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姐妹情深


陸棄指路,車夫一路找到了村莊,來到蘇清歡三間嶄新的大瓦房前.

外面似乎圍了許多人,人聲鼎沸,蘇清歡還以為在集市上.

她剛要掀開馬車簾子張望,被陸棄攔住,就聽他低聲道:"你祖母在鬧事."

蘇清歡一聽這話,立即進入戰斗狀態,怒氣沖沖地道:"把我推出去這賬還沒跟她算,她又要出什麼幺蛾子!我下去看看,這次一定要給她個教訓!"

宋氏聲音尖銳:"你給我滾開!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誰都可以說話,也輪不到你說話."

一個沙啞的女聲歇斯底里地喊道:"你已經害了我,還想害我妹妹,休想!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這老虔婆去揭了縣太爺的榜文,讓人把小花抓走,好謀她的東西!我告訴你,今天你想進去搶東西,就從我尸體上邁過去!我被你害得早就不想活了,死之前拉你墊背,也值了."

陸棄皺眉道:"這是誰?"

蘇清歡調動前身七歲之前所剩無幾的記憶,道:"是我姐姐?我先下去看看."

她跳下馬車,圍觀的人見到是她,嘖嘖稱奇.

孫寡婦快人快語:"清歡,你祖母說你回不來,要占你房子哩.你姐不知怎麼知道了,這不就對上了."

人群自發讓出一條路來,蘇清歡見到宋氏氣急敗壞跳腳的模樣,而她對面,一個看起來二三十歲的女人,滿面滄桑,一身灰襖灰褲,補丁摞補丁不說,還十分單薄.

她見了蘇清歡,眼中露出驚喜,沖她招手道:"花兒,花兒,你回來了!太好了,你回來了!誰說我妹子去送死了?這不是好好回來了!哪個再敢胡說八道,我撕爛她的嘴!"

宋氏見她回來,尤其是看到她身後陸棄野狼一般凶狠的眼神,知道自己算計落了空,狠狠用眼刀剮了她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孫寡婦有貞節牌坊加持,最敢說話,道:"清歡啊,多虧了你姐姐,要不你祖母真的撬鎖進去偷東西哩."

記憶中,蘇小草對妹妹十分疼愛,只是後來幾乎和被賣掉一樣嫁人,家里也沒掛念的人,便不和娘家來往了.

可是這三里五村的,她應該知道自己回來的消息,為什麼現在才來?

蘇清歡心里疑惑,然而見到她眼中閃動的淚花和由衷的高興,便上前去,親親熱熱地道:"姐,走,咱們家里坐."

"哎,好!"蘇小草十分驚喜,擦擦眼角滿溢出來的淚水.

蘇清歡又對圍觀的人群道:"今日也多謝各位叔伯嬸子幫忙,才沒讓我祖母占便宜."

村里之人多讓她看過頭疼腦熱,但是今日也確實都是圍觀而已,沒有幫上什麼忙,聞言不由都訕訕的,很快退散了去.

蘇小草看看陸棄,有些瑟縮,擠出一個討好的笑意,道:"這是妹夫吧."


"嗯,是你妹夫.後面這個,是,是你妹夫的兒子,現在也是我兒子."

蘇小草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她之前怎麼沒聽說,妹夫還帶著個拖油瓶呢?

陸棄疏離地拱拱手,道:"姐姐."

蘇小草趕緊答應一聲.

世子也乖巧地喊:"姨母好."

"好,好."蘇小草看著這眉清目秀又懂禮數的孩子,在身上上下摸索半天,紅著臉道,"姨母不知道你在,沒給你備禮."

"自家孩子,不用那麼客套."蘇清歡笑著替她解圍,對陸棄道,"你和錦奴把東西拿進去,我先帶姐姐進去坐."

陸棄點點頭.

蘇小草在蘇清歡腰間掐了一把:"怎麼能這麼說話?來來來,讓妹夫和大外甥進去歇歇,咱倆搬東西."

蘇清歡有些無語,強拉著她的手道:"沒事,他做習慣了,走,你這手都凍得冰涼."

到底把她拉進門去.

蘇清歡快手快腳地在灶底生了火,屋里很快有了熱乎氣.

蘇小草第一次來這麼好的屋子,看著里面的陳設,手腳都不知道往哪里放,道:"花兒啊,你總算苦盡甘來,看你嫁個這麼殷實的人家,我總算放心了."

說著,她低頭拭淚,手背上紫紅的凍瘡高高腫起.

看她的模樣就知道她過得不好,但是不說別的,就算為了替原主回報她的照拂,就算她來打秋風,蘇清歡也決定幫幫她.

可是蘇小草之後的話,讓蘇清歡因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羞愧.

"我聽說你回來了,在蘇家,想著找個機會在外面見你.後來又聽說你搬了出來,可是我那陣生了老三,還是個女兒,被我婆婆扔到尿桶里溺死了,我心里難過得不想活了,大病一場."蘇小草擦擦眼淚,"不說這些,姐沒本事,想幫襯幫襯你,也沒有銀子.鄰居好心,讓我早上去幫她做豆腐,我出門早,婆婆不知道,回來也不耽誤做飯,一天三文錢,終于攢夠了一百文,想來看看你.來了村里打聽,才知道最近都在傳的神醫是你,又嫁了個有錢的男人,我真替你高興.看你男人的樣子,對你言聽計從,但是你記得,不要欺負人家,否則被別人勾走了,有你哭的……"

她說話語速很快,蘇清歡連插嘴的機會都沒有.

"我見老虔婆想來撬鎖拿東西,旁邊的嬸子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我當時就跟她吵了起來.還好你回來了,否則這村里,估計也沒人幫我."蘇小草苦笑,從懷里掏啊掏啊,終于掏出沉甸甸的帶著汗水的一串錢.

"姐知道你不差錢,但這好歹是我的心意,既然拿來了,就不帶回去了.給孩子……就算不是你生的,但是人心都是肉長的,他年紀也不大,你好好對他,日後能對你好.如果養不熟,你也不要撕破臉皮,自己爭口氣,早點生兒子,別像姐姐這麼不爭氣……"

說著,她把銀子放到炕上,掩面而泣.

多少年未見,但是親姐妹見面,根本不需要轉圜,直接就掏心掏肺.這種感覺,熟悉而令人鼻子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