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華(2)
我低低啐了一口,臉一紅,不再理他。 玄凌仔細環顧飲綠軒,道:朕在你這里坐了這些時候,這屋子里點了三四個炭盆也不如原來的正殿里暖和——朕正想問你,怎麼不在瑩心殿住著了? 我微微垂首,輕聲道:臣妾喜歡飲綠軒的清淨。 他唔了一聲道:那晚朕和你下棋,軒後種了片竹子,不是雪壓斷了竹子的聲音,就是風過竹葉響的聲音,怎麼能說是清淨呢?這樣晚上怎麼睡得踏實,風寒越發難好了。 眼中微蓄了一點淚光,勉強道:臣妾……臣妾無法保住皇嗣實在無顏再見皇上。瑩心殿是皇上和臣妾曾經一同居住的,如今臣妾失德怎還能獨居高殿。臣妾情願居住飲綠軒苦寒之地,日日靜心為皇上祈求能廣有子嗣。言畢,自己也動了心腸。說這些話並非是十足的真心真意,只是子嗣二字讓我想起了我未出世的孩子和失去孩子後那些涼苦的日子。 如此情態話語,他自然是動心動情的,雙手撫在我肩上,道:嬛嬛,你這樣自苦,豈不叫朕更加心疼。他的神色有些茫然的痛楚,因為朕不在而不願獨居和朕一起生活過的宮殿。嬛嬛,你對朕的心意放眼後宮沒有一個人能及你三分啊。他撫著我臉頰的淚痕,輕聲軟語道:朕已經回來,還是陪著你住回瑩心殿好不好?就和從前一樣。 他刻意咬重了從前二字,我仰起臉含了淚水和笑容點頭,心底卻是愴然的。縱然他還是從前那個人,居住著從前的宮殿,而我的心,卻是再不能如從前一樣一般無二了。 這一晚,我沒有再婉言請他離開。他積蓄了許久的熱情和期待爆發了很久,有少年人一樣的急迫和沖動。而我只是緩緩地承受,承受他浪潮一樣的愛撫和烈火一樣的聳動。 醒來已是如斯深夜。子正方過,夜闌人靜。 瑩心殿的紅羅斗帳、綃金卷羽一如從前般華貴豔麗,濯然生輝。西窗下依舊一對紅燭高燒,燦如星光。用的是特制紫銅雕青鸞翔飛云的燭台,燭火點的久了,那冰冷的銅器上積滿了珊瑚垂累的燭淚,紅得觸目。窗外一絲風聲也無,天地的靜默間,唯聽見有雪化時漱漱滴落的聲音,輕而生脆。 殿中暖得有些生汗。我靜靜躺在寬闊的床上,他睡得沉,雙手緊緊摟住我的肩,不能動彈。他手臂的肌肉和我胸前裸露的肌膚因著未干的汗水粘而熱地貼在一起,潮潮的,讓人心底起膩。 欲望是他的,歡好如水流在身體上流過去,只覺得身和心都是疲累的。仿佛還是他方才剛進入身體的感覺,赤裸相對下,我身體的反應生疏而干澀。他的唇是干熱的,急促地吻著,身體也急迫,這樣貿然進入,讓我有無言而粗糙的疼痛。 面上還是微笑著,心卻開始游離了。 不知道女子的身體和心是否是一起的。心疏遠了,身體也成了一個空洞的容器,茫然而寂寞地承受著他的激情,卻無法給出真心的悅納,像是置身事外一般。只是這樣含笑承受著,沒有交融,也沒有歡悅。 眼前的櫻桃色綢羅帳幔安靜垂下如巨大的翼,忽然想起,這樣初一的夜晚,是連月色也幾乎不能見的。風脈脈,雪簌簌,天羅地網,一切盡在籠罩漫天冰雪之中。 我的人生,只能是這樣了吧! 初二的家宴,我已經盈然坐在玄凌右側,把酒言歡。人人都曉得玄凌夜宿我宮中,直至午時方與我一同來家宴。這一夜之後,我再不是當日那個意氣消沉的莞貴嬪了。左側的尊位依舊是眉目端莊的皇後,敬妃與慕容妃分坐下首兩席,再然後九嬪之首陸昭儀和居于她之下的李修容。因這一日是家宴,又為合宮之慶,只要宮中有位分的,無論得寵或是失寵,都是濟濟一堂的到了。宮闈大殿中嬪妃滿滿,嬌聲軟語,應接不暇。我含了一縷淡薄的笑坐于玄凌身側,看著座下的嬌娥美娘,忽覺世事的難以預料,不過是去年的春天,我曾經榮華得意,耀目宮廷,而夏雨的崩落帶走了我的孩子,也帶來了我的失意,長秋冷寂,整個宮廷的人都以為我失寵到底,甚至連地位比我卑微的宮嬪也敢對我大加羞辱,而冬雪還未消去,我複又坐在玄凌身側,歡笑如前了。 手 機 用 戶 請 登 陸 隨 時 隨 地 看 小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