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驚 夢(3)
“是。”槿汐出去吩咐了,端水替我卸了釵環胭脂,扶我上床,放下絲帳,只留了床前兩支小小燭火,悄悄退了下去。 連日來費了不少心力,加上身體里的藥力還未除盡,我一挨枕頭便沉沉睡了過去。不知睡了多久,只覺得身上的被衾涼涼的,仿佛是下雨了,風雨之聲大作,敲打著樹葉的聲音嘩啦嘩啦響。依稀有人在叫我的名字——甄嬛!甄嬛!很久沒有人這樣喚我,感覺陌生而疏離。我恍惚坐起身,窗扇“吧嗒吧嗒”的敲著,漏進冰涼的風,床前的搖曳不定的燭火立刻“噗”的熄滅了。我迷迷糊糊的問:“是誰?” 有暗的影子在床前搖晃,依稀是個女人,垂散著頭發。我問:“誰?” 是女子的聲音,嗚咽著淒厲:“甄嬛。你拿走我的性命,叫人勒殺我,你怎的那麼快就忘了?”她反複的追問“你怎的那麼快就忘了?” 我身上涔涔的冒起冷汗,余氏! “甄嬛。你可知道勒殺的滋味麼?他們拿弓弦勒我,真痛,我的脖子被勒斷了半根,你要瞧瞧麼?”她肆意的笑,笑聲隨著我內心無法言說的恐怖迅疾彌漫在整個房間里。“你敢瞧一瞧麼?” 她作勢要撩開帳簾。我駭怕得毛發全要豎起來了,頭皮一陣陣麻,胡亂摸索著身邊的東西。枕頭!鎏金瓷枕!我猛地一把抓起,掀起帳簾向那影子用盡全力擲去,哐啷啷的響,碎陶瓷散了一地的“茲拉”尖銳聲。我大口喘息著,厲聲喝道:“是我甄嬛下令勒殺的你,你能拿我怎麼樣!如果我不殺你,你也必要殺我!若再敢陰魂不散,我必定將你尸骨挫骨揚灰,叫你連副臭皮囊也留不得!” 一息無聲,很快有門被打開的聲音,有人慌亂的沖進來,手忙腳亂點了蠟燭掀開帳簾,“小主,小主你怎麼了!” 我手腕上一串絞絲銀鐲嚦嚦的響,提醒我還身在人間。我滿頭滿身的冷汗,微微平了喘息道:“夢魘而已。”眾人皆是松了一口氣,忙著拿水給我擦臉,關上窗戶,收拾滿地的狼籍。槿汐幫我拿了新枕頭放上,我極力壓低聲音,湊近她耳邊道:“她來過了。” 槿汐神色一變,換了安息香在博山爐里焚上,對旁人道:“小主夢魘,我陪著在房里歇下,你們先出去吧。” 眾人退了下去,槿汐抱了鋪蓋在我床下躺好,鎮聲說:“奴婢陪伴小主,小主請安睡吧。” 風雨之聲淅淅瀝瀝的入耳,我猶自驚魂未定,越是害怕得想蜷縮成一團越是極力的伸展身體,繃直手腳,身體有些僵硬。槿汐的呼吸聲稍顯急促,並不均勻和緩,也不像是已經入睡的樣子。 我輕聲道:“槿汐。” 槿汐應聲道:“小主還是害怕麼?” “恩。” “鬼神之說只是世人訛傳,小主切莫放在心上。” 我把手伸出被外,昏黃的燭光下,手腕上的銀鐲反射著冷冽的暗光,像游離的暗黃的小蛇。我鎮聲道:“今日夢魘實在是我雙手初染血腥,以至夢見余氏冤魂索命。”我靜一靜,繼續道:“我所真正害怕的並非這些,鬼神出自人心,只要我不再心有虧欠便不會再夢魘自擾。我害怕的是余氏雖然一命歸西,但是這件事並沒有完全了結。” “小主懷疑余氏背後另有人指使?”槿汐翻身坐起問。 “恩。你還記得我們出冷宮的時候余氏詛咒我的話麼?” “記得。”槿汐的語氣略略發沉,“她說必定有人助她殺小主。” “你在宮中有些年了,細想想,余氏不像是心計深沉的人,她只是一介蒔花宮女出身,怎麼懂得藥理曉得每次在我湯藥里下幾分藥量,怎樣悉心安排人進我宮里里應外合?那藥又是從何得來?” 槿汐的呼吸漸漸沉重,沉默片刻道:“小主早已明白,實應留下她的活口細細審問。” 我搖一搖頭,“余氏恨我入骨,怎會說出背後替她出謀劃策的人。她甯可一死也不會說,甚至會反咬我們攀誣旁人。反倒她死了,主使她的人才會有所松懈,叫咱們有跡可尋。”我冷笑道:“咱們就拿她的死來做一出好戲。” 槿汐輕輕道:“小主已有了盤算?” “不錯。”我招手示意她到身前,耳語幾句。 槿汐聽罷微笑:“小主好計,咱們就等著讓那人原形畢露。” 注釋: (1)、永巷:皇宮中的長巷,兩側間或有未分配到各宮去的宮女居住,也有幽閉無寵的低等妃嬪的居住的地方。 手 機 用 戶 請 登 陸 隨 時 隨 地 看 小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