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春 遇(2)
綠絲低拂鴛鴦浦,想桃葉,當時喚渡。又將愁眼與春風,待去;倚欄橈更少駐。 金陵路,鶯吟燕舞。算潮水,知人最苦。滿汀芳草不成歸,日暮,更移舟,向甚處? 幼年時客居江南的姨娘曾教我用塤吹奏此曲,很是清淡高遠,此刻用簫奏來,減輕了曲中愁意,頗有流雪回風、清麗幽婉之妙。一曲終了,清河王卻是默然無聲,只是出神。 我靜默片刻,輕輕喚:“王爺。”他這才轉過神來。我低聲道:“妾身獻丑了,還請爺莫要怪罪。” 他看著我道:“你吹得極好,只是剛才吹到‘滿汀芳草不成歸’一句時,簫聲微有凝滯,不甚順暢,帶了嗚咽之感。可是想家了?” 我被他道破心事,微微發窘,紅著臉道:“曾聽人說,‘曲有誤,周郎顧’,不想王爺如此好耳力。” 他略一怔忡,微微笑道:“本王也是好久沒聽到這樣好的簫聲了。自從……純元皇後去世後,再沒有人的簫聲能讓打動……本王的耳朵了。”他雖是離我不遠,那聲音卻是渺渺如從天際間傳來,極是感慨。 我上前兩步,含笑道:“多謝王爺謬贊。只是妾身怎敢與純元皇後相比。”欠一欠身“天色不早,妾身先行回宮了。王爺請便。” 他頷首一笑,也徑自去了。 流朱扶著我一路穿花拂柳回到宮中,才進瑩心堂坐下,我立即喚來晶清:“去打聽一下,今日清河王進宮了沒有?現在在哪里?”晶清答應著出去了。 流朱疑道:“小姐以為今日與您品簫的不是清河王?” 我道:“多小心幾分也是好的。” 晶清去了半日,回來稟報道:“今日入宮了,現在皇上的儀元殿里與皇上品畫呢。”我暗暗點頭,放心去用膳。 隔了一日,依舊去那秋千上消磨時光。春日早晨的空氣很是新鮮,帶著湖水煙波浩淼的濕潤,兩岸柔柳依依的清新和鮮花初開的馨香,讓人有蓬勃之氣。秋千繩索的紫藤和杜若上還沾著晶瑩的未被太陽曬去的露水,秋千輕輕一蕩,便涼涼的落在臉上肩上,像是一陣陣小雨點兒。有早鶯棲在樹上滴瀝啼囀,鳴叫得極歡快。若要享受晨光,這時刻是最好不過的。 忽覺有人伸手大力推了一下我的秋千,秋千晃動的幅度即刻增大,我一驚,忙雙手握緊秋千索。秋千向前高高得飛起來,風用力拂過我的面頰,帶著我的裙裾迎風翩飛如一只巨大的蝴蝶。我高聲笑起來:“流朱,你這個促狹的丫頭,竟在我背後使壞!”我咯咯地笑:“再推高一點!流朱,再高一點!”話音剛落,秋千已疾速向後蕩去,飛快的經過一個人的身影,越往後看得越清,我驚叫一聲:“王爺!”不是清河王又是誰,這樣失儀,心中不由得大是驚恐。手勁一松,直欲從秋千上掉下來。 清河王雙臂一舉,微笑著看我道:“若是害怕,就下來。” 我心中羞惱之意頓起,更是不服,用力握緊繩索,大聲道:“王爺只管推秋千,我不怕!” 他滿目皆是笑意,走近秋千,更大力一把往前推去。只聽得耳邊風聲呼呼,刮得兩鬢發絲皆直直往前後搖蕩。我愈是害怕,愈是努力睜著眼睛不許自己閉上,瞪得眼睛如杏子般圓。秋千直往那棵花朵繁茂的老杏樹上飛去,我頑皮之意大盛,伸足去踢那開得如冰綃暖云般的杏花,才一伸足,那花便如急風暴雨般簌簌而下,驚得樹上的流鶯“嘀”一聲往空中飛翔而去,攪動了漫天流麗燦爛的陽光。 花瓣如雨零零飄落,有一朵飄飛過來正撞在我眼中。我一吃痛,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揉,手上一松,一個不穩從秋千上直墜而下,心中大是驚恐,害怕到雙目緊閉,暗道“我命休矣!” 手 機 用 戶 請 登 陸 隨 時 隨 地 看 小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