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節:冰心誰問(4)
眾人哄笑起來,我腦中轟地一響,被羞辱的怒氣洶湧上來,愣愣別過頭去問浣碧:"她們在說誰?是說我麼?" 浣碧為難地搖搖頭,道:"她們的話不中聽,什麼閑言碎語的,嘴又那樣零碎,小姐別卻理他們。" 然而那邊廂又道:"她是宮里出來的,長的又妖氣。以前她是皇帝的女人,自然沒人敢和她說話,如今被趕了出來,自然多少臭男人巴巴地跑來找她。你看她那日跟那個太醫說話的風騷樣子,聽說她以前在宮里挺得寵,這樣突然離了男人被關在咱們這種地方,她能耐得住寂寞麼?保不定和那什麼太醫是老相好了,在宮里的時候就好上了。"這話說得大聲,一句一句生生敲進我耳中,想不聽也不成。我聽得十分清楚,正是靜白才有的大嗓門。 眾尼又笑了起來,一人誇道:"靜白師叔見識得最多,她說是就一定是了。" 我的十指用力地蜷曲起來,一時間又惱又恨,血氣直在胸口激蕩不已。我本以為佛門是清淨之地,卻不想這樣汙言穢語、惡意揣測、背後詆毀,和後宮之中半分分別也無。 浣碧聽不過去,臉色漲得通紅,眉毛也一根根揚了起來,便要沖出去。激怒和羞辱糾纏著我的思緒,我竟還有殘存的理智,一把按住浣碧,低聲而堅定地道:"別去。" 浣碧按捺不住,直直望向我,"小姐……" 我再度搖頭,"別去……" 我牢牢按住浣碧的手,亦像是按捺著自己此刻委屈而不平的心。 外頭的笑聲更大,一個尖銳的女聲道:"靜白師叔說的不錯。她和那個太醫准保是早有私情了,她被趕出宮來,宮里頭的人送來時說是為國運祝禱才修行來的。可真要是這樣,怎麼會被廢了名位出來的。"她們的笑聲曖昧而詭秘,似乎都在心照不宣,"准是和那太醫有私情的時候被咱們萬歲知道了,才被趕出來的。" "嘖嘖……這樣不檢點,簡直不知廉恥……" "你們知道麼?上回我見她明明送那太醫到了門口,還有說有笑,竊竊私語,很是戀戀不舍呢。" 上次,有說有笑,竊竊私語,很是戀戀不舍……我不過是囑咐溫實初為我多多照顧我的朧月,何曾如她們所說的那般猥瑣。 "我有一回還見那太醫明明回去了,不知什麼時候又折回來望著她的屋子出神,可不知有多癡情……"她們吃吃地笑,"女人肯放下一點身段,那男人就會像蒼蠅一樣纏上來,都不知道他們在屋子里做些什麼?"她們交頭接耳,大聲地說笑喧嘩,用力地捶打衣裳,用力地詆毀我,用力地想像。她們捶打衣裳的聲音"啪啪"地大聲,棒子隔著柔軟的衣裳一記一記用力敲在石板上,如同一記一記敲在我心上。 他折回來望著我的屋子出身麼?我是一點也不知道。我歎氣,溫實初也不太不檢點了。況且溫實初來時都是光明正大的,我往往連門也不關。 浣碧憤憤不平,道:"佛門之地,奴婢以為是多乾淨的地方,竟然說這種沒憑沒據的話出來,連鄉野之中的無知村婦也不如。" 我連氣憤都覺得不值,只連連冷笑出來。沉默不語。 不知過了多久,眾人嘻嘻哈哈洗完衣裳,一窩蜂地散了。打濕的衣裳也逐漸干了。 浣碧把衣裳披在我的身上,握一握我的手,小心翼翼地道:"小姐的手這樣涼,咱們回去罷,要煮碗姜湯喝了祛祛寒氣,別染了風寒才是。"她見我只是一味冷笑不語,小聲勸慰道:"也難怪小姐生氣,奴婢都聽不下去,只覺得惡心。" 我拍一拍她的手,慢慢道:"我不生氣。和她們置氣,太不值得。"我用力平定下自己的思緒,出去收拾完要洗的衣服,淡淡道:"浣碧,咱們也有不是。"我看她,"我和溫大人的形跡很親密麼?" 浣碧急道:"沒有啊。她們是胡說。" "我知道她們是胡說。"我一下一下槌著衣裳,似乎在發泄我的憤怒,"我總以為我和溫大人是以禮相待。但是她們說的難道沒有一點真的麼?這些日子,溫大人是來的勤了,他在外頭望著我的屋子出神……" 浣碧低首想了想,輕聲道:"我雖然沒有眼見,但是按溫大人的性子,對小姐的情意,未必不會做這樣的事……" 手 機 用 戶 請 登 陸 隨 時 隨 地 看 小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