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鬼哭街 上卷 紫電掌 第三章 恩仇追想
閉上眼睛就會想起來。桃花繚亂凋如雪,還有交織于其中的諸多回憶。

桃花紛飛的季節,濤羅執劍而舞。

每當輕風拂過樹梢,雪白的花瓣便紛紛揚揚地在空中飛舞。仿佛樹木的蓬勃生氣蕩漾在空中一般。

每天濤羅都會在道場鍛煉,今天特意選擇在這個桃園里練功不過是一時興起而已。放眼望去,桃花怒放的情景令他心潮澎湃,非常想活動一下身體。

這兒遠離魔都上海的喧囂,孔家的私邸就位于這昆山陽澄湖畔。只是年輕的兄妹和下人居住略嫌寬敞了,但要遷居的話,還有點舍不得這祖祖代代傳下來的桃園。

這兒遠離魔都上海的喧囂,孔家的私邸就位于這昆山陽澄湖畔。只是年輕的兄妹和下人居住略嫌寬敞了,但要遷居的話,還有點舍不得這祖祖代代傳下來的桃園。

濤羅的父親花費巨資引用了先進的現代設備,將這代代相傳的中庭改造成符合當今時代的樣子。增壓後的透明樹脂天花板覆蓋在中庭上方,可以使桃園避免受到汙染,盡情地沐浴在春日和熙的陽光中。

濤羅沒有穿道服,僅著一身平日的服裝,不過在混合著花香的庭院空調的吹拂下反而更加涼爽舒適。

他反複運功調息使丹田充滿真氣,然後屏息將其吸人身體進行練氣。感覺身體漸漸地變輕,他便不慌不忙地從刀鞘中抽出佩刀,以提膝平衡的姿勢擺好架式。

二十八刀三十六劍,共計六十四招的戴天流刀劍法使用刀或劍都可以,不過要想靈活使用所有招術的話,最好是使用斬擊和突刺並重的武器。

纖細且稍彎的刀身一般來說太極刀或是倭刀比較適合,但濤羅更喜歡南派俠拳門的鋏刀,所以一直以它為佩刀。

劍尖劃過一枚飛舞的花瓣,薄片悄無聲息地斷成兩瓣。

濤羅感覺到指尖確實捕捉到了輕若無物的花瓣觸感,滿意地一笑。今天的功夫練得很不錯。將真氣都凝聚在了劍尖。

濤羅繼續使出第二招,第三招,此時,一陣輕柔的琴聲隨著他的節奏響起。

嗯?

放眼一瞧,不知何時起,瑞麗輕倚在樹下優雅地撫起琴來。像是感覺到了濤羅的視線,妹妹狡黠地一笑。

瑞麗大概也是被這怒放如雪的桃花所吸引,不禁想撫上一曲吧。雖說打擾到濤羅練劍是不太好,但歸根結底還是怪濤羅自己,他本就不應該離開道場而在這里舞劍。不用說,當然還是琴聲更適合桃花的風雅。

動聽的樂曲並沒有妨礙到濤羅練劍。濤羅將劍的節奏跟上愉悅的琴聲,出招反而越來越敏捷了。

濤羅一邊換腿支撐,一邊使出云霞渺渺、四海縱橫、沙羅斷緬連續三招。劍風如伴奏一般,與琴音合拍而鳴。看到哥哥以劍伴舞,瑞麗喜興于色,彈奏的速度也快了起來。

琴聲愈來愈急,寄情于幽邃之中,而濤羅的劍舞也隨之激昂起來。兩人的琴與劍互不相讓,各自增加了其中的玄妙之意。

濤羅的丹田里已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內息。他的心潮也隨之澎湃。

現在的話能否練成那招尚未習得的絕技秘劍呢?

濤羅的心被習武者無法抗拒的欲望俘虜了。

拔!

濤羅長嘯一聲,騰地而起。他一邊在空中將自己的身體倒轉過來,一邊瞄准了眼前簌簌而下的十枚花瓣。

積蓄至極限的真氣。在刹那間將視野中流逝的一秒鍾分成一百份,那純白的薄片仿佛凍結般靜止在眼前。

劍光疾閃。到達了比刹那還要小的六德之間,比六德更加細小的虛的瞬間(注:刹那、六德,以及下卷出現的虛窄、清淨均為古印度數學的計數單位)

旁人恐怕會將這十條劍光看成是同時進發而出的吧。這是戴天派劍法的絕技六塵散魂無縫劍"。神速而細致的劍刺是一招超絕的秘技,看上去只有一道刀影劃過,實際上卻全是突刺的殘影。

濤羅以歇步的姿勢著地,抬頭望了一限碎碾的虛空隨風飛舞在空中的花瓣只有十四枚。如果將十枚全都切成兩半的話,應該會有二十枚白色薄片才對。

濤羅失望地歎了口氣,低下頭檢查自己的刀刃,上面粘著三枚花瓣。十招中有三招沒有達斬斷花瓣的速度。

鑽研劍術十余年,至今仍未領悟到其真髓。濤羅再次感受到戴天派劍法的深奧。突然抬起頭,濤羅發覺瑞麗早已停下撫琴的手,用像鬧別扭一樣的眼神望著自己。

哥哥真過份。我還以為你在聽我撫琴呢。

啊,不好意思

看來從中途的變招開始,自己就沒有配合伴奏,只顧著舞劍了。難怪撫琴的瑞麗會感覺不高興。

哥哥真是的,總是這樣。手里一拿到劍,眼里就沒有我了。

沒有這回事的。

濤羅急忙安撫撅著嘴的妹妹,差一點連話都不會說了。

而且盡管濤羅一心沉迷于劍舞當中,暫時把一切都拋諸了腦後,但其實他從早上開始就在煩惱應該怎麼跟瑞麗說才好。

沒想到剛碰到瑞麗,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就惹她生氣了。濤羅對自己的疏忽十分懊悔。

因為你不肯合著我的劍而撫琴嘛?我一時興起

哥哥的意思是說是我的錯啦?

瑞麗依然繃著臉,但在心底也隱隱接受了哥哥的說法。

好吧。如果你真的聽了的話,那就說說我剛剛

彈的是什麼曲子?

到中間為止的是《碧霄吟》。不過之後就

看到濤羅吞吞吐吐的樣子,瑞麗禁不住笑了一出來。就像從云縫間射下的陽光一般明朗。

之後的是我在瞎胡鬧呢。是我剛才即興編出來的曲子。誰讓哥哥的劍越來越快,《碧霄吟》都跟不上了呢。

那是你創作的曲子嗎?

盡管知道妹妹在舞蹈和樂曲方面有很深的造詣,但濤羅仍吃了一驚。

哎呀真的很好聽啊。我還以為是大師的名曲呢

真是的,拍馬屁也不管用哦。

瑞麗爽朗地笑起來,然後一本正經地說道:

不過,哥哥你最後的那一劍才更厲害呢。迅速

而耀眼我還以為是閃電呢。

那一劍嗎還沒練成呢。

聽到妹妹的贊美,濤羅反而苦笑著避開了眼神。

我還達不到最高境界。我已將此身獻給了劍術,然而還有好幾招秘技奧義沒有練成

每每看到自己的平庸無能,濤羅便會想起曾經同是戴天派弟子的豪軍,對他的才能既嫉妒又羨慕。雖說是為了義氣,但那樣的英傑竟然不得不舍棄自己的天賦才能命運真的很諷刺。

劍有那麼深奧嗎?

耳尖的濤羅聽到瑞麗的小聲嘀咕。

每當涉及這種話題,瑞麗就會流露出一臉的憂愁。溫柔善良的妹妹還沒有調整好自己的心情,不知道如何面對哥哥作為幫會殺手的身份。

但是濤羅和祖父、父親一樣,是孔家的男人。也是江湖中人人稱道的青云幫的一員。

瑞麗劍雖是不祥之物,但俠義之劍斬殺的是不義之人你也清楚這點吧?這是我們青云幫的大義。

于情于理,人世間都有很多事無法隨心所欲。也有無法避免的不祥之事。每一千個人中就有一個人在做著肮髒的職業但不要以哥哥為恥。

我也

瑞麗想要傾訴思慕之情,卻吞吞吐吐的。

我也明白。畢竟我也是孔家的人。可是

瑞麗稍作停頓,似乎在猶豫接下來的話該不該說。她沉默了一會後接著說下去,但聲音已經多了一絲冷淡。

可是我有時候忍不住去想,會不會有一天哥哥的心中就只剩下劍了

瑞麗

哥哥會不會忘了這屋下的桃園,忘了我一直在等你歸來,忘了一切去往我無法觸及的地方。

在說什麼啊。

自己過的是劍鋒下浴血的生涯。然而每次執行艱巨的任務九死一生後回到家,瑞麗都會等在那里,用她那一貫的微笑來迎接自己。

僅僅因為這一絲慰藉,濤羅才能勉強維持心理上的平衡。他的精神並沒有堅強到光靠幫規或是大義就能夠支撐的地步。至今為止,正因為心里留有妹妹的容顏,他才能完成殺手這一殘酷的任務。

總感覺哥哥揮劍的時候特別沉浸其中有些可怕。

說完後,瑞麗又微微一笑,仿佛想要將凝重的氣氛一掃而盡一樣。

所以,我希望哥哥在揮劍時也能稍微想想我.

面對妹妹的關懷,濤羅本可以笑笑敷衍而過。但這樣做的話,她勉強裝出來的笑容實在太惹人憐惜了。

濤羅很想大聲告訴她,根本沒有這回事。但是就算自己真的這麼說了,瑞麗也只會悲哀地一笑而過吧。

濤羅想要把自己的心情傳達給她,但卻不知從何說起。

為什麼要在這個日子讓瑞麗如此悲傷呢?在今天這個特別的日子里,如何才能將自己的心情化為行動告訴她呢,濤羅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煩惱這個問題。

瑞麗,閉上眼睛。?

妹妹疑惑地微偏過頭,濤羅把手輕輕地蒙住她的眼睛,讓她閉上眼睛。

把手伸出來。

妹妹聽話地伸出纖細的手腕。濤羅從懷里掏出那個讓他掂念了一整天的東西特意讓工匠為了今天而打造的銀色手鐲。

該找什麼時機送給妹妹,又該跟妹妹說點什麼才

好濤羅一直沒想出什麼好主意。不過,現在已經不是講究形勢的時候了。因為送給瑞麗這件禮物本來就是為了讓她不再像這樣憂愁。

感覺到手腕微涼的觸感,瑞麗驚得縮回了手,叮鈴。!?

生日快樂。

原本就木訥寡言的濤羅至今都沒有送過什麼禮物給瑞麗。當然,這和在瑞麗小時候送給她玩具的性質是不同的。所以他不清楚這種時候一般都有哪些步驟,應該說點什麼才好。

那個如果你能喜歡就好了。

為什麼自己嘴里只能說出這些不知所以的話?濤羅無原諒在如此閉月羞花的妙齡少女面前,還那麼不解風情的庸俗的自己。

當然,他也不是沒想過去向那些擅長浪跡于綺羅脂粉中的人請教。但總感覺有點不太好。不知道該不該借別人的語言來表達自己的真心

不出意料,妹妹茫然地打量著腕上的手鐲。濤羅心中不禁湧起一陣不安。

她是否喜歡這種設計?重量大小合適嗎?想起來,她從未佩戴過金屬手鐲。真是大意了。那種東西會妨礙她彈琴的。

對不起。那個

濤羅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道歉,這時,瑞麗慌忙搖頭。

我對不起。那個,我太高興了,所以

看到妹妹用手指拭去眼角滲出的淚花,濤羅只能呆呆地愣在原地。正值豆蔻年華的少女之心還真是猜不透啊,剛剛還掩飾悲傷強裝笑顏,現在又一邊流淚一邊說著高興了。

謝謝你,哥哥。我真的很開心。

瑞麗輕輕揮揮手,鈴聲如溫柔的耳語一般響起。

今後我們就會一直在一起了。我就不會覺得寂

寞了每當鈴聲響起時,我就會想起哥哥的。

說著,瑞麗再次莞爾微笑正如濤羅所期望的一樣,她的笑容已如晴朗的秋日天空一般清澈。

冬日的夜晚,在寒意凜然的黑暗中,街燈看上去更耀眼了。

從隱居在虹口貧民街的江湖醫生謝逸達的診所那里可以遠望到對面燈火輝煌的金融貿易區夜景。

如果站在窗口就可以將上海全景盡收眼底的話,必然是一種享受。但是身處黃浦江的這一岸,浦東的光輝完全被矗立著的壓抑的廢墟群無比幽怨地遮擋住了。

追溯到百年之前,這兒和如今的浦東一樣,外灘的裝飾派藝術高層建築群曾以現代亞洲的建築美而著稱。迎接從長江而來的船舶的外灘是舊時代上海的大門。

以英國領事館為首的和平飯店,過去的中國銀行總行等融合了新文藝複興派和新巴洛克派風格的華麗建築群在讓出了都市的中樞功能之後,仍作為上海的曆史名勝深受游客歡迎,那時的上海是何等的繁華。

然而由于財政日漸蕭條,再加上對金融貿易區的優惠政策,市當局難以維持對這些文化財產的維護,所以他們就將這些曆史悠久的古老建築物棄之不管了。

如今,因為安全問題這里已經不允許外人進入了,游客們們只能從黃浦江的游覽船上眺望這片冷寂的廢墟,懷念它昔日的繁華。

隔著冷清的外灘地區,遙望對岸的浦東燈火謝像往常一樣一邊飲酒一邊眺望著這片寂寥的夜景。

那是一片多麼具有寓意的風景啊,正如自己人生的凋落一般。謝禁不住感歎自己頗具諷刺意味的命運。

過去,他也曾置身于那片光怪陸離當中。但誰會知道呢,這個落魄潦倒的老骨頭曾是電腦神經學的權威,他曾作為魂魄轉寫研究的第一人,在學會中聲名顯赫。

精神和肉體的分離。記憶和思考的量子化。人格複制的課能性,以及阻擋在其面前的脫魂燃燒之謎

科學史上前所未有的尖銳激烈的研究領域。而在這一領域擔任旗手的便是謝博士。

然而,這一技術威脅到的倫理觀,以及可以預想到的法律問題實在太大了。

精神是個神秘的世界。非神的人類掌握到其根基,並恣意濫用所帶來的威脅。人類社會還沒有成熟到能夠為其負責學會的有識之士們謹慎地判斷出了這一點.

各方面的聲討有如千層巨浪般洶湧而至,最後謝終于被學會開除了。而謝傾其畢生精力所研究的東西則被壓上了一塊為名禁忌的重石,封印了起來。

過去的榮華如夢消逝如今已落魄至此。現在的謝只是一個生意冷清的非法機械化醫生。

(追夢人的墳墓還真是冷清啊)

他沉浸在憂愁的回憶中品味著靜寂,可突然被一陣嘈雜聲打破了。

大門已經進行過一定的強化,足以應付這附近的危險了。但那個身穿黑色外套的男人輕而易舉地破門而入。謝驚訝地站起身,但在看清楚來人是誰之後,他又恢複了平靜,坐回了原來的位置。因為那是早在意料中的訪客。

門上應該裝了門鈴吧?

盡管話說得很難聽,但謝也清楚對方不會理會這些諷刺的。在這個手持出鞘的利刃,袖染鮮血的男人面前,謝的平靜反而更加異常。

暖氣機轟轟作晌,然而室溫卻一點點地冷了下去,究竟是因為吹進來的寒氣,還是因為這個男人發出的殺氣呢?-

我有一個問題。

面對那雙炯炯燃燒的雙眸,男人伸出左手。銀鑄的小鈴鐺發出清澈的響聲。

是你賣的這個嗎?謝逸達。

那是一只精致的銀手鐲。盡管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但謝反而覺得很眼熟。

是的。我把它賣給二手店的石,換酒錢了。我說如果碰到紫電掌孔的話,他肯定會以高價買下的你殺了石嗎?他是無辜的。

我連毫無過錯的人都殺了。所以你光是殺了你_了你還不夠。

因為我把你妹妹的手鐲給賣了嗎?

少開玩笑了!

你是惡魔。左道鉗子出賣人類靈魂的人渣!!

聽到他叫出自己的綽號,謝冷笑了一聲。

左道鉗子這一可惡的綽號有著很深的淵源。

謝過去曾是魂魄量子化研究的旗手,他所確立的精神密碼抽出方法在給實驗對象的痛覺神經帶來劇烈刺激的同時,能夠隔離傳送時伴隨的雜音。用于人體的話實際上和拷問沒有什麼區別。

因為實驗中的事故",造成不少實驗對象發狂,或是變成廢人。

盡管被學會開除,但謝仍沒有放棄自己那近乎執念的鑽研之心。不僅如此,放棄榮譽後的謝同時也從法律倫理的束縛中解放出來,他的實驗也開始轉入地下,繼續進行這被萬人唾棄的惡魔的研究。

研究人類完全舍棄肉體不老不死的可能性。盡管改變了活動場所,但仍有很多人被謝預想的未來所迷惑。有人提供資金,還有人將自己的身體獻給他

謝的人體實驗飛速地踏進了犯罪領域,而且在當時猖獗之極。不知不覺中,他因其切裂腦膜的手術而被冠以了左道之名。

此外,魂魄轉寫的技術也開始應用到意想不到的行業玩賞人偶的性產業中。

在保證實驗對象不會死亡的前提下,提取一定的

魂魄碎片,以附加在玩賞人偶的情緒腳本的形式寫入生物存儲器中,然後人偶就會具有光靠計算無法表現出來的人類感覺。這種性奴與普通的人偶及真正的女人都不一樣,在一些性變態中受到很大的好評。

于是,進行魂魄轉寫後的非法玩賞人偶在黑市可以賣到很高的價格,開始逐漸形成了新的犯罪市場。

當然,那些江湖醫生們都是在模仿以前謝博士確立的轉移過程。轉移源的大腦會受到損傷,有時甚至會為了滿足這一需求,原本隨著機械化技術的普及而衰落的器官交易又以商業形式再次複蘇了口也就是生物大腦的交易。

如果順利的話,在一個人的大腦壞死之前,能給五十多個玩賞人偶進行魂魄轉寫。不知道有多少犧牲者被販賣或是拐騙之後,在江湖醫生們的實驗室中消失了。

回答我。你對瑞麗做了什麼?"

這你可誤會我了,我只不過是完成委托的任務

而已。樟賈寶、斌偉信、朱笑嫣、吳榮成,還有副幫主

劉豪軍這五個人把你妹妹抬到了我的診所,當作他

們人偶的零件。

最後,甚至出現了一些貧困潦倒的吸毒者認為反正破壞大腦的結果和毒品是一樣的,所以自願切除自己的腦細胞來賣。

濤羅深諳這種現狀,所以當他得知自己心愛的妹妹被帶到左道鉗子那里去的時候他的憤怒和絕望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了。

回答我。你對瑞麗做了什麼?

這你可誤會我了,我只不過是完成委托的任務而已。樟賈寶、斌偉信、朱笑嫣、吳榮成,還有副幫主劉豪軍這五個人把你妹妹抬到了我的診所,當作他們人偶的零件。

你說謊!!

濤羅大叫道,差點沒吐出血來。

豪軍他他不可能做出這種事!那家伙是

你該不會忘記了吧,在澳門是誰捅了你一刀?

!!

濤羅的身體有些搖晃。這已經不是對謝的憤怒所導致的了,而是更為沉重的絕望奪走了他雙腳的力氣。

為什麼,你會知道這些?

我不是都說了嗎。劉豪軍來這兒的時候,他親口告訴我的。

不可能

濤羅雙膝一軟,無力地跪在地上。

不可能你說謊

不,這一切都是劉豪軍的詭計。

面對茫然的濤羅,謝的語氣一直十分冰冷。

不然的話,事情不會這麼巧。我現在和普通的江湖醫生沒什麼兩樣。

在機械化業界中,魂魄轉寫技術是以極為扭曲的形式出現的,但的確存在著一定的供求關系。同時,謝以前的研究課題魂魄的複制、轉移保存研究卻走進了死胡同。

破壞實驗對象腦細胞的脫魂燃燒,以及傳送時煉

獄般的痛苦如今尚無法找到線索解開這兩個謎團。

于是,那些追求長生不死,對謝抱有期待的資助者們甯可期望未來出現肉體機械化和腦部延生處置,也不願意冒著變成廢人的危險進行精神傳送。

失去資助者的投資之後,曾經顯赫一時的左道鉗子也日漸落魄了。如今他和其他的江湖醫生一樣,只能靠非法改造玩賞人偶糊口。

或許是天意不允許複制魂魄吧,將人類的靈魂從總有一天會毀滅的肉體中分離,改裝在其它容器里的試驗也受到了嚴厲的懲罰。

每天都是和那些嗑藥的家伙們打交道根本沒有機會獲得一個完整的實驗對象。就在那時,故友邀請我拷問一名少女。要徹底到讓她的精神完全毀壞我就想,這是個不錯的試驗機會。所以二話沒說就答應了。從經驗上來說,強奸比一般的拷問要有效地多。給神經系統帶來的損傷能保持在最小限度,但卻能產生極大的精神壓力,最後自我和感情將發生認識分裂。允許別人不把自己當成人,而當作東西來看待這種精神狀態是最適合進行魂魄轉寫的。

面對身攜怨恨之刀的濤羅,謝洋洋得意的發言相當于赤裸裸的挑釁。剛剛跪倒在地上的濤羅再次感覺憤怒沖昏了自己的頭腦。

瑞麗,她就這麼死了?

處理的結果是三小時內腦電波沒有任何反應。你所說的死是指這個嗎?

濤羅握住劍柄的手用力過猛,刀身微微顫動著。反射出的陰冷光芒,微微閃耀在昏暗的室內然而濤羅的雙眸比劍鋒更為冰冷。

盡管被這種眼神盯住,但謝仍沒有流露出一絲畏懼的神情。

不知道你會不會對我的醫術感到開心?如今擔任魂魄轉寫的江湖醫生到處都有。如果是那群家伙的話,她將受到百分之百不可逆的處理。而在這點上,我的實驗是以她的複活為目的進行的。

什麼?

你的妹妹還活著。她的肉體雖然已經毀滅了,但魂魄只是更換了容器而已。

你將她改編成了人偶的程序嗎!?

謝憐憫地笑著搖了搖頭;仿佛教師感歎自己的學生不開竅一般。

比如說,假定精神是和水一樣的東西。將瓶中的水分為五杯,然後再裝在另一個瓶子里。那麼一開始的瓶子和新瓶子里的水是不是一樣的東西呢?對精神進行加減法計算,一加一減到底會不會變成零呢雖然這個實驗與解開脫魂燃燒之謎無關,但魂魄量子化這一點我很感興趣,于是我試了一下。

謝平穩的語氣聽上去不像是面臨死亡的人。正是因為他那份異常的自信,濤羅才在自己的殺意到達極限之前停了下來。

你妹妹的大腦被吸出了所有的內容,已壞死了。但她並沒有失去魂魄。只不過分開保存在不同的地方而已。如果把這些再次結合在一起,孔瑞麗可以複活的話會怎麼樣呢?

能做到嗎?

不知道。我說過吧?這是實驗。結論要等實驗結束才能知道。不過,如果你能相信我的理論和技術的話你應該感謝我才對,我是你妹妹的恩人。

關于異端科學家謝逸達的傳說,濤羅也略有耳

聞。將人類的精神轉移到與大腦不同的媒介中這才

是他所向往的最終目標。

這個實驗並沒有獲得委托人的許可。他們只是需要一個醫生來轉移被強奸少女的精神而已。恐怕對我的打算完全沒興趣吧。不過,對方畢竟是青云幫的干部。憑我這把老骨頭實在無法從他們那里回收實驗對象了。也沒有門路和金錢雇人幫我去回收。你也看到了,現在我很窮。所以我選擇等待自願的合作者。因為我知道有一個人一定會幫助我的。我通過自己的情報網得知了你生還的消息。總有一天你會重新回到上海。只是沒想到,你居然讓我等了整整一年。

濤羅感覺有點頭暈。憤怒,混亂,還有近乎愚昧的,飄渺的希望。

到底哪些是真實的,哪些是錯誤的在這個姓謝的男人腦袋里。

你是想讓我成為你的走狗嗎?

看來你是想為自己的妹妹報仇了,不過事態還沒有到完全無法挽回的地步。不,或許應該說更加值得歎息了吧?想到她們現在的遭遇的話。你的妹妹被分成了五等份,現在仍作為消遣品被汙辱她的人玩弄。你就化身為白馬騎士,把她們從水深火熱中救出來怎麼樣?



濤羅並不俱備足夠的知識來驗證這個老科學者的理論。但他並沒有對謝所創造的知識以及與之相應的名聲感到厭惡,反而心懷敬畏。

不或許是濤羅太過懦弱,不敢一日咬定老科學家所說的內容是胡言亂語。如果是否定瑞麗死亡的話,再無稽的胡話他也甯可去相信他心里還抱有最後一絲希望。

濤羅察覺到自己已不知不覺地被老科學家的話蠱惑了,他只能憤怒地吼道:

你把人的生命人的靈魂當作什麼了!?

這個,應該怎麼看才好呢?

面對濤羅的憤怒,左道鉗子聳了聳肩,淡淡地一筆帶過。

我花費了自己的一生來追求這個問題的答案最後淪落到這種下場。

謝倦怠地揮了揮手,將亂七八糟的房間指給濤羅看,他的嘴角掛起一絲自嘲的笑容。

好了,可以告訴我你的答複了嗎?看看等你這麼久有沒有意義。我已經准備好一切了。之後就看你的了。

濤羅緊握手中的倭刀,發出嘎吱的聲音。

本想用這柄劍將他們一個不落地殺掉。仇人不止左道鉗子。還有背叛自己的劉豪軍。汙辱瑞麗的香主們。所有人都一個不落地殺掉。

使得,要殺的話就是一個活口都不能留。只要確定了這一誓言,先從誰下手並不重要。

可以

濤羅將出鞘的倭刀收回鞘內,壓低聲音說:

我就聽你的,先從幫會的那群家伙下手。

先將所有香主血祭,回收他們的玩賞人偶,然後就能確認謝所言是否屬實了。到時再決定如何處置這個男人也為時不晚。

濤羅作為殺手,曾奪走過無數人的性命。憑殺手的直覺,他知道這個老科學家並沒有打算逃離。剛剛的滔滔不絕也不是為為了苟延性命。這個男人是真真的能讓瑞麗複活亦或,只是被這一妄想奪去心智的瘋子。

不管什麼時候應該也能和今晚一樣,輕而易舉地搜尋到他的住處吧。就算現在不殺他,他也絕對逃不掉。

那就這麼決定廠。

謝打了個響指以示慶賀,並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會心的笑容。如果在手術前看到醫生露出這種笑容的話,無論什麼樣的患者都會覺得很安心吧。不過與浮士德訂下契約的那個惡魔或許也是這樣的一副臉孔呢。

我有樣東西要給你。

這個是?"

看到謝所帶來的東西,濤羅一臉的不解。

為今天所准備的特制玩賞人偶。把她帶去吧。

玩賞人偶。如今,在夜店隨處可見的性玩具。在濤羅看來這種低級趣味實在讓人惡心。

讓她自己走也行,覺得麻煩的話把她裝進箱子里也可以。所以我才做成幼女型的。

你想讓我拿她做什麼?

要用剛才的比喻來說的話,就是新瓶子。

估計人偶在准備好之後放置了很長時間吧。啟動後,機械少女起身時,從劉海散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這個人偶的存儲器上安裝了特制處理器。它可以攝取不同的水,並將其混合也就是說,這是魂魄轉寫和再結合的程序。它能從我送給香主們的玩賞人偶那里吸出存儲的內容,並將其回收與其它的數據合。你把五個個玩賞人偶的魂魄碎片依次轉移到這個人偶的存儲器中就行了。當五個人偶的碎片集齊時你的妹將會在這個人偶中複活。恐怕她會成為把生物大腦百分之百轉移到人工大腦的第一個人類。

濤羅從謝的語氣中隱隱感到了一件很可怕的東西。

如何確認瑞麗有沒有恢複原狀?

人類靈魂的質與量原本就不能用單位來計算。瑞麗曾經分裂的魂魄集中在一起,真的能恢複

原狀嗎?

這才是實驗的重點。孔瑞麗的靈魂改變了容器之後,究竟還能不能稱之為孔瑞麗這個人只有她唯一的親人,你,才能判斷出這點。所以我才選擇了你。一切都結束之後,請務必告訴我你的主觀判斷。這個人偶中的魂魄真的是你所認識的妹妹嗎。

是的,左道鉗子也不可能有答案。他正是因為要追尋這一問題的答案,才會淪落到如今這麼潦倒的境地。

幼女型玩賞人偶從床上下來,站起身,空洞的眼神望著濤羅。看上去她已經接受這個主人了,但並沒有做出除此以外的動作。

正如謝所言,真的是個空瓶子"看上去除了基本動作以外其它的都沒有安裝。

我等著你的答案。孔濤羅。

謝伸出手想與濤羅握手,但濤羅只是用奇怪而冰冷的眼神打量著房聞的每個角落。

這里的設備足夠將手腳換為義肢了吧。

當然了。十分鍾就能搞定。

那就好。

話音未落,劍鋒便從左手的劍鞘中劃過一道軌跡。

地板傾斜了這種突然的不祥感襲上謝的心頭,但他沒有保持住身體的平衡,摔倒在地上。

謝伸出手臂想要抓住什麼,一不小心推倒了書架。他摔倒的地板上染滿了鮮血。謝的右腳曾經是膝蓋的地方血沫飛濺。

早點處理別失血過多。這種程度就死掉的話就沒意思了。

謝發出痛苦不堪的慘叫聲在地上打著滾,濤羅冷冷地俯望著他,將染血的利刃再次收回刀鞘。

嗚啊!!

對他人的疼痛無動于衷的人,為什麼在自己感

到疼痛時這麼會如此的哀嚎呢。

當然,光是這樣還無法抑制住內心的憤恨,但今晚濤羅決定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如果還能再次相見的話,那就不是一只腳可以解決的了。濤羅下定決心,看都沒看謝一眼就揚長而去。

留在身後的人偶不知道該如何應付這種狀況。她掃描了一下周圍環境後,也沒有再多看倒在血泊里的謝一眼,用蹣跚的腳步追在自己的新主人身後遠去。

以羅刹太後之名響徹一方的青云幫陪堂朱笑嫣死後的第二天早上

上海義肢公司大廈最上層的董事長室,如今三名香主齊聚一堂。

這個是樟的玩賞人偶的頭顱,剛剛被人找到了。吳放在桌上的殘骸實在是慘不忍睹。頭顱被丟在磨坊街一條巷子里,三天後才被人發現。柔軟的表皮被老鼠咬得亂七八槽,陶瓷骨骼都露了出來。

有機存儲器完全燒掉了。肯定是脫魂燃燒。而且

接著,吳又將另一個破損程度稍微好點的頭顱放在桌子上。

這是朱房間里殘留的玩賞人偶的頭顱。這家伙的存儲器也一樣。也就是說,孔濤羅把用她妹妹進行魂魄轉寫的玩賞人偶的數據都取走了。我想他也想要找我們報仇,不過看來孔的目標可能是人偶。

他在發什麼昏,做出這種事情?

聽到斌的問題,吳誇張地聳了聳肩。

誰知道呢。大概就像你所說的,只是頭腦發昏吧?那家伙太溺愛自己的妹妹了。妹妹的大腦被人分成了好幾塊,他氣得發瘋也沒什麼好稀奇的。好了,接下來怎麼樣?追那家伙的人呢。

有幾個出名的賞金獵人下落不明了。

斌用生硬的聲音回答道,聽得出他很不高興。

看來或許不應該懸賞啊。就算獵犬嗅到了孔的下落,也會擔心有人從旁干涉而不上報。

之後遭到反擊,跟蹤也就回到了出發點吧。為什麼全是一群無可救藥的笨蛋?

和朱一樣。那群家伙都有身為機械化外家拳法的驕傲。瞧不起作為內家拳師的孔,結果成了他的刀下亡魂。還是應該召集大家開個幫會。幫主的死也不能再瞞下去了。

還不到時候。

劉想也沒想就回絕了盟證的提議。

必須在幫主的葬禮上祭上凶手的首級。不然的話幫會的顏面就會蕩然無存。先將孔的首級取下。

可是總有一個限度吧。

事到如今,與劉合謀的吳也不知道副幫主到底在想什麼了。

有點不妙啊。朱和樟被孔干掉的事情已經傳遍了整個城市。如果花這麼大功夫還沒有解決他的話幫會的顏面才真的會蕩然無存啊。而且最後才通知說實際上連幫主也被他干掉了。這樣我們會成為黑道的笑柄的。

幫會花費血本對付孔才是下下之策。事實上孔很難對付的。在樟之後,朱也被他干掉了。事情應該慎重進行。

你的意思是再多花費些時間沒無所謂?

這才是上策。對他的電磁發勁來說。

面對吳一反常態的咄咄逼人,劉仍保持著從容冷靜。

電磁發勁會給使用者的身體帶來很大的傷害。在孔還擔任幫會殺手的時候,他充分考慮到了這一點,每完成一個任務後都會有充分的休息時間。然而現在不同了,他沒有時間調理自己的身體。第一晚是樟,第二天是朱之後,他幾乎每天都會與賞金獵人交鋒。不斷地與機械化人類交手,孔的生命就會一點點地被消磨掉。等他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時候,已經是半死不活的狀態了。

沒必要將幫會的兄弟們浪費在這只瘋狗上。現在先挑唆野犬們幫我們消耗他的元氣。

這樣倒還說得通。畢竟是比誰都熟悉戴天派電磁發勁的入所說的話,有一定的說服力。但兩人深知劉的性格,還是有點無法釋懷。

真少見啊。你會這麼為手下的嘍羅著想。

吳喃喃地說著,這時,斌接著說:

我還以為你的作風是以效率優先而不顧風險呢。

面對兩人的質疑,劉仍流露出一臉深不可測的笑容,搖了搖頭。

人是會成長的。如今李幫主已經不在了,明天的青云會將由我來擔大任我要比以前更加愛護幫會的兄弟們啊。

少胡說八道了。

吳罵了一句,想要一笑而過,但氣氛仍然十分緊張。

總之,晚點再出動幫會。現在先把賞金升高,另外記得給提供消息者一定的獎勵。

聽到這,斌一臉無可奈何地歎了一句。

只會傳來些假消息吧?

區分一下真假就能暫時安心了。反正你們現在也閑著吧?

聽到劉話里帶刺,斌的眼神變得尖銳起來。雖然馬上裝回了平時的樣子,但仍隱藏不住心里的焦躁。

斌緩慢地起身,俯望著劉。

你可別忘了,劉。現在你對幫會采取的行動之後都會成為是否具有承擔下任幫主資格的證據。雖然我們大家都會推舉你,不過你也不要太輕舉妄動才是。

我會記住的。

斌又用尖銳的眼神瞥了劉一眼,像是想要再次叮囑他一般。然後轉身走入董事長室的專用電梯。

劉目送他離開之後,一臉愉悅地露出笑容。

斌那家伙,居然敢威脅我。他想說的是如果我沒有資格的話,他就搶先取下幫主之位嗎?_

那家伙怎樣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沒有那種志氣的,劉。

面對滿臉笑容的副幫主,吳卻一反常態,小心翼翼地用低低的聲音回答道。

所以說你就老實交待吧,你到底在打什麼小算盤?

什麼意思?

劉用視線質問吳,但吳並沒有這種膽量回應他的視線,特別是面對劉。

一大早就打擾你了,董事長。

劉絲毫不介意僵硬的氣氛,輕松地從沙發上起身。

那群陰險家伙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專心經營你的業務就行了。

留下這句話後,劉的身影就消失在剛剛送走斌電梯中。

混蛋。

高速電梯下降了數十層後,吳罵罵咧咧地踢了桌子一腳。

現在是鬧內訌的時候嗎?啊?

萬里無云的寒空之下,只聽得到充滿寂寞的海濤之聲。

漂流物從海的彼岸飄流到了這片人跡罕至的沙灘上,不斷地沉積,再加上非法丟棄的廢棄物逐漸堆積成一座小山,任由波濤沖刷。

這里是離寶山區吳淞口不遠的海岸。只要是遠離喧鬧的公共場所,在哪和等候者相見都沒有什麼不同。濤羅特意選在這里只是想讓瑞麗看看海。



瑞麗目光炯炯的大量著蓋滿沙灘的破爛。或許從孩童無邪的角度看來,這些鏽跡、柴油以及海藻摻雜在一塊的奇怪東西構成了一副讓人心潮澎湃的異世界的景觀。

這兒,好棒啊!像龍宮的庭院一樣!

看到瑞麗歡欣雀躍的樣子,濤羅也會心一笑。

會不會有玉匣(注:出自日本民間故事《浦島太郎》)呢?會不會有呢?

哈哈這個嘛。很有可能啊

濤羅只是模棱兩可地點了點頭,瑞麗便向海岸奔去。

一眼看去,沒有發現裝有高壓氣體的容器或是啞彈之類的爆炸物。銳利的金屬和細菌、汙染物之類的危險物也沒必要特意去提醒現在的瑞麗了。雖說玩賞人偶的身體也不是特別結實,彈決不像人類那麼脆弱。

濤羅一邊望著瑞麗與拍打著岸邊的浪花嬉戲,一邊回想起首次在左道鉗子的診所中與她相遇的那晚的情景。

如果說那時左道鉗子交給自己的只是具近乎尸體

的軀殼,那麼現在的她已經明顯恢複了生命的氣息。瑞麗的生命。

現在里面裝有的魂魄只有從兩個玩賞人偶那回收的份量。話說得結結巴巴的,記憶也很不清楚,但最重要的是現在的瑞麗恢複了感情。

她還沒有恢複思考能力和認識能力。說起話來和剛學會說話的孩童沒有什麼兩樣。瑞麗忘卻了諸如謙虛和羞恥之類的想法,但現在的瑞麗反而表現得十分純真坦率。

濤羅看到身邊停著一輛廢棄的汽車,順勢坐在車子的擋泥板上。看到哥哥沒有陪自己一塊玩耍的意思,瑞麗馬上跑回來像在催促他一樣抓起他的手。

哥哥也,一起找玉匣吧!瑞麗在找喲。

哈哈我不知道什麼玉匣啊。你找到之後我幫你來搬,瑞麗先去找吧。

嗯!

瑞麗聽話地點了點頭,繼續搜尋她的寶物去了,真是一刻也靜不下來呢。濤羅仿佛看到了年幼時的妹妹,思緒飛回了過去。

當時濤羅一心沉迷于劍術修煉,幼時的妹妹總愛纏著他要他陪自己玩耍。那時自己沒有理會她,現在能彌補那時的過失嗎。

喂喂,哥哥。這根棍子,和蘭陵王的鼓槌一模一樣呢。



瑞麗拾起的金屬棒一端垂著紅色的電纜,看上去的確有點像陵王舞樂上使用的系著紅線的鼓槌。

你還記得嗎?蘭陵王

當然了。

瑞麗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說。

哥哥告訴過我嘛。我才不會忘記呢。

瑞麗高高地揮舞起棍子,同時纖細的左手結了個劍印。

叮、叮、叮

手鐲上的鈴鐺如響器般叮咚作響,用鼻子哼出的旋律正是《蘭陵亂序》的龍笛(注:日本雅樂的管樂器)伴奏。裸露的膝蓋高高抬起,開始跳起了出手舞(注:日本能劇《蘭陵王入陣曲》中的舞蹈)。

(啊,原來是這樣我想起來了。)

年幼時,瑞麗十分羨慕終日沉溺于劍術中的哥哥,軟磨硬泡著想要學習劍術。于是濤羅為了安慰她,親自教給她這個舞蹈。

蘭陵王。傳說過去齊國有一個眉清目秀的國王。但是他的士兵們都被國王的美貌所吸引,無法戰斗了。于是國王就戴上了威嚴的龍面具親臨戰場,終于大破敵軍。這曲《蘭陵王》就是根據美麗的國王的英勇身姿而編成的舞曲,在為數不多的幾個舞曲中以輕快華麗而著名。

在幼小的瑞麗眼中,這種不像舞蹈的輕快大膽的動作看上去和劍舞沒什麼區別吧。她忘我地反複練習,無論是在房里,還是在庭院里,一天到晚地跳個不停。

瑞麗的動作和當時一樣朝氣蓬勃,她伸展著身體,歡欣地奔跑在海岸上。盡管腳步有些笨拙,但她展雙臂跳向天空的舞姿看上去仍能讓人感覺到孩童的活力。

濤羅心里沉澱的各種想法都像被洗刷乾淨了一樣消散開來。不知不覺中,他也伴著歡舞的瑞麗,一邊用手打著拍子,一邊哼唱著輕快的台詞。

瑞麗用小巧的身體努力地高揮鼓槌做出申斥三軍的動作。讓一個孩子來表演這些實在是英勇得近乎滑稽了,但卻更惹人憐惜。

濤羅一直緘默不語,但眼神十分柔和。

真沒想到居然還能再次感受到如此幸福的時刻。

思念的潮水推動著一股異樣的熱流湧向濤羅的胸口,本想暗自忍住的濤羅最後還是沒有抵住惡潮的拍打,他停下了伴奏,不停地咳嗽起來。

真是的。認真地做喲!哥哥!

瑞麗嘟著嘴責備了哥哥一聲,但她並沒有停下飛舞的腳步。

對不起,對不起

濤羅笑著道歉。他用手輕輕拭去嘴角的液體。把鮮紅的血沫擦到黑色大衣上的話,就不會很顯眼了吧。

真希望這樣的時間可以永遠持續下去。希望在自己剩下的時光里都能有她的笑容相伴。

濤羅比誰都清楚自己的將來。由于接二連三地使用電磁發勁,濤羅已經身患無藥可治的內傷了。

但他不後悔。如今自己已經失去了最愛的妹妹,本來就沒有任何苟活于世的理由。

然而現在從翩然起舞的人偶中看到了瑞麗往昔的模樣,他不知不覺地感到自己實在無法再次舍棄生命。甚至懷有一點飄渺的希望,希望可以挽回昔日遠去的幸福回憶,以及和妹妹一起生活的安甯日子。

可是這些都無法實現。現在還剩下三個仇人有的人身處銅牆鐵壁的老巢之中,有的人身懷精湛的武藝阻攔在濤羅面前。

現在榮登上海義肢公司董事長寶座的網絡盅毒吳榮成。暗器高手百綜手斌偉信。還有曾經的兄弟,鬼眼麗人劉豪軍今後等待自己的將會是一場場殊死的戰斗,根本不可能保得住這具身體。

那是一條無法逃避的道路。他們囚禁著瑞麗的碎片。只有將這些全部取回之後,瑞麗才能成為完整之軀。

(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要讓瑞麗,讓你)

濤羅將瑞麗歡舞的身影銘刻在腦海之中,暗自在心中發誓。

(一定會讓你恢複的)

瑞麗對濤羅悲愴的誓言一無所知,她只是一臉天真爛漫地在岸邊繼續獨舞。

突然感覺到背後的視線,濤羅越過自己的肩膀往身後一瞥。

那個男人在走進濤羅的視野之前,故意弄出誇張的腳步聲靠近。或許他很清楚對方是什麼人,現在處于什立場上.,才特意以此申明自己並沒有惡意吧。

那是一個沒有什麼明缸特征的中年男人,偏黑的皮膚沒有什麼光澤。頭上戴著一頂皺皺的鴨舌帽,身上披著一件廉價的耐環境大衣。看上去像個隨處可見的民i工。

然而,時針已經指向約定的時間了。他定是與自己約在這里相見的那個人。

濤羅再次望了一眼海濱,瑞麗仍沉浸在舞蹈之中,離這里很遠。應該不用擔心她會聽到這邊的談話。

我以為你至少會喬裝打扮一下。沒想到你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搖大擺地出來,還真是有膽量啊。

剛一開口,男人就冷笑著揶揄濤羅。

你知道整個上海出動了多少匹獵犬追捕你的下落嗎?

我不想知道。這種事情太煩瑣了。

到今天早上為止,濤羅一共殺了五名刺客。因為在察覺到追兵氣息的同時他便先發制人出了手,所以到現在還沒有暴露容身之處。不過這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吧。總有一天青云幫會直接出動整個幫會進行追蹤,那樣的話上海就成為了那群家伙的庭院,不出一會就會被團團包圍了吧。

不過,濤羅也心存一絲疑惑,為什麼現在幫會還沒有出動,只派了幾只野狗呢。掌握幫會中樞的斌和劉為什麼不趁勢攻過來呢?

整個都市都在流傳著你的傳聞。

一陣海風拂過,男人縮了編脖子,用胳膊肘支在濤羅身邊的廢車車頂上。

紫電掌從墳墓里爬出來之後,鬼迷心竅地_咬上了飼主青云幫已經殺了兩名香主了。你的首級已經標價到三十萬元,光是提供你的下落就有兩萬賞金

你沒把我賣了嗎?

你認為我把你賣了之後還能大搖大擺地來這兒嗎?

也是。你白白浪費了兩萬賞金,特意來這見我了。

濤羅用尖銳的眼神瞥了男人一眼,用平靜的語氣繼續說下去。

不管理由是什麼,我現在是青云幫的仇人,沒錯吧?

男人沒理會濤羅的視線,不慌不忙地從懷里掏出煙草,點上火。

我當然知道你。名振江湖的紫電掌孔濤羅但是那個紫電掌大爺到底為什麼想與我這種無名小卒見面呢,這點我很想知道。

聽到男人的話,濤羅像看穿了對方一樣,臉上始終掛著冷笑。

因為我也知道你。秦賢或者應該用米哈伊爾?斯求格列夫來稱呼你?同志。

無言的緘默,只有海風呼呼地帶走了男人煙草上繚繞的香煙。

你所說的斯求格列夫是誰啊?

格魯吉亞黑手黨的破壞狂。外表上是蒙古人種,但骨子里卻是斯拉夫的想法(注:使用斯拉夫語的民比族,主要分布在中歐、東歐、東南歐地區,曾經為了生存而與多個民族進行爭斗)。那個間諜一直在等待機會扳倒青云幫,秘密地在上海活動。

你知道得還真詳細啊。

我還在為青云幫做事的時候,曾經有人兩次委托我去殺了那家伙。第一次干掉的是他的替身,第二次干掉的人現在還無法確認身份。憑我的直覺,秦賢,你才是貨真價實的斯求格列夫。



男人敷衍地附和了一句,然後將手里的煙草扔向海灘。

不過,如果我是那個斯求格列夫的話事情就不好辦了吧。我們兩個不可能一塊回到城市吧?其中一個人會在這兒成為尸體吧。

你沒有必要殺死我,同樣你死了的話我也會很為難。我想找的是活著的斯求格列夫。

你就不考慮斯求格列夫同志是怎麼想的了?

濤羅輕聲一笑,從廢車的擋泥板上起身。

我出于某種原因,想要做掉上海義肢公司。這樣的話就等于是攻城戰了。光靠一把刀實在難以做到。所以,我想要借助你們的力量。

最近,以大型企業為目標的恐怖活動頻頻發生,如今大多數的企業都在私有地內采取超出法律范圍的自衛手段,當然這點也被默認了。特別是像上海義肢公司這樣的背後從事非法事情的企業,一般都會設有極為森嚴的重武裝保安部門,即使說是私家軍隊也不為過。

濤羅的下一個目標是吳榮成,但敵人防范十分森嚴,吳也一直待在公司大樓里不肯出來。這樣的話就只能采取暴力手段了,那麼就需要准備相應的兵力。

所以濤羅才將目光放在米哈伊爾?斯求格列夫他們這些俄羅斯黑手黨的破壞間諜身上。

對俄羅斯的同胞來說也不是壞事吧?這可是摧毀青云幫地基的絕好機會。

啊,聽上去的確是不錯。

不知何時起,斯求格列夫的眼眸里隱蘊著尖銳的光芒,聲音也冷了下去。

但是就這種程度的小事,為什麼我們必須要委托你來做?

濤羅感覺到對方對自己所說的事情產生興趣了,暗自竊喜。

我想你差不多也該明白了吧?斯求格列夫,你來到這座城市有多少年了?你原本就不是中國人,再費神費力也沒用。再怎麼喬裝,再怎麼學會一口流利的廣東話,光憑這些你還是無法進入重要的部門。這就是中國人的黑社會。

以幫會為首的亞洲傳統犯罪組織具有深厚的曆史,與西歐的犯罪組織截然不同。他們以長久的鐵一般的團結為榮,以獨特的嗅覺巧妙地分辨出異己分子。不懂其中奧秘的西歐人絕對無法瓦解他們的根基的。

你們需要幫主。需要一個熟諳這座城市和青云幫的人

你是在說,那個人就是你吧?

盡管是闊別了一年之久的老巢,但還留有一些瀵我個人使用的門路。你們准備錢和兵隊。我負責准備信息和供應機械入侵的門路,怎麼樣?

斯求格列夫用一臉深不可測的表情眺望著遠方的地平線。那張與真正的中國人沒什麼分別的臉龐像面具一樣一動不動。

現在上海義肢公司倒閉的話,青云幫也就完了。

濤羅沒有附和,只是沉默地催他做出決定。

我整整花了四年多的時間裝成中國人。和你們吃同樣的食物,說同樣的話,做同樣的舉止在這期間,我也學會了你們思考問題的方法。禮仁、信、義、勇、智中國人最喜歡把這些詞掛在嘴邊。沒錯吧?

聽到斯求格列夫列舉的六個字,濤羅不禁笑出聲來。

真像是小學生的六德啊。

特別是對你們來說,親兄弟的羈絆應該是最重要的。而幫會的誓言比血緣關系更要堅不可破。然而你卻如此輕易地毫不留情地背叛他們我從沒見過這種中國人。我真的能相信你這樣的家伙嗎?

沒想到竟被你一個西洋人說教忠孝仁義啊。

斯求格列夫的語氣很輕松,但視線卻如刀刃般鋒利。濤羅冷笑著避開了他的視線。

沒錯,你所說的的確是人與人之間的生存之道。不過,我已經不再是一個人了。

所以我也不會對你們講什麼義氣。只是想利用你們而已。你們也盡管利用我,用完後丟棄就行了。不用想得那麼複雜。

你想墮落的話隨你,我可一點都不想陪你去地獄的底層。

那麼你就小心點吧。記得中途下車。

濤羅冷冷地說著,他已經可以確信斯求格列夫腦內的天平傾向哪邊了。俄羅斯黑手黨一直虎視睽睽地想要從青云幫那里奪取機械化黑市的霸權,就算再危險的賭注,斯求格列夫肯定也會上鉤的。

我和國內的負責人商量一下,今天晚上給你答複。

我等著你的答複。

斯求格列夫轉身離去沒走多遠又返過身來。

你所殺的第二個我,的確是斯求格列夫。

什麼意思?

多米托利?斯求格列夫。我的弟弟。我還沒有忘記當時立下的複仇誓言。

說完後,斯求格列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濤羅目送著他的背影,回想起自己的殺手生涯。

回首便是尸體堆成的高山,以及數不勝數的怨恨要不是瑞麗陪在自己身邊,自己早就厭倦了那種生活了吧。

所以在沒有瑞麗的世界里,沒有任何東西值得珍惜。將一切毀壞,不留一個活口都無所謂。

一切郡是供品,包括自己在內。

喂,哥哥?

嗯?

瑞麗不知何時回到了濤羅身邊,濤羅轉過頭時,正好碰上不安地抬頭看著自己的瑞麗的目光。

你們在說什麼呢?剛剛的叔叔是誰?

沒什麼。不認識的人。

濤羅沒有對自己的謊言有任何內疚,他一如既往地和妹妹愉快地說話。瑞麗不需要知道這一切。

很快一切都會恢複原狀了。?

很快你就會跳起很漂亮的舞蹈。也會想起彈琴的手法。你會回到過去的瑞麗。我將用這雙手奪回你所失去的一切。???

濤羅盡最大的努力在妹妹面前展開笑容,但他感覺到一股澎湃的熱潮正在不斷地抨擊著自己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