過正如我剛才敘述過的,Rock後來改過自新,再度收歸我的旗下了……

但桐乃反抗的程度卻是越來越激烈。

不久後就連我要去麻奈實家,她也不跟著來了。

結果這次的賞花也因為鬧別扭而沒有一起來。

——啊啊,對喔,我想起來了。桐乃是在我小學五年級還是六年級的時候才開始完全不到麻奈實家來的……也就是我們開始冷戰之前。

好,很順利唷。果然像這樣子對話就能想起很多事情。

「那個時候——你為什麼不跟我來麻奈實家了呢?」

桐乃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盤坐著開始玩起智慧型手機來了。

我看一定又是在玩那個什麼《Sis Game》了吧。

「就像你忙于自己的交友圈一樣,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忙啊。」

「就是說忙著和自己的朋友玩啰?」

「不是。哇啊啊啊啊啊啊啊——!輸了啦————————!」

「喂,別邊說邊玩好嗎?」

現在正在講很重要的事情耶。

「等……等……等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桐乃保持凝視智慧型手機畫面的姿勢……

「不會吧!這家伙太強了!我的麗華牌組竟然被打敗了……!」

…………這爛游戲就算花了六萬日幣也還是會輸嗎……看來真的是人外有人。

「啊——真是的!真不敢相信!活動裝備被搶走了!嘖,砸錢戰士怎麼不去死一死!到底要在游戲上花多少日幣啊!這家伙是笨蛋嗎?」

你沒資格這麼說人家啦。

唉……真受不了你。

「結果《Sis Game》是誰花的錢多誰就強的游戲嗎?」

「基本上是這樣沒錯,但自從最近導入新系統後,情況就不一樣了。那叫做『複合戰斗系統』,只要是登錄在Sis Game里的社群游戲,就算不同游戲也能進行戰斗,所以也能夠將所有卡片組成混合牌組。像『妹殲』就能夠對上『梅露露』。」

「這樣啊~」

雖然完全聽不懂,但我知道你已經完全迷上《Sis Game》了。

「因為對方是《Sis Game》的超老玩家,所以才會連砸錢不眨眼的我都會輸掉,對方好像擁有很多現在已經沒什麼人玩的超古老游戲所發布的限定稀有卡片。」

以後不能只玩妹殲,也要開始玩其他游戲才行了——桐乃又這麼低聲說道。

這家伙已經完全著了游戲營運公司的道了。

「原來如此……」

桐乃所謂的超古老,指的應該也不過是幾年前的事情吧。

這個叫什麼《Sis Game》的,好像從那個時候就有了。難怪我總覺得曾經聽過這個名字。

說不定在「超古老」之前——我就曾聽過這個名詞了也說不定。

「…………」

「喂…………」

當我要開始回想時忽然又被搭話,結果回過神來的我這才注意到……

「什麼……!」

桐乃不知道什麼時候用趴著的姿勢把臉朝我這邊靠過來了。

「干……干嘛啦!」

我頓時慌了手腳。

「是你自己問我,我為什麼會那麼忙的吧。」

「是……是啊……」

別忽然把話題拉回去好嗎?嚇死人了。

「去美國之前……不是給你看過了嗎?」

「看什麼——」

「我的秘密。」

別用那種引人遐想的說法好嗎?這時桐乃可能察覺我的想法,又重新說了一遍:

「就是我開始練田徑的理由。」

「嗯。」

是說成績單的事情嗎?也就是體育成績還很糟糕——當桐乃還是運動白癡時留下的記錄。

「你說因為有很火大的事情——所以才會開始練習跑步對吧。」

「你還記得嘛。」

「還好啦。」

那還用說嗎?你到美國那天的事情,我怎麼可能忘得了。

「所以是為了練習跑步才很忙啰?」

「除了跑步之外,功課、服裝以及交朋友等事情——都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努力的。」

…………

「在剛才的談話中我才想起來,那時候你總是在發脾氣。那和你開始努力的理由……」

「一樣。」

「這樣啊。」

所以那就是問題的核心嗎?

「那時候你因為遇見了非常火大的事情,所以才開始努力讓功課、運動、打扮都有所進步。也因此總是在發脾氣,然後忙到沒空跟我一起到麻奈實家來。」

「沒錯。因為我真的很忙,而且知道跟你來這里也只是讓自己更生氣而已。」

「——那麼讓你超火大的究竟是什麼事情?」

我直接提出最關鍵的問題。

我以前曾經想過,應該是小孩子的時候被某個人取笑腳程太慢,不然就是因為跑得慢而有什麼不好的回憶,才會讓她努力改變自己。

不過,如果超火大的事情和我以及麻奈實有關的話……

那就一定得把這件事弄清楚才行。

我筆直地凝視著旁邊妹妹的臉孔。結果——

「……我不想回答耶。」

「喂!」

事到如今,你怎麼還在說這種話啊。

趴在地上的桐乃直接往後退了一、兩步,接著移開視線並噘起嘴說:

「因為……說了大概就會有人開始得意忘形……」

「誰啊?」

「你啊。」

…………誰理你啊,別再吊人胃口了。我實在很想這麼吐嘈她,但最後還是忍了下來,開口這麼表示:

「這樣啊。但是……這是很重要的事情吧?不說真的可以嗎?」

「說得也是。」

桐乃呼一聲歎了口氣。原本趴著的她整個人貼到地板上。

「不說的話,接下來也不用談了。」

………………接著就是幾秒鍾的沉默。

桐乃這時一直瞄著我。看來是在猶豫到底該不該說吧。

最後她終于微微動起嘴唇:

「話先說在前面,這是超久以前……也就是我年紀還超小時所發生的事唷。」

五年前可以稱為超久嗎?

「知道了嗎?」

「啊……嗯……知道了。」

干嘛突然發飆啊。

「你……你絕對不能得意忘形喔。還有也不能會錯意。」

「都說知道了!」

這老妹怎麼這麼煩啊,到底要叮嚀幾次才放心。

我忍不住就皺起了眉頭。另一方面,開始鬧起別扭的桐乃不知道為什麼開始在地板上滾了起來。

「啊~可惡——為什麼會這樣呢——」

這時她開始抱著頭亂踢。

「別在二樓亂來啊,會吵到樓下。」

看來她應該很不想講那件「超火大的事情」吧。

桐乃滾動了一陣子後,終于——磅的一聲呈大字形躺在地板上。

「呼~……好吧。」

她閉起眼睛重新振作起精神,接著撐起身體擺出正坐的姿勢。

然後又在膝蓋上非常、非常用力地握緊雙拳。

最後——才垂著頭低聲說道:

「那個時候我————————————可……可以說是哥哥的跟屁蟲啊!」

「嗯,是那樣沒錯啊。」

「啥?」

桐乃迅速抬起頭來。

「你那是什麼反應!為……為什麼不驚訝呢?」

「哪有為什麼,因為我早知道啦。」

「什……」

該說是早知道,還是該說我想起來了呢。

「聽你一說就想起的確有這麼回事。」

但是我的反應似乎讓桐乃產生了相當大的沖擊,只見她驚訝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表情就跟之前內褲被我看到的時候一樣。

由于對方一直沒有開口,我只好繼續說起往事:

「『哥哥,一起玩嘛』——你每天都跟在我後面這麼說。」

「我……我才沒說那種話呢!」

「明明就有。」

「沒有!我二年級以後就沒叫過你『哥哥』了。」

「……虧……虧你還記得這種小細節。」

「……啊!」

桐乃因為愕然而瞪大眼睛。但馬上就恢複原狀並干咳了一聲。

「我……我剛才說的『那個時候』,指的是我三年級還是四年級的時候!當時我已經改口叫你『老哥』了!就算是『哥哥的跟屁蟲』——我也沒有叫你哥哥!這一點要搞清楚!」

「喔……抱歉。」

為什麼要這麼拚命解釋。可能這對桐乃來說相當重要吧。

不過……回想起來還真有點懷念。就像往透明水槽里看去一樣,搖搖晃晃的模糊回憶就這麼出現在閉起來的眼瞼里然後消失。

「那時候的我們感情還沒這麼差。你也——」

「…………也怎樣?」

「——沒有啦,沒什麼。」

「喂,話不要說一半啊!」

是是是。

「我原本是想說,那時候的你不像現在這個樣子,老實說可愛多了。不過想想好像也沒這回事……」

「啥?」

看吧,就是知道你會發飆,我才不想說啊。

「你從以前就很任性了,而且只要我說『誰要和妹妹一起玩啊』馬上就開始大哭,老實說呢,當時我覺得你很煩人。」

「……我好像說過不准得意忘形了吧?」

「都這麼久以前的事了耶。」

「是沒錯啦。」

「——就像剛才說的,當時我一直覺得你很煩,所以對你的態度也很差。結果不久之後,你就不再跟在我後面了——」

咦?

「難道——超火大的事情……指的就是我以前嫌你煩,然後不和你一起玩的這件事嗎?」

怎麼可能。這個完美的妹妹——怎麼可能是為了這種理由而開始努力呢。

「……就這樣?」

桐乃不回答我的問題,只是用壓低的聲音表示:

「我說你就想起這些事情嗎?」

「嗯,是啊。」

剛老實回答完,我的臉頰就被用力捏住了。

「……喂,很痛耶。」

「吵死了。」

依然捏著我的臉頰並將其拉開的桐乃接著又說:

「……我想也應該是這樣,但直接聽你說出來後就是覺得不爽。」

妹妹像個小孩子一樣噘起嘴的臉龐,跟五年前比起來已經成熟了許多。

但她依然還是桐乃。妹妹呼一聲歎了口氣之後便放松手指並且說:

「那個時候……我硬要跟著你而生氣地大聲喊叫,結果你就逃走了。然後還很壞心眼地一邊笑一邊說——『跟得上我的話,我就帶你去啊』。」

「——有這種事嗎?」

「當然有。我跑著追了上去……但一直追不到……最後跌倒……只能看著你的背影逐漸遠去……然後你就這樣拋下我跑掉了。等我回過神來之後,才發現自己在陌生的地方。」

「…………」

「當時又害怕……又驚慌……只能一直哭。但又沒有人來救我……」

桐乃又表示那真的很讓人傷心。

「然後呢……除了悲傷之外,我更覺得……非常、非常地不甘心。」

可能是當時的記憶又浮現在腦海里了吧,只見她低下眼睛並且咬著嘴唇。

「心里只想著,等著瞧吧你。」

「這樣啊。」

甩開煩人的妹妹,盡情地和男生朋友們游玩。

那個時候的我的確很有可能會做這種事。不過妹妹跌倒了我一定會過去扶她才對,我想應該是當時沒有注意到吧。

——我在哭了,哥哥還是沒來救我。

——他就這樣丟下我自己跑走了。

那個時候老是跟在哥哥身後的桐乃,心里應該會這麼想吧。

這時桐乃抬起頭來……

「話先說在前面,可別現在才跟我道歉啊。」

「才不會哩。」

我看著她的眼睛這麼表示:

「現在已經是你跑得比較快了。」

被拋下來而哭泣的人變成是我了。

我重新盤好腿,然後笑著對妹妹說:

「你真的很了不起。完全超越我這個哥哥,算是報了一箭之仇了。」

「哼。」

桐乃馬上把眼神移開。如果不是我自我感覺良好,那她可能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吧。

「我猜錯的話你直說沒關系。不過,你開始練習田徑……」

「就是為了跑得比你快啊。」

「這樣啊。」

「我決定以後一定要讓你嘗嘗跟我一樣的痛苦。」

「這樣啊。」

為什麼我一直都沒有注意到呢。

很久之前莉亞那個家伙就已經告訴我答案了啊。

桐乃她已經——達成當初的目的了。

妹妹在去美國之前,我曾經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現在和你賽跑的話,我已經贏不了你了。」

然後這家伙好像很驕傲地說:

「覺得好像放下胸中的一塊大石了。」

她露出滿足的笑容,接著便離開我身邊。當時我還不清楚她這麼說的意思就是了。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克服運動白癡的缺點,開始注意自己的外表以及提升成績……

「——全都是為了給我一點顏色瞧瞧嗎……」

「啥?你少臭美了!」

坐在我眼前的桐乃開始以不屑的眼神來看著我。

「咦?」

「剛才說的——只不過是我變成現在這種樣子的契機而已。」

「我知道啊。」

你之所以會這麼厲害,是因為你很努力的緣故。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那就好。」

桐乃為了讓我後悔而開始了各種努力——所以才會變忙。

也因此老是對我發脾氣,然後也不跟在我後面了。

——其實講開了之後,就會發現其實是很簡單的原因。

……等一下,如果是這樣的話……

「那我們兩個感情變得不好——難道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真是這樣的話,那實在太無聊了。雖然說兄妹吵架通常都是因為這些事情——但如果是這種理由而造成我們兩個人持續冷戰的話……那不是太讓人難過了嗎?

但我的心痛在下一個瞬間就因為桐乃搖了搖頭而變得毫無意義。

「不是。」

隔了幾秒鍾後……

「雖然有一部分是,但不是全部。當時的我的確因為那件事而覺得又氣又不甘心,所以那才會成為我改變生活方式的契機,但是——」

「——我怎麼可能會因為那種事情就討厭哥哥呢。」

桐乃這時所說的「哥哥」並不是眼前的「我」——

而是當時被妹妹這麼稱呼的「高坂京介」。

「雖然有了那件超火大的事而開始練跑步,也因此減少在一起的時間,但我也還是哥哥的跟屁蟲。開始無視你的存在——又是後來的事情了。」

當桐乃這麼表示時,我根本說不出半句話來。

因為,因為呢……

「……干嘛那麼驚訝?我講這麼多關于自己的事情讓你那麼意外嗎?」

當然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最讓我感到驚訝的是……

「——我怎麼可能會因為那種事情就討厭哥哥呢」,妹妹這句話的破壞力實在是太過于驚人了。

不過我哪說得出口。

我的妹妹哪有這麼可愛!

是想殺了我嗎?

看見依然保持沉默的我,桐乃又說了一句「我能了解你的心情」並且發出細微的自嘲笑聲。老實說她剛才說的話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但這不是問題。

反而是我現在的心情要是被她發現的話,我就死定了。

在內心產生嚴重混亂的我面前,桐乃已經進入了嚴肅模式。

「因為一直以來,我從沒在你面前說過真心話。」

桐乃筆直地看著我並這麼說道。

她的眼神讓我感覺必須得仔細聽她說些什麼才行,而我也因此而得以恢複冷靜。

「但這時候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因為不說出真心話的話,我是贏不了的。」

「這樣啊。」

我沒有詢問贏不了誰。

這家伙現在正准備改變自己。

而轉生過後的新生桐乃,似乎和過去的她完全不同了。

我也得跟她好好學習才行。

因為對我們來說……今天晚上可是第二次的真心話大會談啊。

我想第一次應該是失敗了。但這次我不會再做出錯誤的決定。

………………

兄妹之間籠罩著一片沉默。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好一會兒之後,紙門終于被拉了開來。

「久等了。」

麻奈實回來了。

「我拿了些零食和茶過來——你們剛才在聊什麼?」

桐乃瞄了麻奈實一眼,接著才回答:

「接下來——正要講三年前發生的事情。」

「這樣啊。那……該從哪里開始說起呢?」

「交給你決定吧。因為,我到現在還不知道……那個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好吧。小京……」

「咦?」

「接下來可以和我一起……聊聊桐乃不知道的『三年前的事情』嗎?」

高坂兄妹的曆史

┏━┳━━━━━━━━━━━━━━━━━━━━━━━━━━━━━━━━━┓

┃六┃京介:小學五年級~六年級 桐乃:小學二年級~三年級 ┃

┃年┣━━━━━━━━━━━━━━━━━━━━━━━━━━━━━━━━━┫

┃前┃桐乃:雖然和麻奈實之間開始有隔閡,但是言談中還是很替對方著想。 ┃

┗━┻━━━━━━━━━━━━━━━━━━━━━━━━━━━━━━━━━┛



┏━┳━━━━━━━━━━━━━━━━━━━━━━━━━━━━━━━━━┓

┃五┃京介:小學六年級~國一 桐乃:小學三年級~四年級 ┃

┃年┣━━━━━━━━━━━━━━━━━━━━━━━━━━━━━━━━━┫

┃前┃Rock開始有事沒事就找京介吵架。 ┃

┃ ┃桐乃:遇見超火大的事情,就算約她也不一起到麻奈實家去了。 ┃

┃ ┃一直被京介殘酷對待的桐乃,因為被哥哥丟下來而下定決心讓他刮目相看。┃

┃ ┃因此而開始各項努力。 ┃

┃ ┃ ┃

┃ ┃ 進入【冷戰(第一階段)】 ┃

┃ ┃ 桐乃:雖然不太和京介說話,但內心還是對哥哥有所憧憬。 ┃

┃ ┃ 京介小學畢業後不久,反抗他的Rock來到家里向他道歉。 ┃

┃ ┃ 京介與田村一家人去賞花作為畢業紀念,桐乃則是缺席。 ┃

┗━┻━━━━━━━━━━━━━━━━━━━━━━━━━━━━━━━━━┛



┏━┳━━━━━━━━━━━━━━━━━━━━━━━━━━━━━━━━━┓

┃三┃京介:國三 桐乃:小學六年級 ┃

┃年┣━━━━━━━━━━━━━━━━━━━━━━━━━━━━━━━━━┫

┃前┃京介:目擊麻奈實真正生氣的景象。 ┃

┃ ┃桐乃真正開始討厭京介。 ┃

┃ ┃ ┃

┃ ┃ 進入【冷戰(第二階段)】 ┃

┗━┻━━━━━━━━━━━━━━━━━━━━━━━━━━━━━━━━━┛



┏━┳━━━━━━━━━━━━━━━━━━━━━━━━━━━━━━━━━┓

┃一┃京介:高二 桐乃:國二 ┃

┃年┣━━━━━━━━━━━━━━━━━━━━━━━━━━━━━━━━━┫

┃前┃京介:在玄關撿到《和妹妹談戀愛吧♪》。 ┃

┃ ┃桐乃開始找京介進行「人生諮詢」。 ┃

┗━┻━━━━━━━━━━━━━━━━━━━━━━━━━━━━━━━━━┛

桐乃:因為這次是講過去的事情,所以整理成年表來進行解說唷!

京介:原來如此,這樣確實比較容易了解。

桐乃:請大家注意,這張年表是以第十一集的時間點做為基准唷。

京介:不要和已經出版(去年的故事)的記載搞混啰。倒是——那個【冷戰(第一階段)】是?

桐乃:是我們兩個感情超不好的時期——正式【冷戰】的前一個階段。遇見超火大的事情,然後我因為開始各種努力而不太有機會和你說話就是從這個時期開始的。

京介:這個時期你雖然很忙,然後也不太和我說話,但……應該還沒有討厭我對吧?

桐乃:……沒錯。我真正開始討厭你,是從之後的——【冷戰(第二階段)】開始的。

京介:(……之前我在獨白里使用【冷戰】個表現的時候,已經把第一階段與第二階段的時間混在一起了。)

(「長期以來,感情一直很糟糕」——但實際上不是從「五年前」,而是從「三年前」才真正開始變差的)

「三年前」嗎?從下一章開始,這三個字似乎就會成為關鍵字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