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節:青裙玉面如相識(3)
我一見之下輕聲而笑,"這馬必定是王爺的。" 他燦爛一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有一點點頑皮的孩子氣,道:"娘子如何得知?" 我微笑撫摸著馬背,它溫馴地舔一舔我的手掌,十分可親。我含笑道:"因為它那種意態閑閑的樣子,與王爺你如出一轍。"我問:"它叫什麼名字?" "禦風。" "是出自《莊子》?" "是",玄清大笑,"這匹白馬跟隨了我六年,把我的壞處學得十足十。" 我彎腰摘下一束青草,喂到白馬嘴邊,摸著它的耳朵問玄清,"是什麼壞處?" 他半帶微笑的回答:"你對它好,它便聽你的話。" 我想一想,驀地想起與玄清初見時的情形,他因醉酒而被我冷淡,不覺側頭含笑,"我第一次見到王爺時,待你並不好。" "至少你叫內監把我扶去休息,並沒有把我一腳踢入池中。" 我折著細細的草莖,柔軟的草莖根部,有潔白如玉的恬淨顏色,氣味新鮮而青澀。我"撲哧"一笑,"其實當日,我是很想這樣做的,只不過礙于禮儀身份而已。"我凝神想一想,"這個不算,還有別的壞處麼?" 玄清的帶一點淺薄的壞笑,眼神明亮,"清與禦風都愛慕美人" 他的話語讓我神色黯然,我曉得的,在甘露寺的日子里,我的憔悴日漸明顯,容色萎黃,發色黯淡,如簾卷西風後的黃花,再無昔日的風姿了。然而玄清看我的目光一如既往,絲毫沒有在意我容顏的萎敗。他發覺了我的黯然,凝視著我的雙眸,坦蕩蕩道:"所謂美人,並不以美色為重。若以容貌妍媸來評定美人,實在是淺薄之至了。心慈則貌美,心惡故貌丑。" 我泠然道:"我其實並不是一個純粹的好人。" 他清朗臉孔上的肯定,如十五六的好月色,清澈照到人心上,投下光亮的影子,"可是,你從未主動去害過任何人。" 玄清始終帶著的微笑,如脈脈月光,涓涓清流,融融流淌到我的心上。他迎風而立,雖然只是最簡樸不過的青衣,然而比之輕裘膘馬、驕行陌上,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的五陵少年,更多了幾分含蓄恬淡的蘊藉很沉靜氣度。 我輕輕慨歎道:"我因為不曾主動害人而到此地步,你卻因幫我甄家上書而被逐至上京。這一年,到底是我們連累了你。" 他搖頭,只把在上京的一年時光置之于一笑,"我如今歸來,皇兄依舊待我如初,我也依舊是清河王,並沒有分別。"他灑脫道:"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在上京,譬如當年去蜀中一樣,只是游玩罷了。不過借個思過的名頭而已,唬人的。" 我十分過意不去,"總是因為我甄家的緣故……" 他抬手制止我的話語,溫言道:"你若再說下去,我便不敢說出今日的來意了。" 我微微詫異,道:"王爺請說。" 他從馬背上囊袋中取出一卷畫軸,道:"兩日前我進宮向皇兄謝恩,又拜見了太後,因而見到了一個人,我想你一定很想看看,所以特意畫了來,請娘子指教筆法。" 我謙遜之外更有些驚異,如實道:"我並不擅長丹青,何來指教筆法呢?" 他解開畫軸上縛著的紅繩,畫卷徐徐展開,我的神思在一瞬間被畫面牢牢吸引住,再移不開半分。畫卷上各色秋菊盛開如云霞,菊叢之中,兩名衣著華貴的少婦含笑賞菊。左邊是一位婷婷而立的宮廷貴婦,她肩披淺紫色紗衫,身著紫綠團花的朱色長裙。體態清頤,發髻如云,斜簪一朵紫紅大麗菊,髻前飾翡翠玉簪步搖,垂下串串珍珠流蘇,她面龐上淡薄的紅暈、柳葉長眉、朱唇隱隱含笑,正是敬妃的模樣。她身邊立著另一位貴族仕女,身姿略纖,披鐵鏽紅緞衣,上有深白色的菱形花紋,下著乳白色柔絹曳地長裙,髻上只簪一朵紅瓣花枝並一支白玉簪子。全身上下統共只用紅白兩色,分外素雅清麗,不是眉莊又是誰?眉莊懷抱一個小小女嬰,指著近旁一只白鶴逗她嬉笑,敬妃反掌拈著一朵大紅菊花,目光注視著女嬰,引她到自己懷里。二人皆是神情專注,灌注在那女嬰身上,無限憐愛。而那女嬰則一身俏麗大紅的團錦琢花衣衫,脖子中小小一掛長命金鎖,足蹬繡花綠鞋,趴在眉莊肩頭,憨態可掬,而望向敬妃的眼神,也十分依戀。 手 機 用 戶 請 登 陸 隨 時 隨 地 看 小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