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身份大白


"大歡不是壞人."蘇清歡咬牙道,"若是能花銀子替她解決最好,不能花銀子解決,你,能不能嚇唬嚇唬對方,讓他們退步?"

杜景:"……夫人,我是官,不是匪."

"她偷跑出來,定然不是做了壞事,"蘇清歡篤定的道,"她是害怕被人冤枉懷孕,我敢肯定."

初見時,大歡對于懷孕的焦慮害怕,至今令她印象深刻.

杜景覺得自己算是見識了蘇清歡對身邊之人的維護.

如果說她對世子好,是有所圖,那她對認識不久的林三花,大歡都如此掏心掏肺,杜景心里有些感動.

"也許你覺得我這般不妥,"蘇清歡有些不好意思地扶了扶掉落的碎發,"但是大歡對我真是極好的,我也不能辜負她."

這世上,回報真誠的,唯有赤誠而已.

人心叵測,但是蘇清歡永遠不會做率先以惡意揣測別人之人.

"並無不妥."杜景拱手行禮,"夫人宅心仁厚,豁達通透,子然敬佩."

"原來你字子然,"蘇清歡笑著道,微微屈膝行禮,"拜托子然了."

"不敢不敢!"杜景忙側身躲過.

可是,有些事情,並非想象得那般簡單.

因為已經五月多,白晝長且天氣炎熱,蘇清歡索性把飯桌擺到了院子里的樹下,也沒有分席,眾人都坐在一處吃飯.

月子里的孩子,除了吃就是睡,林嫂子自己在屋里呆著照看,啃她的蹄膀.

"錦奴,你今天是不是又下水了?"

這里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蘇清歡飯桌上就虎著臉問世子.

世子低下頭:"娘,我會鳧水了."

"淹死會水的!"蘇清歡恨恨給他夾了一筷子肉絲,"周圍有沒有大人看著?"

"有!我記著娘的話,沒有大人照看,不會下水的."世子頓時來了精神.

蘇清歡嫌棄地道:"還有,弄髒的衣衫,一會兒吃完飯自己洗了."

從前這時候,大歡都要站出來說"他個男孩子洗什麼衣裳,我給他洗了就是",但是今天她似乎出神了,用筷子撥弄著碗里的米,像在數著米粒一般,什麼都沒說.

世子覺得有些異樣,看看蘇清歡,又看看大歡,道:"大歡姨是身體不舒服嗎?"

"嗯,她不太舒服."蘇清歡搶著道,又對大歡道,"快吃點東西,晚上我跟你一起睡."

她決定開誠布公地跟大歡說,即使她過去有什麼事情,只要沒傷天害理,自己就願意幫她,讓她不必如此憂慮.

大歡心事重重,難得連蘇清歡的話都沒有回答.

世子見蘇清歡擔憂,便轉移了話題,道:"娘,晚上給我做個毽子……"

蘇清歡笑著答應.

兩人正說著話,大歡忽然跺跺腳,沒頭沒腦地插了一句道:"娘子,晚上我把我的事情都告訴你,明天我就得走了."

她不能留在這里拖累她和他們.

蘇清歡溫聲道:"好,我聽你說."卻只字不提她走的事情.

剛吃過飯,蘇清歡就被村里人叫走,說是有孩子發燒了.


在她的大力普及下,孩子發燒這事,村里人終于不首先請神婆,而是請大夫了.

回來的時候,暮色四合,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杜景和世子站在門口,持著燈籠在等她.

蘇清歡道:"我又沒出村里,不用來迎."

聽見她說話聲音,大歡也推門出來,臉色憔悴,懷里抱著柏舟,"娘子,你終于回來了."

"嗯,孩子還沒睡?我洗手抱抱……"

"夫人!"杜景忽然警惕地道,整個人像一張繃緊的弓,"有人!"

院門尚沒有完全關閉,忽然就有許多人,不知道從哪里冒了出來,舉著火把,把院子團團圍住.

飛魚服,繡春刀,氣勢凜然,不容小覷.

杜景臉色變了變,扭頭對蘇清歡道:"你們先進去!應該是沖我來的."

老對頭了,竟然能追他到這里.

蘇清歡搖搖頭,看這聲勢,事情不會小.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她身姿筆挺,眼神無畏,坦蕩站著,風骨卓然.

她本想用身形擋住世子,示意他進屋,但是世子反而向前邁了一步,和她並排而立,緊握著她的手.

外面的錦衣衛並沒人說話,而是整齊列隊,像是在等什麼人.

半晌之後,錦衣衛分成兩行往兩邊散開,有馬蹄噠噠的聲音響起,火把越來越近,一個四十多歲,身著黑色常服,頭戴金冠的男人,騎在白色駿馬之上,雙手握著缰繩,徐徐而來.

他面容蒼白,眼角高挑,眼神陰冷,嘴唇像塗了鮮紅的口脂一般,耳邊兩綹白發,妖冶得懾人.

"撲通!"

蘇清歡聽到身後一聲響,立刻回頭,詫異地看著大歡抱著孩子,跪倒在地,眼淚盈眶.

"老爺,我錯了,是我自己跑出來了,不怨別人."她嘴唇哆嗦著,顯然很是害怕,但是眼里又有著莫名的喜悅,"我跟您回去,您怎麼罰我都行,別牽扯其他人."

來人冷笑一聲,抬起手來捏了捏耳邊的白發,眼神冷冷掃過四周,看蘇清歡她們的眼神如同看死人一般,聲音陰柔:"大歡,這次你真的惹怒我了.我不僅想罰你,簡直想弄死你呢!你說,這可怎麼辦?"

蘇清歡看到他翹起的蘭花指,再聽到他的聲音,立刻猜出他是太監.

那他是大歡的……

蘇清歡突然不寒而栗.

大歡說,她"爹"知道她懷孕,會很生氣……她說,她這輩子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她說,她家里很窮,後來忽然就有錢了……

杜景也愣住了.

打死他也想不到,原來錦衣衛不是沖他來的.

也是了,他的級別,怎麼能讓錦衣衛指揮使,當今皇上最信賴的大太監魏紳親自出馬?

他只知道魏紳金屋藏嬌,對個女人寵愛有加,也曾暗暗嘲笑,一個閹奴,竟也學男人玩女人.

原來,他的女人是大歡!

大歡哭著哀求道:"真不是您想象的那樣.當初,我以為我自己……"

"閉嘴!"魏紳厲聲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