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自請


傳家父子一連幾日都早出晚歸,連一向遲鈍的傅夫人都感覺到了,免不了多問幾句.顧晨只說是很嚴重,叫她莫操心,說只管一心照顧好傅芳菲就好.

傅夫人也自知,自己一個內宅婦人,做不了什麼.逐不再多問,只是心里總歸是心疼他們爺倆,每天吩咐

廚房做些好吃的給他們送去.

只是,終歸擔心,再見到傅芳菲的時候,話說多了,總免不了嘮叨幾句.傅芳菲聽了,也憂慮,又得捺著性子拿話勸著母親.

欣妍一旁聽多了,不免心里也泛起了嘀咕:照這情形,旱情很是嚴重,再發展下去的話,百姓顆粒無收,那會不會鬧起饑荒?

也不知家里怎樣?李氏名下好像也有一座小田莊,平時吃點新鮮瓜菜的也能對付,會不會受影響?

繼而又想到父親,對了,父親那里怎樣?潥縣本就貧窮,全靠天吃飯,如今再一旱,該不會爆發民變?……

她越想越可怕,越想越驚悚.有心想向傅夫人再打聽得詳細一點,奈何傅夫人所知也不多.

成帝之前還隔三岔五地來轉一轉,送點東西之類的,這段時間,成帝幾乎不踏足後宮,聽說下朝後就直接歇在中泰殿了.

倒是太後前二天派人送了不少的滋補品給傅芳菲,緊接著皇後也著人來過一次,之後,就無人問津了.

欣妍如今是一有空就去怡景宮,伴著芳菲說話解悶.

干旱繼續,持續到七月,還沒有緩解的跡像,城里城外已經有樹木開始枯死.禦花園里兩個荷塘終于見底.荷葉蔫蔫地趴在淤泥里,一層油沫似的水冒著泡泡,被太陽一照反著油膩的光,讓人看了心里沒來由地發怵.

有幾口井已經打不出幾桶水了.院子里的幾盆花早已枯竭了,小全子好長時間沒有去管它們了,實在是這水金貴,誰也不知道要旱到什麼時候去.

終于,傅夫人帶過來一個消息,欣妍如遭雷擊,她隱隱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平洲爆發大規模的蝗災,尤以潥縣鄰近的魯縣為重.

成帝連夜召集眾臣在禦書房商議蝗災的治理方法.幾波人員相繼派了出去.但災情卻越來越嚴重,聽說已經蔓延到周邊的州郡.潥縣首當其沖.

顧欣妍急得火燒火燎地,沒兩天,嘴里就起了數個大燎泡.

她一天三趟地往怡景宮跑,除了吃飯睡覺,恨不能就粘在那.

傅芳菲也知道欣妍急,可她所知有限,傳來的消息也多數是滯後的,往往今天的消息到得她們這里卻已是好幾日後的事了.

現在這種境況,是一日三變.

前面去治理的官員已經回來,因滅蝗不利被盛怒的成帝降職,平州知府,魯縣的縣令被就地免職,潥縣尚無消息傳來.

成帝又派去了第二批,同樣未有實質性進展,成帝急得在大殿上直接把折子摔在了戶部尚書萬大人臉上.胡子花白的萬大人嚇得直接在殿上就暈了過去.

成帝黑著臉,袍袖一揮,指著殿上的一眾官員挨個逡巡,被指官員均低頭,不敢與其直視.轉了半圈,成帝忽歎口氣,頹然垂下雙手,轉過身去,再不言語.

身後眾臣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大殿內無人出聲.


良久,有人出列,朗聲:"皇上,臣請旨去平州滅蝗."

眾臣均轉頭,有人驚,有人喜.待看清是誰,有人在心中一聲哂笑,暗道:"黃口小兒,不知天高地厚……"

傅晨阻攔不及,在心中暗暗叫苦.

成帝轉身,定定地看著傅玉衍,眼中浮現一抹欣賞,轉瞬即逝.

當日傍晚,傳芳菲聽到了這個讓她心驚肉跳的消息:成帝派傅玉衍去平州,戶部萬大人一同前往,二日後出發.她睜著一雙大眼晴與同樣面露驚疑之色的顧欣妍面面相覷.

這邊,散朝後,有幾個與傅家相好的人家上來拍拍傅晨的肩以示安慰,逐告辭而去.

傅家父子一路上沉默不言,回到府上,傅玉衍與傅晨鑽進書房.須臾,傅玉衍出,策馬而去.

顧晨隨後探出身來喚來全叔,全叔諾諾應是,也跨馬而去.

全叔至晚間方回,後面一輛大車,車上跳下一眾老者,與全叔往書房去.......

怡景宮偏殿內,一桌飯菜未曾動過.傅芳菲呆呆地,還未完全消化這個消息,顧欣妍陪在一旁.兩人均沒什麼胃口.胡亂扒了幾口,叫撤了.兩人你看看我,我望望你,均看到了眼里的擔心.

芳菲緊鎖眉頭,一連二批都無功而返.看來,皇上也是沒法子可想.這不比行軍打仗,大哥能行嗎?才半個來月,已經罷免了五六位官員,萬一……一個是父親,一個是兄長……

欣妍目光散漫,盯著花梨木圓桌,腦子里卻在拼命回想有關蝗蟲的記憶.

此時,傳家書房燈火通明,圍著大廳一張大方桌團團坐著幾個須發花白的老者,在緊張地輕聲商討.東邊廂房還有幾個蹲坐一側的老農正激烈地在爭論著什麼.

傳玉衍濃眉緊皺,此次蝗災來勢凶猛,已漫延至周邊縣,從戰報上來看這兩日情況是愈發嚴竣.

欣妍向芳菲告辭回房,一人靜坐了半日,複去找傳芳菲:"傳姐姐,煩請帶封信給令兄."

芳菲睜大眼睛,瞪著欣妍.

欣妍端正臉色,說:"我有幾句話想捎給父親,令兄既要去平州,想請他捎封信."

芳菲松了一口氣,誇張地拍著胸口:"你說話能不能一次性說完,嚇我一跳."

很快,芳菲把欣妍的信送到了傳家.

傳玉衍接到信,莫名其妙,聽完富順的話後,眸光一動,看了一下手中的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薄薄的.隱隱地似有絲淡淡的香味,他舉高了點,對燈細看,竟未封死.絲絲縷縷的香味正是從里頭飄出來的.

他心念一動,回轉書房,挑亮燭火,兩根手指把信紙拈了出來!

展開潔白的雪花箋,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印入眼簾.快速地瀏覽了一遍,漸漸地嘴角笑意收起,坐下複又瀏覽了一遍,良久,表情凝重.

忽起身,把信紙原樣塞回信封內,塞入胸前衣襟,起身叫:富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