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初 勝(3)
“你可別小看了曹容華,皇上雖不偏寵她,一月總有兩三日在她那里。常年如此,可算屹立不倒。”我抿一口茶水,這時節的風已經漸漸熱了起來,吹得額頭溫溫的。我專注于棋盤上的較量,漫不經心道:“能被華妃器重,決不是簡單的人物。” 眉莊嘴上說話,手下棋子卻不放松,“自從連番事端,我怎會有小覷之心,說是草木皆兵也不為過。” “那也不必,太過瞻前顧後反倒失了果斷。”我看著棋盤上錯落分明的棋子,展眉一笑:“棄車保帥。姐姐,嬛兒贏了。” 夜已深沉,明月如鉤,清輝如水,連天邊的星子也分外明亮,如傾了滿天水鑽晶瑩。 我知道,今夜,玄凌一定會來。 遣開了所有人,安靜躺在床上假寐養神。屋子里供著幾枝新折的梔子花,濃綠素白的顏色,像是玉色溫潤,靜靜吐露清雅芳香。 忽然一雙臂膀輕輕將我摟住,我輕輕閉上眼睛,他來了。 “嬛嬛,你可睡了?” 我輕輕自他的懷中掙脫出來,想要躬身施禮,他一把拉住我順勢躺在我身邊,我溫順的倚在他臂上,“端妃姐姐好些了麼?” “老樣子。只是又清瘦了,見朕去看她強掙紮著要起來——到底還是起不來。朕瞧著也可憐見兒的。” “四郎若有空就多去看看端妃姐姐吧,她見了你必定很高興,說不定這病也好快些。” 又絮絮說了些端妃的病,我知道,這不過是閑話家常,他要說的並不是這些。 終于,玄凌說:“下毒之事終于了結了。你能安心,朕心里也松泛些。”他眸中凝著一縷寒氣,“只是朕並不曾虧待麗貴嬪,她竟陰毒如此。” 我低聲道:“事情既已過去,皇上也勿要再動氣。麗貴嬪也是在意皇上才會忌恨臣妾。” “在意朕?”鼻端冰冷一哼:“她在意的究竟是自己的位分與榮華還是朕只有她自己明白。”他停了一停:“就算是在意朕,若是借在意朕之名而行陰鷙之事,朕也不能輕縱了她。” 心里微微一動,雖然我是這件事的受害者,但是場面還是要做一下的,何況我必須得清楚此時此刻華妃在他心中究竟還有多少分量。身體貼近玄凌一些,輕輕道:“麗貴嬪犯錯已經得到教訓。雖然華妃姐姐素日與麗貴嬪多有來往,但是華妃姐姐深受天恩又聰穎果毅,必然不會糊塗到與麗貴嬪同流合汙。”果毅,這個詞亦好亦壞。用的好便是行事果斷能掌事用人,用的不好,我心中莞爾,只怕就會讓人想到專斷狠毒了。個中含義,就要讓人細細品味了。其實很多人,就是壞在模棱兩可的話語上。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嘛。 玄凌,一手輕輕撫著我的肩膀,看著窗紗上樹的倒影,唇齒間玩味著兩個字“果毅?”他唇邊忽然揚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這次的事即便她沒有參與其中,但朕許她協理六宮之責,麗貴嬪出事之時她竟不欲先來稟朕與皇後,多少有專斷之嫌。朕暫免了她的職權,她該好好靜靜心!” 加了三分難過的語氣在話語間,一字一字滲進他耳中,“華妃侍奉皇上多年,還請皇上看在她服侍您小心體貼的份上……” 話未說完已被他出聲打斷,“朕嚴懲了麗貴嬪,亦申飭了華妃,就是要警誡後宮不要再這樣烏煙瘴氣。”他的聲音飽含憐愛之情,“嬛嬛,你總是這樣體諒旁人。” 我婉聲道:“嬛嬛只希望後宮諸姐妹能夠互相體諒,少懷嫉恨,皇上才能專心政事無後顧之憂。”我又道:“嬛嬛聽聞麗貴嬪出事是因為余氏冤魂索命,如今流言紛紛恐怕宮中人心不安。” 玄凌露出嫌惡的神色:“朕瞧著未必是什麼冤魂索命,八成是她做賊心虛自己嚇的,還胡言亂語蠱惑人心。”他略一思索,“不過為了人心安定,還是讓通明殿的法師做幾場法事超度吧。” “嬛嬛以為法事是要做,只是對外要稱是為祈福求安,若說是超度宮中諸人認為皇上也信鬼神冤魂之說只怕會適得其反。” “就按你說的明日吩咐下去。”玄凌微笑著看我,眼中情意如春柳脈脈,“有你善解人意,體貼入微,朕心也能安慰了。” 我輕柔地投進玄凌的懷抱,柔聲喚道:“四郎——” 室中香芬純白,燭影搖紅,只余紅羅繡帳春意深深…… 手 機 用 戶 請 登 陸 隨 時 隨 地 看 小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