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清 河(1)
二十二、清河 華妃失勢後,宮里倒是安靜了不少。沒了眼前這個強敵,我與眉莊都松了一口氣,只安心固寵。華妃失去了協理六宮的權力,門庭自然不及往日熱鬧,她在多次求見玄凌而不得後倒也不吵不鬧,除了每日必需的晨昏定省之外幾乎足不出戶,對所有嬪妃的竊竊私語和冷嘲熱諷一應充耳不聞。 到了五月中,京都天氣越發炎熱,因京中夏日暑熱,曆代皇帝每年六月前皆幸西京太平行宮避暑,至初秋方回鑾京都。玄凌倒是不怕熱,只是祖制如此,宮眷親貴又不耐熱的居多,所以一聲吩咐下去,內務府早就布置的妥當。玄凌亦循例率了後妃親貴百官,浩浩蕩蕩的大駕出了京城,駐蹕太平行宮。 太平行宮本是由前朝景宗的“好山園”改建而來,此處依山傍水,景致極佳。到了我朝,天下太平國富力強,在好山園的舊景上陸續營建亭台館閣,曆經近百年,終成為規模最盛的皇家禦苑。 後宮隨行的除了皇後之外只帶了六七個素日有寵的嬪妃。曹容華也在其列。華妃失勢,曹容華雖是她的親信倒也未受牽連,多半是因為她平日雖在華妃左右卻性子安靜的緣故。何況昔日那位麗貴嬪最是跋扈急躁的,一靜一動,反而顯得曹容華招人喜歡了。而且玄凌膝下子女不多,除了早夭的之外只有一位皇子和兩位帝姬。而曹容華即是皇二女溫儀帝姬的生母。溫儀帝姬尚不滿周歲,起居飲食雖然有一大堆乳母宮女服侍,可仍是離不了生身母親的悉心照料。 華妃雖然失了玄凌好感,但是位分仍是三妃之首,皇後也安排了她來,只是她在到達西京之前半步也不下車,刻意避開了和眾人見面的尷尬;端妃在病中更是受不得一點熱,雖然車馬勞頓,但是也隨眾而來,只是獨居一車並不與我們照面。而陵容與淳常在從未得寵,史美人失寵已久,都仍留居宮中不得隨駕。陵容謹小慎微,淳常在年幼懵懂都不放在心上,只是史美人為了這事慪了好些日子的氣,連我們出宮到底也沒來相送。 成日在宮里與人周旋,乍離了朱紅百尺宮牆,挑起車簾即可見到稼軒農桑、陌上輕煙,聞著野花野草的清新,頓覺得身心放松,心情也愉悅了不少。 太平行宮依著歌鹿山山勢而建,山中有園,園中有山,夾雜湖泊、密林,宮苑景致取南北最佳的勝景融于一園,風致大異于紫奧城中。 住在太平宮中總覺得比宮里無拘無束些,雖然只是後宮還是這後宮,只是挪了個地方而已。但是這次西幸避暑,太後嫌興師動眾的麻煩,又道年老之身靜心禮佛不覺畏熱,便依舊留于宮中。雖然進宮已半年有余,但太後非重大節慶從不出頤甯宮半步,素日請安也只見帝後與皇子皇女,嬪妃非召不得見。所以至今仍未見過太後一面。但是太後昔年英明我曾聽父兄多次提及,所以心中不由對她多了一分敬畏景仰之心。如今不與太後居住一宮,仿佛幼年離了嚴父去外祖家一樣,多了好些輕松隨意。 玄凌選了清涼甯靜的水綠南薰殿作寢殿。皇後自然住了儀制可以與之比肩的光風霽月殿,眉莊喜歡玉潤堂院中一片碧綠竹林,鳳尾森森,龍吟細細,便揀了那里住。我素性最是怕熱,玄凌又舍不得我住的遠,便想把我安置在水綠南薰殿的偏殿,日夜得以相見。只是此舉未免太惹眼,怕又要引來風波,少不得婉言推卻了。于是玄凌指了最近的宜芙館給我住,開門便有大片荷花婷婷玉立,涼風穿過荷葉自湖上來,愜意宜人。 乍進宜芙館,見正間偏殿放置了數十盆茉莉、素馨、玉蘭等南花,蕊白可愛。每間房中皆放有一座風輪。黃規全打了個千兒滿面堆笑:“皇上知道小主素性愛香,為避暑熱又不宜焚香,因此特命奴才取新鮮香花,又放風輪納涼取香。”果然風輪轉動,涼風習習,清芬滿殿。 黃規全奉承道:“別的小主娘娘那里全沒有。小主如今這恩寵可是宮里頭一份兒的呢!” 玄凌果然細心周到。心中微微感動,轉頭對黃規全道:“皇上隆恩。你去回話,說我等下親自過去謝恩。” 黃規全道:“是。皇上等會子怕是要去射獵。小主可歇歇再慢慢過去。” 我微笑道:“這法子倒是巧,皇上真真是費心了。” 黃規全道:“如今天還不熱,一到了三伏日子,在殿里放上冰窖里起出的冰塊,那才叫一個舒服透心。皇上一早吩咐了咱內務府,只要小主一覺熱馬上就用冰。奴才們哪敢不用心。” 我瞧了他兩眼,方含笑道:“黃公公辛苦,其實這差使隨便差個人來就成了,還勞公公親自跑一趟。去崔順人那里領些銀子吧,就當我請公公們喝茶。” 黃規全慌忙道:“小主這話奴才怎麼敢擔當。奴才們能為小主盡心那是幾世修來的福分,斷斷不敢再受小主的賞了。”說著忙打千躬著身子退下去了。 佩兒看著他的身影在一旁道:“華妃一倒,這家伙倒是學了個乖,如今可是夾著尾巴做人了,生怕哪里不周到。” 流朱輕笑道:“就算華妃不倒,這宮里又有誰敢對我們小姐不周到。” 我看她一眼道:“就顧著說嘴,去折些新鮮荷葉來熬湯要緊。” 歇息了一會兒,重新梳妝勻面,才挾了浣碧慢慢往玄凌寢殿走。過了翻月湖上的練橋、鏡橋、幽風橋,穿過蜿蜒曲折,穿花透樹的雕繪長廊,便是長長一條永巷,兩側古柏夾道,花木繁蔭,遮去大半日光,倒也蔭涼。 只聞得頭頂“唿”一聲利器刺破長空的銳響,仰頭見一支長箭直破云霄而上,箭勢凌厲異常,迅疾沒入棉堆般蓬松的云間。 倏然有陰影遠遠從天際飛快直墜而下,本能的往後退開數步。有重物壓破花樹枝葉砰然墜地,激得塵土飛起,夾雜著羽毛和零落的花葉揚在空氣里,有凜冽的血腥氣直沖入鼻。定睛一看,卻見一箭貫穿兩只海東青的首腦,竟是穿四目而過。那海東青尚未死絕,堅硬如鐵的翅膀撲騰兩下終于不再動了。 心底暗暗叫一聲好!海東青出自遼東,體型雖小卻異常凶猛彪悍,喙如鋼鉤翅如鐵,健俊遠勝于尋常鳥禽。能一箭射落兩只並貫穿四目,箭法之精准凌厲實在令人歎服。 浣碧亦忍不住稱許:“好箭法!” 不遠處掌聲歡呼雷動。有內侍匆匆跑過來揀了那兩只海東青,見我在忙行了禮問安。我不由問道:“是皇上在園子里射獵麼?” 內侍恭謹答道:“清河王來了,皇上與王爺在射獵呢。” 聞得“清河王”三字,情不自禁想起春日上林苑中與玄凌初見,他便自稱“清河王”,不由得勾動心底溫柔情腸,心情愉悅。我見那箭矢上明黃花紋尾羽,微笑道:“皇上果然好箭法!” 那內侍陪笑道:“王爺箭術精良,皇上也贊不絕口呢!” 手 機 用 戶 請 登 陸 隨 時 隨 地 看 小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