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未曾開(1)
我歎息,風卷起鬢角的垂發摩在臉上沙沙地癢,眼角不覺酸酸地濕潤。 陵容說得亦是實情,自她被冊封為嬪位後,玄凌對她的恩寵也大不如從前了,常常三五日也見不到一次。又因她未有正式的封號,雖名列正五品,一應供奉卻比恬嬪等人低了一等。而她的冊封卻讓宮中的人在嫉妒之余也明白玄凌對她也不過而而,又見玄凌如今待她如此,越發明里暗里敢譏誚于她,她的日子實在也不好過。 陵容見我遲疑不定,哀哀道:姐姐成全我吧。她把彈花墨綾的包袱遞到面前,有些使性子似的道:我連包袱也收拾好了,姐姐若是不肯,我也不回玉潤堂,就只能在宜芙館給姐姐看著空屋子過日子了。 她肯這樣做,算與我是患難之交了吧。與我同去,對她也算是好的避風港了。 我輕輕握住她的手,將她包袱接于手上,道:只要妹妹不怕無梁殿偏遠孤清,沒什麼人服侍。 陵容微笑,欣喜之色難以掩飾,道:只要有姐姐在。 無梁殿並不遠,在翻月湖的湖心島上,換了小舟蕩了上兩炷香的時間便到了,只是除了船,再沒有別的途徑可以到達無梁殿了。 離船登島,偌大的無梁殿是開國皇帝為皇後所築的避暑涼殿,只是不見梁椽,唯有四周巨大的窗戶,視野開闊,而所見之處,除了碧草宮牆,唯有茫茫湖水,碧波蕩漾。 浣碧打量完四周內外,不無慶幸地歎息了一聲,道:雖然不能和宜芙館相比,但所幸也不算太荒蕪失修。說著和槿汐、流朱、寶鵑和小允子一道動手,在寢殿安放好箱籠鋪蓋。 陵容進來,喜滋滋道:我還以為無梁殿早已破敗不堪,原來還算乾淨整潔。總算皇上雖然聽信華妃,也不是一味苛待姐姐的。 我聽她所言,眉心一動,向送我們前來的李長道:無梁殿雖然不能面君,但是收拾得清爽潔淨,本宮知道公公費心了。在此謝過公公。 李長會意,躬身道:娘娘昔日對奴才頗為關懷照顧,今日娘娘遭難,奴才只是盡一盡心意罷了,只盼往後還有服侍娘娘的機會。我心下好笑,這個老機靈,話轉得那麼見機順暢。 陵容含笑道:姐姐從前待人的心,今日有了回報了,連我也能跟著沾光不少。 我微微一笑,李長忙道:奴才不能多逗留,以後一應供應奴才都會派人送來,這些船只可要都遣去了。天色已晚,娘娘和小主先歇息吧。 我神色一暗,道:勞動公公了,請吧。 見李長走了,陵容道:姐姐別太灰心,皇上只是一時受了蒙蔽而已,心里還是很疼愛姐姐的。指不定哪天就接姐姐出去了。 我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我沒有事,難為你也受苦了。我想一想道:怎麼你只帶了寶鵑一人來,菊清呢?一個宮女夠使喚麼? 陵容甜甜一笑,道:寶鵑是我的家生丫頭,粗手笨腳使喚慣了的。菊清是姐姐贈給我的宮女,我怎麼忍心帶她來這里,叫她看守玉潤堂了。她笑著撫著自己的手道:姐姐放心,我也會些針線上的功夫,有什麼自己動手就是了。 我見她如此說,不免感慨,真是難為你了。 在無梁殿的日子過得平靜而寂寞,每日里只對著闊大的宮殿和幾個宮女內監,所能做的,不過是繡繡花、看看書,和陵容在一起說話解悶,偶爾高興的時候,一起研制幾味小菜和點心,或是對著古籍配制簡單的香料,自己取樂。 這樣的時光,就像是我和陵容尚未入宮前的景況,日日形影相隨,更少了枯燥乏味的宮廷禮儀教習。貌似是沒有爭斗的平和日子了。而我的心中卻是不安。這不安不是因為失寵幽閉的緣故,而是深深的擔憂和關切。 玄凌他可好?哥哥他可好? 日子忽忽過去了十余日,天也要涼下來了。我每天總是在湖邊獨坐上一兩個時辰,遠遠眺望翻月湖沿岸密集琳琅的宮殿,眺望水綠南薰殿里的玄凌,他可還順心麼? 在對政事的憂心里,偶爾思緒會有一分旁逸,滿湖蓮花盛開到將要頹敗,叫我想起那年太液池的蓮花也是如斯情景,他泛舟悄悄把我送回棠梨。也是他,在四月使得白蓮盛開為我賀壽,那些用心。 手 機 用 戶 請 登 陸 隨 時 隨 地 看 小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