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團聚


顧欣妍正在習字,寫完放下,拎起對著窗戶看了看,不滿意.扔了,又重新拿起一張.許是好久沒寫,手都生了,早起寫到現在,這已是第四張了.

正准備寫第五張的時候,環翠匆匆進來,說沫兒剛來傳話,傅芳菲請欣妍即刻過去怡景宮一趟.

欣妍問是什麼事,環翠說沫兒只說是十萬火急的事,請顧欣妍即刻就去.

欣妍唬了一跳,忙披上披風,帶上環翠往怡景宮去.

一路疾走,到了傳芳菲處,欣妍一步邁上石階,一疊聲地:"傅姐姐!傅姐姐!"

屋內的人聞聲均回過頭來,傳芳菲立在屋中央笑吟吟地看著她,欣妍松了一口氣,指著芳菲正欲開口,邊上有人顫著聲叫:"妍兒!是妍兒嗎?"

欣妍猛然回頭,張著嘴,吶吶地:"娘?......"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眼淚卻撲簌簌地急落下來,想抬腳,卻邁不動.

李氏早紅了眼眶,強笑著,抖動著嘴唇,一步一步往前挨.

"好了,好了,這是喜事兒,娘倆好好敘敘."傳夫人也紅著眼眶,唏噓道.

沫兒捧上茶來,傅夫人把芳菲拉了出去,並體貼地掩上門.

"娘,你怎的來了?家里還好吧?衡哥兒他......"欣妍拉著母親坐在榻上,又哭又笑,巴拉巴拉巴拉問個不停.

李氏雙手緊緊地拉著女兒,從眉梢眼角到腳上的鞋子,每一根發絲,每一個表情,貪婪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看著,看著,嘴角向上翹著,眼淚卻是撲簌撲簌地往下掉,喃喃地道:"瘦了,高了……".

欣妍哭著說:"哪有!都長胖了呢,呃--娘你才瘦了!呃--!"

李氏哽著聲說:"如今都是主子娘娘了,怎的還一哭就打嗝!"

"娘,"欣妍鑽到李氏懷里,貪婪地嗅著母親身上的味道.李氏一下一下地順著欣妍的頭發.母女兩人緊緊挨在一起,好大一會,李氏先平靜下來.拉著欣妍的手,細細地問了起來.欣妍怕李氏擔心,盡挑好的說了.

中途環翠進來添了一回茶,兩人知道時間所剩不多,趕緊揀重要的說了.

李氏用絹帕按著眼睛,說:"多虧了傳夫人!"

原來,昨日下午,有個自稱傅府管家的人送來一張拜帖,說大理寺卿傅大人的夫人請李氏過府一敘.

傅夫人,李氏以前在一些夫人聚會上也見過,不過並無交集.她滿腹狐疑地登門,管家很客氣地領她去見傅夫人.傅夫人摒退左右,與她如此這般地說了一通.聽說能見到欣妍,李氏自是千恩萬謝.回家准備了一番,裝扮成傅夫人身邊的管事娘子,今日一早與傅夫人一同進宮.

欣妍發現李氏眼底有明顯的青色,知李氏定是昨晚一宿未睡.


"娘!"欣妍把頭複又埋入李氏懷里,眼淚又流了下來.洇濕了李氏胸前的衣裳.心內感動得一塌糊塗:芳菲,一定是芳菲!

李氏用手溫柔地給顧欣妍擦淨淚水,哽著聲說:"妍兒,看到你過得好,娘就放心了!好妍兒,宮中不比家里,千萬要照顧好自己……依娘看,這個傅婕妤是個好的,有她護著你,娘也放心!還有......"

李氏一遍又一遍地叮囑欣妍,欣妍的淚擦干了流,流了又擦,已說不出話,只知道一昧地點頭.

傅夫人已在外等候,並不催促.李氏起身,擦干淚,從袖中掏出一卷東西,飛快地塞到欣妍袖中,緊緊握住欣妍的手,停了一瞬,終轉身而去.

欣妍不敢跟出去,撲到窗戶邊,看著母親屈腰跟在傳夫人身後遠去,眼淚早已模糊了雙眼.

芳菲送走傅夫人進來,看欣妍呆呆的,逐推了她一下:"別難過了!這不見著了嗎?"

欣妍啞著聲說:"傅姐姐,我要怎麼謝你!"

傳芳菲笑著說:"又見外不是.左不過我娘要進宮來探我,順帶罷了!"

欣妍眼一紅,又要流淚,傳芳菲過來攬著她的肩說:"瞧你,哭成這個樣子,鼻子,嘴,眼睛都是腫的,丑死了,別嚇壞了我肚里的孩兒."

欣妍撲哧一笑,瞪了芳菲一眼,自己也覺得不得勁.拿了鏡子一瞧,還真是,想著待會兒還要回去,被人見了不妥.

開門喚了沫兒與環翠進來.打了水來,洗了臉,用傅芳菲的妝台重新梳了發,勻了點粉,待了好一會,才回到蕙意宮.

回到房里,關上門,摸出袖里的東西,一怔,竟然是一卷銀票,足足有一百兩.欣妍的眼淚又流出來了,忙擦干.

此時太陽已西斜,長長的余暉越過門檻在青磚地面拉出一條橘紅的斜線,忽明忽暗,一如顧欣妍此時的心情.

她起身到里間衣櫃下搬出最底下那個小匣子,放到榻上.匣子是紫檀木做的,入手沉重.整個匣子都細細雕著繁瑣而精致的花紋,高雅沉靜.

她看過傅芳菲的梳妝匣,匣面中央繪著喜鵲登梅圖的浮雕.四面是銅鎏件金琺琅彩嵌綠松石與珍珠,四角包銅釘,很是華麗.

欣妍手中的這個匣子是祖母的母親傳下來的,祖母沒有女兒,就給了欣妍的母親李氏,李氏在進宮前日又給了她.她摩挲著匣子,好似摸到了祖母溫暖的手,一會兒又浮現出母親溫柔的笑容……

良久,才取下腰間的小鑰匙,打開外面的銅鎖.

匣子共三層.她拉開最底下一層,里面是幾棵散碎的珠子以及一些銀票.她拿出來,數了數,與剛才的銀票一起疊好,放進去.

又拉開上下兩層,都是一些首飾,有祖母給的,還有李氏給的.仿佛在進宮之前家里所有的首飾都集中在了這里.她一樣一樣地拿出來,一一仔細看過,又一件一件放回去.其中還有一幅簪子和耳環,是皇後賞的,她放在最里邊,並沒有去動它.

顧欣妍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守財奴,小心翼翼地守著自己那為數不多的財產.看著她一點一點地多起來,心里也漸漸地滿了起來.

環翠看著緊閉的門,並沒有進去打擾她.她拉過安琴,輕手輕腳地退下去,到小廚房去看看可有什麼材料,准備給欣妍做一碗湯,讓她今晚能睡個好覺.