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1)
我微笑坐于他膝上,看著那一汪如翡翠的的顏色,輕輕笑道:臣妾當然喜歡。今日汝南王妃來臣妾也泡了此茶款待,可惜王妃似乎不以然的樣子,怕是不合口味。臣妾還以為要冷場,幸好王妃也沒有介意,要不臣妾可就難辭其咎了。 玄凌本蓄了笑意聽著,待得聽完,神色已經黯沉了下來。 朝外有所貢品,宮廷有著,汝南王府必有,甚至更佳。玄凌不會不曉得。 他的厭惡和忌諱,于是更深了一層。 六十二、桃夭 汝南王毆打言官一事總算平靜過去了,可在一向尊崇言官的大周,這件事的梁子到底也是結下了。雖然草草去道了歉,但為著這草草,文官們私下里還是憤憤不平。汝南王自然是不會理會的,也不屑于理會的。冊世子和進封帝姬一事更是辦得花團錦簇、極盡熱鬧奢華。欽仁太妃看不過眼,曾在私下牢騷道:就算是帝姬下嫁冊封公主,也沒有這樣熱鬧排場的,當真是逾越得過分。而玄凌雖然沒有開口說什麼,但是對于這次為平息事態而迫不得已采取的加封,心里是很不忿的。 我什麼也不做,亦不多言,只是袖手旁觀。玄凌要除去汝南王玄濟已是志在必得之心,早已發芽生長的種子,我又何必再去多費力拔苗助長,恰當的時候記得澆一澆水、施一施肥就可以了。 汝南王有這樣顯赫榮耀的喜事,自然是春風得意、忘乎所以。在他的松于防范之下,玄凌借口紫奧城冬夜戍守的兵士時常偷懶打盹或是偷偷喝酒聚賭,便讓我兄長執掌了皇帝近身侍衛羽林軍的職權,時常在寒冷冬夜里和士兵一同戍守宮禁,在外人眼里,這著實是一樁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使。 冬雪初霽,淡薄如云影的陽光暖暖一烘,便漸漸是春暖花開的時節。仿佛一場綿綿春雨的潤澤,上林苑的柳綠桃紅、蜂纏蝶繞便一下子充盈滿了整個後宮四方宮牆圍繞的天地。宮中的日子就這樣似水緩緩流逝過去,如古井一般無波無瀾。皇後主持著後宮大小事宜,慕容妃除了盛大的節日宴席外只是足不出戶,而我則盡心盡力扮演著寵妃的角色,和後宮嬪妃分享著玄凌的寵愛和雨露。 從彤史記錄的侍寢次數來看,我並不是最得寵那一個。陵容的溫柔和謙卑小心似乎更得玄凌的歡心,她的飛揚歌聲,更成為點綴後宮春色無邊的夜晚最美的旋律。而我,只是擁有更多的時間逗留在禦書房,在玄凌疲倦國事的時候適時地和他閑聊幾句,不露聲色地開解他的倦怠。 很多時候,玄凌喜歡我和陵容一同在他身邊陪伴,我靜靜看書或是臨帖寫字;陵容則軟語呢喃,不時淺唱低吟幾句,侍奉在他身邊。 在一同相處時,我很少和陵容說話,也許心底還很介意當日偶然聽見的那些話。而她,也總是欲言又止,悄悄地望我一眼,如此而已。 陽春三月的小軒窗內,柳枝在窗前輕動,偶爾有粉色的蝴蝶飛過,日光的味道亦是恬靜不爭的。我含一縷淺淡的笑影,在玄凌飲用的茶水中注入調味滋潤的蜂蜜,用銀匙輕輕攪動。 陵容遠遠坐在北窗下,低頭繡著一個團錦香囊,偶爾絮絮著和玄凌說幾句話。暖閣中靜靜的,隱約聽見燕子輕婉的鳴叫和玄凌的手翻動書頁的脆薄聲響。陵容微俯的側影很美,修長的頸有弓一樣柔美的弧度,映著窗下蓬勃盛放如紅云的碧桃花略略顯得有些單薄,可是這單薄很襯她柔弱而低婉的聲音,清動如春水,連身上湖藍色的八答暈春錦長衣也別有了一番嫵媚而含蓄的韻致。 過了些許時候,陵容起身,蓄著笑容道:臣妾新繡了一個香囊想送給皇上,皇上看看可還喜歡? 玄凌本靠在長椅上看一卷《春秋》,聞言抬起頭看了看她手中繡著碧桃喜鵲的香囊,道:嬛嬛前些日子為朕繡了一個香囊,朕已經佩在身上了,再用一個反而累贅。說著眉心微抬,向我會心一笑。 我專心著手中的茶盞,回眸亦是向他一笑,只是他這樣的親近,讓我有些生疏的不習慣。眼風微轉,卻瞥見陵容微微失神的眼色。心中自然明白,她的繡功精巧是在我之上的。在我重新陪伴在玄凌左右之後,就已很快發覺玄凌身上所佩帶的小飾物,例如扇墜、香囊一類,皆是出自陵容之手,可見她當日受寵之深。 手 機 用 戶 請 登 陸 隨 時 隨 地 看 小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