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陸棄戰死?


蘇清歡是實在無計可施了,才想著能有些信仰,或許能讓林三花從抑郁中走出來.

她的症狀,已經是毫無疑問的抑郁症;可惜自己擅醫,卻不善心理疾病的診治,而藥物作用實在有限,林三花需要更好的寄托.

第二天,蘇清歡囑咐大歡看著林三花,自己騎著杜景的馬出去了一趟.

晚上回來的時候,她給林三花收拾東西,道:"靜安師太是我舊日相識,學識淵博,人品敦厚,在她那里,你可以放心地住下.有什麼事情就托人給我帶信,包袱里有一百兩銀票,以備不時之需,碎銀子我放了幾兩,你平時留著花用."

靜安師太是程家老祖宗的至交,蘇清歡跟著去過幾次庵里,給她治過老寒腿的毛病,又經常做素齋讓人送去,把她當成敬重的長輩.

靜安師太素來喜歡她,所以蘇清歡這次就是上門求她收留林三花的.

"衣服我收著,銀子就不要了."林三花躺在床上,依然虛弱,但是她卻要求明天就走."你也不必讓孩子來看我,我不會見的."

蘇清歡輕輕歎了口氣,道:"我不帶去,如果你想孩子,就讓人給我的捎信.銀子收著……"

林三花到走,沒有回頭,沒有看兩個孩子一眼,無比決絕.

她也沒收蘇清歡和大歡的一文錢.

馬車漸行漸遠,躺在馬車中的她,淚水滑落.

胸前脹鼓鼓的發疼,初乳打濕了衣裳.

娘若是不夠狠心,她默默地道,就不會舍得拋下你們;你們便只能跟著我吃苦受罪,遭人戳脊梁骨;娘沒有收清歡姨母和大歡姨母一文錢,雖然我欠她們良多,如此做顯得很可笑,但是娘不希望將來你們長大,以為我把你們賣了.

她甚至不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想切斷最後的牽掛.

蘇清歡對著兩個嗷嗷待哺的孩子,和隔壁村找來的林嫂子商量道:"嫂子,你孩子大了,能不能幫忙喂喂這兩個孩子,我一個月給你三兩銀子."

五兩銀子,可是當家男人大半年的收入,林嫂子喜不自禁地答應下來,一頓啃兩個蹄膀,她看著都覺得發膩.

蘇清歡不會帶孩子,大歡卻很擅長:"我家四個弟弟都是我帶的.娘子,你見識多,快給兩個孩子起名字,總不能一直'寶寶’'寶寶’地叫著."

蘇清歡笑道:"我可不行."

咬文嚼字掉書袋,這樣的名字才正式些,她覺得自己古文造詣不夠,便把任務交給了世子.

世子得到任務時是欣喜的,覺得意義很重大--他現在要給別人取名了,不是小貓小狗,也不是他家的奴仆,而是兩個新生的孩子.

"娘,你讓我想想."

"行,不著急."蘇清歡笑眯眯地道.

"對了,娘,他們姓什麼?"

蘇清歡臉上閃過悵然之色,道:"我本想讓他們隨母姓,但是三花姨不這麼想;那就先起名,姓氏再等一年,看三花姨到時候會不會回心轉意."

"我看難."世子道.

林三花的事情蘇清歡沒有瞞著他,連帶著她如何為兩個孩子打算,所以堅決不肯認他們的事情,蘇清歡都一一剖析給世子聽.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世子親眼見了這件事情,對書中的話更有體會.


他大了,懂事了,能察覺到林三花身上的糾結,矛盾和戀戀不舍.但是她依然做了她認為對孩子最好,對她卻異常殘忍的決定.

"我再想想,要鄭重些."世子如是說.

杜景在家里有些待不住,經常騎馬去縣城里打探消息.

這日回來,他臉色複雜地對蘇清歡道:"夫人,我今日聽說,云南那邊賀長瑞兵敗了."

蘇清歡正在給世子縫夏季的薄衫,聞言手一抖,針差點捅到指尖.

"哦."心中激動,表達出來卻只剩一個代表知悉的"哦".

杜景不無擔心地道:"還有,聽說在最後一場絞殺賀長瑞的戰役中,橫空出世的奇才蘇思將軍,以身殉國……"

蘇清歡用針直接紮在指尖上,十指連心,疼痛分散了她些許注意力,也讓她鎮定了許多.

"他身份特殊,確實不宜再留,這樣是最好的結局,也是算計之中的,是不是?"蘇清歡腦海中的這個想法漸漸成形,卻仍然忍不住看向杜景,迫切地想從他臉上找到認同之色.

"我也這般想."杜景點點頭,然而隨即話鋒一轉,苦笑道,"但是又擔心,這一切都是真的……"

"不會,不會!"蘇清歡喃喃地道,"應該只是放出來掩人耳目的消息.他是戰神,怎麼可能在最後的關頭失手呢?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她已經再也沒有心思做針線,把食指放到口中吮了吮,針線都放回笸籮中,有些發呆.

杜景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不忍,道:"夫人也別胡思亂想.這件事情,假的可能性至少有九成."

"九成啊……"蘇清歡重複道,"我覺得應該是九成九吧."

她像一個渴求答案得到肯定的孩子一般,眼巴巴地看著杜景,想從他那里再得到些肯定.

杜景點了點頭.

可是蘇清歡心里卻沒有好受很多,腦海里全是萬一……

這件事情都已經傳回來了,而陸棄卻仍然沒有回來……她不敢再細想下去.

杜景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安慰道:"戰事結束之後,清掃戰場,安定民心,還有許多事情要做,不會很快."

"哦哦."蘇清歡點點頭,"我知道了."

世子給兩個孩子取名,男孩名為柏舟,女孩名為靜姝.

蘇清歡道:"好,那哥哥以後就叫柏舟,妹妹就叫靜姝."

世子有些害羞,又隱隱有驕傲之色.

陸棄的事情,蘇清歡也沒有瞞著世子,和他商量道:"我這幾天總覺得心神不甯,想去燒柱香,捐點香油錢."

"好,我陪娘去吧."世子道.

"明日不是豆豆過生,你答應了去找他嗎?讓……大歡姨跟我去吧."

杜景是個男人,到底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