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章 自由的歌聲

"撲撲撲……"一梭子能量機槍掃在壕溝外的土堆上,揚起幾分灰塵.一個自由戰士機警地縮了縮腦袋,滑到壕溝下面,背靠在溝壁上大口喘著氣.在他的周圍,無數巨大的彈坑中,數十輛機甲的殘骸正在燃燒著,滾滾濃煙遮蔽了整個陣地前沿,讓人覺得窒息.

這是自由戰線的第一道防線,整整半個小時過去了,前後兩個機甲營的猛烈攻擊,竟然沒有突破這第一道壕溝.

山下的機甲又一次氣勢洶洶地湧了上來,幾發炮彈落在這個自由戰士的周圍,飛濺的塵土將迅速臥倒在壕溝中的他蓋成了一個土人.

"噗!"自由戰士晃了晃在劇烈的爆炸中有些發懵的腦袋,吐出嘴里的泥土,得意地罵道:"***,這樣都炸不著老子,早晨沒吃你媽的准星奶?"

他探出頭,張眼望去,無數的機甲正在穿過陣地前沿的彈坑,向自己逼近.

"打!"耳邊傳來了連長的聲音,自由戰士選定了最近的目標,猛地抬起手中的能量炮,扣動了扳機.能量炮發出了急促的怒吼,如火紅彩帶般飛射的能量彈彙集在戰友們的火力群中,向幾乎已經沖進壕溝的機甲身上襲去.

"轟!"當先的一輛[金剛]在密集的反機甲火力中拼命躲閃,身上的能量罩急劇變幻著顏色,終究逃不掉如蛆附骨般的火力強擊,在沖天的爆炸中被炸得四分五裂.

可是,自由戰線的火力畢竟有限,面對著黑潮般湧動的機甲群,這輛[金剛]的爆炸,只如同一顆小石子投入了湖面,一陣漣漪之後便消失不見.

自由戰士緊了緊手中捆紮在一起的聚變手雷,通紅的雙眼死死注視著一輛向戰壕高速沖刺的[金剛],面對著這些排山倒海般的鋼鐵巨獸,他毫無畏懼.

二十米,十米,五米!進攻的機甲群高速突進,短短的距離幾乎轉瞬即過.眼看著跑在前面的機甲浪潮就要拍入壕溝時,忽然,一陣嘹亮的軍號聲響徹天際,自由戰士猛然抱起聚變手雷如同獵豹般躍出了戰壕,在他左右的戰壕中,無數矯健的身影同時躍起.就在這麼幾米的距離內,凶悍地與高速奔來的機甲迎面相撞.

世界猛的靜了下來,拼命向著敵人機甲飛奔的自由戰士只能聽見自己凶猛的喘息和機甲群中敵人指揮官心膽俱喪的"躲避!"聲,他面前的敵人機甲頓時紛紛放緩了腳步,亂作一團.機甲的能量機槍和能量炮沖著前方的地面拼命傾泄著火力,試圖阻止這群如同老鼠般在腳下亂躥的自由戰士靠近自己.可是,距離實在太短了,五到十米的距離,根本不允許這些機甲作出足以改變命運的躲避動作.

三米,兩米,自由戰士猛然飛撲,如同一個石頭般將自己丟在了機甲的機械腿上,鮮血,從他的口中洶湧而出,他的臉上,卻掛滿了得意的笑容.

"轟!""轟!""轟!"接連不斷的爆炸沖天而起,這些以生命為代價的自由戰士如同一枚枚精確制導導彈,在戰壕前的十米區域內,所向披靡!他們用身體和捆紮在一起的聚變手雷發動了反沖鋒.機甲那防護薄弱的腿部驅動系統成為了他們的攻擊目標,數十輛殺氣騰騰的機甲在爆炸揮舞的漫天血肉中,徹底喪失了行動能力,成為一個又一個戰壕前的活靶子.

剩余的進攻機甲被擋住了突擊的路線,看著適時發動反突擊的數十輛自由戰線機甲,他們只能在盲目的火力壓制中退了下去.不過,他們並不覺得失敗,因為,在他們的左右兩側,還有無數的機甲正在向自由戰線的防禦陣的發動攻擊,他們相信,這個以生命為戰壕的陣的,終究會在自己部隊無休止的攻擊中被撕開缺口.

"一排,左邊!"加斯爾嘶啞著嗓子喊到.

所謂的一排只剩下了一個班的機甲,聽到命令,他們迅速放棄了這個陣地的追擊,向左邊撲去.

"轟!轟!"在縱橫交錯的陣的戰壕中,敵人的炮彈不斷落下,一些的方的泥土已經完全被掀開了,露出堅硬的岩石,碎石四濺紛飛.而在這樣密集的炮火中,一個接一個的身影依然堅決而迅速地躍出戰壕,向近在咫尺的敵人撲去.

"一排突擊!"駕駛著破爛不堪的機甲,眼看著自己的戰友一個個化做漫天血肉,一排長早已經瘋狂了,他只是不斷地突擊,再突擊,將那些在自殺式攻擊中膽怯的敵人趕出陣的,讓自己的戰友死得有價值,讓陣地牢牢掌握在自由戰線的手中!

"轟!"一發能量炮彈擊中了一排長的機甲左肩,機甲在巨大的沖擊力中猛然一側,早已經是深紅色的能量罩再也無法為機甲提供保護,左邊的機械臂耷拉下來,失去了行動能力.

"**你媽!"一排長紅著眼睛,毫無顧忌地在漫天炮火中,駕駛著這輛繳獲自阿布諾斯克監獄的破爛[斗犬]與那輛在遠處進行火力清掃的[金剛]對轟.

[金剛]狼狽地躲開了迎面而來的兩發能量炮彈,駕駛它的神話戰士有些羞惱,若放在以往,這樣的能量彈,他完全可以非常從容的閃避開,然後近身突進,用雄壯的雙臂將那輛[斗犬]撕成兩半!可是,在經曆了自由戰線的瘋狂阻擊之後,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些膽怯.神話軍團的嚴格訓練,戰場上無數次的撕殺經驗,此時竟然都消失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這些敵人根本就不是人,只有他們,才能制造出慘烈到如此地步的戰斗.

"多長時間沒有這樣驚慌失措過了?"[金剛]一個側步,再次躲開[斗犬]肆無忌憚的攻擊,他的信心在恢複,雖然動作還有些狼狽,可是,機甲電腦的瞄准系統已經鎖頂了那輛站在那里動也不動的[斗犬],它那深紅色的能量罩,甚至扛不住自己一發能量彈的攻擊!

[金剛]側身,擺臂,右手小臂上的能量炮口已經揚了起來,它沒有注意到,在它的身旁,一個渺小的身影正拖著一支被炸斷的腿,從一個彈坑中翻出來向它滾去.

"轟!"一聲沉悶的爆炸席卷了措手不及的[金剛]腿部,在劇烈的爆炸中,[金剛]被掀翻在的.幾乎同時發射的能量炮彈漫無目標地飛向了天際,整個[金剛]的腿部已經成為了四散紛飛的碎片,機甲的腹部,被炸彈炸出一個大洞!

"啊!"這是一排長嘶啞的怒號,淚水一瞬間模糊了雙眼,他瘋狂地怒吼著,扣在能量炮扳機上的手指被死死的壓成了青色,急促怒吼的能量炮發出了恐怖的尖嘯,所有的憤怒所有的痛苦都在此刻的能量炮口爆發了,報仇!只有這一個信念,一顆痛到停頓的心,再也容不下別的!

[斗犬]突進,在密集的炮火中突進,這幾乎是同歸于盡的打法,在[金剛]身上洶湧宣泄的能量炮不但能夠摧毀敵人,爆炸波同樣能夠摧毀自己!可是,[斗犬]如同一條紅著眼睛的瘋狗,它無法忍受能量炮飛過的這短短距離,它要把這樣的距離拉到零,它要把自己所有的憤怒直接發泄到敵人身上!它就這麼不可理喻地沖了上去.那躺在的上的[金剛]幾乎在一瞬間就化作了熾熱的火球,能量艙爆炸的沖擊波將瘋狂突刺的[斗犬]狠狠掀了出去.

"不要命了?"一支機械臂猛然抓住摔在的上的[斗犬],險險在一發落的的炮彈前,將它丟回了戰壕,加斯爾憤怒的叫道,"你想讓我們兄弟的血白流嗎?"

"嗚!"一排長號啕出聲,那拖著斷腿滾向敵人的,是他最好的朋友!

"轟!""轟!"加斯爾的聲音被接連的爆炸聲掩蓋了,敵人剛剛退下去,猛烈的壓制炮火又再一次覆蓋了陣的.

"退!"眼看第一道戰壕已經基本空無一人,加斯爾咬牙下達了命令,在他身後,還有兩道戰壕,這兩道戰壕里,剩余的士兵不到八百人!

"啪!"惱羞成怒的奧薩利文一記耳光狠狠抽在一營長的臉上,他無法相信,一個營近四百輛[金剛]的進攻,竟然被兩千個自由戰線的殘兵給擊退了!而且不是一次,是接連幾次退下來!要知道,前面高的上的,那是兩千個疲憊到了極點,沒有重型武器,沒有裝甲防護的步兵!加查林最精銳的裝甲部隊,竟然在這樣的一支隊伍面前退了下來,甚至還丟掉了兩個排的機甲!

這還不是奧薩利文最憤怒的,最讓他憤怒的是,他明明白白能夠體會到,神話軍團在發生變化,一種虛弱的變化!

政變之後,這再也不是那支以不敗神話為名,為了帝國的榮譽而勇往直前的部隊了,戰士們的信念在動搖,他們再也不複以往的堅定,他們再也不是那個可以將眼前一切敵人殘酷摧毀的戰士,再也不是那支比最凶悍的敵人更凶悍百倍的鋼鐵軍隊.當破釜沉舟的敵人露出獠牙時,他們不再象往常一樣凶猛地撲上去,而是轉身退卻,將軟弱的脊梁露了出來!如果不是神化軍團嚴格的訓練和豐富的戰爭經驗,只怕這樣的失敗會更加不堪!

這樣的變化是最讓奧薩利文憤怒的,他的憤怒在于自己完全無法對這樣的現狀作出改變,現在的神話軍團,缺少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精髓,即使他們擁有加查林帝國最尖端的武器,擁有最好的身手,擁有最嚴格的訓練,他們也只是一支平庸的一流部隊!

看著眼前麻木而沉默的一營長,奧薩利文強打起精神,聲色俱厲地道:"神話軍團絕不允許失敗,在軍團長到來之前,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這一次,你必須給我死死地釘在上面,就算打到最後只剩下你一個人,你也得把這個高地給我拿下來!"說到這里,他在心里歎了口氣,接著道,"去吧,我讓二營跟你一起上."

看著一營長沉默地退下去,一直站在旁邊的邦妮忽然覺得有些黯然.

這其實是奧薩利文變相的妥協了,他沒有硬逼著一營獨自拿下高地以找回屬于他們的尊嚴,而是派出了另一個營.兩個營近八百輛機甲進攻目前只有相同數量步兵的高地,就算是按一比一的比例,也拿下來了.

無論神話軍團在別人的眼里是什麼樣的怪物,可是對邦妮來說,這是一支曾經擁有著無數勝利戰績和榮耀的軍隊,自己曾經為是這支隊伍的一員而驕傲自豪.

可是現在,榮耀已經遠離了這支為了加查林帝國而四處征戰的隊伍,即便拿下了自由戰線的高地,榮耀也只屬于那些甯死不屈的自由戰士,屬于那些曾經在自己的眼睛里不屑一顧的,沒有自尊沒有創造,只知道乞討和破壞的下等民族,而不是這支由驕傲的維博人組成的,戰無不勝的隊伍!

遠處,傳來了戰機的轟鳴聲,邦妮覺得事情有些諷刺,這樣的戰斗,神話軍團還需要戰機的支援麼?

她忽然想快一點見到萊茵哈特,她想問清楚,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麼!

眼看著神話軍團的兩個機甲營在高的下展開攻擊陣形,聚集在一起的自由戰士默默地收集著彈藥,將一枚枚聚變手雷綁紮在自己的身上.

剛剛打退了德西克機甲進攻的陣地上,彌漫著仿佛永恒不散的硝煙,機甲的殘骸在燃燒著,卷起滾滾黑煙,不時出現的殉爆,讓整個陣的如同在火光中搖晃的地獄.

死去的自由戰士橫七豎八地躺在壕溝中,他們的身體,已經在寒冬中變得僵硬.而在壕溝外,一些戰士的遺體還保持著沖鋒的姿勢.

生命是如此的脆弱,每一個人都明白,當敵人再次發動進攻的時候,這里所有的人,都將死去,在戰斗中死去!這,原本就是自由戰士最好的歸宿!

敵人的機甲開始移動了,猛烈的炮火,再次覆蓋了整個陣的.

陣的上,忽然響起了一陣歌聲,這是一首古老的肯太族民謠,講述了一個騎著駿馬在藍天下自由馳騁的小伙子和他心愛的姑娘的故事,歌聲,劃破了炮火的轟鳴,高亢而嘹亮,這是自由的民族在歌唱,每一節音調都充滿了對平等和自由的渴望,同時,這歌聲在嘲笑,對著猛烈的炮火,肆無忌憚地發出響亮的嘲笑!

奧博托拿起了手中的便攜式導彈發射器,將最後一枚反機甲導彈塞了進去,他高聲歌唱著,當年,他就是唱著這首歌,追到了他的妻子,現在的他,和二十年前一樣年輕,一樣容光煥發.他一一擁抱了幸存的戰士們,然後,他說:"戰斗!"

歌聲停止了,陣地上騰起如同怒雷般的吼聲.

"戰斗!"

所有的自由戰士進入了戰壕,而高的兩側,上千輛機甲已經開始了一路小跑,大地,在陣的上此起彼伏的爆炸聲和機甲沖鋒的腳步聲中顫抖著.就在這場毫無懸念的大戲終于要降下帷幕的時候,一杆大旗,自德西克帝國身後的山坡隆起的地平線上緩緩探向天空,如同一道劃破烏云的火紅閃電!

"匪軍!"

沒有人知道這面旗幟代表著哪一支軍隊,每一個人都在猜測.

很快,隨著一輛機甲的出現,所有人的目光都凝滯了!無論是自由戰線的戰士,神話軍團的士兵,還是德西克的指揮官,每一個人都認識這輛傳奇般的機甲!這輛隨著勒雷聯邦的宣傳片,傳遍了整個人類社會的破爛[魔獸]!

"他還活著?"這是自由戰士們驚喜的聲音.

"他還活著?"這是德西克帝國軍人和神話軍團士兵不可置信的聲音."他來了!"這是奧博托喜極而泣的聲音.

"他來了!"這是邦妮複雜的心聲.

可是,等了半晌,這輛破爛的[魔獸]只是傻乎乎地站在山坡上,白癡般搖動著那面火紅的旗幟.

在他的身後,並沒有出現預期中潮水般的機甲大軍.

他就那麼孤零零地站在山坡上,反複搖動著旗幟,假裝威武.一輛機甲,也***敢稱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