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二十一、婚禮
開春後,天氣暖和起來,街上的積雪漸漸化了,倒把路面弄得泥濘不堪,府尹玉恒覺得這實在太難看,就組織了一大幫平民將路面打掃乾淨,一個錢沒付,不過倒是提供了兩頓不算太稀的粥水。

隨著市容日益整潔,城內來往的人也多起來。府衙今年春天開始重新劃分城內專門的活動場所,比如在各城區分別規定哪里可以開辟市場,買賣貨物,哪里可以給賣藝的人擺攤和居住,哪里專門處理煤炭、垃圾、糞水之類的東西,等等。城外的馬車一概不許進城,一律停在各城門口旁邊專門建起來的看管處,每停兩個時辰就要交十個錢,不過有專人負責照看馬匹。進城以後,城門內也停了二三十輛加裝了長板的大馬車,分別掛著一到六的號牌,每隔兩刻鍾就開出一輛,上車的人每人兩文錢。這些馬車分為六條線路,途經城內各處衙門、各大市場、名勝熱點、鬧市街道、居民聚居區等人們去得多的地方。

經過一段適應期後,這些措施還是基本得到了城內外百姓的認可,只是有的人認為馬車看管費太貴了些,而且不許馬車進城的做法給百姓帶來不便,又質疑是府衙趁機斂財。但玉恒和屬下官員又推出了一系列扶貧救弱的措施,讓這些人不好再說嘴。冬天時開放給乞丐入住的那些無主破屋,繼續開放給他們住,衙門不收他們錢,但要求他們維持房屋穩固和清潔。同時以每人一把大掃把和每人每天兩只饅頭一碗稀粥的代價,換取這些人清掃大街小巷的路面。這樣一來,乞丐們不會餓死,又不會因為無事可做而躺在路邊影響市容。對于一般的平民,則是維持著每旬逢三的義診日。

府尹玉恒因為政績卓越而再度受到吏部嘉獎,他走到哪里,臉上都透露著意氣風發的氣息。他本人也沒想到,原本只是把公交馬車、乞丐掃街換食物、義診等幾項措施報給了那位陳大人,不料那位大人在回信時列出了那麼多條新政,讓他佩服不已。雖然他只是聽命行事,卻得到了上頭的嘉獎,而且這份功勞幾乎全是自己的,怎叫他不感激陳大人到十分?他下定決心一定要做出更好的成績,好報答陳大人的知遇之恩。至于那些說閑話的人,不過是妒忌罷了,他才不會管!

上司的決定直接影響到一眾下屬。最近張保回家的時間越發晚了,有幾次甚至到了亥時才回家,他整日忙碌,臉上都瘦了許多。佟氏很心疼,天天變著法兒給他做美味滋補的食物和湯水。因為還要忙著操持家務,就索性把小桃小梅和馬三兒的婚事,全都交給了二嫫。

小桃還是那副整日東拉西扯打聽八卦的樣子,雖說快要出嫁,她行事也穩重了些,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不,上次在街上遇到的那個姓蘇的書生,到底是被什麼事給拉走了,這個謎經過小桃從多方打聽到的消息,再加上香兒親自從她住在附近的親戚那里得到確認,終于解開了。

床上堆滿了紅色的棉布和廉價的緞子,還有三四個針線籮,小梅小桃分坐在床的兩邊,手里拿著未完成的嫁衣正在做,對門的香兒也來幫手,扯了條紅繩纏著一只新竹籃。這是婚禮那天裝喜餅用的。淑甯就坐在床上看小梅的針線,手里也拿著個荷包在繡。

小桃繪聲繪色地說著打聽到的消息,香兒時不時地在一旁補充完善。

小桃:“原來上次那個書生,長得挺好看那個,叫蘇什麼達,跟幾個窮秀才一起在南巷恁了間房子住,聽說學問很大,周圍的人遇到事都找他幫忙的。上回叫走他的,是個屠戶,出事的人,好像……好像是……”

香兒:“是個廚子,胖乎乎的。”


小桃:“是了,沒錯,是個廚子。這個廚子本來要去上工,誰知突然鬧起了肚子,他老板不許他拉在店里,他只好到朋友家中借了個鐵桶,就坐在上面拉了,誰知……嘻嘻……”

淑甯:“誰知怎樣?你倒是說呀?”

香兒:“嘻……誰知他拉完以後,那桶就粘在他身上了,怎麼使勁都弄不下來!嘻嘻……”

小梅:“這是什麼鬼話?”

小桃:“那個廚子急得不行,卻怎麼弄都沒法把桶弄下來,一急,就厥過去了,他老婆孩子都嚇壞了。後來那位蘇先生去看了他這情形,只叫人把他放在地上,然後找鐵匠要了把尖刀,使勁地刺穿了桶底,那桶就掉下來了。”

香兒:“桶里的東西漏得滿地都是呢,臭得……”

小梅:“我不聽這種混話,你們也不要在姑娘面前講。”

小桃:“這有什麼?不過是玩笑罷了,我知道你高貴,你正經,你跟你男人說話去,別讓我們這些卑微的人玷汙了你。”

小梅氣得臉都白了,正要起身罵人,門外卻傳來了馬三兒的聲音:“小梅姐,姑娘在你那兒嗎?三奶奶喊她過去呢。”

小梅臉刷地紅了,小桃哼了一聲:“屋里還有別人呢,你怎麼就光喊小梅?”


淑甯出了房門,見馬三兒臉紅紅的樣子,還探頭探腦地想往屋里瞧。她抿著嘴,忍住笑走了。

到了上房一看,原來是牙婆帶了幾個女孩子來讓佟氏挑,是要填補小桃空下來的位置的,佟氏已經看中了兩個。因為是侍候淑甯的侍女,特地叫她來決定。淑甯仔細打量了兩個女孩子,她們都是十二三歲年紀,一個膚色白、高顴骨,一個是個子高挑、臉蛋紅紅、又長了一頭黑鴉鴉好發的東北姑娘。淑甯挑中了後面這位。佟氏問了她的本名是三妞,嫌土,就改了個名字叫春杏,先交由二嫫管教,並吩咐下去,命小桃好好將所有侍候小姐的規矩都教給新人。

日子很快就過去了,春去夏來,等女孩子們都換了輕薄的夏衣時,小桃出嫁了。王家是城效農戶,因此小桃要先到他們莊子上准備出嫁。婚禮前一天,男家的親戚派了一輛馬車來接,小桃在張保佟氏面前磕了頭,又拜別了端甯淑甯及家中眾人,親眼看著自己的賣身契在佟氏手中化為灰燼,就流著眼淚,帶了幾大包行李和一箱陪嫁,上了馬車走了。淑甯一家都不會參加婚禮,唯有長福作為代表明天會去喝喜酒。那個新郎官王大牛,淑甯見過一次,高大憨實,應該是個可靠的人吧。

過了不到半個月,就輪到馬三兒和小梅的婚禮了。

一大早,馬小哥胸前戴著大紅花,拉著一身紅衣羞答答的小梅,在張保和佟氏跟前磕了頭,拜過天地,領到一對沉甸甸的大紅包,歡天喜地的被一眾家仆丫環迎到新房去了,那是後跨院新建的小耳房,里外都貼著紅字剪紙,一派喜色。主家不擺席,馬三兒早就托人在離後門不遠的一家小飯館訂好了兩桌席面,請幾位同僚和認識的幾家仆役吃酒。附近幾戶人家的孩子在街上看見他,喊著“新郎倌、新郎倌”,他也笑嘻嘻地送他們幾塊糖。二嫫留在新房里陪小梅,端甯和淑甯跟著成昆和長貴去賀喜,看到馬三兒一杯接一杯地喝別人敬的酒,好像那是蜜水兒似的,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長貴在一旁笑話:“瞧他那個樣兒,知道的,曉得是他日思夜想要娶小梅當老婆,今日終于得償所願了,才會這樣忘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跑出來的瘋子,只會對著人笑呢。”成昆聽了笑笑:“能娶到心上人,的確是值得高興的事,他醉了還有我們呢,今兒高興,就讓他多喝兩杯罷。”

淑甯這才知道,原來馬三兒喜歡的是小梅,怪不得小桃上回閑聊時話里含酸,還乾淨利落地嫁了別人,看來是知道馬三兒不可能喜歡上自己的緣故。可是奇怪的就是這一點:像馬三兒這樣一個猴兒似的調皮少年,喜歡的居然是安靜溫順的小梅,而不是活潑開郎的小桃?這只能說,蘿蔔白菜,各有所愛了。

小梅婚後仍然負責侍候端甯的起居,而原本小桃的工作就全部交給了新來的春杏。她是個手腳利落的女孩子,做事勤快,又心靈手巧,針線上來得,而且是位手藝高超的全灶。她負責給主人一家做飯,一個月里,幾乎每天的菜色都不同,而且都是家常菜,令張保一家四口嘖嘖稱奇,讓二嫫小梅慚愧不已,而淑甯更是羨慕得不行,心中蠢蠢欲動。

這可是能成為廚藝高手的絕佳機會呀!!千萬不能放過了,學會這一手,以後就算做給自己吃也是好的,這幾年吃著單調的菜式,不是亂燉就是面食,要不就是酸菜醬菜,實在讓原本已經習慣了現代社會品種繁多的美食的她難以忍受了。

決定了!從明天開始,她要開始跟春杏小師傅學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