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3)
為了這件事,我大費思量,該要如何才能讓汝南王對哥哥放下戒心和防備呢? 而正在此時,家中有喜事傳來——嫂嫂薛氏有了身孕。這無論是對于家族門第還是對于渴望抱孫的爹娘,都是一件極大的好事。于是我忙吩咐了人,請嫂嫂擇日進宮來聚。 這一日,嫂嫂進宮來拜見。 我一見她,也是滿面喜色,忙阻止她的行禮,含笑親自扶了她道:嫂嫂如今是我甄家的金貴之身,我可不能受嫂嫂這個禮了。 嫂嫂臉色粉潤,大有喜不自禁的羞澀和滿足。她坐在軟墊上,小腹略凸,身體微微傾斜,極其自然的呈現一種保護腹中幼子的姿勢。 這樣熟悉的姿勢,刹那間刺痛了我的心,勾起我心底深處隱伏的心酸痛楚。不過是一年前,同樣的春光乍泄里,我也是這樣帶著初為人母的歡喜和驕矜,以這樣小心而穩妥的姿勢保護著我肚子里逐漸成長著的小生命。 我不能讓自己的傷懷影響嫂嫂的喜悅心情,于是勉強收斂了傷感笑著道:看嫂嫂的身形,應該有三個月了吧。 嫂嫂的臉頰和額頭是略帶豐腴的緋紅,低頭擺弄著衣帶,笑道:娘娘好眼力。的確是三個月了。嫂嫂略停一停,有些不安道:只是婆婆說我肚子有些圓,可能是女孩呢。 我勸慰道:嫂嫂不必擔心,且不說女兒與爹娘貼心。就說這第一胎若是女孩,那麼先開花後結果,以後的第二胎、第三胎便是男孩了,只怕嫂嫂到時還嫌男孩子煩呢。說著自己也忍不住先笑了。 嫂嫂的神情中有著對于生兒育女天性的擔心和憂慮:若一直生女不知夫君會不會為此生氣? 我不以為然,一笑了之,道:哥哥不是這樣的人。雖然爹娘希望有孫子可抱,可是女兒也未必不好。漢武帝時衛子夫為皇後,天下便歌生男勿喜,生女勿悲,獨不見衛子夫霸天下,可見若是生了個好女兒,可比一萬個庸庸碌碌的男子都強。 嫂嫂聞言略略歡喜了些,含羞道:我並沒有什麼,只盼夫君無論孩子是男是女都一樣疼愛才好。 我歎道:宮中女子人人都盼著能生下一個兒子可以依傍終身,老來有靠,更能有萬一的太後之份。可是眼見著愨妃有子而死,倒不如生了女兒的欣貴嬪和曹婕妤來得平安穩當。只是我,目下連個女兒都沒有,這外人眼中的顯貴榮寵也不過是像沒有根的浮萍罷了。 嫂嫂見我出語傷感,忙道:娘娘還年輕,日子久遠著,有皇上的寵愛想要孩子還怕難麼?娘娘盡管放寬心就是。 我微微點頭,也道:那麼嫂嫂也放寬心就是。 話雖這樣說,嫂嫂的輕蹙的眉頭卻未展開,唇齒間猶疑著道出真正的心事:只是我若長久無子,不知道公公與婆婆是否會讓夫君納妾。她沉默了片刻,又道:夫君這些日子總是悶悶不樂,我也不敢隨意跟他說這話。 嫂嫂的話本是她自己的擔心,而于我連日的思索中,卻如撥云見日一般挑動了我的思緒,不由覺得豁然開朗。于是向嫂嫂道:哥哥是重情之人,若是真要為繁衍子嗣而納妾,也必定不會動搖嫂嫂正妻的地位,嫂嫂無須太過擔心。頂多將來若有嫌隙,我為嫂嫂做主便是。 她神色有歡喜之顏,微有些赧赧道:我也不是一味的妒忌不明事理,只是身為女子,總是希望夫君只喜歡自己一個,不要納妾的。 心如弦一般被這句話狠狠撥動,只是于我,這樣的念頭留在心里只是自尋煩惱而已啊,又何必再去多想。便只作不聞,笑著敷衍了過去,又道:嫂嫂可知哥哥為什麼事悶悶不樂麼? 嫂嫂略想了想,道:是兵部的事吧,皇上這次擢升,夫君似乎並不快活呢。只是我一個婦道人家,什麼忙也幫不上。 我微微含笑,命槿汐掩上房門,才道:哥哥的確是因為兵部的事不快,但並非因為皇上擢升,而是擔心自己不能完成皇上的旨意。其實嫂嫂又何須妄自菲薄,只要嫂嫂有心,大可助哥哥成就一番功業。 嫂嫂聞得此言,面上勃然而有喜色,鄭重其事道:只要能使夫君愁眉得展,我粉身碎骨也是願意的。 手 機 用 戶 請 登 陸 隨 時 隨 地 看 小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