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雪夜相見(一)


哇塞,出手太大方了!

蘇清歡眉開眼笑地看著他從懷里掏出一遝銀票,然而她分寸仍在:"這太多了,我收你一百兩就行."

若是賀長楷賞賜,多要些也無礙;可是羅猛未必有那麼寬裕,又知恩圖報,她不能獅子大開口.

羅猛卻把銀票硬塞給她.

蘇清歡推辭,兩人頓時有些拉扯.

"這是在干什麼!"銀光不知何時過來了,臉拉得很長.

蘇清歡:怎麼一臉捉奸的表情,有沒有搞錯!

羅猛道:"我給她診金,她推讓."

銀光臉色緩和了些,對蘇清歡道:"拿著吧,我們跟著王爺,都不差銀子."

好吧,那我就勉為其難地接受了,哈哈哈哈.

蘇清歡從善如流地收下,對羅猛道:"我說的都記住了,我已經盡量替羅麒處理乾淨了.但是如果將來萬一反複,記得還來找我."

銀光想,將來是多久,十年後的話,倘使她還是陸棄的女人,那就算再犯,也絕不會允許她給長大了的羅麒動那個地方.

蘇清歡收了銀子開心,但是又因為賀長楷的陰晴不定而心中忐忑.

他到底,知不知道,有沒有懷疑陸棄呢?

晚上她做了油炸松茸,又隨手做了幾道小菜和點心,世子像狗皮膏藥一樣跟著她吃,吃完還賴著不走.

蘇清歡有自知之明,無奈道:"世子,廚娘們做得比我做的好吃,你硬賴著我有什麼意思?"

世子頭一歪,刁蠻道:"本世子就喜歡吃你做的,你敢不伺候嗎?我讓我父王打你軍棍!"

"不敢不敢,您是大爺."蘇清歡白眼翻出天際,有一搭無一搭地把手中無聊消遣的書頁翻得嘩嘩作響.

"女人,聽說你嫁了個瘸子?"

蘇清歡心里警惕,不動聲色道:"我相公確實不良于行."

"那有什麼意思?你和離吧,然後跟著我,怎麼樣?"世子狡黠地笑道.

蘇清歡笑噴,在他腦袋上拍了一記:"毛都沒長全的小子,還肖想女人!"

"我才不是那個意思!"世子臉紅了,怒而反駁,"你這個老女人,想什麼呢!我想讓你做我的大丫鬟或者管事嬤嬤."

"誰是老女人!"蘇清歡怒了.

兩人吵吵鬧鬧一晚上,最後世子硬是賴在她床上不走.

"蘇清歡,"他喊著她名字,燭光籠罩下,多了幾分脆弱,水洗的眸子里,有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掙紮,"我很久都沒有這麼開心了."

"少賣慘,快走快走,"蘇清歡瞪他,"我都知道了,你是王爺獨子,王府的小霸王,眾星捧月,你還敢說不開心?那我們這些食不果腹的,早就哭瞎雙眼了."

"我是丫鬟生的."世子眼中有水光閃爍,漸漸霧蒙蒙的,"她生我難產,保住了我,她沒了."

蘇清歡的心像被浸泡在醋水中,瞬間酸軟.

"世子--"


"母妃對我很好,姨娘們對我也很好.可是我還是忍不住想,我娘到底什麼樣?如果像你就好了……"

蘇清歡看著他,低聲道:"她一定是個美麗善良,端莊溫柔的女人,每個故去的人都會變成天上的星星,看著地上的親人.當你難過的時候就仰頭看看星空.我的母親也不在了,我也很想她,很想……"

想到午夜夢回,淚濕枕巾.

父母離開後,她曾以為時間會沖淡一切,但是後來才明白,那不過是自欺欺人.

對至親的思念,會隨時隨地,猝不及防地將人淹沒.

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她意識到不應該如此下去,便吸了吸鼻子,笑眯眯地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好."

"到里面去,我躺在外面."

"嗯."

兩人並排躺下,蘇清歡給他蓋好被子,又展開一床被子蓋在自己身上,婉轉的聲音響起:"很久以前,天下大亂,群雄逐鹿……"

《三國》她足足講了半個時辰,口干舌燥,卻發現世子越聽越精神,她自己倒是困得睜不開眼睛,張冠李戴,屢屢被質疑.

"我真不行了,明天再講."蘇清歡把枕頭抽出來蓋住臉,崩潰道.

"再講一點,就一點點."

"我信你就是豬."蘇清歡說完這句話,轉個身就呼呼大睡.

世子罵了一句"豬",又細品了一會兒故事,躡手躡腳地起身吹滅了燭火,回答床上,挨著她也睡了.

她身上有好聞的花香,那是一種甜而溫暖的香.

"母妃對我很好,姨娘們對我也很好,"他低聲喃喃道,"可是我知道,她們都想生自己的孩子,也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取我而代之.父王不能沒有繼承人,所以她們都是真的維護我,但那只是因為我有用……女人,我知道,你是真的單純,也愚蠢.可我喜歡你這個傻子……"

蘇清歡睡了一會兒,心里裝著羅麒的病情,又起床去查看了一番.

好在手術創口不大,並沒有發燒,她松了口氣,打了個哈欠,和羅猛說了幾句話,又舉著燈籠往回走.

天氣很冷,不知何時又飄起了雪花,鵝毛一般飛舞在燈籠四周.只出來片刻,蘇清歡的手都快凍僵了.

回去的時候,發現屋子里多了幾個火盆,火盆里燒著上好的銀絲炭,一點兒煙都沒有.

這是沾了世子的光,她笑笑,把頭上和衣服上的雪花抖落乾淨,鑽進溫暖的被子里,聽著外面呼嘯的北風,沉沉地睡了過去.

"您醒了嗎?"不知何時,門上響起了輕輕的叩擊聲,銀光刻意壓低的聲音傳來.

"嗯,怎麼了?"蘇清歡揉了揉惺忪的雙眼,"是不是羅麒發燒了?"

"……不是,您方便出來一下嗎?"

蘇清歡摸不到頭腦,應了一聲,很快把衣服穿好走出去.

"您跟我來--"銀光的臉色有些奇怪,但是哪里怪,蘇清歡說不上來.

她跟著他,越走越偏僻,心里的狐疑也越來越大.

雪已過腳踝,鞋子很快被打濕,蘇清歡終于頓住了腳步,嚴肅道:"衛大人,你到底要帶我去哪里?"

"去見一個人,前面就是--"銀光指著後門拐角的一處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