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節:冰心誰問(3)
溫實初亦是淒楚不堪,"嬛妹妹,我沒能幫到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拼命顧全帝姬。你的女兒,我亦視如己出。" 我感動落淚,"有你這樣的話,有你照拂眉姐姐和朧月,我很放心。"我內心的軟弱瞬間洶湧出來,壓抑不住,"實初哥哥,我能相信的,能幫我的,也只有你了。" 他也是泫然,然而畢竟是個男人,到底忍住了。他環顧四周,"你住的地方這樣簡陋,東西缺麼?缺什麼的話下回我一同給你送來。" 我搖頭,"我沒有缺什麼,即便缺什麼也不是很要緊。只要我的朧月一切都好。" 他軟語安慰道:"她很好。敬妃娘娘愛帝姬愛得像眼珠子一樣,眉莊也很喜歡她,她們又在一個宮里住,相互照應也方便。" 他再度看我,語氣憐惜無比:"我一定想辦法,帶你離開這里。我不能再讓你受這樣的苦。" 我隨意笑笑,以為他只是隨口說說,也不放在心上。只要他能照顧我的朧月就好。 這樣幾次,溫實初或送來藥物或送衣衫日用的東西,來接濟我的不足,也漸漸熟稔了,我也感念他的熱心相助。 然而他來了幾次,我卻有些不自在了。 甘露寺本為尼姑居住清修的清淨之地,他幾番興沖沖過來,雖然知道他是宮中太醫,我的舊識,但見他對我頗為照顧,雖然當面沒說什麼,但神情卻漸漸不大好看了。 那一日,我與浣碧同去溪邊浣衣,初春三月里,正是芳草露芽、野花如織的時候,一路彩蝶飛雀翩翩皆是紛亂飛舞。我和她兩個人抬了一大筐寺中姑子的貼身衣物,舉著棒子,卷了衣袖和袍角在濺濺潺潺的溪畔浣洗。 衣物繁多沉重,我和浣碧抬得吃力,方洗了幾槌,浣碧又翻了一翻,忽然"哎呀"了一聲,皺眉抱怨道:"靜白她們越來越過分了,貼身的衣物怎麼好給咱們洗。一點避諱也沒有!"我伸手一翻,見多是女人家的內衣,蹙了眉頗為厭惡。然而見浣碧生氣,也不願在火上加油,只得道:"算了,誰叫咱們是新來的。" 浣碧忍了忍,終究還是不服氣,"咱們是新來的?莫真她們也是新來,憑什麼什麼粗活髒活全給咱們做,從前也算了,如今越發變本加厲,連內衣內褲都打發給咱們洗,這算什麼!" 我默不作聲,只舉了棒子一棒一棒用力槌著,槌得水花四濺,"撲撲"地冰涼的撲到臉上來。 浣碧按住我的手,一張俏臉氣得雪白,"小姐都不生氣麼?" 三月里,雖然說是春水,依舊還有幾分寒意。浣碧的手指按在我的手上,還看得到冬日洗衣留下的凍瘡紫紅色的印子。 我一時心疼,歎了口氣道:"既然來了這里,就知道不是養尊處優享福來的。" 浣碧一時作不得聲,片刻愣愣道:"我是心疼小姐,小姐從前何時做過這樣醃髒汙穢的事情。"她拉起我的手,"小姐的手還成手的樣子麼?抹多少金瘡藥都不見好,我見了都不忍心,小姐難道都不心疼自己麼?" 我默默片刻,心疼自己,該要如何心疼呢? 我本還不慣在溪邊浣衣,和浣碧說話間一個掙紮卻不留神踩進了溪水里打濕了鞋,一時間鞋子襪子都濕透了,腳下冰涼粘膩地難受。這還罷了,要命的是袍子都濕了,更是難受。我一涼,不禁打了個噴嚏,浣碧驚道:"現在雖說是春天里,可是踏在水里也是涼的。這可怎麼好呢?只怕長久捂在身上晚上回去要骨頭酸的。" 我想了想,遂放下手里的棒子和衣物,眼見左近無人,拉了浣碧的手去旁邊的樹叢中換下衣裳晾著,只盼能快快干了換上才好。 才脫下衣服,聽見溪邊人聲笑語,步履紛遝,想是寺中的姑子們都出來洗衣裳了,一個個結伴而行,很是熱鬧。 不知誰"哎呀"了一聲,尖聲笑道:"莫愁和浣碧這兩個懶鬼,十足的蛇骨頭發懶,衣裳沒洗乾淨就扔在這里,又不知跑哪里躲懶去了。" 又是誰大聲嗤笑了一聲,語氣輕蔑而不屑,"未必是躲懶!不知道又是宮里哪個太醫或是哪個侍衛來探望她了,指不定跑到哪里背人處說悄悄話兒去了。" 手 機 用 戶 請 登 陸 隨 時 隨 地 看 小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