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雙飛(6)
我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若真如嫂嫂的侍女所說,佳儀有幾分像陵容,那麼哥哥此舉,應當也是對陵容無意了。 我為兄嫂情分所感動,患難夫妻自然是情情意更深的。那麼我與玄凌,也算是共同經曆過患難的吧。只是,我們卻不是夫妻了。 我摒開自己的遐想,笑著對兄嫂道:當日為哥哥選嫂嫂,純粹是我仰慕嫂嫂在閨中的名聲,哥哥卻是沒有見過嫂嫂的,因而我總是擔心因為這個緣故而使兄嫂之間情意不諧,更怕上次的事會弄假成真。今日才是真正放心了。我的話是對他們說,更像是安慰自己的心,可見夫婦之間若有心,便是婚前無所熟識的也可彼此和諧。 哥哥朗聲而笑:好險!好險!當日娘娘可不知臣是多害怕娶回一個河東獅(1)來。 嫂嫂亦笑:好險!好險!當日我也怕嫁與一個鹵莽武夫啊。 我失笑:如今可是如願了嗎?其實河東獅配鹵莽武夫也是不錯的啊。 我與兄嫂絮絮說了許多,又問了爹娘的起居安好,待得向晚時分,才依依不舍地送至儀門外告別。 罡風四起,飛雪如鵝毛飄落。下雪的日子天黑得早,滿天皆是昏暗的黃與灰交錯,低垂鉛云。哥哥正要扶了嫂嫂進轎,見她被風吹亂了頭發,順手為她拂好,方才自己坐進後面轎子。 我見哥哥如此細心體貼,心中亦是溫暖。如此恩愛夫婦應當是能白首偕老的。 待見他們走得遠了,正要回身進去,卻見一人獨自撐傘遠遠立在我宮門之外,銀裝素裹之中,更顯身影孤清。 我留神細看,仿佛是陵容。我適才心思全在兄嫂身上,也不知她是何時來的,剛才那一幕落入她眼中,自然是要傷心的吧。正待要人去請,她卻自己過來了,果然是陵容。她著一身香色八團喜相逢厚錦鑲銀鼠皮披風,衣飾華貴,珠翠琳琅,端正是一位後宮寵妃的姿容,只是面色雪白,與其妝飾不太相襯。 我腦中一涼,知道不對,忙拉了她的手道:下著大雪呢,怎麼一個人就跑出來了? 陵容緩緩轉頭,向我微微一笑,那笑卻是如冰雪一般,剛從李修容處過來,想來看看姐姐,不想卻見良辰美景如斯。 我握緊她的手,道:外頭冷,有什麼話進去說吧。 陵容只是搖頭,我忙對身後的人道:你們進去吧,我和安嬪賞會兒雪景。 見眾人皆去了,陵容只盯著雪地出神,半晌笑了笑:姐姐瞞得我好苦呢,叫我白白為公子擔心。 我不免心疼,道:茲事體大,皇上的意思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何況你關心則亂,終究還是不知道的好。 陵容鬢角垂下的一支赤金累絲珠釵泛起清冷的光澤,是啊。我要知道那麼多做什麼呢?不如不知道罷。她的神情歡喜中有些悲涼:公子和少夫人好就是了。 我不禁失神,輕輕喚她,陵容—— 她嫣然回首,神色已經好轉,輕笑道:姐姐錯了,皇上都是叫我容兒的。 容兒?我仔細回味,忽然笑了,你記得就好。 她喃喃,我自然記得的。說罷,道:天色晚了,我回宮添件衣裳,姐姐也請進去吧。 我穿的披風領上鑲有一圈軟軟的風毛皮草,呼吸間氣息湧出,那銀灰色的風毛漸漸也模糊了我的眼。 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漫天大雪中,惟見一行足跡依稀留于地。簌簌雪花飛舞如謫仙,晶瑩剔透的五瓣,宛如淚花。不消多時,便把陵容的足跡覆蓋了。 一切如舊。仿佛她從來沒有來過。仿佛,她從來沒有愛過。 注釋: (1):河東獅:宋朝文人陳季常,自稱龍丘先生,其妻子柳氏非常凶妒,所以,蘇東坡給陳季常寫了首打油詩:龍丘居士亦可憐,談空說有夜不眠;忽聞河東獅子吼,柱杖落手心茫然。柳氏是河東人,河東獅子即指柳氏,後來使用河東獅吼四字來形容妻子凶悍。 七十三、火蔓 十二月十二,曹婕妤晉封襄貴嬪,于宮中太廟行冊封禮。又賜她為一宮主位,改了住所和煦堂為和煦殿。珠光寶氣流影下的她笑容矜持,亦可算是一償夙願了。 手 機 用 戶 請 登 陸 隨 時 隨 地 看 小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